第19章 距離

淑妃擔心皇帝起了猜忌之心,忙讓婢女将徐公公引了進來,想着從徐公公身上看出些端倪,也好提早防範。淑妃雖對劉岳無疼愛之心,可這幾年裏,她對劉岳亦是十分看重的,這顆棋子,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她絕不會輕易丢棄。

淑妃眼瞧着徐公公走了進來,溫婉道:“徐公公此時前來,可是皇上有話要傳?”

徐公公先是請安,後道:“皇上素日繁忙,今兒正巧得了空,便想着與三殿下對上兩盤兒,奴才方才去了三殿下寝宮,這才得知,三殿下來了淑妃娘娘這裏。”

淑妃稍有寬心,笑着道:“皇上忙于國事,還請徐公公細心伺候着。”

“伺候皇上乃奴才的本份,奴才定會小心服侍的。”徐公公知得進退,說完便退到了門口,等候劉岳出來。

淑妃面色平靜道:“岳兒,快去見過你父皇吧。”

劉岳品嘗了瓜果,起身時整理了衣冠,颔首道:“岳兒告退。”劉岳倒退幾步來到門前,徐公公忙上前扶着劉岳跨過門檻,快步往正殿而去。

劉乾朝門口看了兩眼,輕聲道:“父皇傳三弟前去,會不會是為了私下見魏國淮一事?”

淑妃憂心道:“岳兒并無隐瞞,想必你父皇不會多心,倒是元兒,怎會突然要拜歷卓言為師的?”

劉乾亦是摸不着頭腦:“兒子倒是聽說過,幾年前歷先生曾去國公府做客,一眼便看中了魏璟元,想收他為徒,無奈遭到魏國淮的婉拒,也不知是真是假。”

淑妃說道:“此事并非虛傳,元兒生來便厭惡習武,婉拒歷卓言實屬意料之中。”

劉乾雖心存疑慮,卻又有些期待着。歷卓言居無定所,唯有到宮中方可教劉岳武藝,若魏璟元當真拜了他為師,這往後進宮就容易多了。劉乾心有所思,暗中偷看淑妃一眼,這幾日來,劉乾沒少被淑妃訓斥,又不得出宮,現在倒是有些想念魏璟元了。

淑妃坐于上位,看似若有所思,其實早已看出了劉乾那點小心思,無奈她苦口婆心勸說了這麽久,到頭來倒成了白費功夫。

“三殿下快進去吧,皇上跟裏頭等着呢。”徐公公駐足門前,颔首道。

劉岳微微點頭,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兒子拜見父皇。”劉岳撩袍跪地,磕了三個響頭。

劉赫坐于榻上,正眉頭緊鎖地研究棋局,待劉岳的聲音傳來時,劉赫忙轉過頭,笑着道:“岳兒不必多禮,起來吧。”劉赫年不過四十,身材魁偉,虎目灼灼,顴骨處存有一道清晰可見的疤痕,此時他雖是笑着,卻更能讓人感受到無形的壓迫感。

“謝父皇。”

劉赫見他起身,忙道:“岳兒過來看看這棋局,可有破解的法子?”

劉岳跻身上前,立于一側,仔細認真地看了一遍。此棋局簡單易懂,只需兩步便可輕松瓦解,然而父皇卻舉棋不定,當機不斷,可見是故作姿态罷了。

劉赫笑了笑:“岳兒可想到破解的法子?”

劉岳應聲道:“父皇,兒子有法子可破解。”劉岳從翁中取了兩枚白子,按照先前看透的思路落了子,本已困死的白子剎那間有了翻身的餘地。

劉赫大笑道:“岳兒才思敏捷,這步棋走的妙啊。”

劉岳心中冷笑,面上略有慚愧道:“父皇如此誇贊兒子,兒子怕是要心生驕傲了。”

劉赫止不住大笑:“朕允許你驕傲。”

劉岳見時機到了,忙跪倒在地,輕聲道:“父皇,兒子今日與魏國公私下相見,犯了忌諱,還請父皇責罰。”

劉赫收斂笑容,平淡道:“所為何事?”

“魏國公長子魏璟元想投入歷先生門下,奈何歷先生居無定所,這才有求于兒子,替其傳個話。”劉岳跪在地上,身子不時的顫抖着。

劉赫低頭看着他:“朕聽聞,這魏璟元自小便厭棄武藝,可有此事?”

“回父皇,魏璟元确實不喜武藝。”

劉赫說道:“那他為何要投入歷卓言門下。”

劉岳深埋這頭,瑟縮道:“前些日子,魏璟元不慎落入荷花池,昏迷數日,如今已是康複,便想着練些拳腳功夫,已強身健體。”劉岳恐怕連自己都渾然不知,竟替魏璟元說上了好話。

劉赫見劉岳顫抖着說完這些話,不禁心生憐愛,忙道:“拜師乃好事一樁,既然魏國淮有求于你,你便與歷卓言說了去吧。”劉赫下了軟榻,來到劉岳身旁:“岳兒也多日沒有出宮了,待魏璟元拜師那日,你可出宮觀禮。”

“多謝父皇。”

劉赫面帶微笑:“退下吧。”

