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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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妖精紀事

作者:蘇夜雪

文案:

從一個超級大美女,變成一個醜陋小妖怪,還是法力最低下動不動被人打出原形的那種,你說,郁悶不郁悶?

好不容易修成了個人形,重新過回人的生活,結果又因為一場孽緣,堕入魔道,是不是更郁悶?

一個RP偏低的女人穿越成低級小妖精後妖品持續偏低生活的二三事。

內容标簽:靈魂轉換 靈異神怪 情有獨鐘 異世大陸

搜索關鍵字:主角:唐小詩 ┃ 配角:易天平,藍半半 ┃ 其它:殘歌,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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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請大家服從指揮,不要走到游客安全區外面去,請不要走到游客安全區外面去!”年輕的女導游舉着擴音器一遍又一遍重複着。

可有幾個年輕人還是不聽勸告嘻嘻哈哈的往山坡下面走去。

“笑話,難得來一次這裏,就乖乖按她們的路線走,那多沒意思。”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子說。

“就是。”有人附和。

向山坡下走過去的人越來越多,導游急得滿頭大汗:“請大家一定要服從指揮,千萬不要走到安全區外,這裏以前曾經發生過游客失蹤事件!”

“游客失蹤?不是被野人掠了去吧?”一個女生說道。

“真見到野人,這輩子也值了,死就死,有什麽大不了。”那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子說。

“說不定人家早跟野人成雙成對了呢。”有人說。

于是隊伍裏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也有可能被野猴子搶去,小猴娃都生一大堆啦!”

笑聲更大了起來。

“我們這麽多人,怕什麽,走,大家一起去,我們不能白來一場。”

唐小詩緊緊抓住易天平的胳膊:“我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走?”

沒等易天平回答,後面人已經一擁而上,他們不由自主的随着人潮往山坡下走去。身後傳來導游焦急的喊叫聲,可在這一片混亂中誰也顧不上她。

易天平緊緊護住唐小詩,不時用力握一下她的手,讓她不用擔心。

小詩心裏稍稍安定了些。

畢竟,這麽多人,只要不走散,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再說了,這只是一面很平緩的斜坡而已,又不是什麽茂密的原始森林,怎麽可能走出警戒線就會有危險?

大不了做好标記,迷失方向時原路返回就是了。

山坡上方有幾個景點,其實就是些奇形怪狀的石頭,被人們取了名字,附會以各種傳說各種來歷,呆呆的立在那裏等着人們前去合影。

如論觀賞度,遠遠不及警戒線外的這面斜坡,滿滿的開遍了不知名的野花,一簇簇野草在太陽下反射着青白色的光茫,偶爾有幾株含羞草,一碰,葉子頓時縮了起來,惹得游人一陣大笑。

很美的地方,也難怪這些年輕人按奈不住非要下來走一遭。

而且這山坡非常平緩,完全看不出有絲毫危險的可能性,可以理解人們為什麽不把導游的話放在心上。

“這地方要是拍婚紗照,肯定漂亮死。”一個女孩子說。

小詩聞言,側過臉對天平說:“真是可惜,我們的婚紗照要是能在這兒拍該有多好。”

“在哪兒拍不重要。”天平拍了拍她的背:“反正只要有你在,任何美景都黯然失色。”

“貧嘴!”小詩嗔道。

“喂,大家要小心點,聽說這地方曾有高僧背了一麻袋的毒蛇放生呢。”隊伍前方忽然有個人高聲說。

“啊?!”有幾個女生發出一陣尖叫:“那高僧神經病吧?”

“切!人家可是得道高僧,說這地方生态好!”有男生不屑道。

一麻袋的毒蛇……唐小詩開始覺得頭皮發麻。

天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不用怕,就算有蛇,前面這麽多人走過,早吓跑了。”

“嗯。”小詩點了點頭,心想,但願如此吧。

大概是在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大家開始發現不對。

因為,就這麽一直走一直走,走了這麽久,竟然發現四周全是茫茫一片的野花野草,根本望不到盡頭,明明剛才從坡頂下來時,可以看到周圍很多石頭和小山峰的,怎麽這會兒看起來成了這樣?

