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8)

頭:“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趕着去辦,你快些帶我們去,等辦完事情,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綠點了點頭現出原形。

好一只巨大健碩而又漂亮無比的孔雀,小詩和唐果兒坐上去,小綠一聲長鳴,直飛北沙,很威武,很拉風,只是那鳴叫聲實在不怎麽好聽。

作者有話要說: 全是存稿箱自動發布哈,如果哪天斷更了,大概是存稿箱崩了。

☆、突圍

穿過這片密林,正北方是一道海峽,自東向西一直延伸,越往西越窄,直到入海口。

北沙境內所有長江大河的水由西向東彙聚此處,流入海中。

如果不是有了小綠,她們必須得往西繞着走,不然的話無法過海。但現在有了小綠,振翅一飛,從海面低低掠過,海風攜着海水的腥鹹潮濕氣息撲面而來,在這漆黑的夜裏,叫人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

過了海,是一馬平川的平原。

小詩嘗試着給淺淺發傳音符。

先前發出的都毫無回應,不知到底是沒有收到,還是收到了卻因為受了傷無力回應,又或者,已經再也不可能收到了?

發出去的時候小詩心裏是忐忑的,但随即心頭一陣狂跳,心險些要蹦出胸口。

雖然沒有回音,但她感受到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過了一會,她又發了一張,果然,又是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她循着那個方向讓小綠飛過去。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發白,北沙是平原地帶,人在高處視野極好,北沙王城金沙城依稀可見,波動傳來的方向正是金沙城西南方。

這是一片大得幾乎沒有邊際的林子,離王城還有很遠一段距離,估計平日甚少有人經過,因為撲天蓋地都是獸類的氣息,人味兒非常非常弱。

可是小詩分明感應到,那微弱的回應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在林子上空飛了許久,又發了三次傳音符,終于确定了地點。

待到了那裏小詩才發現,自己猜來猜去還是猜錯了。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老榕樹,茂密而繁多的枝葉幾乎可成林,樹根底部有個樹洞,波動正是從樹洞裏發出。

整棵樹都被結界包着,那結界足足有七重之多。

要不是因為到了北沙境內,距離比較近,傳音符根本沒有這麽強的靈力來穿透結界。

不過既然能穿透,想來破除也并非難事,為什麽表姐他們會被困住呢?

落地,小綠又變成那個藍綠色頭發的紫眸少年,他出手出電,三下五除二便将七重結界全部破除。

小詩覺得自己能遇到他真是造化,不光可以當坐騎,連戰鬥跟寵都省得找了。

等這事結束安頓完表姐他們,再陪唐果兒報了仇,以後就帶着他浪跡天涯吧,到時一定給他買許許多多好吃的。

樹洞的洞口被一層類似蛛絲的網擋住,不用小詩開口,小綠已經上前,張嘴吐出藍綠色火焰,蛛絲瞬間被燒得一幹二淨。

進洞後,果然見淺淺段二還有三娘跟另外幾個不認識的人一起,橫七豎八的躺在裏面。

活着的只有淺淺段二和三娘,但段二和淺淺都受了很重的傷,三娘已經恢複了她本來的樣子,一直在用靈力幫他們療傷。

“表姐!”小詩沖進去。

“小心!”淺淺叫道。

小詩猛回頭,就見唐果兒手一揚,一陣青煙漫出,煙霧散去,眼前已經躺了十來個黑衣人。

“這是怎麽回事?”小詩問。

“一言難盡,出去再說。”淺淺虛弱的說:“再不走恐怕來不及了。”

“小綠,帶這麽多人沒問題吧?”小詩轉頭問。

“嗯。”小綠點了點頭。

但幾人剛出樹洞,就見空中一張七彩光芒的巨型大網,将老榕樹籠罩其中。

唐果兒恨恨的跺了跺腳:“這麽快又被人設了結界。”

結界外的林子裏,鬼影重重,竟似藏着千軍萬馬。

“晚了一步,被包圍了。”三娘說,然後問小詩:“你們身上有沒有吃的?我們被困了很久,淺淺和段二都不能辟谷,快餓得不行了。”

吃的,本來是有的,只是現在沒了。

小詩看了小綠一眼,小綠低下了頭。

“沒事。”小詩拍了拍他的頭:“只要我們能快點闖出去,大家一起去吃好吃的。”

