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3.他是個好人

許青說不出來這種感覺,這只是一種預感,如果非要較真地說出來,就顯得格外“矯情”。

何況在沒有真相大白之前,用自己的“妄想”去辨別對錯是非顯然也很不負責任。

于是許青沒打算将自己的感覺說出來,只是擺了擺手:“沒什麽。”

許青既不想說,別人再問也沒用,許青習慣了隐忍,若真不想被人察覺出什麽來,誰也看不破他的心思。

他的表情淡然如往常一般,嘴角噙着淡笑,眼神溫順,周身散發着居家的溫暖,很快就讓衛一全卸下了疑惑,與他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幾日之後,衛一全那邊還沒有可靠的線索,許青倒是發現了不少事情。

衛一全在顧湘身邊是沒有眼線的,要查只能讓埋伏在狄家的眼線去查,可不知道為什麽,狄家對顧湘的事防範得很嚴,為了不引起對方注意,眼線調查的速度不得不放慢;再則埋伏在狄家,不等于能随時調查與狄家無關的人——哪怕顧湘是簽約藝人,同時還是狄興的情人,但他畢竟不是狄家的人,調查起來自然有些難度和波折。

所以一段日子下來,衛一全了解到的事情,反而沒有日日在現場與顧湘接觸的許青來得多。

許青想親自證明自己心中的疑慮,于是自然而然地接近了顧湘。

顧湘倒并未對他的刻意靠近有什麽疑惑,只是在沒人時笑他:“既然是演戲就要演得像,你演成這樣我勸你還是早點歇了混演藝圈的心思吧。你這樣子,去模特界可能還能混出個名堂。”

許青毫不在意地笑笑:“沒有導演和劇本,我不擅長經營人心,讓您見笑了。”

顧湘看了他一眼,手裏端着咖啡,不知想起什麽,眼神微微有點放空喃喃道:“不擅人心……也好。”

許青一愣,顧湘一手撐了腮幫子,看他:“老實說,我一開始很想和你做朋友。”

許青有些詫異,沒料到顧湘對自己沒有敵意就算了,居然還起過這樣的心思。

顧湘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什麽,笑了笑:“一開始只是好奇,外界傳你和我很像,所以那天去棚子裏……就是去談話節目那期,我專程在化妝間外頭等你。後來我覺得你和我一點都不像,還有你和衛一全……”

顧湘頓了頓,到底沒在衛一全的事上多評論什麽,道:“不過現在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許青好奇:“為什麽?我其實也很想和你做朋友。”

既然顧湘這麽坦率,許青自然也不憋着藏着:“一開始我對你好奇,也是因為別人說我們很像,被我當做大哥的那個人還說,怕衛導當時找我,是要拿我當你的替身。”

顧湘笑了起來:“難道你當時不是這麽認為的?”

許青笑了笑,沒反駁:“後來我對你好奇,則是因為你和衛導在一起的時間最久。”

顧湘聳肩:“他是個好人,但不是個适合相愛的人。”

許青注意觀察他的表情,發現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出自真心的,但眼神裏依然藏了一點落寞,可那落寞并非因為他與衛一全不适合,而是……

許青那一瞬間,竟覺自己窺見了一個被顧湘藏起來的另一面,那被藏起來的顧湘,似乎與曾經的自己有一點點的相似之處,只有一點點而已,但那種熟悉的感覺被許青抓住了。

許青突然問:“我一直很好奇,你對自己總是這麽自信嗎?”

顧湘擡眸,那一點落寞不過一閃而過,早就不見了蹤影:“為什麽這麽問?”

或許是顧湘原本起過結識許青的心思,所以對許青沒有那麽大的抵觸,只有兩人單獨在一起時,他身上的刺并沒有那麽張揚,而是微微收斂了起來,但他身上那股氣勢一直都在,仿佛早已與他合二為一,無法因為其他原因而卸下來。

他仿佛一個一直背着重殼在前進的人,他放不下來,也無法放下,也不能放下。

“我只是覺得奇怪,”許青笑了笑,“像衛導那樣自負的人畢竟不多見。”

顧湘搖頭:“我從來沒有自負過。”

許青正想說點什麽,顧湘又補充道:“自信也好,自負也好,自卑也好,都是人賦予它的名字,可如果我天性如此,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我為何要将自己視為‘自負’?我就是我。”

許青一時沒反應過來,正覺顧湘這見地實在有些別致,有些出人意料,以至于幾乎無法分辨這到底是自負,是嚣張還是桀骜,或全都有之時,顧湘說:“當初衛一全追我,不就看中我這點跟別人不同嗎?”