擡頭望天,發現已經辨不清方向,因為那太陽很詭異的懸在正上空,就在大家的頭頂,根本無法看出東南西北,再看地上,沒有影子,誰都沒有影子。

而唐小詩之前所說的做下标記原路返回,也只是在腦子裏想想而已,根本沒有實施。因為她實在沒想到,這樣的一個地方,這麽多的人,居然真的就迷路了。

“怎麽辦?”有人慌了起來。

“大家別緊張。”仍然是那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有沒有人帶了指南針?”

回應他的是一顆顆搖着的腦袋。

“要不,我們就沿途做下标記,順着一個方向走,總能走出去的。”年輕人說。

“好吧。”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大家只有附和。

于是一直走,走啊走,走到大家都口幹舌燥四肢無力兩眼發黑時,放眼望去,仍是茫茫一片,那些當初看起來無比美麗的野花野草,如今看着只覺得恐怖,讓人絕望。

而天色,竟不知不覺的黑了。

沒有太陽西斜,沒有夕陽西下,就這麽從頭上頂着太陽的狀态一下子就黑下來,仿佛天空突然被蒙上了遮光的布。

有幾個女孩子已經嚴重不支,需要別人架着才能繼續前行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哭了起來。

哭的都是女孩子,男人們不哭,但他們惶恐,不安,驚懼。

“怎麽辦?”小詩問。

“走一步算一步吧。”天平蹲下去:“還走得動不?我背你。”

“不。我可以。”小詩堅決的搖頭。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有人驚叫起來,就連那個鎮靜的年輕人,也回頭邊跑邊喊:“大家快跑,快!”

小詩還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就被天平一把拉住,轉身就跑。

隊伍亂作一團,哭喊聲,尖叫聲,跌倒聲……聽得讓人心驚膽顫。

可是一切都已來不及。

水,好多的水,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向大家席卷而來,好幾個人眨眼便被吞沒。

再也沒有人有時間哭,大家都是會游泳的拼命游,不會游的能抓住誰就抓住誰,也不知哪裏才是正确的方向,反正向着人多的地方游,游,游……

所有人都差不多筋疲力盡時,水面上忽然飄來一條木船。

這簡直比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要讓人欣喜若狂得多,因為這不是稻草,也不是浮木,而是一條船,船啊!

于是大家争先恐後的爬了上去。

天平把小詩托了上去,然後又轉身,将幾個腿腳發軟的女孩子也托上了船。

就在他和最後一個女孩子要上船時,那船卻有點吃不消了。

“超重了超重了船超重了!”船上有人大聲叫。

小詩驚得不知說什麽好,趴在船邊,向天平伸出手:“上來,快上來啊天平!”

“不能上了!船超重了!”身邊有人說。

“還能上一個,她輕。”天平搭在舷邊說了一句,然後用力将那個女孩子推上了船。

船身歪斜了一下,在一片驚叫聲中,又穩住了,但水已經快要漫過船沿。

“上來啊!”小詩快要哭出來了,伸手去夠天平。

“上什麽上,他再上,大家就都得死,就這樣,船都随時會沉!”船上一個女孩子說。

正是剛才天平托上來的幾個女孩子中的一個。

“你說什麽啊!”小詩氣極,怎麽有這麽沒良心的人:“他剛剛要不是為了救你們,早就上來了!”

“誰要他救,我們自己又不是上不來。”另一個女孩子低聲說。

“你們!”眼淚在眼框裏打轉,唐小詩哆嗦着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詩,照顧好自己,也幫我照顧好我的家人。”天平握了握小詩的手,微笑着。

“你說什麽鬼話,我不聽!我沒有能力照顧你的家人,要照顧你自己來照顧,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唐小詩語無倫次,失聲大哭,拼命将他往船上拉。

他卻笑着看了小詩一眼,用力掰開她的手,然後在船身上一推,人便向後退去。

小詩尖叫一聲,向着他的方向,縱身跳下。

“傻瓜!上去!”易天平在唐小詩耳邊低聲說,然後托着她,向船游去。

可是船已經向前劃遠。

他加快了速度,很快便追上,一只手抓住了船。

“不要讓他們上來!”船上有人大叫。

“對,他們上來,船就要沉了,大家都得死!”有人應聲。

噪雜聲中,不知是船漿還是木棍的東西向他們擊來。

水花濺得人睜不開眼睛,頭上手上都挨了棍子,因為護着小詩,天平挨的棍子要更多。

終究敵不住,他們被迫離開了船。

那船漸行漸遠,一張張忘恩負義的臉變得越來越模糊,四周只剩茫茫汪洋一片。

唐小詩忽然有種想笑的感覺。

什麽叫白眼狼,什麽叫忘恩負義,她終于明白。

天平,我們還能支撐多久?

