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
半!”清淺叫她。
“?”小詩回頭望他。
清淺欲言又止,最後說:“對不起。”
小詩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人生,太糾結,什麽離奇際遇什麽無巧不成書,都叫她撞上了。
要不是被殘歌一掌拍個半死,她真以為自己渾身上下都被女主光環籠罩了呢。
不過她這欲言又止的樣子,反而正符合藍半半被清淺冷落抛棄然後滿腹幽怨故作堅強的表現。
所以清淺的眼神愈發愧疚。
最終小詩決定還是裝糊塗,告別清淺,滿心忐忑的向蠍子家走去。
院子的門虛掩着,推門進去,隐約聽到屋內有人說話。
小詩三步并作兩步竄到房門前,卻遲遲不敢敲門。
“小心些。”蠍子的聲音。
“唉,我得看看家裏有沒有什麽吃的。”淚兒的聲音。
“你等着,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弄。”蠍子說。
“弄什麽,你會嗎?”淚兒說:“都不知道這麽久,廚房裏是什麽樣子了。”
“我不會做難道還不會買嗎?”蠍子說:“你就安心在家養胎。”
“那小魔頭肯放我們回來,定是已經……哎呀你還是別去了,外面世道一定很亂,來扶我去看看廚房有什麽可吃的。”淚兒說。
小詩揉了幾次耳朵,确定自己不是幻聽,然後她呆呆站在門前,淚流滿面。
作者有話要說:
☆、勇士之心
“半半?”淚兒驚喜的叫了一聲。
她的肚子已經有點顯懷,蠍子扶着她,滿臉的小心翼翼與寵愛。
小詩剛想開口叫蠍子,忽然想起自己現在是藍半半。
怪不得蠍子只是對她點了點頭。
忍住,忍住。
雖然想知道那天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可自己是藍半半,對那些事一無所知,根本不能開口去問。
他們夫妻倆還活着,并且腹中孩子也安好,這就夠了。
這天小詩自告奮勇的當起大廚。
裏裏外外,買食材,整理廚房,然後弄了滿桌子的飯菜。
“這怎麽好意思呢,你是客人,居然讓你做飯,實在太不合規矩了。”蠍子說。
“沒想到半半這麽能幹呢。”淚兒一向不拘泥于這些小節,并沒覺得讓小詩做飯有什麽不妥,反而很開心的圍在小詩身邊打下手。
小詩背過身去悄悄抹了下眼淚,笑着說:“太久沒見淚兒,都不知道她有了寶寶,真是太高興了。”
“你自己呢?還在為那個事煩麽?”淚兒問。
小詩想了想,知道她指的是藍半半被父母逼婚的事,便笑了笑說:“我爹娘不知是見我日漸消瘦于心不忍,還是終于想通,總之,不再逼我了。”
說完心裏一陣傷感。
對于自己來說,發現蠍子和淚兒這兩個朋友還活着,是多麽高興的事啊。
可是對于淚兒來說,她實際上已經徹底失去了藍半半這個朋友,并且永遠都不會知道。
淚兒不能喝酒,蠍子要照顧淚兒,不敢喝酒,于是小詩也不管他們,自己喝了個酩酊大醉。
到了傍晚,她怕露出馬腳,不敢留宿,所以便告別了。
路過桃林的時候,或許是酒還未醒,或許是心裏感慨過多一時降低了警戒,竟沒有發現,林子中,有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那裏,默默的看着她,然後悄悄跟在她身後,直到她上了船。
身影當然是清淺。
他神色複雜的看着眼前這個女孩子,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其實自己當初被她吸引,應該純粹是因為外貌吧,一不小心,就那麽招惹上了。
後來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離開去了西漠,究竟是真心不想讓她擔心,不想她被卷入那些是非,還是對她的依賴性有點害怕,下意識的想要逃避呢?
離開後才覺得思念日甚。
再見後才發現有多心疼。
她變了。
聲音,樣子,都有那麽一點不同,而最大的變化,是她對他的态度。
所謂練功練岔了記不清過去事情的說法,只是想在他面前保留些尊嚴而已吧?
這讓他更覺得心疼,是有多倔強,多害怕再次受傷,才會變得那麽冷漠堅強呢?
而她,又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叫清淺的呢?
