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下來,殘歌又打了個口哨,玄九長嘯着飛入山裏某處,不見蹤影。
“這裏就是西漠了。”殘歌轉過頭對小詩說。
“你……住在山上?”小詩問。
“不是。”殘歌說:“玄九只能送我們到這,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哦。”小詩點頭。
時值初夏,下山的林蔭小道清涼而美好。
殘歌牽着黑馬,白馬跟在後頭。
而小詩,她在殘歌身上的布包裏。
如果此時完全修成了人身,那該有多好,她不禁感嘆。
“這路,馬不太好走呢。”小詩說。
殘歌點頭:“本來沒想走這條路。”
下了山,殘歌上馬,行了好久,路越來越寬闊,終于,上了條官道,又是一路疾馳,來到一座城門前。
“這裏就是西漠王城。”他微微側着頭說。
“哦。”小詩從包裏努力探出頭,看到城門上西漠兩個大字蒼遒有力。
作者有話要說:
☆、西漠
殘歌策馬入城。
一路上,小詩感覺到無數目光瑟縮的打量着他們。
耳邊有議論聲傳來,想仔細聽時,殘歌卻駕的一聲,馬揚蹄飛奔,那些竊竊私語便都被抛在了身後。
其實如果凝神細聽,她是能聽到的,但此時人聲太過噪雜,你一言我一語,聽得她稀裏糊塗抓不住要點,只得作罷。
殘歌縱馬穿過鬧市,拐入另一條道,然後又七拐八拐,終于在一處院落前停了下來。
小詩探頭一看,此處人跡罕至,倒是十分清幽,也可以說是偏僻。
“玲—珑—居。”小詩盯着匾額輕聲念,心想這聽起來像是女人住的地方,而且那三個字看着秀美而又透着股說不出的風情,應該也是出自女人之手。
剛一靠近,便有仆人迎上來:“公子回來了?”
殘歌點頭下馬,有仆人過來接過馬繩,另有人想要接過殘歌身上的布包,殘歌擺了擺手,那人于是走到後面将白馬牽了。
進了大門,迎面一道影壁,兩邊各是道院門,仆人牽着兩匹馬去了右邊的門,殘歌卻背着小詩轉進左邊的門,這是個略大些的院子,依舊是東西兩邊各有院門,南面一排房間,看樣子是仆人住處,北面正中一道朝南的垂花門。
右轉,進了垂花門,原來這才是正院。
院中假山池塘亭臺樓閣俱全,看在小詩眼裏,覺得雖不算富麗堂皇,倒也十分雅致。
如果殘歌真是所謂皇室的人,那這院子倒不算奢侈,不,簡直可以說是太節儉了。
殘歌帶着小詩穿過曲折的回廊,進了西廂房中的一間,将她連人帶包往屋子中的桌上一扔:“出來吧。”
小詩鑽出來,現出人身,對他說:“你不覺得你犯了個錯誤嗎?”
“什麽?”殘歌問。
“你剛才在外面就應該讓我現出人身,現在,大家看到你一個人進來的,莫名其妙多出一個我,算怎麽回事?”小詩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殘歌臉色微紅了一下又恢複正常,不以為然的說:“不過幾個下人看到而已,有什麽關系。”
“好吧。”小詩攤手:“反正我無所謂,你說沒關系就沒關系吧。”
“這裏平時沒有女人住,所以下人都是男的。”殘歌說:“你先将就下,過兩天,我找幾個……”
“別別別別別!”小詩連忙擺手:“千萬別找人來伺候我,我習慣一個人自由自在了。”
“……我在東面的房間,有事叫我。”殘歌說完轉身走了。
“嗳嗳嗳,等一下。”小詩叫住他:“我肚子餓了。”
殘歌皺眉:“路上不是吃過了麽?”