小詩不知道他們在這片望不到邊際的水裏究竟游了多久,游到她雙手雙腿都再也沒有力氣去做那種機械的運動,游到她神智模糊,開始想睡覺。

天平不住在她耳邊說:小詩,堅持,小詩,不要睡……

可她還是沉沉睡了過去,世界一片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發文,心裏好忐忑

☆、變蟲子

唐小詩渾身酸痛的醒過來時,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懶蟲懶蟲,你終于醒啦,真以為你連這五十年小劫都沒捱過去呢!”

什麽意思?她努力的睜開眼。

可是……她看到了什麽?

一個褐色物體在眼前晃來晃去,在它的上方,一個同樣褐色的腦袋,上面一雙小眼睛正看着她。

這是?……小詩吃力的轉動眼珠子,将視線移向它全身,然後不禁失聲尖叫。

“啊!!!”她叫。

“啊!!!”那東西抖抖它橫在小詩眼前的那……爪子?哦不,應該叫鉗子,或者螯,也開始尖叫起來,叫完用力拍了拍她的頭:“啊啊啊!啊你個頭啊!一場區區五十年小劫你都差點沒挺過去!你個丢死人的小臭蟲!”

小詩不知道是不是産生了幻覺,一只會說話的蠍子,正在她眼前晃着它的鉗子教訓她。

而且它真大,起碼有好幾個救生圈那麽大。

救生圈……想到這個詞,她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因為想起了剛剛經歷過什麽。

一場因年少無知而引發的水難,一群忘恩負義的小人,還有一個全力護她周全的男人。

那個男人叫易天平,她的新婚丈夫。

天平呢?

小詩舉目四望,那只蠍子又敲了一下她的頭,用它的那只大鉗子:“看什麽看,起來修煉啦,不然一百年你肯定撐不過去。”

不明白它在說什麽,小詩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什麽蠍子,什麽修煉,這世上哪有會說話的蠍子?

她一定是在做夢,這只講人話的蠍子,這莫明其妙像墓室一樣的房間,都是夢而已,甚至包括之前那場災難,也都是場夢。

做夢不是經常這樣麽,從一個夢境可以忽然轉換到另一個夢境。

可是蠍子敲她頭時痛的感覺是那樣明顯,她咝咝的抽着涼氣,眼淚都出來了。

沒理它,她繼續打量這個房間。

真的很像墓室。

等眼睛轉到左後方時,她确信,這房間它不是像墓室,而是就是墓室!

因為那裏停放着兩排整整六具棺材!

這是夢裏,沒什麽好怕的,小詩想。

于是她向那棺材走去,想看個究竟,可是吃驚的發現,她竟然……不是用走的,而是用爬的!

低頭一看,頓時忍不住又是一聲尖叫:“啊!!!”

“啊啊啊!又啊!被雷劈傻了啊你?”頭上又挨了一鉗子。

“我怎麽變成了一條蟲?”因為眼前只有這只蠍子可交流,所以小詩只能問它。

“可憐,真被劈傻了。”那蠍子搖着它連在身體上幾乎看不出脖子來的腦袋說:“什麽叫變成一條蟲,你本來就是蟲啊。”

“……你才是蟲!”小詩無力的反駁,腦子裏有些混亂。

這夢的感覺太真實,真實得有點不像夢。

“我不是蟲,我是蠍子,是你的小蠍哥哥。”蠍子咧嘴道:“起來,修煉啦,再這麽躺下去你什麽時候才能修出人形?”

說完它那可怕的尾巴一甩,将小詩甩到了它的背上,然後飛速向外爬去。

爬?飛速?