沒有如往常那樣叫他三郎,而是如普通朋友一樣,淡淡叫他:“清淺。”
清淺的心一痛,想要追上去,卻在她上船時作罷。
還是等一切都安定下來再做決定吧。
這次是真心實意不想她被卷進來,就讓她在煙霞島,過她安安靜靜的日子。
清淺轉身,奔直西漠。
離諾城的大殿裏,長案上,整整齊齊碼着100顆暗紅色人心。
那心被一種特殊的膜包住,仍在裏頭鮮活的跳動着。
清淺看着立在案前那個滿頭銀發的背影,心裏一陣難過。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怎麽會弄到這一地步。
他以為殘歌總歸是有那麽一點喜歡小詩的,所以,他想不通為什麽殘歌會揮出那一掌。
同樣,他想不通以殘歌對小詩的那麽一點點小喜歡,又怎麽至于在那一掌之後,自己心脈俱傷,滿頭青絲皆白。
才相處了多久?就算喜歡?能有多深?
可能殘歌讓人擔心的就是這一點,看上去除了複活玲珑以及替西漠王報仇外,一無所求,但這種無所求的人一旦喜歡上某樣東西,某個人,就特別的認死理和鑽牛角尖。
是什麽時候陷得這麽深的呢?
如果他早點發現,一定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那時他眼睜睜看着殘歌一掌打向小詩,當場将小詩打出原形,看上去生機全無,然後自己就吐了口血,捂着胸口搖搖欲墜。
他急忙上前,一探之下,竟發現殘歌心脈俱損,體內靈力激蕩混亂,有走火入魔的跡向。
此時兩個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人,搶了小詩的屍體就走。
他心急如焚,哪裏還顧得上許多,一個袖裏乾坤,将殘歌和那對正在療傷的蠍子精夫婦一起帶到了離諾城一個偏殿。
一掌将那對夫婦擊昏過去,讓小妖們帶到另一個房間封禁起來,他便忙着幫殘歌理順體內靈氣。
可惜,他拼盡了全力,卻也只是勉強沒讓殘歌繼續錯亂下去而已。
第二天殘歌站在銅鏡前,手裏拿着一個破碎了的胭脂盒,沉默不語。
清淺看着他的背影,紅衣,白發,凄美而決絕,蕭瑟而肅殺,心裏一陣嘆息。
一個從來不喜歡玩具,也從來沒擁有過玩具的孩子,一旦喜歡上一個玩具,一定會特別特別喜歡,而且特別特別的有獨占欲。
殘歌就是這樣的孩子。
他當時問殘歌,那對夫妻還殺不殺。
殘歌說,弄個房間,設上結界,讓他們就在那裏生活,直至收齊全部的勇士之心。
而說到勇士之心,這時就又有了一個問題。
他設置那些機關障礙,就是為了篩選勇士所用,能通過那些進入離諾城的,才算得上是真勇士。
可誰知蓮州的那些人居然那麽齊心,通過傳遞消息的方式一點一點将他所有機關破除。
現在等于他們只要打得過那些小妖,便都能進入離諾城了。
這勇士之心,要怎麽挑選呢?
靠他們自己辯別?
可那些人,不管功力高低,在他和殘歌眼裏,都同蝼蟻沒有區別啊。
殘歌冷冷的說:“多殺些,讓他自己挑吧。”
他,指的是将軍。
最終他們決定殺夠一百個勇士。
第一百個勇士之心封印起來時,殘歌讓他将蠍子精夫妻送回了桃花莊。
“這些心,什麽時候給将軍送去?”清淺問。
“你累嗎?”殘歌反問他。
“我?”清淺一愣:“不累。”
“那今夜就去吧。”殘歌說。
蓮州城東南方向林子裏的将軍墓,自從當初被殘歌一炸,荒涼至今。
小妖怪們少了個修煉的好去處,只能在林子裏各自劃地為家。
清淺看着四處亂竄的小妖,略帶郁悶的說:“早知如此,你又何必讓我多跑一趟,送心的時候順便送那蠍子怪不就好了。”
說完半天不見回應,轉頭一看,殘歌站在當初遇到小詩的那條河邊,沉默不語。
手裏依舊捏着那個壞掉的胭脂盒子。
清淺想開口勸他,卻不知如何勸起,只是搖頭嘆了口氣。
片刻後,殘歌說:“走吧。”
将軍殿。
當然是真将軍墓裏的将軍殿。
那場爆炸,只是毀了假墓,真墓依然完好,并且更為隐蔽。
将軍如今已經能夠從棺材裏坐起,偶爾到棺材外面走上幾步,只是身影時而實質,時而虛幻。
現在他正坐在座椅上,望着眼前滿滿一案的勇士之心,目瞪口呆後嘆息道:“多餘的,是準備給本将軍炒了下酒嗎?”
