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指教(修)
魏璟元站在劉岳的寝殿內,趁着他與歷卓言說話之際,環顧四周。相傳,這裏曾是皇帝劉赫還是皇子時所居住的宮殿,後又封王設府,自那往後,這宮殿便無人居住了,直到宸妃離世,皇後這才提議讓劉岳移居此處。
皇後此舉暗藏玄機,可她卻算差了一步,只因為她要算計的這個人,是當今的皇帝。皇後久病得愈,再想扭轉乾坤時,局勢已非她能掌控的了。
魏璟元環顧四周,不禁暗自乍舌,劉岳雖沒有母妃可倚靠,但總歸是皇帝的兒子,可這宮殿內的陳設,無一樣是奢華的,清儉的過了頭。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魏璟元都是頭回來到劉岳的寝殿內,唏噓的同時,暗中打量起劉岳。
劉岳與歷卓言說話時,察覺到魏璟元投來的複雜目光。劉岳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情與感慨,這不得不讓劉岳心生怒火,微皺眉頭之時,藏于衣袖中的小手也緊握成拳。這些年來,這樣的目光劉岳見的多了,自然養成了淡然處之的性子,可不知為何,當魏璟元以這樣的目光看向他時,他會如此的憤怒。
魏璟元與劉岳的目光相撞,自知看的過了頭,忙看向別處,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如同和煦的春風,瞬間吹滅了劉岳心頭的怒火。
此時,歷卓言注意到劉岳的目光,順勢看了過去,不禁笑道:“今日為師喚元兒一同前來,當真是糊塗了。”歷卓言站起身,說道:“為師還有要事去辦,既然元兒已經來了,三殿下又身為師兄,還請三殿下待為師略微教導一二,不知三殿下可願意?”
劉岳眯眼笑着,看向歷卓言時,心中暗罵他這只老狐貍不知又在算計什麽。
“也罷,既然歷先生有事要忙,便自行離去吧。”劉岳微微擺了擺手。
歷卓言展顏道:“有勞三殿下了,為師自會早些回來。”歷卓言同劉岳請辭後,來到魏璟元身前,背着手笑道:“元兒不可偷懶懈怠,好生與師兄學着,為師回來後可是會考問的。”
魏璟元騎虎難下,推脫不得。
魏璟元面帶笑意,說道:“師傅放心,徒兒定當竭力向師兄求教的。”
“甚好,甚好。”歷卓言笑聲連連邁過門檻,朝出宮的方向而去。
寝殿內,劉岳不曾說話,魏璟元自是不敢言語,一人坐于殿內主位,一人站于一旁。過于沉靜的氣氛,讓宮內侍奉的婢女暗中互望,誰也不敢出聲打擾。
劉岳勾起嘴角,從桌上拿起茶盞,抿過一口後說道:“既然來了,何以穿的這般隆重?”
魏璟元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袍,不過是府中常穿的衣物,何來隆重一說?當魏璟元看向劉岳時,猛然明白了他話中含義,忙道:“師傅先前不曾告知今日會習武。”
“這倒是師傅的不是了。”劉岳稚嫩的臉上除了笑意之外,還有說不出的深沉,宛然不該是這個年紀該有的。
魏璟元淺笑道:“師傅确實不曾提前告知。”
劉岳笑着道:“也罷,我宮中有一身衣袍,做的過于大了些,便贈與你穿了。”劉岳話音一落,守候在一旁的婢女忙進了內殿,不過片刻便将劉岳口中說的衣袍拿了出來。
婢女來到魏璟元身前,雙手端着衣袍,屈膝不語。
魏璟元看着婢女手中的衣袍,料子倒是絕好的,只不過這顏色卻是過于張揚了。
劉岳将魏璟元身形未動,便笑着道:“可是不喜歡?”
魏璟元忙道:“璟元不敢。”魏璟元微皺眉頭,從婢女手中接過了衣袍。
劉岳抿了下唇,帶着笑意道:“顏色自是張揚了些,卻是極為貼身的。”
魏璟元颔首道:“三殿下說的是。”
“你我已是師兄弟,這裏又無旁人,你叫我師兄便是。”劉岳故意将師兄兩字咬的極重,便是想看看魏璟元的反應。
魏璟元不動聲色,看着劉岳比自己還要稚嫩的臉龐,颔首道:“師兄說的是。”
劉岳見魏璟元毫無異樣,心中竟有了些許失落。劉岳揮手一擺:“都退下吧,将門關上。”
“是。”一衆婢女速速退出殿內,将門從外阖上。
劉岳仰起頭,微眯着眼睛道:“內殿不曾讓他人涉足,師弟在這裏更衣便是。”
魏璟元猛地擡起頭,對上劉岳飽含笑意的雙眸,不待他說話,劉岳先一步道:“師弟莫不是難為情了?”