小詩知道這兩個詞用在一起有點奇怪,可它真的爬得很快很快,快得她連路都沒看清,就被它馱着在一片幽暗中東拐西拐,穿過好幾道門,來到一片到處是青草花香的空地。

将小詩往地上一扔,蠍子竄上塊大石頭,居高臨下的對她說:“自己爬上來。現在月亮正好。”

小詩并不想聽它的話,可她擔心呆在草地上會被蟲子咬(雖然她自己現在也是條蟲子= =)。

所以猶豫了片刻後還是爬了上去。

在石頭上視野真開闊,可以看到遠處有很多不認識的花,再遠一點,還有一大片的森林,所有這些在月色裏,顯得異樣的神秘安靜,她擡頭,看到朗朗一輪浩月當空。

學着蠍子的樣子吐氣納氣,吸收月光的精華,竟然真感覺到通體舒暢。

她問蠍子:“我是一條什麽蟲?”

因為這蟲的樣子有點怪,她以前從來沒見過,肥肥的,軟軟的,白白嫩嫩的軀體,上面有一層粉末,泛着綠瑩瑩的光。

“墓蛆。”蠍子看都沒擡眼看她:“可憐的,被劈成這樣。”

唐小詩如遭雷劈。

盡管蠍子一直都說她是被雷劈了,可她到現在才明白這滋味。

怎麽能不覺得被雷劈呢,如果你像她一樣,有開心的童年,快樂的長大,讀書,工作,交朋友,談戀愛,結婚,有愛你的家人和你愛的丈夫,你這樣過了24年,24年啊,那麽多的日日夜夜……

然後忽然有人告訴你,其實你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蛆,你什麽感覺?

是不是覺得像被雷劈?

和這只蠍子一起呆在墓室整整七天之後,唐小詩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那就是,這要麽是一個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夢,要麽就根本不是夢。

如果是夢,怎麽會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真實,而如果不是夢,這又意味着什麽?她的家人,她的天平,她的工作,她的……身體,都到哪裏去了?

在這七天裏,蠍子向小詩講述了她的身世。

沒錯,不是它的身世,而是小詩的。

因為它堅持認為小詩被雷劈壞了腦袋,所以才不知道自己是誰,它要幫助她認識自已。

據蠍子說,小詩是一只很可憐的墓蛆,叫小臭蟲(= =),剛出生的時候,父母就被人類殺死了,要不是好心的蝙蝠姐姐把她藏在石頭縫裏,她也會死于非命的。

“蝙蝠姐姐是誰?”小詩問。

“蝙蝠姐姐就是小蝠姐喽,她愛上了一個人,修成人形後就離開這将軍墓了。”蠍子說:“別看我們這地方陰冷又潮濕,可很多人類都喜歡往這裏來的,一是尋寶,一是捉妖,所以遇到人的機會很多的。”

“尋寶?尋什麽寶?”小詩忍不住又問。

蠍子用它那硬硬的鉗子敲了她一下:“別老打岔。據說這将軍墓的最深處,埋着一位神秘的将軍,他陪葬的寶物很多,甚至還有各種心法秘籍。所以,總有人類都想來這裏一探究竟,當然,不少都是有來無回的。因為當初将軍死時,有很多官兵一起殉葬,後來那些官兵都化成了忠心耿耿的戰魂,一直守着将軍呢。”

“這世間流傳着一種說法,說将軍其實根本沒有真正死去,他總有一天是會複活的,到時将軍一出,天下大亂。所以也有些人千方百計想來毀了将軍墓,毀了将軍的屍體。可是他們根本找不到将軍的屍體在哪,因為将軍墓其實有兩個,一個假,一個真,從外面只能看到一個假墓,想進真的,必須經過假的。小臭蟲,不瞞你說,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真正的将軍墓在哪裏呢。這麽多年來,我将這墓走了不知多少遍,始終沒有發現真墓的入口。”

蠍子看了小詩一眼,發現她早已昏昏欲睡,于是敲了敲她的腦袋:“有些人類是修習法術的,對于他們來說,殺死我們這些妖怪,可以提升他們的法力,所以,你見到人最好有多遠躲多遠。”

唐小詩覺得很沮喪,因為這陰森森的将軍墓,這墓裏所有面目醜陋的怪物,對于她來說都是可怖的,只有人類才讓她覺得親近,可蠍子卻要她遠離人類。

她要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墓室中,終日看那些可怕的僵屍般的戰魂們提着武器巡邏,看那些形形色色的妖物們到處覓食,然後在夜深人靜明月高升時,才能到外面去透一透氣,吸收月亮的精華。