“路上!”小詩暈倒:“天啊,你是屬駱駝的,吃一頓能管幾天是不是?又或者你一定是成仙了,平時根本不用吃飯對不對?我就說,凡人哪有長得這麽好看的。”
“……”殘歌默默瞅了她半晌說:“在房裏呆着,我等會叫人送飯過來。”
小詩在房間裏四處打量,東摸摸西摸摸,一會兒在窗前裝作滿臉哀愁的坐坐,一會兒躺到床上感受绫羅錦緞的柔軟,一會兒又在屋子中間盤“腿”而坐,假想此時月光正好,正适合吐納吸收月之精華。
就在她上竄下跳時,門忽然輕響了一下,她連忙拉好裙子,只見一個十六七歲模樣綠衣服的女孩子端了個托盤走進來。
“照着公子的吩咐,給姑娘做了幾樣小菜,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口味。”女孩一邊說一邊往桌子上擺吃的。
鹵牛肉,花生,炒雞蛋,春餅,還有酒,桃花釀,不過只有一小壺。
唉,怎麽又是這幾樣菜,其實她不介意每天換着花樣吃啊。
“他不是說這院子裏沒有女人住,所以下人都是男的麽?”小詩問。
那女孩子掩嘴笑了笑:“是這樣的,院子裏下人都是男的,只有奴婢所在的廚房才有女的。公子說,奴婢以後就留在西廂房侍奉姑娘,姑娘有什麽吩咐,盡管叫奴婢好了。”
她一口一個奴婢,聽得小詩頭大:“別奴婢奴婢的了,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名喚巧蓉。”她說。
“……說了別叫奴婢了。”小詩說:“巧蓉,這裏叫玲珑居,感覺像是女人住的地方,為什麽竟然沒有女人呢?”
“這,”巧蓉遲疑了一下:“奴婢也不知道。”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我要吃飯了,餓死了。哦對了,你餓不餓?要不要一起吃?”小詩問她。
“姑娘先用餐吧,奴婢告退。”巧蓉後退着出了房門。
小詩無語,以後都要這麽文绉绉的過嗎?
吃飽喝足後,她悄悄溜去東面找殘歌。
那麽多房子,不知道他到底在哪一間,而且門口一個人都沒有,她怕有別人住,不敢随便敲門,便暗矬矬一個窗子一個窗子伸頭往裏瞧。
結果瞧着瞧着,就跟殘歌瞧了個正着。
四目相對,小詩有點尴尬:“咳,看書吶?”
殘歌皺眉:“你又在幹嗎?”
“……沒事幹,想随便轉轉,但怕不方便。”小詩說:“這裏還有些什麽人住?正房住的誰?你父母嗎?”
殘歌合上書:“只要不迷路,随便你怎麽轉,這裏除了我,別的都是下人,不必在意。”
“哎喲,這話說得可不對。”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難道連我也成了下人不成?”
小詩轉頭一看,那人一身白衣飄飄欲仙,說不出的風流,居然是好久不見的清淺。
“你怎麽來了?”殘歌問。
清淺笑得眉眼彎彎:“聽說你把小詩姑娘給帶來了,我當然得來看看。沒想到你這塊木頭還真有這本事。”
“哼。”殘歌哼了一聲:“有什麽好看的。”
小詩目光在他們二人中間轉來轉去,猜不透他們什麽關系。
清淺一手搭上她的肩:“來,小詩妹妹,我帶你去逛逛。你想去哪兒?我跟你說,這裏的後花園,有各種奇花異草。後門出去,有片小樹林,裏面聽說還有跟你一樣只修出半人身的精怪,多稀奇。等你把周圍熟悉了,我帶你去集市玩去,那兒人多,熱鬧得很。”
“後花園裏有端夢蘭嗎?”小詩問。
“端夢蘭?”清淺愣了下,忽然大笑起來,手指着殘歌:“原來你是用這個把她騙來的!”
殘歌站起身來,手撐在桌子上嗖的一下跳出來:“什麽騙?”
小詩還在發愣,殘歌一把拎起她:“走。”
“去哪裏?”小詩身子懸空,驚恐的問。
“帶你去找端夢蘭。”殘歌說。
“喂喂,我先帶小詩逛逛花園嘛。”清淺追上來說。
“我家的花園,要你帶她逛?”殘歌斜睨了他一眼。
“我先說要帶她逛的啊。”清淺始終保持與殘歌并肩的速度。
殘歌沉默了一會,忽然說:“你那邊的事,真的一點都不緊張嗎?”
