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回事?”清淺笑着跟上。
殘歌站住,轉身望着他:“明明是抱怨的語氣吧?”
“當局者迷啊,你自己把握住度就好。”清淺說:“人妖戀逆天而為,很難有好結果的,前車之鑒你應該比我感受深。”
“呵呵,”殘歌忽然笑了笑:“我是人麽?”
“這……”清淺不知道怎麽說了,只好問他:“為什麽還要出去?從這裏不是一樣可以到嗎?”
“外面空氣好。”殘歌說。
“……”清淺撫額,但沒有再說什麽,默默跟在了殘歌身後。
其實剛才他是故意把小詩胳膊拿給殘歌的。
他想知道,殘歌對小詩,究竟是純粹的對極品血液的占有欲,還是有了別的成份。
測試的結果讓他心憂。
從小,師父就說他心浮氣躁,誇殘歌年少老成,讓他多跟殘歌學學。
可在他看來,殘歌才是真正少年心性,即使因身世問題遭遇了很多不公,依然保持心靈的純真。
更何況,他從未經歷男女情事,對血的着迷,不知不覺發展成對人的着迷,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擔心殘歌,對這個與他同命相憐的師弟,他的關心遠超普通的師兄弟之情。
他們去的地方是深山。
深山,風景幽美,千裏疊翠,靈氣充沛,是修行的好地方。
但西漠甚少有人涉足此山。
當年人神妖混戰,最終人類勝出,主宰世界,神族被禁于暴炎神殿,在蓮州城設祭祀壇封印,八大護國長老親自日夜看守。
而妖魔一族,則被封印于西漠深山。
後來西漠王被一只血妖迷惑,私自打開封印,險些造成生靈塗炭,雖然被蓮州王及時挽回,但不少妖類已經逃竄出來,游蕩于這靈氣濃足的深山裏,占地修行,功力深厚,遠非常人所能敵。
尋常人誤入深山者,非死即殘。
所以,西漠人一般把深山叫做——禁地。
兩人落在禁地最高峰,沿着一個隐蔽的洞口進去,走了片刻便是一個分岔口,前方共有三條路。
清淺走了最左邊那條。
“最近有人找到這個入口嗎?”殘歌忽然問。
清淺回頭笑笑:“倒是真有。但這進去的路千變萬化,每個路口都有妖物守着,即使找到洞口,想要進去,也難如登天。”
“就沒有人進去嗎?”殘歌問。
“目前還沒有呢。就算有人進了這裏,還要過得了前面的關。”清淺走到另一個岔路口,這次選了中間的路:“真正的高手什麽時候才能到來,我都等得着急了呢。照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湊夠49顆勇士之心,我們是不是要把機關撤掉些?”
“你總是有點漫不經心,天下能人異士何其多,還是小心為妙。”殘歌說:“勇者之心固然重要,但若命沒了,就算集齊了所有東西,又有何用處。”
清淺依舊笑嘻嘻的表情:“我們兄弟倆加起來,這世上幾人能敵?”
“坐井觀天。”殘歌說。
兩人一共走了九個岔路口,才終于出得山洞,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道長長的鐵索橋,從洞口延伸出去,連接着對面山上的一座城堡。
鐵索橋下面是萬丈深淵,橋上每隔幾步便有一個形狀怪異的妖獸。
“走吧。”清淺輕笑一聲,對殘歌說:“去看看那個小姑娘怎麽樣了。無望之淚啊無望之淚,你什麽時候才能流下來?”
“她還沒死心嗎?”殘歌皺眉。
“沒有。”清淺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些嘲弄的神色:“不知到底還在期待些什麽。”
“也夠堅韌的,都多久了。這一天一天的,拖到什麽時候去。”殘歌依舊皺眉。
“別急,好戲就是要慢慢看,才能漸入佳境。”清淺輕笑。
作者有話要說:
☆、心動
小詩坐在玲珑居的後花園,望着一株梅花樹發呆。
如果她的認知沒錯,現在應該是夏天,而梅花應該是冬天開放。
可眼前這株梅花,不僅盛開着,顏色還不一樣。
紅的,白的,粉的,黃的,墨綠的。
她數了數,共有五種顏色。
湊上去聞,每種顏色都一樣的香,但又仿佛有細微的不同,具體哪裏不同,她說不上來。
猶豫了半天,她終于忍不住,瞅準一枝五種顏色俱全的,就要折下來。
“啊!你幹嗎!”一聲尖叫忽然在耳邊響起。
小詩吓了一跳,左右望望,不見人影,于是她向着梅樹道:“你會說話?”
