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的那些瓶瓶罐罐邊說。
“我覺得小臭蟲說得對,肯定不是那麽容易的,要不,咱還是別去了吧?我并不想你去當什麽官。”淚兒在蠍子身邊坐下來,認真的說。
“我想用自己的努力,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蠍子伸手攬過淚兒的肩膀,完全無視小詩的存在。
“現在這樣我就已經很幸福了。”淚兒将頭靠在他肩上。
“我想證明我有這個能力。”蠍子皺了皺眉頭:“你是人,我是妖,我一直覺得跟我在一起委屈了你。如果可以給你很好的生活,或許我心裏會好受些。”
“可我擔心你。”淚兒說。
“不用擔心,如果到時發現對手太強我就跑,打不過還跑不過嗎?”蠍子輕笑道。
“咳……”小詩覺得有點尴尬,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哈哈,小臭蟲,你別介意。”蠍子大笑。
“那個,我想跟你們說個事。”小詩臉上紅了紅:“上次來參加你們婚禮的那個藍半半,我今天碰到她了。”
“呀!在哪兒碰到的?我好久沒見她了。”淚兒跳了起來。
“就在桃花莊後面的那片桃林。”小詩說。
“什麽?在桃林?那她為什麽沒來找我?”淚兒睜大了眼睛。
“這……”小詩猶豫了一下:“她好像情況不是太好。”
“什麽意思?”蠍子和淚兒同時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一般情況下,如果一章不到3000字,一天就是兩更,上午十點和晚上八點。
如果一章有3000+,那就一更,晚上八點。
☆、墓毀(2)
于是小詩将自己偷聽到的話大概和她們說了一下,然後很不好意思的說:“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只是剛好路過。”
“多虧了你告訴我。”淚兒一揮手:“這丫頭,遇到事也不和我說一聲,就在那自己一個人憋着,我明天就去一趟煙霞島。”
小詩稍稍松了口氣。
如果一次八卦的偷聽能救人一命,倒也能消除不少偷聽所帶來的羞愧感。
“來來來,讓我看看小臭蟲這段時間進步怎麽樣。”蠍子忽然扳過小詩的肩膀:“不錯,真不錯,照這樣下去,應該很快就能修成人了吧?”
小詩郁悶:“等以後修成人了,就別叫我小臭蟲了。就像你現在不叫蠍子,而叫謝子然一樣。”
蠍子一拍頭:“哦對對,以後再叫小臭蟲的确不太好,可我這叫順口了……對了,你說你那個名字叫什麽來着?”
“是叫小詩對吧?”淚兒笑着接道:“不好意思,我也總跟着他叫小臭蟲叫習慣了,我們從現在就開始叫你小詩,免得以後改不過來。”
“謝謝你淚兒。”小詩淚流滿面,終于,可以不用再頂着小臭蟲這個讓人無語的名字了:“我是叫小詩,唐小詩。”
小詩在蠍子家住了下來。
第二天,淚兒去煙霞島找藍半半,家裏只剩她和蠍子,她本來想要不要避下嫌,回将軍墓算了。
可是又一想,自己現在只是個半人半妖的怪物,根本無嫌可避好不好。
所以就留下來陪蠍子煉毒。
正是春天,桃花莊附近的桃林裏,桃花開得正豔。
游人如織,許多人采了桃花,回去做桃花釀。
要說桃花釀,還是煙霞島的最正宗。
但正宗的東西都很貴,所以,就有了山寨版。
其實味道也不錯,只要你不想着它是山寨的。
小詩和蠍子也來采桃花,不過并不是做酒,而是做一種名叫夢三春的毒。
夢三春這毒是蠍子研制,名字卻是小詩取的。
中了這毒後,會長夢不醒,而且夢裏始終有桃花的香氣。
蠍子是妖,妖殺人,會減道行,所以能不殺時他便不殺,用這種方法讓人睡去,不算殺人,卻與殺人效果無異。
只是這毒需要用小詩的血,所以,雖然效果好,他也并不想濫用。
“真是對不住啊小臭蟲,蠍子哥要去追名逐利,居然得用你的血。”蠍子說。
“說什麽吶蠍子哥,你這一去,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呢,還是多做些放心。”小詩邊說邊用小刀割破自己下肢,綠瑩瑩的血液流了出來。
她想了想,又在胳膊上割了一刀:“不如試試我身上紅色的血,是不是真的對三界任何物種都有效?而且效果更好?”