清淺“切”了一聲:“有什麽好緊張的。”
“那個誰,你真的不準備見了?”殘歌問。
“不是說了不想多拖人下水麽。”清淺說。
“還是說清楚的好,要不要下水,由對方決定。”殘歌說。
“哎呀,總之……”清淺不耐煩的說:“現在沒有那個時間。”
“那你就有時間帶我的客人逛我家的花園?”殘歌說。
唐小詩受寵若驚。
她一半人半蟲的小妖怪,何德何能,居然讓兩個大帥哥為了帶她逛花園而争執起來?
清淺最終沒有争得過殘歌。
于是他們來到了西漠王城西邊的一座山上。
天色漸晚,倦鳥返林,涼風乍起,上弦月高挂。
殘歌立在陡峭的崖邊向下望了望,忽然縱身躍下。
小詩吓了一大跳,但片刻後就見他又上來,對清淺說:“今晚有七個洞的花要開,只有半柱香的時間,你三個,我四個。”
“好。”清淺悶悶的應了一聲。
在殘歌提起了所謂那邊的事和那個誰之後,他好像一直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然後他們就在懸崖邊坐了下來。
小詩納悶:“坐在這裏幹什麽?”
“端夢蘭要子時才開。”殘歌說:“只開半柱香的時間。”
“哦。”小詩頓了下,問道:“洞裏會有危險嗎?”
“呵呵。”殘歌笑了,轉過頭看她,眸子如秋夜寒星般,清冷而晶亮:“沒有。”
小詩被他那一閃而逝的笑容晃了眼,呆呆的看着他,腦海裏浮現一句話:“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眼前是萬丈深淵,而此時她的呼吸急促心緒起伏,是因為恐高,還是別的,她不願細想。
夜很美,景很美,人也很美。
這就夠了。
崖壁上的山洞看不真切,在夜色裏顯得十分神秘。
小詩一時無聊,哼起了剛剛想到的那首歌。
“你在唱什麽?”殘歌忽然問。
“以前聽過的一首歌,随便唱着玩的。”小詩有點不好意思。
“挺好聽的,認真唱一遍聽聽。”殘歌說。
清淺也湊了過來:“沒想到小詩妹子唱歌這麽好聽。”
“啊?”小詩難為情了一下,随即說:“好吧。”
反正,她聲音确實還不錯,勉強算拿得出手。
“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
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百轉千折它将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那裏好,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是前世的因緣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這一切也不再重要,我願意随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的催人老……”
唱完後有片刻的寂靜。
“什麽人寫的唱詞,真好。”清淺喃喃的說,心事好像更重了。
“呵,是寫的很好。”殘歌說。
小詩有點得意,又有點傷感。
這是天平很喜歡唱的一首歌。
而如今她把它當作心聲,唱給另一個男人聽。
天平那時還喜歡唱另一首歌,當愛已成往事。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裏。
真的要斷了過去,讓明天好好繼續。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問我的消息……”
她沒有再唱出來,只是在腦子裏想了一遍,想着想着,忽然就覺得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花快開了。”殘歌說。
小詩一驚,順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只見崖壁上,那些本來黑漆漆模糊不清的山洞,居然有了藍紫色的光暈。
仔細數了數,果然有七處。
作者有話要說:
唱歌了唱歌了唱歌了終于唱歌了。。。。穿越必備節目,唱歌!終于上演了!
總覺得穿越不唱歌就少了點什麽似的。
雖然文中從未提穿越二字,但女主她就是穿越嘿嘿
☆、端夢蘭
殘歌站起身來,手指微點,在小詩周身劃了一圈,指端依稀有光芒閃動。
“呆在這裏,不要亂走,我很快上來。”他說:“有事叫我,我聽得到。”
“我跟你們一起去吧。”小詩說。
“不用。”話音剛落,他便縱身躍下。
清淺也跟着躍下,一紅一白兩個身影,如碩大卻輕盈的蝴蝶,如翩跹的夜鳥,轉眼不見。
唐小詩不是傻子。
殘歌不讓她去,那麽,山洞裏必然是危險的,起碼沒那麽輕松。
她靜坐崖邊,凝神傾聽。
深夜的山林遠沒有表面上那麽萬籁俱寂。
只要你仔細聽,飛禽走獸的竊竊私語清晰可聞。
她聽見有只鳥兒在尖叫:“是殘歌王子,是殘歌王子!好帥好帥!”