“廢話!你不會?”梅花怒氣沖沖的說。
“你沒有修出人身,”小詩摸了摸頭:“我以為你不會呢。”
梅花沉默了一會,忽然爆發:“修出人身了不起啊?你以為植物修行跟你們動物一樣容易啊?再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身上有端夢蘭的味道,要不是吃了端夢蘭,你能這麽快修成嗎?有什麽好顯擺的啊?”
“額……”小詩很莫名:“為什麽忽然生這麽大氣啊,我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
“你修了多少年?”梅花問。
最近怎麽老有人問這個問題呢?
小詩歪着腦袋想了想:“大概七十六年這樣。”
“我修了三百年了。”梅花說。
三百年了,還沒修出人身,難怪她這麽暴躁。
不過,急功近利暴脾氣,是修行的大忌呀。
小詩搖了搖頭,嘆口氣準備離開。
“喂!”梅花忽然叫住她。
“嗯?”小詩回頭。
“你在吃端夢蘭?”梅花問。
“是啊。”小詩說。
“能不能……能不能……”梅花好像有點難以啓齒。
“怎麽了?”小詩好奇。
梅花好像豁出去一般:“能不能請你吃端夢蘭前,把花泡一下水,然後,用那水來澆我。”
“這個嘛……”小詩想了想說:“也不難。你等着吧。不過我也只剩四朵端夢蘭了。”
“謝謝謝謝謝謝!”梅花樹整個花枝亂顫,小詩都能感覺到它的感激涕零。
片刻後它又說:“四朵足夠了,端夢蘭對動物的效果跟對植物的效果是不一樣的。它本身是植物,所以對植物更有效。如果是植物吃了一朵端夢蘭,可漲一百年修為,雖然只喝花水要大打折扣,但也很了不得了!”
“那就好,希望你早點修出人身,到時我們一起玩兒。”小詩說。
“嗯嗯嗯!”梅花狂點頭,哦,是狂搖花枝,一陣花香溢了開來。
這天晚上,拿到端夢蘭,她便用碗裝了水泡着。
然後忽然想到,若是能取到那玉室中的水,豈不更妙?
一想到這點,她立馬坐不住了,一蹦一跳跑到殘歌窗前,擡手剛要敲窗,殘歌已經打開門:“找我?”
“呀!”小詩咧嘴:“你怎麽知道我來了啊?”
“跳來跳去的聲音那麽大,滿院子都聽到了。”殘歌問:“什麽事?”
“那個……”小詩捏着自己的衣角:“你以後拿花給我時,能不能幫我順便帶些那池子裏的水啊?”
“你要那水做什麽?”殘歌皺眉。
“我覺得,那水拿來煮茶吃應該不錯,而且肯定也有端夢蘭的效果吧?”小詩說。
“吃花就足夠了。”殘歌說:“水對你來說并沒有什麽效果,不過如果你實在好奇,我可以幫你帶些。不能多帶,那水另有用處。”
小詩跳起來,撲上去抓住殘歌的袖子晃蕩:“謝謝殘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殘歌最好了!”