“臭蟲!”蠍子一把抓住小詩的手,被瞪了一眼後連忙改口道:“小詩,你當你血不要錢啊?”
小詩哈哈大笑:“是不要錢啊。你不知道嗎蠍子哥,定期放血,身體就會督促造血器官盡快造血,從而促進新陳代謝,對人很有好處的呢。”
“歪理。”蠍子說。
“是真的!”小詩正色道。
淚兒回來的時候,小詩和蠍子已經做了足夠多的毒藥。
“這些東西,應該我來準備呀。”淚兒看着那一堆花花綠綠功能各異的毒藥掩嘴笑道。
“你以後還是少碰這些東西的好。”蠍子哥說:“做好準備給我生寶寶就行了。”
“亂說什麽呢。”淚兒的臉紅了一下。
小詩有點尴尬,到底是新婚夫妻,無時無刻不在打情罵俏。
她問道:“淚兒,半半怎麽樣了?”
“哦,其實沒什麽大事啦。”淚兒說:“還是她父母要她嫁人的那件事,可能婚期近了,她心裏煩躁吧。”
“她是不是心裏另外有人?”小詩問。
“好像是。”淚兒皺了下眉:“不過聽說最近不見人影了。”
“那她真的沒事嗎?”小詩有點不放心:“我看她情緒很不穩的樣子。”
“放心,真的臨近婚期時,我會看着她的。”淚兒笑了笑:“現在反正說什麽她也不會聽。”
“哦,那就好。”小詩點頭。
這天夜裏睡得正香,忽然聽到砰的一聲巨響,然後一陣地動山搖,小詩耳朵險些被震聾,腦子裏也嗡嗡作響。
地震了?
還是天塌了?
她捂住耳朵定了定心神,沖出門外,去拍蠍子夫婦的門。
“什麽事啊臭蟲?”蠍子打開門,睡眼惺忪。
小詩驚訝:“你沒聽到聲音?”
蠍子揉了揉眼睛:“剛才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怎麽了?反應這麽大?”
淚兒從他身後探出頭來:“我也聽到了。挺大聲的。”
“不是挺大聲啊!簡直是……”小詩甩了甩頭:“我耳朵差點被震聾了,現在頭還是暈的呢。還以為哪裏發生爆炸或是地震了。”
“不會吧?”淚兒和蠍子對望了一眼。
“是真的呀。”小詩邊往門外走邊說:“可能是我聽覺比較靈敏,所以感覺聲音大吧。”
一走出門外,她便尖叫一聲。
只見東南方向一片火光沖天,看那位置,如果沒料錯,應該正是将軍墓。
蠍子和淚兒迅速穿好衣服,淚兒拿出張符紙,默念咒語,然後将符紙擲出,指尖一點,那紙便刷的變成一匹高頭大馬。
淚兒翻身上馬,一把将小詩拉了上去,那馬飛一般狂奔起來。
蠍子見狀,嗖的一聲蹿出老遠,手裏符紙一閃,化作一只巨大的夜枭,他縱身飛了上去,操控夜枭朝着将軍墓飛去。
小詩緊緊摟住淚兒的腰,那符紙化出的馬跑起來一點都不颠簸,但速度極快,以至于她的臉都被風吹得有些發疼。桃花,樹林,全都變成了眼角一瞥而過的一抹豔紅和翠綠,轉眼間,她們就來到了将軍墓。
遠遠的,便看到火光中有抹紅色的身影。
是殘歌。
他終于出現了。
狂風和熱浪将他紅衣吹得飛起,襯着那熊熊烈火,像是一場悲劇電影即将落幕的鏡頭。
“怎麽回事?”蠍子問。
“不知道。”殘歌淡淡的說:“我來時,就是這樣了。”
“不可能,我們聽到聲音就趕來的。”蠍子說:“可你看樣子是早就在這兒了。”
殘歌瞥了他一眼:“信不信由你,我沒必要解釋。”
小詩呆呆的望着熊熊大火,和那火光中的廢墟,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這陰暗的、潮濕的、不見天日的地方,便是她的家,如今,家被毀了,她要何去何從?
這墓裏那麽多的妖怪呢?
将軍的屍體呢?
她以前一直奇怪,都說将軍一出,天下大亂,那把整個将軍墓都毀了,将軍不就無法出世了麽?