她聽見鳥兒栖身的樹精不屑的聲音:“你的殘歌王子冒險去給心上人采端夢蘭了。”
鳥兒冷哼了一聲說:“那只蟲子,我分分鐘把它吃了,再說,它有我好看嗎?”
一朵花在旁邊嬌笑:“是,沒你好看,嘴沒你尖。”
“滾!”鳥兒尖叫。
她聽見山洞裏傳來樸楞楞的聲音,像是蝙蝠,大概數目過于巨大,那聲音聽起來如翻滾的潮水。
她聽見清淺輕哼了一聲。
可是不管怎麽努力,都聽不到殘歌的聲音。
心懸了起來,卻不敢走出圈外。
那只鳥落到小詩身邊,幻化成人形,在圈子外盯着她。
“也不怎麽好看嘛,除了皮膚不錯。”它說。
小詩看了看它的嘴,果然是有些尖。
這讓它顯得有些刻薄和滑稽,如果不是這張嘴,應該勉強還算得上是個清秀佳人吧。
遠遠的,她看到藍紫色的光暈少了兩個,然後清淺和殘歌的身影先後出來,分別又進了另兩個山洞。
小詩松了口氣。
但心不能完全放下來,因為還有五個。
這感覺就像以前有空難發生後再去乘機,從飛機起飛前便開始擔心,直到飛機落地,心才放下一半。
只能放下一半,因為還有回程。
必須安全回到家裏,才能徹底放下心來。
而現在,必須等到他們安全的将七朵端夢蘭拿回來,她這顆心才能不這麽忽上忽下的懸着。
“你很擔心他?”那鳥人忽然開口問。
“是啊。”小詩說。
“呵呵,殘歌不知道進了這洞多少次,采過多少朵端夢蘭了,你以為,他是為你才第一次去啊?”鳥人不懷好意的說,目光閃爍,嘴看起來更尖了。
小詩承認它這話确實讓自己心裏的粉紅泡沫破滅了不少,但要說完全破滅,倒不至于。
兩個美好得不似人間所有的帥哥,專門只為她一個人去冒險,這種幻想,瑪麗蘇小說裏才會有。
他肯為她做,她已經很感激,怎麽敢要求他只為她做。
“你修了多少年?”鳥人見她不說話,又問。
“記不清了。”小詩說:“七八十年吧。”
她醒來時,蠍子說她已經修了五十年。
從那時到現在,在遇上殘歌之前,每一年,每一天,都過得差不多,所以記得也不是那麽清楚。
如果沒記錯,大概二十六年左右?
“你的速度夠慢的。”鳥人說:“我才六十年不到,已經修成人了。”
“呵呵。”小詩說。
謠言止于智者,聊天止于呵呵。
可是鳥人對她的中止聊天信號不以為意,繼續說:“我們西漠風水好,靈氣足,所以修煉起來,速度也比別地兒快些。我看你天資愚鈍,應該不是西漠的吧?你從哪來?”
“呵呵。”小詩說:“蓮州。”
“蓮州啊。”鳥人思索了一下:“蓮州王那麽厲害,北沙,南林,西漠,無一不臣服于他,還有那個一向不問世事的煙霞島,聽說也每年都進貢不少桃花釀。按理說,蓮州應該不錯啊,一定是你天資太驽鈍了。”
“……”小詩又想呵呵了。
好在這個時候,兩道身影飛馳而來,手裏藍紫色光芒在夜色裏異常顯眼。
鳥人刷的下變成一只鳥,飛走了。
小詩站起來,殘歌和清淺落地,将手向她一伸:“喏,你的端夢蘭。”
近看才發現那花有多美。
碗口大的一朵,純淨的幽藍色,花徑部分透着些紫,在暗夜裏發出瑩瑩的光,稍微動一下,周身光暈流動,仿佛有藍紫色光亮粉末飄浮。
“謝謝。”小詩幾乎要熱淚盈眶,小心翼翼的接過:“這個,要怎麽吃?”