殘歌甩開她的手,一言不發進房去了。
“哈哈,殘歌你真是面冷心熱的典型。”小詩繼續蹦跳着回房,将碗裏的端夢蘭撈起吃了,然後小心翼翼的端着那碗水向後花園走去。
“喏,我說話算話,水給你帶來了啊,慢慢喝,好喝不?”她邊澆水邊說。
梅花不出聲。
地上的土壤水份慢慢被吸幹,終于,幹得與周圍土壤一樣時,梅花才抖了抖滿樹花瓣,心滿意足的嘆了一聲說:“謝謝~”
“明天給你帶更好的。”小詩顯擺:“是端夢洞口的雪融化後泡了端夢蘭花的水哦。”
“當真?”梅花的顏色忽然鮮豔了些,感覺就像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似的。
她點頭:“嗯。不過不多。”
“有就好,有就好。”梅花樹連聲說。
“那我先走啦,要去修煉,你也別偷懶哦。”小詩說完,懷揣着碗一溜煙往回跑。
“說走就走啊,再陪我說會話嘛。”身後傳來梅樹的聲音。
“要修煉啦。”小詩頭也不回的沖後面擺了擺手。
殘歌說話算話,接下來幾天果然是拿只玉碗連花帶水給小詩端過來的。
最後一朵端夢蘭吃下去,小詩覺得體內原本若有若無的靈氣變得清晰而濃郁起來,可以随着意識流動。
她控制着那股靈力,将之凝聚指尖,朝檐下的燈籠一指。
啪嗒。
燈籠并沒有如她想像中一樣熄滅,而是整個兒掉到了地上。
“額……”她無語了一番,好在巧蓉很快跑來收拾殘局。
除此之外,身體各個器官似乎都變得不同。
她本來聽力就好,這下更是耳聰目明得厲害,遠處山谷裏的風,後花園裏小花妖們的竊竊私語,甚至,如果凝神細聽,對面殘歌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目光所及,世界雖然仍是那個世界,但卻變得更加清晰,每一顆塵埃都清清楚楚。
她輕輕的跳了跳,果然身輕如燕。
只是還不能飛,遺憾。
繼續努力吧。
梅花樹連喝幾天玉池子裏的水,變得更加鮮豔,看一眼,感覺整個人都要陷進那缤紛的顏色裏去。
“怎麽還沒變人呢。”小詩嘆氣:“我的花吃完了,以後沒理由再要水來給你喝啦。”
“5555555555555真的不能了嗎?”梅花嘤嘤道:“就差一點點,一點點了。”
“不行的啦,那水對我一點用都沒有,殘歌又說他留着還有用,我怎麽跟他開口要啊。”小詩為難。
“55555555555555好吧。”梅花說。
“安啦!”小詩在樹幹上拍了拍:“只要有合适的機會,我肯定會幫你弄的。但如果沒機會我也沒辦法了。”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梅花伸出花枝往小詩懷裏蹭了蹭:“小詩最好了。”
“……”小詩一陣癢癢加惡寒。
第二天小詩到廚房跑進跑出,親自做了一大堆的菜。
當然,大多是她自己愛吃的。
因為她壓根不知道殘歌愛吃什麽,他那人對吃仿佛半點興趣都沒有。
雖然說,要感謝這樣一個根本與吃貨毫無聯系的人,其實不應該用食物,但她實在想不出別的可以用來感謝的東西了啊。
給他錢?
她分文沒有,而他可以用錢砸死她。
買禮物?
還是那句話,她沒錢。
就算有錢,她也不知道殘歌喜歡什麽。
難道要以身相許?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殘歌看着小詩端上來的滿滿一桌子菜,皺眉問道:“幹什麽要跑到我房間裏來吃?”
“什麽啊,這是我自己做的。”小詩說。
“你自己做?巧蓉呢?叫她進來。”殘歌繼續皺眉。
巧蓉真的就從房外閃進來了。
“廚房沒人了嗎?”殘歌問。
“唉呀!”小詩将東西放下:“是我特意做了來,感謝你這些天的照顧,感謝你幫我采端夢蘭,總之,我無以為報,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
眼角瞥到巧蓉悄悄退了出去,小詩咽了口唾沫繼續把話說完:“雖然食材其實都是你的,但好歹是我親手做的呀,我以前可是學營養學的呢,手藝還不錯的。來,嘗嘗。”
“什麽是營養學?”殘歌擡眼問她。
“哦,這個……”小詩說:“就是研究各種東西怎麽做好吃,以及怎麽吃對身體有好處。”
學營養學的是“唐小詩”。
夢也好前世也好穿越也罷,總之,作為唐小詩時所學的東西,都實打實的留在了她的腦海裏。
殘歌拿起勺子輕輕嘗了一口:“果然與廚房平日所做是有些不同。”
“那當然!”小詩得意。
這還是小詩到玲珑居以後,兩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
她一樣樣給殘歌介紹,這個為什麽這樣做,口味怎麽怎麽好,對身體有什麽什麽好處。
殘歌邊聽邊點頭,然後忽然問了句:“你剛才說,不知道我喜歡什麽?”
小詩一愣:“是啊。”
“你對我的感激之情,究竟有多重呢?不管我喜歡什麽,你都會給我嗎?”殘歌問。
“這……”小詩不知不覺用手抓緊領口,他是什麽意思?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除了那個意思,還能有什麽意思呢?