魏璟元何來的難為情,他不過是稍感驚訝罷了。魏璟元面對劉岳的戲弄,絲毫沒有退卻,反而和顏悅色道:“三殿下說笑了。”說罷,魏璟元便在劉岳的面前開始了寬衣解帶。
劉岳目不轉睛的看着,魏璟元先是退去了幋帶,接着是外袍,待魏璟元回身将衣物放在椅子上時,裏衣竟是敞開了一條縫隙,露出裏面白皙的皮膚。劉岳看的入神,正巧魏璟元回過身時,二人的目光再次融合,僅是一眼,便讓劉岳迅速轉過頭去。
魏璟元看到劉岳耳根泛起了微紅,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
魏璟元換好了衣袍,只覺着身輕如燕一般,他試着動了動手,輕松的快意讓他頓覺舒适。
劉岳輕咳一聲,笑着轉過頭:“穿着可還合身?”
魏璟元抱拳:“多謝三殿下贈衣,璟元感激不盡。”
劉岳看着他并未說話,而是起身走到魏璟元身前。劉岳小魏璟元兩歲,個頭自是占了劣勢,劉岳微擡起頭,笑着道:“你不曾習武,所以不知這腕帶重要。”劉岳伸出白淨的雙手,竟是替魏璟元束起了腕帶。
魏璟元面露憂色,忙要收回手去,誰料劉岳竟是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笑着道:“師弟不必擔心我的身份,這腕帶若是束不好,說不準是會受傷的。”
魏璟元無言反駁,任由劉岳握緊他的手腕,看着他将腕帶解開,一圈圈的重新綁好。劉岳自六歲時便跟随歷卓言習武,如今已有三年,虎口與手掌處已有了繭子,無意的觸碰下,那粗糙的感覺十分清晰,魏璟元本是緊握成拳的手在此時也慢慢松了開來。
劉岳有所察覺,低着頭的他勾起了嘴角,手上卻是在魏璟元的手腕上用力一捏,這股力道十分重,瞬間的疼痛讓魏璟元深鎖了眉頭。
“好了。”劉岳松開魏璟元的手,笑着道:“跟我來。”
門口的婢女聽到裏面的動靜,趕忙開了紅漆門。劉岳快步走了出去,到了門口冷聲道:“還不跟上。”
魏璟元垂下手臂,暗中活動幾下後,快步跟了上去。
皇宮中設有專門供皇子們習武的地方,刀槍劍戟等兵器更是一應俱全,魏璟元與劉岳剛到這裏,便看到有一男童正揮舞着手中的木劍,肉嘟嘟的小臉蒙上了一層微紅,顯得十分可愛。
劉念有所察覺,忙收了木劍,看向這邊。
劉念啓齒而笑,興奮的朝這邊跑了過來:“三哥,你怎麽現在才來啊。”
劉岳笑容溫和道:“三哥有事兒耽擱了。”
劉念嘟起了嘴,埋怨道:“三哥答應今日教我練劍,可你卻這個時辰才來。”劉念心有不甘的仰起頭:“母妃過會兒便會派人過來,讓我回宮去了。”
劉岳依舊笑着道:“三哥并非有意來遲,只是有些事情耽擱了。”劉岳伸手拿過劉念手中的木劍,笑着道:“今日便将這木劍放于我宮中,明日看到定會想起與四弟的約定。”
劉念到底是好哄騙的,忙笑着道:“好,那就放在三哥宮中,算是給三哥提個醒。”劉念擡手擦掉額頭上的細汗,一轉眼便看到不遠處的魏璟元,驚訝道:“三哥,他是何人?”
劉岳看向魏璟元,笑了笑道:“歷先生剛收的徒弟,雍國公府的嫡長子。”
“魏璟元?”劉念連跑帶笑的來到魏璟元身前,打量道:“你會舞劍嗎?”
魏璟元颔首笑道:“回四殿下,璟元不曾學過。”
“那你會騎射?”
魏璟元依舊搖頭。
劉念不屑的冷哼一聲:“無趣。”劉念轉過身看着劉岳道:“三哥,母妃怕是要尋我了,我先回宮去了。”
劉岳點頭道:“去吧。”
劉念臨走前再次打量魏璟元一番,眼神中充滿了不屑。魏璟元對劉念的這個眼神并不陌生,或者可以說,滿朝文武均不陌生。劉念自恃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便目中無人恃寵而驕,以至于最後落得葬身火海,痛苦哀嚎卻無人理會的下場。
魏璟元想到此處,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劉岳,然而他卻是手握木劍立于不遠處,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輕聲道:“師弟要看我看到何時?可是要等歷先生回來?”
魏璟元頗有尴尬,忙走了過去:“璟元不曾習武,還請三……師兄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