但蠍子說,雖然真墓是在假墓裏面,但找不到真的,毀了假的也沒用,反而會讓真墓隐藏更深。
何況将軍墓這地方,于人于妖,都是塊寶地,除非別有用心的人,否則誰會舍得把它毀掉。
如今,這毀墓的人,是別有用心,還是已經找到真将軍墓了?
她着面無表情的殘歌,心亂如麻。
淚兒看了看眼前的大火,又看了看小詩,說:“小詩,以後你就跟我們住吧。”
“對對,”蠍子點頭:“以後沒事幫我做做毒藥,等淚兒有了孩子,你還可以幫我們帶孩子。”
“我……”小詩有點感動,說不難過是假的,但好在,還有朋友可以依靠。
可她又覺得這樣橫插一腳住到別人家去,尤其他們還是年輕夫妻,實在太不方便。
“不用了。”殘歌忽然開口:“跟我到西漠去吧。”
“啥?”小詩和蠍子淚兒異口同聲的問。
“跟我去西漠。”殘歌說。
蠍子跳起來:“你是誰呀?我們跟你很熟嗎?我妹子一個黃花大閨女,憑啥說跟你走就跟你走啊?”
殘歌沒說話,默默的上上下下瞅了小詩幾眼。
小詩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下自己尚未進化的下肢,突然就感到一陣羞愧。
他那眼神和表情,就差沒說出“她一個半人半蟲的怪物,算什麽黃花大閨女”這句話了。
“蠍子哥!”她拉了拉蠍子的衣角。
淚兒見狀,上前一步說:“雖然小詩現在還沒有完全修成人身,可這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怎麽說也是個女孩子,跟着你,不太方便吧?”
殘歌輕笑了一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西漠有一種花,叫端夢蘭。吃了那個花,可使修為大進,據說有只小狐貍愛極那個味道,每天都吃上一朵,剛出生三年,直接修成了人。”
小詩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蠍子和淚兒也表示懷疑。
殘歌又用那種讓小詩羞憤欲死的眼神上上下下掃了她幾眼:“你們覺得,我騙她的話,圖什麽?”
蠍子和淚兒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小詩,好像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無法反駁,所以都沉默下來。
小詩覺得很受傷,但這的确是事實。
殘歌騙她,圖什麽?
更何況,盡快修出人身,對于她來說,是多大的誘惑啊。
所以她壓下心底的郁悶,對殘歌說:“好,我跟你去西漠。”
作者有話要說: 點擊率好心碎啊。
☆、喝醉
“你為什麽要帶我去西漠?”小詩穿着長裙,別扭的坐在馬車裏,問閉着眼睛端坐對面的殘歌。
“你救過我,我卻毀了你的家。”殘歌連眼睛都沒睜開一下:“墓是我毀的,別問為什麽。”
小詩心想其實大家都猜到了。
她忍住追問他為什麽毀墓的沖動,換了個問題:“西漠遠嗎?”
殘歌終于睜開眼:“遠。”
“哦。”小詩不知道該找什麽話題了。
有點無聊,也有點尴尬,這麽近的距離,面對面的坐着,而她又穿着從未穿過的別扭長裙。
說起來下肢仍是蟲身,穿長裙倒是個很好的遮掩,只是,走路實在太艱難。
她将臨別時淚兒送的符紙拿出來,捏來捏去,捏來捏去……
蠍子本想送她點毒藥防身,她笑說有什麽毒藥能比她本身更毒呢?蠍子想了想覺得也是,于是作罷。
淚兒送了她一些符,說是遇到緊急情況時,可以召喚戰鬥寵物,但都是一次性的,戰死即不能複生。還有幾張符,可以千裏傳音,需要的時候,可以呼叫她和蠍子。
“再捏就壞了。”殘歌忽然說。
“額……”小詩看了看手裏的符,果然皺得不像話,不禁臉紅了紅,将符紙放好轉身挑起簾子望向外面:“好悶啊,還有多久才能到呢?”
“出了蓮州城,再經過一片森林,翻過兩座山,再穿過一片森林,就到了。對了,中間有段是沙漠。”殘歌說。
小詩兩眼一黑:“我們要一直這樣坐着馬車嗎?”
殘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出了蓮州城,你想坐馬車都沒得坐了。”
“那以後我們怎麽走?”小詩問。
“騎馬,步行,或者,飛。”殘歌說。
小詩縮了縮脖子,算了,他怎麽走她怎麽跟吧。
至于飛,如果他能帶着她,她沒意見,讓她自己飛,那就算天天吃端夢蘭,也得十年八年的吧?