誰來告訴她,是她又想多了……
“不敢回答?”殘歌看着她,眼神帶着點嘲弄的味道。
“有什麽不敢的。”小詩被他一激,決定豁出去了:“錢,我是沒有。如果我有錢,只要是我能買得起的東西,哪怕傾我所有,只要你喜歡,我都會買來給你。”
殘歌笑了笑:“你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你沒錢。”
“我……”小詩郁悶:“我确實沒錢,所以拿錢來說事沒有信服力。那你說,你到底喜歡什麽,只要是我有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絕對沒有二話。”
“你有。”殘歌忽然靠近她的耳邊:“你也能做到。但是……還是算了。”
他的呼氣呵在小詩耳上,引得她全身一個激靈,該死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
然而沒等她反應過來,他便又離開,端端正正的坐好,在那兒若無其事的吃東西。
小詩腦子裏像炸開一樣,渾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叫嚣: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他什麽意思?我想多了嗎想多了嗎想多了嗎?
蒼天啊,大地啊,誰能來告訴她,她到底有沒有想歪啊?
清淺呢?他不是關鍵時刻沷冷水小能手麽?
快點出來跟她說,她想多了,讓她清醒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1)
此時的清淺正在禁地城堡,滿臉無奈的看着眼前的粉色羅裙少女。
“恬月公主,你到底還在期待什麽?”他皺眉輕笑:“這裏是離諾城,你以為是你的蓮州王宮麽?”
“我自然知道這裏是離諾城。”粉衣少女喃喃道:“如果我沒猜錯,我想,我也知道你們為什麽捉我來。”
“哦?說來聽聽?”清淺笑道。
眼前這個少女,眉尖輕蹙,滿面哀愁,但看起來沉着而冷靜,與最初剛剛被抓來時那個不谙世事張揚跋扈的狂躁公主簡直判若兩人。
“有着純正王室血統的少女,在被逼無望,決心赴死時,會流下無望之淚。”她擡頭靜靜看了清淺一眼:“這世間流傳着一種說法,集齊天人之血,無望之淚,勇士之心,王者之怒,可喚醒一位沉睡的将軍,改天換地。你苦苦逼我,不過就是為了無望之淚罷了。”
清淺撫掌笑道:“不錯,原以為你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公主,沒想到還知道這些。不過呢,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至于其二是什麽,我也沒必要告訴你。你有兩條路,給我無望之淚,或者,在這等着你父王號召天下勇士來救你,讓我得到那勇士之心。只是可惜啊,聽說蓮州人傑地靈,怎麽到現在都沒有所謂勇士能走進這離諾城呢?聽小妖們說,外面蓮州勇士的屍體都快堆成山了,想挑選一個夠格的勇士還真難啊。”
他忽然湊近少女的臉:“哦對了,忘了告訴恬月公主,勇士之心,需要七七四十九顆呢。哈哈,哈哈哈哈。”
清淺說完轉身揚長而去,剩下恬月公主孤零零站在那裏,兩肩發抖,搖搖欲墜。
她朝着清淺的方向喊道:“這些不過是傳說,毫無根據,你就為這個取那麽多人性命?”
“你憑什麽認為這是毫無根據的傳說呢?”清淺停住腳步,轉身問。
“當然是傳說,我才不信,什麽王室血統就能流出無望之淚,簡直是笑話。再說,我就算到死,都不會掉一滴眼淚。”恬月公主說。
“信不信由你,你愛死不死,反正怎麽樣我都不虧。”清淺再次揚長而去。
恬月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地上。
父王號召天下勇士來救她,她是聽說了的。
只是那些勇士,連離諾城都沒有進,便已葬身深山禁地。
這樣下去,如何是好?