殘歌低頭不語。
進來的第一眼,他便看到了将軍身邊的玲珑。
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複活,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複活的娘親,此時此刻偎依在将軍身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居然了相信父王的話,以為她是真心實意想和父王過日子。
多麽諷刺。
可就算他不為這個娘報仇,也要為父王報仇,所以,蓮州王依然要死。
這與清淺的目的一致。
所以他們才會幫将軍複活。
“這……”見殘歌一直不說話,清淺笑着上前:“因為出了點問題,導致無法甄選,所以只好多帶些來,有勞将軍親自挑了。”
将軍端詳了一會兒,嘆息道:“良莠不齊,真正合格的,20顆都不到,只能勉強挑些入眼的湊湊數吧。罷了罷了,看來我想恢複昔日功力,只有複活後再慢慢想辦法了。”
“将軍辛苦。”清淺抱拳。
“這最後一樣東西,你們有幾成把握?”将軍問。
“定不辱命。”清淺說。
“實在不行,也別勉強,讓玲珑幫你們。”将軍站起來向那副白玉棺材走去,身形有些搖晃:“我今日有些累了,先歇着,你們別介意啊。”
“那晚輩告辭。”清淺又是一抱拳。
殘歌冷冷瞥了他一眼,像是不滿他如此謙卑。
兩人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玲珑追上來:“小歌!”
殘歌停住腳步,但并未回頭。
“小歌。”玲珑繞到他面前:“你父親已經不在,我與将軍在一起,你應該能理解吧?”
殘歌看了她半晌,說:“你喜歡就好。”
“可是……”玲珑伸手欲抓他的衣袖:“你變成這樣究竟為何?是在怪我?”
“與你無關。”殘歌拂開她的手繼續向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轉身對她說:“我自出生起,便從來都不知道有娘親是什麽感覺,既然從未體會過,便不會太過渴望,更不會因為失去而心痛。我一心想要複活你,不過是因為父王喜歡你,我也想看看,自己的娘親究竟長什麽樣子。你想做什麽只管去做,不必在意。”
清淺在旁邊聽了,不由有些怔住。
這是殘歌這段時間以來,說過的最長的話。
那語氣中的淡然與悲涼,讓他莫名的心酸。
既然從未體會過,便不會太過渴望,更不會因為失去而心痛。
那有些東西,如果已經體會過,卻又失去了呢?
玲珑也愣住,呆立在那裏,眼圈慢慢的濕潤了。
她有過孩子。
當初為了孩子,讓她粉身碎骨她都願意。可這麽多年,死而複生,一切都已滄海桑田,那個孩子早已長大。
她看着他,明知這就是那個孩子,卻只覺得陌生,這中間失去的那麽多年,誰來還給她呢?
所以,她必殺蓮州王。
而西漠王如今那幅樣子,在她看來,與死無異,她不想看着傷感,只當他已不在。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的仇,她必為他報。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西漠王,蓮州王都必死。
“發什麽呆?”殘歌問清淺。
“哦。”清淺回過神來:“現在去哪?”
“下一個目标,王者之怒。”殘歌說。
作者有話要說:
☆、蓮州
蓮州王此時很是郁悶。
為了救最心愛的小女兒,他發榜號召天下,如有能救出恬月公主者,加官進賞,世代為爵。為此他甚至赦免了許多要犯,包括一些因為過于危險而被封禁的狂魔,只要他們能救出公主,所犯罪行過往不咎。
可如今,無數人前仆後繼,卻只換來一個令他心碎的消息。
恬月公主,已經不在了。
王後當場就暈了過去。
而他,傷心歸傷心,卻不得不在傷心之餘,打起精神來考慮一些別的事。
犧牲的勇士太多,已經給蓮州兵力造成巨大損失,畢竟,敢接這個任務的,都是有兩把刷子的人。
還有,當初赦免的那些危險分子們要怎麽辦?