這麽美的花,真的不舍得吃啊。
不過,早日修成人身更重要。
“清蒸,涼拌,煎炸,想怎麽吃怎麽吃。”清淺笑道。
“……”殘歌說:“就生吃吧。甘甜可口,有點像……”
“像什麽?”小詩問。
“你的血。”他說。
小詩:“…………”
“回去放在雪水裏養着,一天一朵,你應該很快可以化成人身了。”殘歌說。
“這麽快?”小詩不敢相信:“你們西漠妖精修煉真容易,随便摘幾朵花吃吃,便抵過我們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苦修。”
殘歌沒說話。
清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詩,說:“這花一朵可增十年修為,但不是那麽容易采摘。全西漠,沒幾個人能随便進出端夢洞。不過這座山靈氣充沛利于修行,倒是真的。”
回到玲珑居,殘歌帶着小詩進了自己房間,手在牆上一盞壁燈上按了一下,牆上有道暗門被打開。
随他進去,走到長長的通道盡頭,眼看無路可走,他對着牆壁有節奏的敲了幾聲,地面忽然裂開一條縫隙,又是一個通道,通往地下。
下去以後又是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陣子,光線突然變得明亮而又溫和,小詩擡眼望去,不禁目瞪口呆。
好大的一個地下室。
而且居然是由玉做成的。
牆壁,柱子,甚至這室內的一切擺設,都是由玉制成。
地下室的中央,有個很大的玉池子,裏面半池水,寂寂無波,仿若時光靜止。
殘歌指着池裏的水說:“除了等會要吃的那朵,其餘的都放進去吧。”
“這是冬天大雪封山時,在端夢洞口收集的雪所融化的水。端夢蘭在這水裏,可永保新鮮,不枯不腐。”清淺解釋。
“哦,相當于超級大冰箱。”小詩點頭,彎下腰,小心将懷裏的花一朵朵放入水中。
溫潤的玉池子裏,清澈凜冽的雪水,水面上豔藍泛紫的端夢蘭花,她看着眼前這一切,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夢境。
還想在室內多呆一會仔細看看擺設,殘歌卻轉身往外走去,小詩沒辦法,只得跟上。
“以後我每晚會取出一朵給你送去。”他說:“如果我忘了,記得提醒我,要連着吃效果才更好。”
“哦。”小詩點頭。
原來端夢蘭也是七天一個療程。
回到房間,小詩坐到窗前,拿出那朵端夢蘭。
真的,下不了口。
這麽美好的花。
看了又看,将它伸出窗外遠遠的看,放到眼前細細的看,然後輕輕聞了聞它的香氣,咬咬牙,撕下一瓣,放到嘴裏。
花瓣入口即化,汁液順着喉嚨流下去,果然清香甘甜,而且有種說不出的激爽,渾身上下每個汗毛孔都忽然張開了一般。
殘歌居然說像她的血,她才不覺得自己的血有這麽好喝,除非他是吸血鬼,嗜血。
小詩懷着不忍而又貪婪的矛盾心理将那朵花吃完。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身體輕盈了許多。
打了一會坐,覺得連日奔波,有些累,便爬到床上睡了。
床很柔軟,但上面沒有人的氣息,應該是沒人住過。
第二天小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掀開被子看自己的身體。
竟然,真的,有變化。
但這變化,額,讓人……難為情。
之前她腰部以下都是蟲身,而現在,她有了屁股,有了……嗯,除胸部以外,最重要的女性特征。
但再往下,依然是蟲身。
這真是讓人不忍看。
穿衣服都很不方便,簡直不知道要怎麽穿才好。
這裏人穿衣服很随性,怎麽穿的都有,但就算再随性,女人裙子裏總要有個打底,到目前為止,不管是人是妖,她都沒見過豪放到可以真空上陣的。
她這樣要怎麽穿內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詩對自己身體的變化難以啓齒,連門都不願意出了,一日三餐,全讓巧蓉送到房裏來。
對了,聽巧蓉說,她沒來之前,玲珑居都是一日一餐的。
“有沒有搞錯,他那麽有錢,吃都舍不得讓你們吃啊?”小詩邊啃着雞腿邊說。
巧蓉掩嘴笑了笑:“這倒不是,公子大方的很,只是他自己很少吃東西,所以我們也懶得做,一天除了做一頓正餐外,自己什麽時候覺得餓,就随便找點東西吃啦。”
“哦。”小詩點頭,怪不得跟他在一起,總覺得他吃飯特別的不積極。
晚上明月初升的時候,小詩站在門口,望着院子對面殘歌的房間發呆。
他說會送端夢蘭過來,可到現在都有。
而她心裏正因為身體上的不适感在別扭着,不想去找他。
正發着呆,就見殘歌手捧端夢蘭向她走來。
她轉身回了屋內。
殘歌跟進來,将花遞到她面前:“一天都沒見你出去,這麽刻苦?吃了端夢蘭,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
小詩沒說話。
殘歌瞅了瞅她的臉色:“怎麽?不開心的樣子?端夢蘭對你無效?”
