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體恤?”眯眼将婢子望過, 餘慕娴道, “此事怕不是本相能體恤的……”

揚袖與婢子移到明處, 餘慕娴道:“你們且守在此處吧!”

言罷,餘慕娴便命府婢往庭中添桌案一張,聚精會神地提筆寫奏折。

見餘慕娴開始寫折, 衆婢子随即守在餘慕娴身側。

待餘慕娴将一折寫好,楚玉姝已然悠悠轉醒。

待看罷周遭形勢,楚玉姝即知曉方才是自己大意, 小憩于庭。

“哥哥真是小氣……”不輕不重地說道餘慕娴半句,楚玉姝起身走到餘慕娴身側,定睛細瞧其折中的乾坤。

“此折是要交與賢王的?”瞥着折中的字跡, 楚玉姝道,“哥哥真是機靈……”

“殿下說笑了……”淡笑着将折子合上,餘慕娴道, “此乃臣該為之事。”

“可賢王不會聽哥哥你的。”擡袖慢行幾步, 楚玉姝道, “賢王若是聽哥哥的,便不是賢王……”

“如是,那便是又有一番牢獄之災了……”嬉笑着将勸楚宏儒還政于六部的折子壓到案上,餘慕娴轉身吩咐府婢安排膳食。

因楚玉姝近些時日來餘府甚是殷勤, 餘府的主勺早已摸透了楚玉姝的喜好。

十幾樣不同味兒的點心擺盤上案, 楚玉姝稱贊道:“哥哥府上的廚子倒是越來越精細了……”

“殿下喜歡便是……”使眼色讓近楚玉姝的婢子為楚玉姝上筷, 餘慕娴溫聲道, “若是殿下喜歡, 便是可将那廚子帶在身側……”

“從哥哥府上讨廚子像什麽話?”輕笑着接過婢子供上的筷子,楚玉姝道,“姝兒還是更喜來哥哥府上吃……若是沒了哥哥,這些點心吃在口中,也就只剩下馊味了。”

“原來這點心也會發馊。”揶揄楚玉姝兩句,餘慕娴笑道,“細想來這點心确實會發馊……”

“這是為何?”知曉餘慕娴聽懂了自己上句話裏的意思,楚玉姝好奇地打量着餘慕娴,“莫不是因為這天氣太熱?”

“不……”餘慕娴搖搖頭,“只是因為殿下離臣遠時,臣會心裏發酸……這心頭一酸,便會累及點心……”

“哥哥這般說,卻是讓着眼前的點心全馊了。”饒有興致地掰開案上的點心,楚玉姝道,“哥哥可知,你府上的廚子都快成仙了!”

“哦?難不成今日的點心格外合殿下口味?”因并未見過府上的廚子,餘慕娴被楚玉姝逗得一樂,“待殿下走了,臣定會去見見那廚子,并将殿下所言的,盡數說與他……”

“還是放他一條生路吧!”反手将掰開的點心送到餘慕娴眼底,楚玉姝挑眉道,“哥哥且看這點心裏藏的是何物?”

“何物?”應聲盯着點心中的花生粒,餘慕娴訝然道,“從未講過擱花生的點心……這廚子倒是生了顆七竅玲珑心。”

“呵……”見餘慕娴并未授意廚子行此驚人之舉,楚玉姝彎眉道,“看來這便是天意……”

“天意?”不知楚玉姝從何處瞧出了天意,餘慕娴蹙眉道,“殿下可是聽了什麽瘋言瘋語?”

“既是天意如何能是瘋言瘋語?”起手攥住餘慕娴的手腕,楚玉姝道,“哥哥且随姝兒一起進宮面聖!”

“不是去見賢王?”被楚玉姝口中的“面聖”二字一驚,餘慕娴道,“不知殿下為何要面聖?”

“天意如是了,還要什麽緣由?”楚玉姝輕笑片刻,即拽着餘慕娴上了車辇,直奔楚宮。

待入了楚宮,踏上數十丈的石階,餘慕娴心覺,楚宮的宮牆從未像今日這般矮小。

“聖上正與賢王在……”

側耳聽着宮婢與楚玉姝言說楚宏儒的行蹤,餘慕娴斂袖恭敬地肅立在一旁。

直至楚玉姝折回到其身側,餘慕娴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楚玉姝的手。

見餘慕娴主動挽住了自己的手,楚玉姝不自覺地多看了餘慕娴一眼。

承着楚玉姝的視線,餘慕娴溫聲道:“殿下今日當真想好了麽?”