“兒子告退。”劉岳故作松了一口氣,向外退的時候,偷偷用衣袖抹了一下額頭,這一舉動正好落在劉赫眼中,待劉岳退出門後,劉赫心生愧疚,幾個兒子當中,唯有劉岳每每見了他都是戰戰兢兢的模樣,到底還是對他少了些關愛。

當日傍晚,皇帝的旨意傳到了雍國公府,除去老夫人之外,全都到了正堂接旨。徐公公傳的是口谕,命魏國淮操辦此次拜師禮,并賞賜了一柄短劍給魏璟元。魏國淮與魏璟元領旨後,又請徐公公稍息片刻,便送着徐公公出了府門。

“這嫡子就是嫡子,拜個師都能驚動皇上。”呂氏看着熱鬧,嘴上仍舊不留情的刺激着王氏。

這些話倒也起了作用,王氏冷哼一聲:“皇上有賞賜固然是好,怕就怕咱們的元兒學不成個樣。”王氏冷笑着轉過頭,看着呂氏道:“妹妹可曾聽過畫虎不成反類犬?意思就是不倫不類。”王氏擡手用帕子遮了嘴,細聲笑了起來。

呂氏嗤笑道:“姐姐這話說的倒是極為貼切,看看存兒那拳腳,當真是有老爺的風範。”

王氏得意道:“存兒不過花拳繡腿罷了,怎能和老爺相提并論。”

大夫人陳氏一旁忍了許久:“滿口胡言亂語,也不怕失了身份,讓下人們笑話。”

王氏和呂氏連忙住了嘴,神情中卻依舊存有得意之姿。

魏璟元随着魏國淮回來時,衆人早已散去。

正堂內,魏璟元将皇上恩賜的短劍交予了元寶,命他小心安放,待元寶走後,魏璟元颔首道:“父親,這拜師禮可要擇個日子?”

“也好,此事就交由你母親去辦吧。”魏國淮面無表情道。

魏璟元見他似有心事,便說道:“父親若無吩咐,元兒退下了。”

魏國淮道:“去吧。”

魏璟元回到住處,吩咐元寶将皇上恩賜的短劍拿了過來,捧在手中仔細端詳。魏璟元原以為拜師一事定會節儉,送上束脩六禮便可水到渠成,沒想到的是,此事竟然驚動了皇上,還賜下這柄短劍,這其中到底隐含了什麽,看來父親又要重新謀劃了。

皇上既然下了口谕,魏璟元拜師一事很快便傳到京都各處,無論是皇親貴胄,還是貴族世家,都暗中開始準備起了賀禮。

翌日晌午,魏璟元正于亭中納涼,便瞧見元寶風一般的朝這邊跑來,到了跟前,元寶呼哧帶喘道:“大……大少爺,歷……歷先生來府上了。”

魏璟元忙道:“你說歷先生來了?”

元寶用力點頭:“歷先生正跟老爺說話呢,您還是快些過去吧。”

魏璟元放下手中的書:“過去瞧瞧。”魏璟元順着石路進了長廊,一路快步到了正堂,剛到門前,便聽到歷卓言笑着道:“繁文缛節,我歷卓言從不放在心上。”

魏璟元聽得一知半解,邁過門檻進了房內:“璟元見過父親,歷先生。”

歷卓言已有多年未曾見過魏璟元,如今見他一身竹青色長袍,腰間系着玉石幋帶,清冷又不失颀秀,此時的魏璟元正微皺眉頭,一雙頗有靈氣的雙眼微微眨着。歷卓言越看越是順眼,忙道:“多年不見,元兒已是這般大了。”

魏璟元聽到歷卓言這般稱呼,眉頭越皺越緊:“璟元見過歷先生。”

“都已經要拜我為師了,為何還稱歷先生,該喚我師傅了。”歷卓言眉開眼笑道,心中更是期待聽到這一聲師傅。

魏國淮見魏璟元僵在原地,趕忙笑着道:“歷先生看中元兒,此乃元兒之榮幸,也是他的福分,只是這禮數還是應該遵循的,三日後便是黃道吉日,到了那日,還請歷先生屈居府上,到時候元兒自會喚您一聲師傅。”

歷卓言連忙擺手:“我歷卓言向來厭惡那些繁文缛節,又則,我雖是三殿下的武師,卻從未聽他喚我一聲師傅,此乃歷某心中憾事,如今元兒願拜我為師,我定要今日聽他喚上一聲師傅,方可罷休。”

魏璟元這會兒算是明白了,歷卓言礙于劉岳的身份,不敢強迫他叫師傅,為了彌補心中憾事,這才不顧禮數想從魏璟元口中聽到這聲師傅。

魏國淮沒想到歷卓言這般強硬,尴尬之餘只好勉強笑着。

魏璟元見歷卓言迫切的目光盯着自己,便知今日是逃不掉了,索性撩袍跪地,嚴肅道:“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魏國淮一愣:“這……”

歷卓言不待魏國淮把話說完,起身上前三步将魏璟元扶了起來:“好,從今日起,你就是我歷卓言的徒弟了。”

魏璟元颔首一笑,從今日起,他與劉岳的距離便可又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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