說着便伸手過來:“我看下。”
“啊!”小詩尖叫一聲,緊緊抓住裙子。
殘歌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縮回去,臉色紅了紅,片刻後恢複正常。
小詩的臉更紅。
要命的是,她聽力太好,此時能很清晰的聽到兩個人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
滿室尴尬,空氣都仿佛變得稀薄。
殘歌想将花塞到小詩懷裏,塞到半路又改變方向,放到了桌上:“有什麽問題叫我。”
說完轉身便走,一直走到他自己的房間,頭都沒回。
心跳慢慢平複下來,小詩嘆了口氣,拿起端夢蘭,坐到窗邊,就着清風明月吃了起來,卻不知為什麽吃不出滋味。
今天月色好,她在窗前打了許久的坐。
當然,所謂打坐,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打坐,她腿都沒有,如何盤腿而坐呢,只是端坐那裏,靜心吸氣吐納罷了。
她無比期待第二天的到來。
又一朵端夢蘭下去,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呢?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小詩和前一天一樣,睜眼便低頭去看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變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尖叫起來。
門砰的一聲,殘歌和巧蓉同時閃到床前,但巧蓉看了看殘歌後又退回門外。
“什麽事?”殘歌問。
小詩刷的将被子蓋好,看着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修成人身了?”殘歌的眼睛一亮。
“沒有。”小詩說。
“那你高興成這樣?”殘歌無語。
“還差一雙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詩繼續狂笑:“腿都出來了,腳還會遠嗎?”
一朵端夢蘭可長十年修為,看來真的一點都不誇張啊。
的确半點都不誇張。
當天晚上,小詩吃下第三朵端夢蘭,睡了一覺,醒來時發現已然徹底告別蟲身。
夢想成真,她反倒沒像前一天那麽激動的尖叫。
而是捂住臉,低聲哭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巧蓉走進來,手上捧着幾件衣服:“姑娘,這是公子昨天吩咐奴婢去買的,奴婢也不知道姑娘喜歡什麽樣的,随便選了幾件。”
說起來,從始至終,巧蓉都沒有對小詩的異常表現出半點的好奇與驚詫。
看來她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就像她的主子殘歌一樣。
殘歌到底是什麽人呢?
他一個人住在這玲珑居,看起來沒有家人。
可那些妖怪們卻叫他殘歌王子,說他是西漠皇室。
雖然玲珑居精致且不失氣派,但對于王子來說,真的有點太馬虎了。
“我要先洗個澡。”小詩說。
“是。”巧蓉笑眯眯的回答。
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換上新衣服,小詩蹦蹦跳跳的去找殘歌。
照例先在窗口窺探了一下,見他手支着腦袋坐在桌邊,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嗨!”她敲了敲窗棂。
殘歌擡起頭:“來了?”
小詩抿了抿嘴跑進屋內:“從今天開始,我是個真正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恭喜。”殘歌說。
“喂!你看起來一點都不興奮嘛,怎麽不替我高興一下啊?”小詩郁悶。
“真替你高興。”殘歌說。
小詩:“……”
“哈哈,你不知道他被蝙蝠咬了一口,這幾天精神都不太好嗎?”清淺搖着扇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說。
好像他随時随地都有可能出現,可昨天早上小詩叫那麽大聲,又沒見他被驚動。
“你被蝙蝠咬了?”小詩問殘歌:“要不要緊?怎麽不跟我說?”
“他說這點小事不好意思跟你說。”清淺忽然靠近小詩的耳邊:“沒事,給他點血喝,包他馬上活蹦亂跳了。”
小詩心裏一跳,忽然想起他們剛從端夢洞上來時,殘歌說端夢蘭的味道很像她的血。
難道他那時其實很想喝血?
如今仔細想想,他當時的神色,幾乎是一臉的向往和迷醉。
見鬼了,為什麽越想越覺得他很像吸血鬼?