“想好了。”低聲應下餘慕娴,楚玉姝帶着餘慕娴朝前走了幾步,“早在很多年前便想好了。”

“嗯……”想過多年前楚玉姝交與她的那份卷軸,餘慕娴雙眉一彎,周身皆是與素時不同的氣質。

許是素日裏不招搖,又許是餘慕娴甚少張揚。

當着餘慕娴伸手将定在頭上的鬥笠卸下來時,楚玉姝又被薄紗下那雙暗藏着鋒芒的眸子弄得心神一晃。

“臣有一事要告與殿下。”慢步跟在帶路的宮仆身後,餘慕娴不急不緩道,“殿下早年交與臣的卷軸,臣在為相時交還與聖上……”

“但……”瞥到楚玉姝面色如常,餘慕娴繼續道,“殿下留給慕娴的玉,慕娴一直留在身旁……”

“不知哥哥留在何處?”絲毫不顧及在前方領路的宮仆,楚玉姝喃喃道,“細算來,那塊玉離開本殿也快十年了。舊言,人養玉,玉養人……這玉跟了哥哥十年,許是也沾染了不少哥哥的靈氣吧……”

“這世上或是只有殿下覺得臣有靈氣。”不自覺地将視線停留在楚玉姝的脖頸上,餘慕娴道,“殿下以一塊玉石換了臣的傳家之物,該是知足了……”

“是嗎?”楚玉姝笑道,“可惜本殿貪心的很……本殿以為,過了今日,玉也好,人也好,都該是本殿的……”

“殿下既是這般說,那臣的心也就可以放在殿下身上了……”擡袖從中取出一折,餘慕娴道,“殿下待會面聖時,可将此物交與聖上……”

“好。”伸手接過餘慕娴的奏折,楚玉姝笑道,“本殿期着今日便能拿到婚書……”

“凡是殿下所想,臣定傾力以助……”低聲答罷楚玉姝,餘慕娴調笑道,“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依着殿下所言,這世間種種,皆是定數……故而,臣以為,殿下随緣便是……”

“随緣?”輕笑着與餘慕娴對視,楚玉姝道,“哥哥這是說的哪裏話?若是姝兒随緣被嫁與旁人,卻不知哥哥要去何處哭?”

“自是只能在自家墳頭上哭了。”心頭想過自己與眼前人相識近六十載,餘慕娴輕嘆一聲道,“若是今事不成,卻是臣的罪過。”

瞥着不遠處的石階,楚玉姝斂斂衣袖道:“不成也是姝兒的罪過,幹餘相何事?”

“是,臣記下了。”順勢與楚玉姝見個禮,餘慕娴停步跟在楚玉姝身後。

雖方才她敢與楚玉姝并肩而行,但此時近了聖駕,便不能放肆。

見餘慕娴已退到身後,楚玉姝冷聲道:“去通傳。”

“是。”匆匆與楚玉姝見禮,帶路的宮仆一路小跑着上了百級臺階。

長公主性格暴烈,楚宮人盡皆知。

盯着宮仆的背影,餘慕娴眨眨眼,心笑,楚玉姝重活一世,似乎并無太多變故。

除了待她要較前世親昵幾分……其他,皆是舊時模樣。

“殿下風采依舊……”

低笑着輕喃半句,餘慕娴擡頭便對上了楚玉姝那雙滿是柔光的眼睛。

“哥哥卻是能被一個婢子逗笑……這委實讓姝兒嫉妒了!”

半真半假與餘慕娴說笑半句,楚玉姝正身便見楚宏德的近侍已從石階上下來。

“見過長公主……”似乎意外楚玉姝的到來,近侍的面色不太好。

“皇兄此時可有空?”無視近侍的面色,楚玉姝眸中皆是寒光。

“回長公主……聖上正與賢王議事。”近侍小心翼翼地答着楚玉姝的話。他來時,頭上的公公已是叮囑過他,長公主得罪不得,只能小心侍奉。

見近侍面色有異,餘慕娴接茬道:“殿下,若是聖上那處不方面……”

“皇兄那處怎會不方便?”溫聲将餘慕娴打斷,楚玉姝定睛與近侍道,“還不速速去報與聖上,言本殿有事要禀告聖上!”

“是……”倒着退回到階上,近侍額上出了一層薄汗。

目送着近侍從臺階上消失,餘慕娴抿抿唇,道:“殿下日後或是該寬厚些……”

“餘相莫不是忘了,姝兒從不寬厚。”簡短地截住餘慕娴的話頭,楚玉姝靜候着楚宏德派人來迎她上階。

雖她在朝中不如楚宏儒權重,但邺城諸事,楚宏德皆須仰仗她。

想過離垠都前,曾叮囑羊舌不苦要每月送國書催她還垠都,楚玉姝神閑氣定。

只要羊舌國不出亂子,她在新都便無人敢惹。

斜目掃過不遠處的人影,楚玉姝道:“餘相,且跟着本殿走。”

“是。”低眉跟在楚玉姝身後,餘慕娴沒有亂瞧。

直到兩人一前一後踏上最後一級臺階,餘慕娴才發覺楚宏德并不在這石階的盡頭。

俯視着臺階上的人影,餘慕娴道:“殿下早知聖上在底下?”

“是。”眯眼望着楚宏德正被楚宏儒扶着,沿最底層的石階走,楚玉姝道,“此處原是用來看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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