小綠是破結界的高手,幾人也不着急往外闖,小詩将三人的毒都解了,然後坐在原地,有傷的治傷,沒靈力的打坐,待到都恢複得差不多了,才讓小綠将結界破掉。

小綠仰天噴出綠色火焰,七彩的網被燒開,幾人闖了出去。

外面藏匿着的果然是妖族大軍,間雜着部分人類,他們從地面,樹梢,空中,四面八方的向幾人圍了過來。

好一場厮殺。

敵人可以用密密麻麻來形容,而且一波接一波永遠都殺不完一樣。

好在幾人都有大範圍攻擊法術,唐果兒的毒,小綠的綠色火焰,小詩和淺淺的瞬息萬焰,每一次出手面前都倒下一大片。

但是敵人實在太多,時間一久,幾人開始覺得靈力不繼。

小綠幾次想化成孔雀帶大家飛走,都是剛飛起便被各種法術打了下來。

他們只得邊戰邊往林子外闖,待到了林子邊緣時,已是傍晚,幾人精疲力竭,可是往林外一看,頓感絕望。

外面整整齊齊密不透風的站着一排排敵軍,有妖族,也有人類,為首一人騎着一只巨獸,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們。

“爹!”三娘忽然叫了一聲。

“啥?”小詩吃驚的望着她。

“這就是你爹定天教主嗎?”淺淺有氣無力的問:“他又複活了?”

三娘搖了搖頭:“上次那一戰,他并沒有死,只是被封印了。”

“那快讓你爹放了我們啊!”唐果兒叫道。

三娘沉默。

唐果兒說:“你自己的親爹,難道會為難你不成?快讓他放了我們呀,我的仇還沒報,可不能死在這兒。”

小詩無語,心裏暗想唐果兒真是個笨蛋,難道她到現在還不知道,眼前這些人跟她的仇人是一夥的嗎?

“我們不能通過別的方法向北沙王求救嗎?比如用傳音符什麽的。”她問淺淺。

“你修道這麽久,不知道傳音符是要認識對方才能用的麽?”淺淺搖頭:“要是可以,我早就用了。再說北沙王也不會那麽輕易相信別人,除非親眼看到密令。”

“北沙人也太蠢了吧。”小詩嘟嚷道:“王城邊上鬧出這麽大動靜,他們就沒發現?我看也不用向他們求援了,真不敢相信他們的戰鬥力。”

“喂!”唐果兒不樂意了:“別這麽說我夫家。”

“……”小詩扶額:“你矜持點行嗎?”

“哼,早晚是我夫家。”唐果兒毫不在意。

“三娘,你過來。”這時那個定天教主發話了。

“爹!”三娘叫道。

“你已經害了爹一次,還要再害第二次嗎?”定天教主說。

三娘低頭不語。

“不但害了爹,還害了你自己的夫君,暴炎王子。”定天教主繼續淡淡道:“暴炎神君可就那麽一個兒子,被你害死,卻從來沒有怨過我一句。反觀你那個蓮州王,口口聲聲說愛你,還不是轉頭就跟別的女人雙宿雙飛。他若真的愛你,就終身不娶又能如何?就一生無子肆又怎麽樣?你娘去後我至今也沒有再娶,你夫君死後暴炎神君也再沒了子肆。”

“三娘……”淺淺本來想說不要聽他的,可一想這是人家的父親,而且憑良心講,說的也都是事實,她又有什麽立場讓三娘不要聽呢。

所以她只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三娘的肩膀。

“爹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明白。”三娘苦笑:“但他是一個好君王,這太平盛世也是我犧牲了太多東西才換來的。所以我想讓它繼續太平下去,百姓是無辜的。”

“好君王……呵呵呵呵。”定天教主笑了幾聲:“這世上從來沒有手上不沾血腥的君王,只是有的坦然承認,有的想盡辦法粉飾。你只看到你眼前的這些太平,看到人類的安定,有沒有想過被封印的神族和妖族,過的是怎樣水深火熱的日子?有沒有想過被舉國屠盡的東沚百姓又是不是無辜?”

小詩覺得自己都快要被說動了。

先前在蓮州城,見到那些慘烈的場面,她覺得好恨神魔族,可如今脫身出來,細想之下,的确,這個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也沒有什麽絕對的錯對,大家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處在三娘的位置會怎麽選擇,抛開是非,抛開大義,單從個人感情上考慮,如果有一天,她的父母親人和殘歌之間有了沖突,她要站在哪邊?