許青嘴角抽了抽,見顧湘挑釁地看過來,忍不住搖頭失笑:“你別拿衛導激我,這對我不起作用。”

顧湘眨巴一下眼,無聊地喝了口咖啡,不置可否。

許青見問不出什麽來,也不再繼續問下去,他想了想,就算知道那個答案又如何呢?顧湘是自己選擇了放棄,而衛一全與他或許是沒有那個緣分的,若是有,就好比自己和衛一全之間一樣,再多波折,再多誤解和格格不入,最終也能走到一起。

既然沒走到一起,無論是什麽理由,那大概就是有緣無分,自己又何必執着追問。

許青心裏放下這件事,便不打算再去想了。

他看了眼時間:“顧先生,和你聊天很開心。順便問一句,如果我願意出錢的話,剛才那一段我能播嗎?”

顧湘一愣,就見許青拿出錄音筆,笑容滿面地晃了晃。

顧湘:“……”

剛才是誰說他不擅經營人心的?卑鄙!

不過剛才的話不過是兩人閑談,內容也并沒有什麽爆點,無論對許青還是顧湘,公開出去都沒多大益處,許青自然不會自找麻煩,所以許青不過是拿顧湘取樂而已。

許青當着他的面将錄音筆裏的內容删了,這才站起身道:“我現在相信,你之前是真的打算和我交朋友了,否則你不會這麽不防着我。”

顧湘哼了一聲:“這也證明了後來我不想和你交朋友,是件多麽明智而有先見的決定。”

許青笑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娛樂圈裏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元一那樣熱血的少年;有宮洛那樣勤奮開朗不會被任何負面情緒打敗的歌手;有一路順風順水的雲瀾大神;有性格差異極大,卻深受人們喜愛的任苒;有初生牛犢不怕虎,雖有些自視甚高,但也很樂意去學的張喬;也有嘴巴毒,嚣張跋扈但很講義氣的安大鳥。

還有喜歡背後陰人的王宇傑;有總喜歡吵架撕逼博噱頭的秦可可;還有許許多多的其他人。

許青在圈子裏向來沒有關系特別好的朋友,大多不過只分談得來和談不來兩種,但顧湘卻是他總也讨厭不起來,總不由自主會去注意他,會去羨慕他,想要和他做朋友的那麽一個人。

這或許也是一種緣分吧。

雖然二人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但空氣裏也依然絲毫沒有火藥味,似乎兩人都對對方生不出什麽真火氣來,反而相視一笑,各自心裏懷揣了一點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許青摸了摸胸口,走出門去,想:這想法若是告訴衛一全,不知道他會不會把醋缸徹底打翻?

許青一個人想着事情,也沒注意前頭的路,剛拐過走廊拐角,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于是他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身影急匆匆正從另一頭的拐角離開,那身影速度太快,許青沒看清,但總覺得那背影有幾分眼熟。

許青以為是哪個現場工作人員,也沒多在意,轉頭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翌日,一則标題暧昧的報道在網絡娛樂版塊争相發布,甚至還配了照片。

文章大意是說許青和顧湘關系不明,或是情敵約架,但配得照片又是兩人坐在一起笑,畫面還挺溫馨,于是那“約架”二字後頭打了幾個問號,內容最後還補充說明,認為許青顧湘二人似乎很談得來,暗示大名鼎鼎的衛導或許是被三了。

這一下網絡上風雲再起,大家争相轉發衛導照片,在上頭P了綠帽子,還有人笑着發評論道:“當然是選擇原諒他啦!”

有人幸災樂禍,覺得衛一全劈腿這麽多年,頭一回被人劈也是報應。

又有人認為這可能是顧湘的計策,誰讓衛一全甩了他,他便用美人計回報他。

還有人認為這許青可能真實目的就是顧湘,其實是利用了衛一全的人脈關系爬上來,然後表白真愛。

各種各樣的說法有很多,但論壇裏最大的樂趣卻是讨論這三人相愛相殺的三角戀關系,甚至還衍生出了許多同人。

畢竟許青和顧湘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這兩人到底誰攻誰受,那都是很有看頭的。

論壇管理員也很積極,立刻就弄出了對戰大營,一方是許顧CP,一方是顧許CP,兩邊投票不相上下,鬥得是你死我活。

許青看到報道的一瞬間,就想到了那日匆匆而過的走廊背影。他皺起眉,心說:顧湘休息的地方是專用的公寓樓,裏面是沒有安裝攝像頭的,本來也是為了保護個人隐私,現在反而不好抓兇手了。

不過那棟公寓樓原本只有相關工作人員才能進入,畢竟有門卡設置,那對方要麽是劇組的人,要麽就是和劇組有什麽關系的人,可以輕易拿到門卡。

但這個範圍未免太大了,就算不提外人,光劇組的工作人員也非常多,實在不方便排查。

衛一全舉着手機幽幽道:“許顧CP?嗯?”

許青看了他一眼,笑:“你喜歡這種的?”