出了蓮州城的西城門,馬車又沿着條小路往前行了好一段,殘歌忽然讓車夫停車,結了錢便叫他回去了。
小詩看了他半晌:“那,馬呢?這就步行了嗎?”
“前面有家客棧,那裏有馬。我們去那裏休息一晚再走,現在已經傍晚,再走就得在林子裏過夜了。”殘歌說。
“林子裏過夜怎麽了?”小詩奇怪。
殘歌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很快就會修成人身,從現在開始,得适應人的生活方式。你見過哪家的姑娘大半夜宿在林子裏的?”
小詩于是不再說話,默默跟在他身後向客棧行去。
她以前穿着短衫,下半截蟲身在地上爬來爬去挺歡樂,可如今穿着長裙,往前一沖一爬,裙子被壓着了,她便一個踉跄,最後只能兩只手提着裙角慢慢的爬。
她爬得吃力而又別扭,可在別人看來,大概會覺得她蓮步輕移,姿态尚算婀娜?
因為在進那家名叫天涯客的客棧時,迎面走出一個男人,居然對着她吹了個口哨,想要上來搭讪,然後在殘歌冰冷眼神的震懾下悻悻走了。
“一間上房。”殘歌對掌櫃的說。
掌櫃的看了看小詩,又看了看殘歌,說:“好咧。”
然後轉頭叫了一聲:“呂三,帶客人去木字二號房。”
“為什麽只要一間房?你看起來又不缺錢!”小詩抗議。
“閉嘴!”殘歌說。
小詩于是閉了嘴,默默跟在他和呂三的後面上樓進了所謂的木字二號房。
沒辦法,她現在不敢得罪他。
萬一被丢在外面,她身無分文,難道真要飛符傳書向蠍子和淚兒求救?
那她臉往哪兒擱?
所以,既來之,則忍之吧。
唉。
進了房間後,殘歌吩咐呂三上幾樣小菜。
呂三應了一聲飛快的轉身跑下樓。
小詩忍不住問:“為什麽我們不在樓下吃?樓下熱鬧。”
殘歌說:“因為我對你的爬行速度忍無可忍。”
“……”小詩郁悶,爬得慢跟在樓下吃飯有沖突嗎?
她默默賭了一會兒氣,然後憋不住又問:“那為什麽只要一間房呢,你都說了要習慣人的生活方式,我們這樣,看在別人眼裏很怪呀。”
殘歌看了她一眼:“夜裏你變回原形好了,不占地方。”
“……”小詩再次氣結。
好像自從出了将軍墓,出了那片森林,她就總被殘歌氣到。明明是他自己要帶她去西漠,為什麽總是一幅很嫌棄的樣子呢?
好受傷。
但是不得不承認,終于可以堂而皇之生活在外面的世界,從此奔向新生活,她還是蠻雀躍的。
所以雖然一直被打擊,但她依然熱情高漲,話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她自己都能感覺得到。
不一會兒,呂三端着托盤送來了殘歌要的東西。
一碟牛肉,一碟花生,一碟拌筍,一壺酒。
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菜。
但那酒卻是好酒,煙霞島的桃花釀。
小詩眼睛一亮,伸手拿了酒,閉上眼睛,輕輕吸了口氣,問殘歌:“你應該挺有錢的吧?”
“怎麽?”殘歌皺眉。
“那我就不客氣啦!”小詩開心的說。
那天晚上,小詩喝了七壺桃花釀。
牛肉也吃了三碟,另加兩個肉包子,一盤炒雞蛋。
最後渾身冒着酒氣打着飽嗝現出原形,被殘歌拎起來扔到床邊的蒲團上沉沉睡去。
他拎的時候居然還捏着鼻子,雖然醉得幾乎人事不省,但小詩還是看到了。
半夜醒來,小詩口幹得要命,想起來找水喝,卻發現不知是不是因為醉得太厲害,渾身無力,根本恢複不了人身。
殘歌睡得正香,她不忍也不敢叫他。
爬到窗臺上,很容易就将窗紙弄了個洞,然後縮小身體鑽了出去。
其實,這樣作為蟲子爬出來,反而更方便有沒有?