難道重新抓回來嗎?
抓,說不過去。
不抓,對蓮州的治安,對蓮州百姓的人身安全,影響實在太大了。
蓮州王相當的頭痛。
這個世界最繁華的地方,是蓮州,具體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這麽繁華,沒人知道。
當初天下四分,各自為政,中有蓮州,南有南林,西有西漠,北有北沙,除此之外,周圍都是一片茫茫大海。
後來有人在蓮州東面海裏發現無數小島,組成一個小國,叫東沚。
當然,在東沚和蓮州之間,靠蓮州不遠的海裏,還有個叫煙霞的小島。
但那島極小,上面人少得可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它存在的唯一價值,便是向這個世界源源不斷的提供美味無比價格也奇高無比的桃花釀。
東沚人雖然有些異能,但國力過弱,人數太少,最終被其他幾個國家聯合滅掉,領頭的便是蓮州。
不知不覺中,蓮州已經成了幾個國家的領頭者,西漠北沙南林,都漸漸成了蓮州的附屬國,蓮州王覺得,自己是這個天下真正的王者。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蓮州在自己手裏有任何閃失。
原以為只是一場私仇,現在看來竟沒有那麽簡單,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蓮州王已經預感到了有危險在一步步靠近,但卻不知該怎麽做。
事到如今,只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吧,他想。
唉,還得去看看王後,必要時,她娘家的兵力也是一重很重要的保障呢。
蓮州王憂心重重的向王後的寝宮走去。
十月,秋高氣爽的季節。
蓮州城游人如織。
小詩在人群中有些無措,卻又覺得新奇。
攤販,游人,河邊的堤柳,屋角的夾竹桃花……
雖說已經來到這世界這麽久,可這是她第一次真正進入蓮州城。
有人拿了風筝在吆喝着,那風筝很美,正适合如今這飒飒秋風。不時有三三兩兩的情侶手挽着手走到攤位前,挑了自己喜歡的,一臉幸福的郊外走去。
小詩在攤位前流連了半晌,終于還是邁開了腳步,決定先把信送到表姐那,再出來玩也不遲。
表姐當然是藍半半的表姐,名叫藍淺淺。
藍煙夫婦不知遇上了什麽事,很快就從南林回來,躲在房間商量了半夜後,便讓小詩來蓮州送信。
“這次去,不要引人注意,不要暴露身份,不到必要時,別随便使用法術。”藍煙交待。
小詩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立馬表示同意。
讓她驚訝的是,藍煙居然拿出了一枝珠花和一串手钏,正是當初殘歌送她的那兩樣。
“救你的時候,見你身上掉下這個,女孩子都愛漂亮,我們又沒什麽錢幫你買好的,便順手撈了來。平時覺得你總呆在家裏也沒機會戴,現在,還給你吧。”藍煙說。
“不怕我戴了這個,被人認出來不是半半麽?”小詩問。
“放心,只要不是你自己說出來,便沒事。”藍煙摸着她的頭笑道:“送你這個的人,是不是生活在島上?偏愛些海底深處才有的東西呢。”
小詩想了想,說:“好像他的母親曾經生活在島上。”
“原來如此。”藍煙說:“去吧,一路上小心些。”
于是懷揣着信件和一些衣物銀兩,還有那兩樣首飾,小詩來到了好奇已久的蓮州城。
表姐藍淺淺在蓮州王城開了家經營珠寶首飾的鋪子,就在城中最熱鬧的地方。
小詩很快便看到了那塊大大的鑲着“淺淺珠寶”四字的牌扁,那渡金的大字,在秋日的豔陽下格外耀眼。
來之前她曾經努力在夢裏搜尋藍半半留下的關于表姐的記憶。
真的有夢到,不過只是一點點片斷。
所以進了店門,看到淺淺時,她不由有些意外。
在夢中,淺淺留下的最後記憶是出嫁時,一副嬌羞娉婷的模樣。
可是眼前的淺淺卻一臉的世故與精明,正在大聲和一個年輕人說話。
那人想買上好的首飾,卻沒有帶夠銀子。
“若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我還怎麽做生意?你又不急在一時,真想要這套的話,回頭拿了銀子再來就是了。或者可以看看別的呀,不能又想要好的,又不想出好的價錢,沒錢就選差點的嘛。”
