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進宮

魏璟元與歷卓言的師徒名分算是定下了,可這口頭上的拜師,終究是不合禮數,操之過急了些,若此事張揚出去,外人定會看了魏國淮的笑話。奈何木已成舟,魏國淮再無話可言。

“府中早已備下水酒,還請歷先生賞臉吃上兩口。”魏國淮不在提拜師一事,反而彬彬有禮邀請歷卓言府上用膳。

歷卓言笑着道:“有勞魏大人了。”歷卓言雙手抱拳,客氣過後竟是轉過身看着魏璟元道:“這幾日我會留在府上,元兒若想問些什麽,随時可來找我。”說罷,歷卓言又對魏國淮道:“不知魏大人可否收留歷某幾日?”

魏國淮只覺着眼皮一跳,好一個先斬後奏,都說這歷卓言不拘小節,狂放不羁,如今看來,倒也像極了不知禮數的魯莽之人,看來,自己高看于他了。

魏國淮應聲笑道:“歷先生嚴重了,若歷先生不嫌棄,自可多留些時日。”

歷卓言大聲笑道:“魏大人如此熱情好客,倒是我歷某人多慮了。”

魏國淮面帶苦笑,側身道:“歷先生這邊請。”

魏璟元目送二人出門,并沒有快步跟上,而是慢慢跟在後頭。歷卓言平日裏無拘無束慣了,就算到了皇帝跟前,行為舉止照舊往常,偏偏皇帝還是默許了的,也多虧歷卓言甚少進宮,縱然是進了宮,也只見劉岳一人,随着時間一久,那些揣測聖意的人便沒了那份閑心,便将歷卓言抛諸腦後了。

魏璟元猜測,正因如此,歷卓言才可以不變應萬變,暗中小心謀劃,步步為營,只待那一日的到來。歷卓言如何厲害,魏璟元是完全不知的,若前世多有接觸,事情便會好辦的多了,想到這兒,魏璟元越發後悔嫁給劉乾當了男妻。

今日的歷卓言極為高興,酒至半酣時,竟吟起詩來。歷卓言武藝超群不假,可這詩書他也是略懂一二,所吟之詩聽起來押韻順耳,意中之境界倒也符合他此時的心境。魏國淮一旁聆聽,連連稱贊。

夜裏,歷卓言留宿東邊廂房,與魏璟元住處僅有百步之遙。更聲響起,元寶從外頭走了進來,魏璟元于上座問道:“歷先生可是睡下了?”

元寶點頭:“已經睡下了。”元寶來到魏璟元身側,輕聲道:“大少爺,您既然都拜了歷先生為師,為何不喚他師傅啊。”

魏璟元嘆氣道:“待拜師禮過後改口也不遲。”接着又問道:“可備好了好水?”

“已經備好,大少爺可随時沐浴。”

魏璟元起身展開雙臂:“寬衣。”

元寶替魏璟元褪去外袍,裏衣後,魏璟元繞過屏風來到後頭,坐入水中,輕聲道:“元寶,你今夜去歷先生那裏候着,莫要怠慢了他。”

元寶隔着屏風道:“元寶知道了。”

“去吧。”

元寶将更換的裏衣放在屏風入口處,接着又将油燈的火光挑的暗些,随後才趕往了歷卓言那裏。

魏璟元倚靠沐桶坐着,慢慢閉上了眼睛。也不知過了多久,沐桶中的水慢慢轉涼,忽地一陣冷風襲面而過,魏璟元驚醒,此時房中油燈已是熄滅,黑暗中,隐約穿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魏璟元側耳聽了片刻,輕聲道:“既然來了,又何必鬼鬼祟祟的。”

梁鎮繞過屏風走了進來,解下臉上黑布,笑着道:“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魏璟元緊皺眉頭,心有不悅道:“深夜而來,可有要事?”

梁鎮從屏風外拿過一張椅子,坐下後說道:“碧玉的屍身被人偷了去,還是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幹的。”

魏璟元怔了怔:“你怎會知曉?”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既然我已為大少爺所用,自然要替你辦事。”梁鎮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又道:“盜走碧玉屍身的是何人,我并不知曉,那人功夫不弱,以防打草驚蛇,我于暗中跟随,那人将碧玉小心安葬,這兩樣便是從碧玉棺木中取得的。”梁鎮把玩手中錦盒,笑着道:“大少爺可以過目?”

魏璟元沉思片刻:“掌燈。”

梁鎮笑着站起身:“是。”梁鎮出了屏風,點燃油燈後再次走了進來。

“東西呢?”魏璟元從水中伸出手,梁鎮盯着魏璟元白皙的手臂瞧了兩眼,笑着将錦盒遞了過去,說道:“大少爺可認得錦盒裏的飾物?”

魏璟元打開錦盒,裏面放着的是一枚綠松石花形金簪,還有一對金鑲紫英墜子,這兩樣飾物雖是貴重,魏璟元卻是從未見過的。魏璟元捧着錦盒,心中有所猜測,這盜走碧玉屍身的人應是母親的人,至于這兩樣飾物,也乃母親所給。

梁鎮見魏璟元深思不語,這才開口問道:“大少爺可認得?”