客棧前面有條小河,她白天就看到了。
爬到河邊,狂飲一通,然後看着這潺潺流水,皎皎月光,她一時心神蕩漾,鑽進水裏洗了個澡。
爬回房間的時候小詩覺得神清氣爽,恢複人身,将窗戶打開,夜風挾着河水的濕涼氣息和陣陣花香輕輕撲了進來,蟲鳴聲變得異常清晰。
月光透過窗子,嘩的一下灑了滿屋。
殘歌的睡顏在月光下如同雕刻一般美好。
小詩爬近床前,細細的看他。
熟睡後的殘歌沒了白天的那種冷漠和戾氣,安靜得像個孩子。
在小詩見過的所有男人中,天平是最溫文爾雅的,蠍子是最精壯英俊的,水清淺是最潇灑邪魅的,而殘歌,是最好看的。
好看到她完全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詞來形容他。
對了,好像好久沒見到他跟那個清淺在一起了呢。
還有,她現在想起天平,真的已經沒有任何心情起伏了。
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悲哀,細想來,她作為唐小詩只活了二十四年,認識天平又能有多少年?
而她做蟲子已經整整二十六年了,比做人時間還要長。
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作為唐小詩生活時讀過的一阕詞:
“肥水東流無盡期,當初不合種相思。
夢中未必丹青見,暗裏忽驚山鳥啼。
春未綠,鬓先絲,人間別久不成悲。
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
“你幹嗎?”
正想得出神時,殘歌忽然出聲,小詩吓了一跳。
回過神來,見他正瞪着自己。
小詩看了看和他之間的距離以及有點暧昧的姿勢,臉上一熱,不知該怎麽解釋,索性變回蟲子,滾到蒲團上裝死去了。
不知是因為洗了澡太過清醒,還是剛剛一時想了太多,她滾來滾去都睡不着。
好在殘歌并沒有繼續追問。
剛剛那樣子,他以為她在幹什麽?他會怎麽想她?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一只蟲子而已,想那麽多幹嗎?相信他也不會想太多。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小詩便被殘歌拎了起來:“起床,上路。”
“起什麽床,哪有床,床不是被你睡着的麽。”小詩嘟嚷着,滾了幾滾,變回人身,又滾了幾滾,然後不情願的爬起來。
殘歌皺着眉頭。
“怎麽了?”她問。
“你變成人身後,就不要躺在那裏滾來滾去的了。”他說。
“哦。”小詩想,是不是半人半蟲打着滾實在太詭異太難看了,以後得注意下。
殘歌跟客棧的掌櫃買馬:“選兩匹快馬。”
小詩說:“一匹吧。”
掌櫃若有所思而又意味深長的看了小詩一眼,幹笑着問殘歌:“兩匹還是一匹?”
殘歌望着小詩,小詩咬了咬嘴唇,伸手悄悄指着自己下半身。
開玩笑,她下半截還是蟲身,怎麽騎馬?
側着騎?躺着騎?還是站着騎?
以前跟淚兒騎過馬,可那是符紙幻化出的馬,根本沒有真馬的那種颠簸。
“兩匹。”殘歌說。
“喂!”小詩大怒。
掌櫃的将馬牽出來分別交給小詩和殘歌,笑得更意味深長了。
兩匹馬,一黑一白,的确都是好馬,毛色油光水亮的,看起來結實而又矯健。
殘歌牽着黑馬走在前面,小詩被白馬牽着跟在後面。
離客棧遠了些,她才大聲叫他:“為什麽要兩匹馬?成心為難我是不是?”
殘歌停下來,回頭。
“不是。”他說。
“那為什麽?”小詩問。
殘歌将手伸向她,淡淡的說:“路遠,兩匹馬保險些,有備無患。”
小詩不解:“我跟你騎一匹?那這匹呢?”
“它會跟着的,路上換着騎。”殘歌說:“以後你修出人身,就有馬騎了。”
小詩握住他的手随他跳上馬,卻發現不管坐在他前面還是後面,都很尴尬。
“你有口袋嗎?”她問。
“什麽?”殘歌莫名。
小詩在他身上翻了一圈,沒有。
連個包裹也沒有。
于是她将自己的包裹給他背上,然後變回蟲身縮到半米長的樣子,鑽進包裏,只露出頭來看風景。
“這樣自在多了。”她說。
“…………”殘歌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
☆、洗澡
雖然殘歌口口聲聲說路途遙遠,可他好像并不急着趕路,而是慢悠悠的騎着馬在叢林中的小道上緩緩前行。
小詩總算明白,為什麽他說如果昨天下午進林子,就只能在林子裏過夜了,照他這速度,今天一天能走出林子就不錯了。
他不急,她當然也不急,這景色如此美好,怎能辜負。
她聽到林中的小花妖在花癡:“啊啊啊,那少年好俊俏!”