年輕人不願退而求其次,可又付不起價錢買他想要的那套,被淺淺搶白了一頓,滿臉通紅依依不舍的退出了店門。
淺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目光一轉,看到了小詩。
“半半,你怎麽來了!”她滿臉的笑,與剛才潑辣的模樣判若兩人。
淺淺是藍煙早逝的妹妹藍雨的女兒,按理說應該稱為姨姐。
可藍家女人一向強勢而任性,就像藍半半不姓肖而是姓藍一樣,淺淺也随母姓,所以,不稱姨姐稱表姐,大概純粹是因為她們覺得表姐比姨姐好聽。
“我娘讓我送封信給你。”小詩說着從懷裏掏出信遞給她。
“送信?有什麽事情一張符就能解決了吧?居然讓你親自跑過來?姑姑也真放心啊。”淺淺皺了皺眉頭,随即又高興的說:“不過,你來了正好,我想你想得緊呢。”
“我也不是普通小女孩,有什麽不放心的呢。”小詩無視她那亂了套的稱呼。
淺淺拉過她,扶着她的肩左看右瞧,不住的笑:“快來讓我好好看看,呀,說真的,要不是姑姑說容易走火入魔,我都想去練那修顏術了。你看你現在這小臉,越來越漂亮了。當然,你原本也漂亮,關鍵是,這幾年你都完全沒變樣啊,不會到老都是十七八歲的樣子吧?”
有幾個客人好奇的看過來,小詩的臉微微紅了下,明明這才是自己真正原本的樣子,現在好像投機取巧才長成這樣似的。
“你趁早別練。”她說:“前些日子,我真的走火入魔了。”
她不禁有些佩服藍煙,編出一個子虛烏有的修顏術,合理解釋了藍半半為什麽突然容顏大變,同時又用容易走火入魔來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死了這份打探的心思,還連現在她記憶跟藍半半對不上號的後路都給她鋪好了。
“走火入魔?”淺淺又是左看看右看看,東摸摸西摸摸:“沒事吧?”
“沒事。”小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就是這裏有時候不太好使,總想不起過去的一些事。”
“那就好那就好。”淺淺說:“過去的事想不起來有什麽要緊,眼下和将來才是最重要的。來來來,快進來,站門口說了半天。”
小詩坐在桌邊往嘴裏塞小吃的功夫,淺淺已經把信看完。
她看着吃得正歡的小詩,笑了笑說:“半半啊,既然來了,就好好在這住一段時間吧,反正姑姑整天降魔除妖的,也顧不上你。”
“可以啊。”小詩歡快的說。
既然沒人說她送完信必須立馬回去,她就玩到藍煙催她回去再說呗。
蓮州與煙霞島仿佛兩個世界。
煙霞寧靜而悠閑,一派祥和,每天清晨有鳥兒在樹上歡快的唱歌,露水打濕的草地上,落英缤紛,有梅花鹿低頭認真的吃草,不時擡頭發出一陣輕輕的鳴叫。
煙霞島的人們每天含笑看着這一切,在鹿鳴聲中釀酒,制藥……如世外桃源一般。
而蓮州,滿眼的繁華,人來人往,車如流水馬如龍。
在喧嚣中,又隐隐透着股王城的莊嚴。
小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呆在店裏,每天晚睡晚起,看淺淺如何做生意。
有時候一些客人要打造特殊的首飾,淺淺接了單子便送到鐵匠段二那裏去。
段二是個很冷的人,寡言少語,雖然是個鐵匠,卻很擅長打造各種有特殊功能的首飾。
小詩很想去看段二是如何打造的,可段二總是冷冷的樣子,面對他的時候,仿佛面對着一座冰山。
所以盡管好奇,她卻輕易不敢去打擾段二。
淺淺笑着說,其實段二是個很好的人,只是樣子比較冷漠而已。
段二是不是好人小詩不知道,既然淺淺說他是,那就是吧。
他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管是不是好人,但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小詩每天中午幫淺淺把午飯送到表姐夫那裏,其餘的時間,便是東逛逛,西看看。
表姐夫在蓮州一家很大的武館做教頭,人長得高大威猛,方臉闊額,看着有些嚴肅。
所以小詩面對他便有些拘謹,不知該說些什麽。
中午把飯送去的時候,都是把飯往那一放,然後轉身就走,于是周圍練武的人便一陣大笑,表姐夫只得在身後無奈的笑着搖頭。
“半半這丫頭,害羞的很呢。”有人這樣說。