衛一全一把丢了手機,将人一下扛起來:“我喜不喜歡你試試就知道了!”

許青被抱進卧室,一邊死死護着褲子不被對方拉下來,一邊笑着喘氣道:“停!這事不對勁!你先聽我說!停、停!哎!你手放哪兒呢!”

衛一全咕哝着上下其手,到處亂蹭,大狗似地哼唧:“你管我放哪兒的?你哪兒不是我的!”

許青費勁地回過頭,板着他的臉亂七八糟啵了幾口:“停,先聽我說。”

衛一全雙手撐在他頭側,居高臨下壓着他,道:“那你說,我聽着。”

衛一全這幾日忙得很,又要抓現場拍攝進度,又要同時抓後期剪輯,每天就睡三、四個小時,黑眼圈出來了,胡子也沒來得及刮,一幅邋遢大叔的樣子。

他身上還有淡淡的煙草味,這樣子看起來格外性-感,許青沒忍住又親了他嘴角一下,鼻子在他下颚的胡渣上蹭了蹭,道:“我那天只是去找顧湘聊聊,結果沒想到被人偷拍了。我有看到對方的背影,只覺得眼熟,但沒想起來是誰。”

“你找他聊什麽?”衛一全不滿,“暗地裏說我壞話?”

“你怎麽這麽自戀。”許青無奈,“我們一定得聊你嗎?顧湘根本不想提你的事,你把自己看得也太了不起了。”

衛一全一口血差點沒吐出來:“你就這麽評價你老公!”

許青道:“你剛剛還站了許顧CP,說明你是支持我在上的,那我當老公你……”

衛一全嚴肅地轉了話題:“你們到底說了什麽?”

許青笑得合不攏嘴,越看衛一全這樣子越覺得可愛死了,衛一全要轉移話題,他偏要逗他,一本正經道:“之前你屁股的歸屬權問題還沒說清楚呢。你當時的意思是不是,我可以随意處置你的屁股問題?”

衛一全無奈,伸手拍了許青的屁股一下:“你非得這時候跟我說這個?”

許青挑眉:“嗯哼。”

衛一全道:“你老公我在網上可還戴着綠帽子呢。”

許青笑眯眯:“你知道不是那麽回事,別人愛說就說吧。”

“呵,你倒是挺看得開,那你老公從今往後的威嚴何在?”

許青想了想:“你的威嚴不在了,就用我的,我當老公就行了。”

衛一全:“……”

衛一全咬牙切齒,低下頭咬了許青鼻子一口:“你這是自尋死路!”

許青:“哎!不帶這樣的!哎等……嗯……唔……”

關于屁股的問題就這樣又被擱置了,等許青醒過來,晚飯好了,廚房裏冒着小雞炖蘑菇的香氣,餐桌上傳來擺碗筷的聲音。

許青揉着腰坐起來,發了會兒呆,這才穿上衣服搖搖晃晃出去了。

衛一全系着圍裙,正從廚房裏端了菜出來,看到他努努嘴:“坐。”

許青吃驚:“你做的?”

衛一全拍拍手:“雖然賣相不大好,但保證這次味道沒問題!”

許青坐下來,聞了聞香氣:“聞起來還真不錯。”

衛一全興奮道:“快試試!”

許青邊夾菜邊奇怪:“你什麽時候弄的?”

衛一全道:“昨天就買好菜了,但昨天咱們回來的太晚了,就算了。你看你忙的,連冰箱裏放了什麽都不知道。”

衛一全想起之前許青還沒這麽忙時的光陰,悲苦道:“突然覺得,我一回家,暖光下早就有人做了飯菜,電視裏放着新聞,我們一起吃飯的日子真美好。”

許青笑着敲了他的碗一下:“你夠了,我也就這段時間沒功夫做飯而已。”

兩人打打鬧鬧吃了晚飯,許青豎起大拇指:“衛導确實有進步。”

衛一全樂了,挺了挺胸脯:“都說了,沒有我不會做的事。”

許青要收拾碗筷,又被衛一全按住了,衛一全收拾桌子,道:“我就要讓你內疚,這是我的計劃。”

許青睜大眼:“計劃?”

“我什麽都不讓你做,我好得能讓你內疚。”衛一全嗯哼兩聲,“看你怎麽辦。”

許青愣愣地看了他半天,衛一全已經打開水洗起了碗,嘴裏還不知哼着什麽歌,許青無聲地把臉埋進手心裏,笑了半天之後他才嘆出一口長氣,一手撐着下颚,看着廚房裏那讓人安心的背影,說:“其實我之前懷疑,顧湘之所以故意放棄你能給他的機會,是因為你是個好人。”

——他是個好人,但他不是個适合相愛的人。

許青彎了彎嘴角,說:“我估計,答案和我想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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