她聽到樹上的鳥兒在尖叫:“啊哈,看那只肥蟲,居然要人背着哈哈哈!”
她還聽到林子深處有獸類在議論。
獸A說:“那少年很鮮嫩的樣子。”
獸B說:“他背上那蟲子才鮮嫩呢,我喜歡呵呵。”
獸C說:“眼瞎了你們,看不出來那少年是什麽身份嗎?”
獸A說:“管他什麽身份,全天下都是我們王的臣子而已。”
獸C說:“呵呵,他身上有西漠的印記。包括那蟲子身上都有。”
獸A和獸B都不吭聲了。
小詩問殘歌:“西漠的印記到底是什麽意思?”
殘歌說:“你不用明白。”
切,沒勁,搞那麽神秘。
小詩伏在殘歌背上,側過頭對着路邊一株向殘歌抛媚眼的食人花妖做鬼臉,收獲白眼一枚。
林子幽暗,不見天光,不知這樣慢慢走了多久,小詩眼光一轉,忽然看到有幾個公差模樣的人在沿着河流探尋着什麽。
“喂喂,去看他們在做什麽。”她探頭對殘歌說。
“……不要管閑事。”殘歌說。
“哎呀,去嘛去嘛。不然我就在這裏玩大變活人,他們肯定以為你跟我都是妖怪哈哈哈哈。”小詩威脅。
“……”殘歌無語,抖了抖缰繩,馬便往那公差走去。
但是到了那邊,他卻只是坐在馬背上看着,一言不發。
殘歌這個人,不管長相還是打扮,都是相當惹眼的。
所以公差立刻便注意到了,紛紛停下動作擡頭看着他。
可他還是一言不發。
小詩急了,努力用身子頂了頂他,悄聲說:“問他們在幹什麽。”
殘歌不作聲。
小詩說:“那我自己問啦。”
殘歌咳了一聲:“請問,你們在做什麽?”
“哦,這位公子……大俠,是這樣的。”為首模樣的公差說:“一大早,就有人報告官府,說這河裏的水喝下去就拉肚子,拿來洗澡還身上還又癢又麻,懷疑上流水源被人下了毒,所以,我們這正往上查呢。”
“查出什麽了?”殘歌問。
“這……”公差撓頭:“從客棧到這裏,這麽長一段的水都沒問題,看來毒是在客棧那裏下的,所以,我們哥幾個正猶豫着還要不要往上查呢。”
小詩正聽得津津有味,忽然想到什麽,不禁脫口而出:“糟了。”
“什麽?”殘歌側過頭問。
“我……我想起一件事。”小詩悄聲說:“昨天夜裏,我喝醉了,半夜,口好幹。”
“然後呢?”殘歌問。
“噓,你小聲點,他們在看着你呢。”小詩說:“然後,我就去河邊喝水,當時覺得夜色好美,我又好熱,所以,就到河裏玩了一下水。”
“然後?”殘歌有點不耐煩。
“當時我有點醉嘛,可能收不住,大概……身體冒了點毒吧。”見殘歌伸手要将她扯出來的樣子,小詩趕緊說:“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喝醉了不知道嘛!我平時不會冒毒的!”
“那現在怎麽辦?”殘歌問。
“其實,也沒多大關系,就一點點,又是在活水裏,出不了人命的。”她嗫嚅道。
只聽殘歌對那幾人說:“原來如此,告辭!”
說完就勒轉馬頭,得得得的走了。
幾個公差大眼瞪小眼的樣子在小詩眼裏越來越遠,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喂,你就這麽突然上去問了一句,然後突然又走了,真的好莫名其妙啊!”