小詩聽了,無語望天。
好像不管以哪種身份生活,人們對她的評價裏,還是第一次出現害羞二字。
作者有話要說:
☆、狂魔
蓮州的人,真是多啊。
每次站在蓮州街頭,小詩都忍不住這樣感慨。
之前她到過最大的城市,便是西漠王城,當時覺得很是氣派,如今想來,跟蓮州一比,簡直太寒酸了。
她總覺得蓮州的人看起來與別處有些不同,究竟哪裏不同,卻也說不清楚。
好像是多了些高傲、戒心、冷漠。
出門的時候淺淺總是叮囑她,說是蓮州最近狂魔比較多,見了他們,要離得遠些,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狂魔?是妖魔族的嗎?不是已經被封在西漠禁地,不會出來了嗎?”小詩奇怪的問。
“唉,不是妖族。”淺淺忽然變得憂心忡忡:“說起來,這狂魔算是人神妖之外的第四個族類。”
“嗯?”小詩不明白。
“嚴格的說,大家通常所說的人神魔,其實就是人神妖,這個你是知道的吧?”淺淺問。
小詩點頭。
身在這個世界,當然不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
神是暴炎神族,人就是人類,妖是指各種妖精怪物,包括鬼魂,統稱妖魔族。
“當初人神魔混居混戰,今天你為王,明天我稱霸,但卻從來沒有哪個族類,能将另外兩族徹底封印,直到咱們蓮州王出現。”淺淺擺出講故事的架勢:“雖然各族都有戰勝戰敗的時候,但總的來說,單論個體能力,神族的力量最大,人類次之,妖魔族最弱。”
她看了小詩一眼說:“你別以為妖魔比人類厲害,那都是修煉有成的妖,是少數。普天之下不知多少低級妖物,它們跟人類沒有任何可比性,對于它們來說,修成人是最大奢望。”
小詩心想,我當然知道,我曾經在将軍墓過了二十幾年聽到人類腳步聲就膽戰心驚的日子呢。但這話她當然不能說出來。
“在長久混戰的日子裏,大家發現一個規律,那就是,殺死比自己高級的族類,會受到懲罰。妖殺人會減道行,人殺神會減壽命,而這個懲罰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會堕入真正的魔道,因為它們雙目赤紅,嗜殺如命,所以,被稱之為狂魔。”
“當然,”淺淺喝了口茶:“這是需要累積到一定程度的,不然連年戰亂的,豈不滿大街都是狂魔了?”
“那,要到什麽程度呢?”小詩問。
“嗯,大概好像……”淺淺側着腦袋想了想,然後扳着手指說:“妖殺1000個人類以上,人殺30個神族以上。”
“不公平呀。”小詩說:“那神族對人類和妖類,豈不是可以随便屠殺?”
“這世上哪有什麽公平呀。人殺妖,大妖殺小妖,還漲修為呢!”淺淺撇嘴,不過随即笑道:“但神族本身自相殘殺的話,只要殺十個同類就會堕入魔道了哦。人類自相殘殺,要三千個以上才會,妖類互相之間随便殺。”
三千個!
小詩打了個寒顫。
但她又有了個新疑問:“如果妖類殺人類,會減道行,那麽殺了1000個,道行也減得差不多了,變成魔又有什麽可怕的?人類也是,殺了神族會減壽命,30個神族一殺,又還剩幾年命啊?這樣看來,狂魔一點都不可怕啊。”
“唉,你不明白。”淺淺說:“這就像是一種……怎麽說呢,突然的變異,變成了另外一個物種,就像有些人練功走火入魔後會突然變得瘋瘋癫癫功力大增一樣,幸好你沒有啊。對了,突然的走火入魔,也有可能會堕入魔道變成狂魔,不過極少。如果走火入魔後不知收斂,不靜心調養,還一昧嗜殺,那就很快便會成魔的。”
“那這種狂魔跟神族、人類,還有妖族比,總的來說,哪個更厲害呢?”小詩好奇。
“很難說,畢竟狂魔的數目遠沒有其他三個族類多,很難統計,總之目前知道的狂魔都挺厲害的。但是呢,”淺淺說:“現在是人類主宰這個世界,所以,各個人類聚居的地方,尤其像蓮州城這種重要的城市,都有護國長老設下結界,狂魔一旦進入,功力就要大打折扣。舉個例子,比如我是狂魔,你是人類。我們在郊區野外旗鼓相當,但進了蓮州城,我就不是你的對手。”
小詩心想,如果我是狂魔,我才不要進城裏呢。
“所以啊!”淺淺點着小詩的腦袋:“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看到紅眼睛的就躲躲躲,萬一不小心招惹上了,記得往城裏的方向跑。知道嗎?”