魏璟元蓋上錦盒:“并不認得。”魏璟元将錦盒遞還給梁鎮,說道:“碧玉已死,這兩樣飾物也該她所有,你還是還回去罷。”說罷,魏璟元擡起頭,威脅的目光看着他:“你莫要中飽私囊。”

梁鎮将錦盒揣入懷內,笑着道:“大少爺宅心仁厚,可我不是,再者說,這死人又不能穿金戴銀,何以這般奢華。”

魏璟元冷眼道:“君子愛財取之以道,枕下有些銀兩,你拿去吧。”

梁鎮勾起嘴角:“大少爺既然這般慷慨解囊,我梁鎮又何必和死人争呢,也好,我放回去便是。”梁鎮退出屏風,來到魏璟元榻前,将枕下銀兩放入懷中。梁鎮來到屏風處,隐約看着裏面的人,輕聲道:“大少爺可還有吩咐?”

魏璟元思索片刻:“你去查一查碧玉到底為何人所害,若有蛛絲馬跡,随時回來告知我。”

梁鎮雙手抱拳:“是。”說罷,梁鎮如一陣清風般奪門而出。

屋內靜了下來,而沐桶中的水早已熱溫散盡,魏璟元起身出了沐桶,自行換了裏衣。魏璟元來到榻前坐下,這碧玉的死,定是牽扯到了什麽,若梁鎮能查到一二,方可知曉這暗中隐藏的人。

深夜,一場細雨襲來,直至黎明時分才停了下來,魏璟元起身時,軒窗已被風吹開一條縫隙,正巧能看到房檐處滴落的水珠。此時,元寶推門而入,身後跟着的竟是歷卓言。

歷卓言進門便笑了起來:“元兒快快起身,與為師一道用茶。”

元寶頗有無奈,低着頭來到魏璟元身前,小聲嘟囔道:“大少爺,歷先生偏要跟來,元寶不敢阻止。”

魏璟元擺了擺手,若無其事讓元寶替其更衣,穿戴整齊後,這才來到桌前,同歷卓言行了禮後,這才坐下。

“你身邊這小厮倒是個聰明伶俐的,知道以雨後露水來烹茶,方可品嘗茶之美妙。”歷卓言看着桌上的茶盞,卻遲遲未動。

魏璟元伸手拿過茶盞,展顏道:“師傅請用茶。”

歷卓言十分滿意,笑着接過茶盞,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小口:“這徒弟奉的茶當真是妙啊。”

魏璟元笑着道:“師傅不曾喝過三殿下奉的茶?”

提到劉岳,歷卓言有苦難言,無奈的直搖頭:“不提也罷,不提也罷啊。”歷卓言起身往門口走去:“元兒,為師進宮去了,你可要跟着來?”

魏璟元遲疑道:“這……”

“無需多慮,只道你來是不來。”歷卓言稍有嚴肅道。

魏璟元故作無奈:“元兒跟着便是。”

歷卓言喜笑顏開,快步出了門去。

歷卓言要進宮一事,早已傳到了大夫人的耳朵裏,一早就命人準備好了馬車,魏國淮不在府中,她便親自來到門前送別,誰料大夫人剛到府門前,本是眉開眼笑的歷卓言突地斂去笑容,目光陰冷的看着她道:“有勞夫人想的如此周到,歷某不勝感激。”

大夫人離的稍遠了些,并無察覺到歷卓言的異樣,笑着道:“歷先生無需見外。”

歷卓言應聲道:“歷某告辭。”歷卓言先一步上了馬車。

魏璟元看出歷卓言的不同,心中便起了疑惑。

魏璟元與母親請辭後,這才上了馬車。馬車裏,歷卓言已是面帶淺笑,與往常無異,笑着道:“元兒年長于三殿下,可他畢竟是為師先收的徒弟,又礙于他皇子的身份,這往後嗎……”

不待歷卓言把話說完,魏璟元便說道:“師傅放心,我會喚三殿下為師兄的。”

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奔馳,小半個時辰後抵達宮門前,魏璟元随歷卓言入了宮門,又由宮人引領來到了劉岳所居住的宮殿內。二人于門前候了片刻,方得了劉岳應允,這才得以進門。

進門時,魏璟元嗅到房內傳來的香味,這并非皇貢的龍文香,似是宮中常用的香。魏璟元再次嗅了嗅,确定無疑後,心中竟是泛起了酸意,感嘆這劉岳的不易。

魏璟元随着歷卓言到了屋內,劉岳剛好由婢女換了衣裳,貼身簡單又不拖沓,正是為習武準備的。

“見過三殿下。”歷卓言笑着道。

劉岳似笑非笑道:“歷先生有禮。”說罷,劉岳繼而看向魏璟元。

魏璟元撩袍跪下:“魏璟元見過三殿下。”

劉岳似笑非笑道:“你我已是師兄弟,無需多禮,起來吧。”

魏璟元低着頭,勾起嘴角道:“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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