小詩不知道這樣的生活要過多久。

她用蠍子教給她的方法數着日月,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一天,蠍子經歷一場大劫後,修成了人形,她在這裏已經整整呆了二十年。

二十年裏每天過的都是同樣的生活,覓食,修煉,躲避追殺……二十年如一日,二十年如一瞬間。

可是二十年也很漫長,漫長得她心裏那種思及家人和天平時撕心裂肺般的尖銳疼痛,都變成了淡淡的思念。

一直以為總有一天她會醒來,回到有天平有家人的那個世界,可是總也沒醒。

于是她不得不懷疑,或許,這才是她真實的世界,她一直都是一只墓蛆,而所有關于人類生活的記憶,天平,家人,朋友,工作……那些才是她的一個夢而已。

她已經在這種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枯燥生活裏喪失了所有希望,以為自己會永遠這麽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會日更哈

☆、殘歌(1)

那時唐小詩正匍匐在将軍墓西北方的一條小河邊,看水面上自己好不容易修出的一張人臉。

蠍子修成人後的第五年,她才修成了這張臉,不算特別好看,有點傻傻的,但她很喜歡。

當然,所謂的不好看,大概是她潛意識裏要與記憶中的自己比,實際上,這張臉應該算是挺萌挺可愛的吧。

自從修成人,蠍子呆在墓裏的時間越來越少,白天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忙着去河對岸的王城附近,制造與淚兒的各種巧遇,所以小詩越來越孤單了。

淚兒是蠍子還未修出人身時就喜歡上的一個女術士。

他無可救藥的愛上她,說就算有一天被她收了去成為跟寵,也心甘情願。

“被術士收去做跟寵是很慘的。”小詩說。

蠍子說:“不怕,只要能呆在淚兒身邊,我願意做她一輩子的寵物。”

“可是沒有自由,沒有尊嚴,你只能是一只為她所用的傀儡。”小詩說:“你好不容易才修成了人。”

“我願意。”蠍子兩眼望天,眼裏映出漫天星光。

于是小詩無話可說。

想當初,是誰說過人類危險,叫她要遠離人類?那時她是那麽的不适應,可如今,她倒比他更像妖怪。

妖怪是什麽?

妖怪是這個人類主宰的世界裏,一種卑微且寂寞的生物。

除非你可以修成正果,法力無邊,颠倒衆生,否則,你永遠只能生活在暗處。

那種可以堂堂正正走在陽光下的快樂,她有多久沒有感受到了呢?

她盯着水裏自己的臉怎麽都看不夠。

就算關于唐小詩的記憶只是一場夢,她也始終認為自己是做過人的,哪怕是在夢裏,如今好不容易又擁有一張人臉,怎能不欣喜。

彼時殘歌正與清淺飛過叢林上方。

殘歌氣息已經有些不穩。

“你沒事吧?”清淺問。

“沒事。”殘歌搖頭,結果一口氣沒緩上來,身體直直向下墜去。

清淺急忙飛身去撈,卻慢了一步,只堪堪接到殘歌,但沒緩住墜勢,于是兩人一起跌落在地。

雖不至于摔倒,但落地聲有些重,這對于他們來說,已經算是很狼狽了。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在河邊顧影自憐的唐小詩。

人面,蟲身。

白白的,泛着綠瑩瑩的光,在這片幽深的林子裏,怎麽看都透着些詭異。

“那是什麽?”殘歌皺了皺眉,剛剛經歷過暗算,不得不提高警惕。

他們小心翼翼的走近唐小詩。

“你是什麽東西?”殘歌問。

他們一落地時,唐小詩便聽到了動靜,但她沒有回頭。

接着,她就看到水面上映出了兩張人臉。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多麽多麽好看的兩張臉啊!