生平第一次,她恨自己的公主身份。
如果她不是公主,她不會淪在這離諾城,日日夜夜受盡精神上的折磨,守着僅存的一絲希望,去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如果她不是公主,就不會有那麽多蓮州勇士,為了救她前仆後繼葬身異鄉,長此下去,百姓一定會怨聲載道;
如果她不是公主,那麽她與他,也不會一出生便有着宿命的仇恨。
其實這樣的日子,每活一天都是折磨。
但她卻還是心存希望,掙紮着不願死去,撐得一日是一日,希望有一天,那個身影出現的時候,會心生憐惜,會幡然醒悟,然後帶着她,沖出離諾城。
每天都懷着希望,然後承受失望。
這世上,有太多的人,靠僅存的希望活着。
或許死才是正确的選擇,這世上沒了需要拯救的恬月公主,父王和他的勇士們才能夠徹底的解脫。
只是,她還舍不得。
她叫恬月,蓮州王最小的女兒。
蓮州王是位明君,蓮州乃至周圍附屬國的人們都這麽說,除了西漠王。
西漠王與蓮州王結怨,始于十九年前。
在那之前,兩人互為知已,稱兄道弟。
所以蓮州王才會放心的把妖族封印在西漠王的地盤上。
在神、人、妖共處的日子,戰亂不斷,民不聊生,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彼時的蓮州王剛即位不久,聯合多方力量,苦戰多年,終于将暴炎神與他的族類封于暴炎神殿中,并于蓮州建魔法祭祀壇加以鎮壓,設下魔法陣,由長老們日夜看守。
而妖魔一族,則被囚禁于西漠深山的一處神秘洞穴,設了封印,除非封印被破,否則不得世出。
所有人都對蓮州王心存景仰與感激,周邊小國紛紛歸屬蓮州。
從此這個世界人類獨大,百姓安居樂業,一片太平盛世。
但這樣的生活并沒有持續太久。
大約二十年前,西漠王在巡視禁地魔穴的時候,被一血妖幻化的女子所惑,私自揭開封印,妖魔一族傾巢而出,西漠陷入混亂之中。
混亂并沒有持續太久,魔軍便被重新逼進魔穴。
世間又是風平浪靜。
但是,蓮州王與西漠王之間,卻從此有了裂痕,再也回不到當初那般親密無間。
那名血妖所幻化的女子,名叫玲珑。
她究竟美到什麽程度,恬月無從得知。
只知道,西漠王為了她,竟可以置十幾年的兄弟情義不顧,置黎民百姓不顧。
“禍水!”蓮州王說。
他執意要把玲珑處死。
從不求人的西漠王,放下尊嚴苦苦相求。
這更讓蓮州王覺得玲珑非除不可。
最後,蓮州王看在兄弟情面上,讓懷有身孕的玲珑生下了她和西漠王的骨肉,然後,由已歸順人類的暴炎神族八大長老,聯手将玲珑的魂魄散盡。
一個據說美得足以颠倒衆生的妖界女子,就這樣在長老陣中灰飛煙滅。
西漠王從此與蓮州王斷了往來,終日消沉,對往事絕口不提。
而那個孩子,一生下來就失蹤了。
聽說玲珑死前将他交予西漠定天塔附近的定天老人。
定天老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沒有人知道。
據說他每一百年帶着記憶輪回一次,精通法術,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對世間萬事萬物了如指掌。
這樣神秘的定天老人,怎麽會接受玲珑委托,幫她撫養孩子呢?
許多人百思不解。
當然,這只是個傳說,那孩子到底去了何處,無人知曉。
恬月一直很難理解,是什麽樣的力量,使得西漠王可以負了兄弟情義,忘了百姓苦楚,甚至是,負盡天下也在所不惜。
這世上真有那麽一種人,可以讓人沉迷至此嗎?
直到那天,她見到了殘歌,忽然間就明白了西漠王的所有心情。
初夏的夜晚,皎潔的月光灑在蓮州王宮,屋頂檐角樹梢都籠上一層淡淡的銀色光輝。風輕輕的吹着,空氣中彌漫着荷花的清香。
城裏夏日來得快,無憂亭荷花早已盛開。
蓮州王心情很好,陪恬月和王後飲酒賞月。
酒是煙霞島進貢的桃花釀,甘甜香醇,未飲先醉。
當一個紅衣少年出現在他們面前時,恬月以為自己醉了。
少年身上的紅衣有着說不出的灼目與妖豔,然而目光,卻是如寒霜般冰冷。
“我叫殘歌。”他冷冷的看着他們,不帶一絲感情的說。
恬月笑得倒在了母後懷裏:“他說他叫殘鴿,咯咯,殘廢的鴿子嗎?可是他長得真好看啊!”
