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棠失芳蹤]
“少主,外面有人求見谷主!”孟龍沖進議事廳,打斷了風斐揚與風老太爺的交談。
“哦?”風老太爺與風斐揚相望一眼,這個時候會有誰前來風谷?
“屬下曾詢問過他,只是他說不見到谷主他不會報出名號,還有,他讓我把這個給谷主!”孟龍從腰間拿出一只小羽箭,鈍金為矢,青玉為竿。老太爺一見此箭突然有些激動的從位上站起。
“快帶他進來!快!”風老太爺擅抖着手接過孟龍手中的箭,緩緩的輕撫着。
“爹……”風斐揚不解,他從未看到他爹這樣失态。
“唉……”
金矢沒,風谷隐;金矢現,風谷出。擺不掉的宿命,終在那人預言之中。風谷只怕又要風起雲湧……
白衣勝雪,仿若天人。淡如薄霧的笑在嘴角飄渺。微一颔首,聲如幽泉。
“軒轅紫焰幸會風谷主”
“斐揚,快拜見六王!”軒轅者,人中龍鳳。風老太爺早已起身下位,一手撩袍,與微征的風斐揚及瞪大眼的孟龍齊齊跪下。
“起吧,出門在外,何必理那些俗禮。”軒轅紫焰淡然施手,虛扶風老太爺起身。
“六王請上座!”風老太爺拱手,軒轅紫焰自不推辭,坐到了風老太爺剛坐的位上。風老太爺在其右手邊坐下,風斐揚與孟龍侍立一旁。
“不知六王今日移駕風谷有何要事?”
輕扣茶蓋,斂着狹長的鳳眼,卻沒有回應風老太爺的話。
“斐揚,孟龍去門邊守着,任何人不得靠進議事廳半步!”風老太爺揚手,大門在風斐揚與孟龍離開後猛然阖上。
“谷主好功夫!”一直低眉斂眼的軒轅紫焰“啪,啪,啪”連鼓三掌,又是如霧般的笑,讓人看不透徹。
“是六王看得起!”風老谷主從容應對,無事不登三寶殿,相安無事三十年,風谷一直過着半隐的生活,除了必要的任務,一般很少出谷,只怕這樣的寧靜将要打破。
“明人不說暗話,本王此次前來……目的,只有一個”幽泉無聲穿頑石,亦能激飛三千浪,一場精心布局只因勢在必得!
“權傾天下!”如此霸氣之言卻被軒轅紫焰以淡然之語道出,鳳眼不見一絲風浪。
“六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古帝位皆是累累白骨砌成,有得必有失!
“成者王侯敗都寇”帝王難為,難為帝王子。非為權勢生,是為權勢累,你不犯人,人卻殺你。骨血至親又如何,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野心是懸崖上求生的野草,只有不斷的紮根,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風婉兒頭痛欲裂,不住的在床上翻滾。剛進門的梨香趕緊扶起她,熟練的喂她服下藥丸。
“小姐老毛病又犯了”輕聲陳述,十四年前,少爺帶回傷痕遍體的小姐,恰逢梅公子在風谷做客,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留住了小姐的一條命。可是即使是有賽華佗之稱的梅公子也無法治好小姐的頭痛之症。這些年來,梅公子在谷主的允許下每半年會來看一次小姐,每次都會帶上好些壓制頭痛的丹藥。這些年來,梅公子對小姐的情她都看在眼裏。小姐的頭痛都是失憶症所致,那次重傷,她忘記了失蹤那段日子所發生的事。
“梨香,我看到一個嬰兒!”風婉兒有些激動的抓住她的手,那曾一片空白的記憶突然有了生命的注入。
“小姐知道她是誰嗎?”梨香布好飯菜,扶她坐到桌邊。
“好小好小,卻有一雙燦若星晨的眼睛,她總是吧嗒着小嘴對我笑呢!”會是誰,心中那空了的部分是因為這個孩子嗎?