而此時此刻,他們一左一右在她的臉旁,盯着她看。

“你是什麽東西?”那個紅衣短發的少年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

唐小詩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盡管已經做墓蛆很多年,可是面對這麽好看的兩個少年,并且被問這樣的問題,她莫明其妙的有了羞恥感。

“應該是還沒完全修成人的妖精。”另一個白衣長發的說:“只是一般妖怪修煉,該化人時直接就化人了,很少見到這樣一部分一部分變的。”

唐小詩的臉更紅了。

的确,她所見到的将軍墓裏大部分妖物,都是直接修出了人身,包括蠍子。

像她這樣先修出人臉的,真是少之又少。

除了她自己以外,她只見過有條蛇也是這樣。

眼前兩人長得有點像,都有着玉一般的膚色和好看的輪廓,而且都是內雙的眼睛,只是一個眼神如鷹般犀利,神情淡漠,另一個眼神透着股慵懶,總是似笑非笑的,略顯輕佻。

可是淡漠的那個紅衣勝火,輕佻的那個卻一身白衣清清淡淡,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唐小詩讨厭輕佻的男人,所以相較之下對那個紅衣少年印象更好些,盡管他在說你是什麽東西這句話時有點無禮。

而且,如果她所料沒錯,他應該是中毒了吧?

“妹妹好自戀。”長發白衣少年笑道。

“你叫什麽名字?”短發紅衣少年冷冷問。

“我叫……唐小詩。”唐小詩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好意思說自己叫小臭蟲。

然後突然如其來的,從喉嚨到胸口一陣酸痛,很久都沒有過的痛。

曾經那麽美麗優秀的唐小詩,如今卑微的匍匐在這裏,連擡頭面對人類的勇氣都沒有。

唐小詩唐小詩,如果她真是唐小詩,那麽她的丈夫,易天平呢?

她作為唐小詩所生活過的那個世界呢?

如果那是夢,又有誰能一夢二十四年?

在她做妖精的這二十五年裏,關于唐小詩的記憶在腦海裏反反複複糾纏,究竟哪個是夢哪個才是現實,傻傻分不清楚。

“我叫殘歌,他叫清淺。”短發少年說。

“哦。”唐小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了太久的妖精,與人交流的經驗幾乎忘得一幹二淨,更多的時候是見人就逃。

“我們想去将軍墓,妹妹可以給我們帶路嗎?”白衣的清淺笑着問。

他的名字真好聽,可是他的表情很欠扁,一雙眼睛總是時時刻刻都帶着笑一般,叫人看着莫名心煩。

“如果你們想找真墓,我也不知道路。”唐小詩如實回答,同時多了一絲戒備。

“假墓的路我們都不熟呢。”清淺依舊輕輕的笑,帶着那種讓人心裏不舒服的輕佻。

唐小詩想起了蠍子的話,他說要離人類遠些。

盡管他自己都沒能做到這點,可是二十幾年的經驗告訴她,妖精要想活命,的确是要離人類遠些,除非你已經修煉到有足夠的能力與人為敵。

“從這片樹林向東走,到有間石頭小屋那裏,再向南拐,走一段就是将軍墓入口了。”唐小詩說。

“哎呀,聽着好遠呢。”清淺笑道。

“不遠,我爬到這裏都用不了多久,何況你們呢。”唐小詩說完,慢慢向岸邊一株沾滿露水的花爬去。

飲了這露水,吃了這花瓣,可以讓修出來的臉更漂亮。

雖然她已經修成了這副呆萌的模樣= =

“可是我們怕迷路。”清淺向着小詩的方向走了一步:“妹妹剛才說爬到這裏,難道妹妹是住在墓裏嗎?”

在兩個長得很美的少年的注視下,唐小詩很為自己這半人半蟲的樣子感到羞恥。

所以雖然不管以人還是以蟲的眼光來看,他們的臉都那麽賞心悅目,可她還是希望他們快點離開。

可這清淺,真是聒噪。

“別理他,我們認識路。”紅衣的少年說。

他叫什麽來着?