殘歌停住了馬,伸手一把将她從布包裏扯出來,甩到了後面的白馬背上,然後“駕”的一聲,揚長而去。
“喂!”小詩在馬背上翻了幾圈,險些掉下去,趕緊化成人身,手忙腳亂側坐着抱住馬脖子。
白馬好像有些受驚,嘶鳴一聲撒開腿向前就沖。
“喂!”小詩沖着殘歌叫道:“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喜怒無常啊!自從離開将軍墓就這樣了,如果不想帶我去西漠,不用勉強啊,我不會怪你的。”
大概是她慌裏慌張的樣子取悅到了殘歌,他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冷笑着說:“我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麽容易就能把人逼得喜怒無常。”
白馬跟黑馬并肩不管不顧的向前狂奔,小詩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要被颠出來了。
她在馬上根本坐不穩,為了防止掉下來,只能緊緊摟住馬脖子,不一會兒,全身都又麻又僵。
兩匹馬一路沖出林子,眼前光線突然變亮,放眼望去,只見滿眼的荒蕪,樹木變得稀稀落落,幹枯欲死。
又走了一段,已經開始不見樹木,遍地都是枯黃的草,再往前,竟然真如殘歌先前所說,這裏有一小段沙漠。
等馬一進入沙漠,小詩松開僵直的胳膊,任由自己摔到沙地上。
殘歌停了下來,白馬也走回她身邊。
“不管了!”小詩叫道:“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我寧願呆在這裏随便找個地方安身,也不要跟你去什麽西漠了。”
“起來。”殘歌說。
“起不來!”小詩說:“蟲身人身都麻了!”
殘歌跳下馬:“變身。”
“什麽?”小詩不明白。
“變回蟲子。”殘歌說。
“有沒有搞錯,我好不容易才修出人身,自從跟你出來,就一天到晚變蟲子,既然這樣,我還辛辛苦苦修煉什麽!”小詩抱怨。
“你非要這樣跟我騎一匹馬?”殘歌問。
小詩愣了一下,試了試,說:“我渾身都僵了,變不動。”
殘歌長長呼了口氣,伸手一把拉起她:“走幾步,活動一下。”
“哦。”小詩聽話的往前爬了一下,卻差點跌倒。
殘歌扶住她:“那怎麽辦?”
“等一下就好了啊。”小詩說:“不過,接下來到底還有多遠呀?我真的受不了這速度了啊!”
殘歌臉色有點怪異,沉默了一會才問:“這樣趕路,真的讓你這麽痛苦?”
“廢話!”小詩眼都沒眨張口就說。
“那好吧。”殘歌嘆了口氣,忽然将手指放到嘴邊打了個口哨。
小詩正莫名其妙,就聽到一聲尖嘯,眼前一暗,一個龐然大物從天空俯沖下來,她被那股沖擊力掃到,踉跄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她指着眼前色彩斑斓的超級大鳥,哆嗦了半天才說出話來:“這是什麽?”
“我的坐騎,玄九。”殘歌說。
“哈!”小詩忍不住笑出聲來:“坐騎的名字比主人的還好聽。”
殘歌臉色黑了黑,沒說話。
小詩小心翼翼的走過去:“這鳥,比飛機還大啊,能坐多少人呀?”
“飛雞?什麽雞能有這麽大?”殘歌問。
“說了你也不懂。”小詩說。
殘歌的臉色又黑了黑。
那鳥的羽毛真漂亮,小詩本來想去摸摸,被它眼睛一瞪,啥都不敢幹了。
于是最後兩人兩馬,都到了鳥背上。
“真的不會掉下去嗎?”小詩有點擔心。
雖然它的背很大也很平,但畢竟沒有什麽遮擋,萬一速度快起來,掉下去不是分分鐘的事麽,想像一下如果飛機是開放式的……
“當然不會。”殘歌說,停頓了一會又補了句:“不過你的話,難說。”
“什麽意思?”小詩郁悶。
郁悶完了兩手緊緊抓住殘歌的衣服,哼,要掉一起掉。
玄九長嘯一聲,直沖雲霄。
小詩先是啊的尖叫着閉上眼睛,過了一會發現飛得還算平穩,于是睜開眼。
哇……感覺真的好好。
玄九飛的并不算高,起碼,跟飛機是沒法比的。它始終保持着可以看到地面上的物體,但又絕不會被樹枝什麽碰到的高度。
就這樣平穩的,飛過漠漠黃沙,飛過郁郁叢林,最後,一聲長嘯,突地升高。
小詩看到前面是巍峨高山,知道接下來的高度會超出心髒承受能力,于是再次閉上了眼睛。
有那麽一點點的呼吸困難,她緊緊的攥着殘歌的衣角,手心都出了汗。
直到一陣失重感傳來,接着聽到殘歌說:“到了。”
她睜開眼睛,見玄九竟然落在了一處山頭。
從玄九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