“小姐,先吃飯吧,別想太多,不然你又得犯頭疼!”見她額際又冒出冷汗,面容也因痛苦有些扭屈,梨香知道風婉兒又在找她的記憶。可是這十四年都過去了,記憶會突然回來嗎?也許真的像梅公子說的那樣,奇跡會發生在小姐身上吧。
“不!不要!那個孩子對我很重要!我要知道她是誰……我要知道她是誰……”掀翻桌碗,風婉兒歇斯底裏的揪扯着頭發哭泣着幾近低喃。
“婉兒!”風老太爺剛送走軒轅紫焰便立刻趕來看她,被那布滿淚水與汗水的慘白小臉烙得心疼。
他知道是誰讓他明珠似的女兒變得如今這般模樣,可是他卻不能明着動他,只能暗中打擊。婉兒發生的事他一直都知道,還有一個連風斐揚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也知道。他卻不想讓那個人認祖歸宗,因為那人身上也流着讓他痛恨之人的血。
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兒被病痛這般折磨着,他何嘗忍心。是他該退步了,必竟孩子是無辜的……
“歐影!你的小跟班今天怎麽沒跟來啊!”劉三露出兩顆兔牙,對喬裝之後的歐陽弄影勾肩搭背嘻笑着。
“讓開啦!”現在她出府的次數很少了,有時是跟着她娘和她姐姐去廟裏上香,這是相府女眷每月十五特定的行程;有時她便跟着歐陽狂劍一起上各大商行尋視情況,和豆子偷溜出門真的很少了。
下個月初八是歐陽狂劍的生日,他現在不但拜師學藝,還開始跟着她姑丈學做生意。前日裏,教他武藝的師父贈劍予他,聽說是一把好劍,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笑,如冰雪初融,雲破月出。
見他對那把劍喜歡得緊,她便決定上街買些漂亮的絲線,回去了再給他結個劍穗兒。因為想給他驚喜,所以她決定親自選線,不假她人之手。
“哥們兒,你們發現了沒有,歐影這小子一段時間不見更加娘娘腔了呢!瞧那臉蛋,比聚香樓的當紅花魅還美上幾分哦!”下流的口哨聲此起彼伏,歐陽弄影強忍住想一拳揮過去的沖動,直嘆自己當初是瞎了眼,後悔與這般下三濫稱兄道弟。
“我說劉三啊,你見過聚香樓的花魅?哈哈,是不是又夢見舔人家小腳?不過現在可是白天哦!哈哈……”聚香樓可是京城第一大青樓,來往皆是皇孫貴子,他們這等人只怕連那裏的燒火丫頭都難見上一面,何況當紅花魅。
“你!你!”劉三漲得滿臉通紅,再看歐影一臉嫌惡的看着他,他更是心虛不已。其實那晚他是夢到歐影變成一個嬌滴滴的美嬌娘,他舔的是他的小腳。
歐影不着痕跡的退出他們的圈子,長長的舒了口氣。
“小姑娘……行行好……”正要轉身,一只髒污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小姑娘……賞口飯吃……”
“看清楚了老伯,我是公子,不是小姑娘!”朝那破碗裏扔下銅錢,歐陽弄影笑得燦爛。
“老伯我雖老,可還不至于老眼暈花,豈會分不清姑娘與小子!”老人掩喃喃自語向別處乞讨。
“呀!”偷偷打量自身的歐陽弄影還以為自己的喬裝哪裏露了破綻,不察被人從側面撞上。
那人連個道謙也沒有便沒入人潮,歐陽弄影下意識的摸了摸錢袋的位置,一驚之下大喊出聲:“抓小偷--”立刻排開路人追趕小偷,那裏面可是她存的月錢,要給歐陽狂劍買禮物用的。
“可惡!”追出鬧市,歐陽弄影依然沒有看到小偷的蹤影,知道這回得空手而回了。
“瞎了眼啦!姑奶奶我的錢袋也敢偷,下次讓我見到我要……”想要說些狠話,可是心裏又有些過不去。也許那人是被逼得走途無路才會铤而走險,她何不計點口德,就當是做了好事吧。甩甩胳膊,歐陽弄影從袖中的暗袋裏拿出一塊飾物,卻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玉雕海棠,用的是上好的芙蓉玉。
“應該可以換到買絲線的銀子……”好歹她也是個相府小姐,對銀子的概念不怎麽強烈,只能大約估計一下。
“掌櫃的,這個能當多少?”把玉雕海棠遞到老掌櫃手上,歐陽弄影有些不舍。這樣東西陪了她八年,雖然只是活當,回去後她立刻會把它贖回來,可是那種感覺依然存在。
此物是她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從後院一間幽靜少人的院裏得來的。玉雕海棠花當時就靜靜的趟在梳妝臺上,好像是主人在匆忙間卸下。六歲的她不知道別人的東西不能亂拿,只覺得非常漂亮。自那之後,就一直沒離過她的身。這麽多年來,她只戴過一次,卻差點被她娘摔碎。她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麽她娘會那麽恨這朵玉雕海棠。
“五十兩”老掌櫃打了個手飾!
“哦!”點了點頭,五十兩應該可以買到好絲線了,嘴角有絲淺笑。
“走好!”有點沉,歐陽弄影這會學聰明了,她把銀子分開放好。
“掌櫃,能把剛剛那位小公子當的東西給我看看嗎?”玄衣男人在歐陽弄影離開後來到當鋪。
“可是那位公子不是死當……”掌櫃有些遲疑,生意人講究的是個信字,當鋪更甚。可話沒說完,一張銀票放到桌上,掌櫃臉色更為為難。
“這……”
“馬有失蹄,人有失足,失物之事常有之,情理之中!”有錢能使鬼推磨,錢不是萬能,沒錢卻是萬萬不能。
“既然公子對此物如此獨鐘,君子有成人之美,做回失信之人又何防!”一切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只為掩飾人類貪婪的醜惡。為商之人不講誠信,商道何言。
“多謝掌櫃”小心收入懷中,玄衣男人如來時一般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