這個世界有吸血鬼?
不就人神妖三個物種麽?吸血鬼算在哪一類裏?
殘歌瞪了清淺一眼:“別亂說。”
“我的血現在都變成紅色了,你還喝得下嗎?”小詩從清淺腰間抽出把匕首,在胳膊上劃了一下說:“找個東西來接一下。”
“……”清淺說:“不用那麽多。”
他握住小詩的胳膊,将傷口遞到殘歌嘴邊:“一點小毒,多了浪費。”
殘歌的唇碰上小詩的肌膚。
柔軟的,微溫的唇,同樣柔軟的,微溫的皮膚。
兩個人同時愣住。
殘歌擡頭看着小詩,沒有說話。
小詩于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喝呀,真想我弄一碗啊?”
殘歌接住她的手,低下頭,吮吸她的傷口。
清淺放開了小詩,轉身走出門。
傷口随着殘歌的動作,癢癢的,又帶着一絲痛。
小詩的胳膊上忽然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覺得殘歌嘴唇如同帶着電一般,電流從傷口直達她的心底,然後蔓延到四肢。
她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裝作毫不在意,可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卻無法掩飾。
殘歌一定看到了。
真尴尬。
殘歌的确是看到了,他的感覺是比小詩更尴尬,嘴上的動作都變得僵硬起來。
“謝謝。”他說:“其實,那蝙蝠的毒沒什麽大不了,休息幾天就好了,這樣,真是很不好意思。”
小詩想了想,問他:“我的血味道變了嗎?上次你喝的是綠色的,現在都是紅的了。蠍子說我紅色的血比綠色的毒性更強,藥性也更強,那味道呢?”
“更好喝。”殘歌笑了下。
咚咚。
小詩的心忽然漏跳兩拍。
然後便愈發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是吸血鬼。
起碼,他看起來有點迷戀她的血。
這不正常。
蠍子也經常喝她的血,可從來就沒有過他這種表情。
“血也喝上了,精神該好多了吧,陪我去那邊呗?”清淺又冒了出來。
“你們經常說那邊,到底是哪裏啊?”小詩好奇的問。
“你在周圍随便逛逛,我出去一趟,晚上回來拿端夢蘭給你。”殘歌說完便和清淺一同向外走去。
他避開了小詩的問題。
小詩有點郁悶,但想想,自己的确也沒和人家關系親密到可以無話不說的地步。所以,郁悶了片刻後,就開開心心往後花園跑去了。
她要看看後花園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奇花異草。
殘歌和清淺立在院子一角的陰影裏,直到見小詩走進了後花園,才又折回房間。
按了機關,進入玉室。
玉池子裏的水依然寂寂無波,四朵端夢蘭靜靜浮在水面上。
但玉室的四周,卻比上次小詩進來時多了些東西。
房間變大了許多,牆上有各種風格詭異的壁畫,正面牆上畫着一只巨大的怪獸,怪獸嘴巴張開,好大一個洞口,有排玉獸從那洞口魚貫而出,有如活物一般,站成一排,一只挨一只,直到玉池子那裏。
靠近池子的是一只似鹿非鹿的東西,嘴巴很長,眼睛很細。
它正伸着脖子從池子裏喝水。
水面依然平靜。
但可以清晰的看到,有水流進它的身體,緩緩向它尾部流去。
在它身後,一只形狀類似大象的長鼻子玉獸,将鼻子搭在它背上,那水便又流進象的身體。而象的後面,是一條長了六條腿的魚,咬住象的尾巴,水就從象尾裏流進魚身……一只接一只……
池子邊有片碧玉雕成的荷葉,鮮翠欲滴,上面還點綴着幾顆類似月光石之類材質做成的水滴。殘歌俯身,在其中一個水滴上按了下,壁畫上的巨大怪獸一聲嘶吼,玉獸們忽然站立不穩,嗖嗖嗖一只接一只被吸入怪獸口中。
有面光滑的玉牆從旁邊緩緩移出,将壁畫擋住。
整個玉室又恢複了先前的樣子。
“你怕小詩不小心闖進來?”清淺問。
“她那坐不住的性子,什麽漏子捅不出來。”殘歌拍了拍手,轉身往外走。
“喲,這溺愛的語氣是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