王後和蓮州王也在笑。
是啊,這桃花釀太醇,看來大家都醉了啊。
當然是醉了,不然,怎麽會憑空多出這麽一個妖異的美少年,這可是蓮州王宮,內外都有重重禁軍把守着的。
可是當少年再一次開口時,他們的酒忽然全醒了,也明白了為什麽他身上會有着如此妖異的感覺,為什麽他可以憑空在王宮出現。
“我是西漠的七王子,今天,是來為我娘玲珑報仇的。”他說着,手上銀光一閃,一把輕薄料峭的劍,已經架到了蓮州王的脖子上。
他是西漠的七王子,來為她娘玲珑報仇……傳說中的玲珑與西漠王的兒子?
他父母的故事,早已在民間流傳,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關于他的下落,也是人們一直在猜的謎。
他沒死,他回來報仇了。
也許傳說是真的,他娘死前把他托付給了定天老人。
所有人的酒意頓時全無。
“你要為你娘報仇?”蓮州王問。
“是的。”少年依舊臉色如冰。
“那你動手吧。”蓮州王閉上眼睛。
“父王!”恬月大驚:“怎麽可以這樣?”
“來人,來人哪!”她放聲大叫。
“別叫了,月兒。”蓮州王輕輕嘆息。
“為什麽?叫人來,殺了他。”恬月喊道。
蓮州王依舊閉着眼睛,輕輕的搖了搖頭。
為什麽?為什麽?
恬月心裏覺得莫名的煩躁與疼痛。
為什麽這個好看的讓她心頭狂跳想不顧一切跟着他遠走天邊的人,要殺她的父王?
為什麽他是玲珑的兒子?
玲珑是妖,她都死了,為什麽還陰魂不散要她的兒子來報仇?
而到底又為什麽,那些侍衛到現在都不出現?
“如果他沒有來去自如的本事,他不會來的。我沒料錯的話,外面的侍衛應該都被殺了。”蓮州王長嘆了一口氣,睜開眼對恬月說。
然後他靜靜的看着殘歌。
殘歌的眼睛妖異如鬼魅,在月色裏閃着如幽夜寒星般的光。
“你倒不笨。”他說,“不過我沒有殺他們,他們只是暫時失去知覺而已。那都是些無辜的人,就如我娘一樣,各為其主,罪不至死。”
“哈哈,哈哈……”蓮州王忽然大笑,笑聲凄涼悲哀:“真沒想到,這麽多的王宮侍衛,竟敵不過一個妖女的兒子,可悲、可嘆、可笑啊!”
恬月忽然覺得恐懼。
她的父王一向是個嚴厲的人,很少笑,更不會笑得這樣絕望而又凄涼。
“我娘是妖類沒錯,但她是真心愛着我父王,你不該讓他們陰陽兩隔,還讓她魂飛魄散。這些年來,你做着你的蓮州王,受盡世人景仰愛戴,可是,我父王是怎麽過來的,你知道嗎?”殘歌的聲音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很憤怒,卻又如寒冰般,凜冽無比:“你知道失去至愛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眼睜睜的看着最愛的人去死,自己卻無能為力是什麽滋味嗎?”
“如果他們的愛會危及天下蒼生,那他們就不應該在一起。凡事,都應該以天下為先,以黎民百姓為重。”蓮州王沉聲說。
“哈哈,天下蒼生?”殘歌忽然笑了起來:“說的真好聽。妖類已經重新封印,我娘也答應與父王安心過日子,你為什麽非得置她于死地?為了天下蒼生,這種話,你留着騙那些被你愚弄的百姓去吧!”
他面上露出嘲弄的神色:“你自己不也愛過異類嗎?是她做了很大犧牲才換來這人類的太平,換來你這蓮州王一代明君的榮耀。為什麽你可以愛上定天教主的女兒,奉她若神明,卻要對我娘趕盡殺絕?”
恬月吃驚的望向自己的父王。
當年的事,他并沒有對她說過太多。
她所知道的,也就是民間流傳的那些。
難道,其中還另有隐情嗎?