哦,殘歌。

這名字真凄慘,實在不明白一個從名字到表情都很冷的人,為什麽非要穿身這麽紅的衣裳。

這讓那紅看起來都帶了種說不出的凄涼。

“那就好。”小詩飲了一口露水,真清爽。

“哦,你真的住在墓裏嗎?要不要我們帶你回去?這段路對你來說,會很危險吧?”殘歌又說。

作者有話要說:

☆、殘歌(2)

小詩不禁擡頭看了他一眼。

人雖冷,說出的話倒挺溫暖,可這也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他說的沒錯,這段路對她來說很危險。

像她這種半人半妖,戰鬥力一般很弱,對于更強些的妖怪或者人類中的修行者來說,殺死她輕而易舉,并且可以漲不少的修為。

就算是普通人類,比如過路人或者伐木工什麽的,看到她這怪異的模樣,肯定也要殺之而後快。

而最恐怖的是,回去的路上有很多食人花,長在草叢中,無聲無息,等你不小心經過它身邊,便忽然張開血盆大口,将你吞進去。

所以,這段路一點都不輕松。

而且她不是自己爬過來的,她說了謊。

早上蠍子去王城找淚兒時,順便把她帶到這兒,他說這河對岸就是人類的地盤,所以林子裏的妖怪輕易不會到河邊來,只要她注意藏好別被路過的人發現,就不會有危險,等他回墓裏時,再将她帶回去就是。

可那兩個少年出現得太突然,仿佛從天而降一樣,她沒來得及藏。

唐小詩覺得他們不是一般人,不然她早聽到腳步聲了。

終日趴在地上,貼着那些或松軟或堅硬的泥土,她可以聽到很遠處傳來的聲響。

他們到底是誰,要去将軍墓做什麽?是想要尋找那些傳說中的寶物,還是想毀掉将軍的屍體?

做妖怪這麽久,唐小詩早已不敢相信任何人類,所以她對殘歌說:“不用。”

但是想了片刻,就在他們轉身要離開時,她猶豫幾番,到底還是沖着殘歌的背影叫道:“喂!你中的毒,不要緊嗎?如果需要,我會解毒。”

兩人停住了腳步。

清淺眯了眯眼睛:“你會解?你知道這是什麽毒嗎?”

“我不知道,但我會解。”唐小詩說。

她是墓蛆,自打出生起,便身負奇毒。她的身體,她的骨肉鮮血甚至□□,無一不毒。

她想殺人,它們便是奇毒,且只有她自己可解。

解藥同樣是她的骨肉鮮血,只要她想救人,它們便是靈丹妙藥。

是毒藥還是解藥,是救人還是殺人,不過在她一念之間。

蠍子也很毒,但還是經常被她毒得翻白眼,最後向她求饒。

唐小詩找了片樹葉,低頭咬破自己的蟲身,綠瑩瑩的血液流出來。

她用樹葉接了,對殘歌說:“喝下去。”

清淺手指不經意的撫了撫鼻子,笑着說:“妹妹你……當真?”

唐小詩沒說話。

讓這麽好看的人,喝一只醜陋蟲子身上流出的血,而且還是綠色的,的确有點強人所難。

殘歌彎腰,單膝下跪,接過樹葉,一飲而盡。

唐小詩的心忽然怦怦劇烈跳動了兩下,險些要将身體頂破。

他連問都沒問,沒有絲毫猶豫,就喝了她的血。

而且他仰頭喝血的樣子是那樣迷人。

“多謝。”他說。不知為什麽,目光竟變得有些灼人。

唐小詩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對他說:“你們回去的時候,是不是要經過一個叫板竂的茶棚?不要在那裏喝茶,也不要在那裏歇腳。”

殘歌看了看她:“為什麽?”

小詩伏在地上仔細聽了聽:“方才依稀聽到,有人要在那裏給你們下綠腰。綠腰是什麽我不太明白,但聽着不像什麽好事。”

“紅袖,綠腰,兩大奇毒。殘歌剛才中的就是紅袖,原來後面還有綠腰在等着。”清淺湊過來說:“小詩妹妹好耳力,也好本事,究竟是何方神聖?”

“呵呵,我別的不會,只會用毒解毒。”唐小詩幹笑了兩聲:“本來沒在意,忽然聽到你們的名字,就留意聽了聽。”

她倒不是謙虛。

不知是不是因為本身毒性太過強大,所以,她在別的方面攻擊力基本為零。

“多謝。”殘歌又一次道謝,然後拉着清淺的手,一個縱身,就消失在樹林裏。

唐小詩呆了呆,果然,不是一般人。

等了很久,蠍子都還沒有回來,太陽越升越高,小詩開始覺得很熱,同時也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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