小詩狂點頭,她不明白,為什麽之前從沒聽說狂魔這種東西,就連在離諾城都沒聽過,怎麽到了普天之下最最繁華安定的蓮州城,反而變得這麽危險了。
淺淺很快就解開了她心裏的疑惑:“本來那些狂魔都被關押着的,結果前些日子恬月公主被人擄了去,蓮州王發榜诏告天下許下重諾,很多能人異士前仆後繼,仍是沒能把公主救出來。王沒有辦法,就赦免了許多狂魔,讓他們去救公主。誰知道原來公主早就死了,于是那些狂魔便流落在外了,唉……”
“再抓回去不就行了麽?”小詩問。
淺淺長嘆了一聲:“談何容易啊。抓也只能私下裏抓。還有就是,聽說神族大有要沖破封印之勢,唉,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大概王放任他們在外面,也算施個恩惠,到時還用得着他們吧。”
因為淺淺這些交待,小詩再出門的時候便小心了許多。
但小心歸小心,該玩的東西還是很想玩的。
她一直都心心念念想要去放風筝,重溫作為“唐小詩”生活時的舊夢,可惜淺淺總是很忙,沒有時間陪她。
這天她給表姐夫送飯的時候,發現武館旁邊多了個賣風筝的攤位,于是便又心動起來。
左想右想,考慮了很久,覺得自己如今也算實力不弱,遇到事情自保應該綽綽有餘。最終決定買了一個,跟在那些情侶和孩子們身後,往适合放風筝的北郊走去。
雖然淺淺說得很吓人,但郊外的游人還是很多的。
天高雲淡,秋風習習,護城河外的草地上到處都是人,有情侶,有半大孩子,有帶着小娃的父母。
小詩買的是淡藍色蝴蝶風筝,她舉着它跑起來,将線一點點放長,于是那蝴蝶便在秋風微拂的半空中,飄了起來,越飛越高。
她抓着線不停的往前奔跑,一時間,忘了自己曾經身為妖精,忘了自己如今半妖半人,也忘了自己其實會飛。
她擡頭看着風筝,心裏思緒萬千,腳下卻沒有停,只朝着人少的方向走,以免風筝線跟別人的纏到一塊。
驀然間,肩膀一痛,她撞到了一個人。
剛要道歉,卻在擡頭的剎那間寒毛直豎。
那人一頭白發,身着紅衣,臉上戴着張銀色面具,只露一雙眼睛和下巴。
而那眼睛,紅得懾人心魄。
狂魔!
小詩頓時毛骨悚然。
天!怎麽就這麽倒黴,真的遇上了呢!
她呆呆的望着那狂魔,一時緊張,竟忘了逃跑。
之前還以為自己遇到狂魔的話未必就不能一戰,可如今真的碰到才發現,那種渾身上下寒意逼人的震懾感,那種濃得要化不開的殺氣……她根本連戰的勇氣都沒有。
一陣銀鈴般的輕笑聲傳來,狂魔血紅的眼珠動了一下,沒有一絲表情的向小詩身後看去。
小詩随着他的目光,僵硬的轉過頭,看向自己後方。
一個嬌小秀美的女孩子正拉着風筝向這邊跑過來,後面跟着一個長相俊逸的年輕男子。
然後笑聲嘎然而止。
顯然他們也看到了這個狂魔。
男子迅速将女孩子擋到身後,充滿戒備的看着狂魔。
狂魔動了起來。
只見眼前人影一閃,手起刀落處,那女孩子一聲慘叫,倒在地上,脖子處兀自往外流着殷紅的血。
小詩一陣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