王後緊緊的擁着恬月。
恬月能感覺到肩上母後的手冰冷冰冷。
她的母後是北沙王的女兒,年輕時也曾馳騁沙場,決不是柔弱女子,可是此刻,她在發抖。
“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蒼生。我或許愧對兄弟,但永遠無愧于天下!如果你要報仇,那就動手吧。”蓮州王說。
“誰說報仇就一定得讓你死?”殘歌忽然邪邪的一笑,收回手中的劍,橫在面前,專注的看着劍身,緩緩的說:“你不知道失去至愛是什麽感覺,那我就讓你嘗上一嘗,看你還是不是還一切無悔!”
“不要!”蓮州王大叫。
“恬月!”王後嘶聲喊道。
恬月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覺腰間一緊,人已被殘歌掠到半空。
“父王!”她驚呼。
卻發現自己被殘歌脅持着越飛越高,父王和母後的身影越來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2)
恬月看到父母對着她的方向大叫,看到母後倒在父王的懷裏。
可她聽不清他們叫的是什麽,她的耳邊,只回蕩着殘歌的一句話:“我倒要看看,是天下蒼生重要,還是你的女兒重要!”
風在耳邊呼呼的吹,面頰火辣辣的疼。
平時覺得輕柔的微風,現在感覺竟如此猛烈。
迎着風,呼吸有些困難,胸口悶悶的不舒服,卻不敢動彈,向周圍一望,頓時有種眩暈的感覺。
蓮州在腳下,已經快看不出輪廓。
恬月想問殘歌,究竟要帶她去哪裏,剛一張嘴,風便猛的灌了進來,她被嗆住,猛咳了幾聲,胸口疼得厲害,加上嚴重的眩暈,一時喘不上氣來,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恬月醒來的時候見殘歌已經停了下來,放眼望去,連綿的群山中,影影綽綽有座城堡,鬼氣森森的矗立在那裏,看不太真切。
“這是哪裏?”她驚恐的問。
“離諾之城。”殘歌冷聲說。
她側過臉,看到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幾乎是被殘歌拖着一路走進那陰森的大門,陣陣惡臭撲面而來,各種面目可憎的妖物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眼裏露出饑餓的光芒,它們咧開嘴對她笑,口水都流了出來。。
恬月開始有點後悔以前太過貪玩,一點都不用功。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根本認不出來這些都是什麽妖,更別提有能力對付它們了。
這離諾城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會有如此多的妖物呢?
殘歌拖着她往前走,對那些妖物看也不看。
而它們好像也很懼怕殘歌,只是跟在他們後面交頭接耳,吃吃的笑着。偶爾有一兩只湊過來,對着恬月仔細的看,然後便回過頭對它的同類手舞足蹈,很興奮的樣子,好像在它們眼裏,她已經是頓豐盛的晚餐。
恬月起初很努力的想記清地形,為日後逃出去做好打算,結果發現只是徒勞。
每一道走廊,每一個房間,都是那樣的相似,陰暗,潮濕,随處可見斑斑的血跡。
被殘歌拖着轉了一圈,她只弄清一個事實:原來這離諾城竟橫跨了幾座山崖,崖與崖之間以鐵索相連,鐵索上有妖物把守,各個山崖上住着不同的妖物。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妖也一樣。
從鐵索的這端走到那端,她驚出一身冷汗。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放眼望去,黑雲翻滾,不時有凄慘的叫聲從雲裏傳來,也會有一張張面目模糊而又猙獰的臉從雲中顯現,然後不甘心的又被黑雲吞沒。
那是些怨魂。
因為慘死,魂魄不願離去,日日在這裏徘徊,怨氣不散,不管生前是人是妖,最後都因滿腹怨氣而化成了怨魂。
它們的樣子看起來大同小異,一樣蒼白的毛發布滿全身,一樣猙獰的面孔,一樣輕飄飄沒有半點重量的身體。
殘歌拖着她穿越迷宮一般,兜兜轉轉,終于在一個大殿裏停了下來。
然後停在那裏,一言不發。
恬月不知道将要面臨的是什麽,緊張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心中想着畢竟自己是蓮州的公主,不能表現得太窩囊,于是努力想要表現得鎮靜點,可牙齒卻開始不聽使喚的打着哆嗦。
站了片刻,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這一路都有大大小小的妖物跟在後面交頭接耳叽叽喳喳,吵得很,此時周圍卻變得異常安靜。
兩排妖物整整齊齊的站在殿的兩旁,恭恭敬敬一言不發。
殿內靜得讓人感覺沉悶無比,不敢大口呼吸。
殘歌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