想了一會,她忽然笑了。

其實這個問題她早就已經做過選擇,并且,現在、以後,如果再來一次,她依然堅持那個選擇。

保全親人,保全朋友,然後和殘歌一起死。

可三娘不是她。

三娘舉起手中的劍說:“爹爹,對不起。”

定天教主臉上閃過一絲惱色,他大手一揮,身後忽然竄出幾團黑影,閃電般向幾人撲了過來。

小詩她們急忙做出防備姿勢,可那黑影眨眼又不見了,定睛一看,三娘已不見蹤影。

“殺。”定天教主揮了一下手,騎着巨獸轉身離去,頭也未回。

又是一場昏天暗地的厮殺,幾個人已經殺到麻木,大腦完全沒了思維能力,只知道一招接一招往外放。

天邊被夕陽染紅,林子外的大地也被鮮血染紅。

這樣豔紅的天腥紅的地,讓小詩覺得眼睛好痛。

段二第一個倒了下去,再也沒能起來。

他畢竟是個凡人,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奇跡。

淺淺目龇俱裂,撲到段二身上,發出一聲慘烈的嘶喊,然後站起來不要命的往敵人堆裏沖去,手中鈎子瘋狂揮舞,帶出一片又一片血花。

于是淺淺成了第二個倒下的。

倒下前,她向小詩說了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句話。

她說:“姑姑說她死了懾心咒就不存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人

小詩覺得眼裏有淚流下來,本來沒空理會,但視線實在模糊,她伸手一抹,居然是血。

唐果兒的毒藥早已用盡,只能揮着鞭子近身厮殺。

小綠也噴不出綠色火焰,幾次想帶着小詩飛走都沒能成功,小詩讓他自己飛走,他卻不肯。他試圖布個結界讓幾人恢複靈力,無奈一直被攻擊,根本沒有布結界的時間。

小詩曾經想過,如果當時一出樹洞剛發現有敵人時,就讓小綠布個結界,是不是會好點。但想想也不過是晚死一會而已,而且是無糧無水活活餓死,還不如戰死來得痛快。

她的靈力已經不足以支撐她放出任何法術,她索性劃開自己手臂,以掌風拍散擊出,一片片血霧彌漫開來,敵人慘叫聲不絕于耳。

就這樣以血換命吧,看看血流盡時,你們還能剩下幾人,她暗暗咬牙。

血越流越多,小詩的神智開始變得模糊,就在腦中她快要失去最後一絲清明時,鼻端忽然聞到一陣熟悉的香氣。

接着聽到有個聲音在她耳邊驚奇道:“咦?怎麽回事?”

聲音有點耳熟,可想不起來到底是誰,也無力再想,用盡最後力氣擊出一片血霧後,她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小詩覺得臉上很痛,像是有人一直不住的在撕扯着她的臉。

她睜開眼,一個長相清麗的女孩子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她。

“你是誰?”女孩問。

小詩擡頭看了看四周,應該是在客棧裏,她躺在床上,床邊不遠的地上,躺着唐果兒和小綠。

“是你救了我們?”她問。

“你先說說你是誰。”那女孩說完,伸手便上來扯小詩的臉。

原來那痛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人扯臉。

“你不知道我是誰,為什麽救我?”小詩躲開了她的手。

對方不依不饒的上來扯她的臉,被她擋下後,納悶的說:“你在那兒放血,幾十裏外都能聞得到味兒,我以為是一位故人,跑過去一看原來不是。可你的味道怎麽會跟她一樣呢?”

小詩呆了呆,能聞得出她血液味道的,除了殘歌,還有別人嗎?

她仔細端詳着面前這女孩子,瘦削的身材,清麗的臉龐,二十歲上下的年紀……确實從未見過。

可是……等等,她腦子裏突然閃過些什麽,吸了吸鼻子,沒錯,是那種味道,她昏迷之前聞到的熟悉的清冽香氣。

小詩向她靠了靠,味道更濃了。

她想起來自己是在什麽地方聞過這種味道了。

于是她遲疑的問:“你是?梅小五?”

“你知道我?”女孩子驚喜道:“那你認識小詩嗎?為什麽你的味道跟她一樣?”

“我就是小詩。”小詩說。

這句話一說出來,她腦子裏一下子想起好多事。

想起藍煙當初給她下咒時的矛盾與瘋狂,想起藍煙肖遙後來對她的真心教導與疼愛。

想起藍煙讓她給淺淺送的信。

想起淺淺看了信後若無其事的跟她說:“反正也沒事,你就在蓮州多住一段時間吧。”

想起了淺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姑姑說她死了懾心咒就不存在了。”

她們都知道她不是半半,卻依然如愛半半一般愛着她,護着她,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可惜等她明白過來時,她們卻已經都不在了。

“你是小詩?可你怎麽變成這樣了?”梅小五撲上來又要扯小詩的臉。

“別扯了,臉是真的,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小詩說:“還有,我現在是個真正的人了。對了,你怎麽會到這裏來的?”

梅小五話匣子打開,眉飛色舞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

原來當初小詩被藍煙夫婦救走後不久,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梅小五就修成了人身。

修成人後她就滿西漠到處去找小詩,可是始終沒找到,也不敢去問殘歌,因為她覺得殘歌變得“更吓人了”。

後來玲珑居被人一把火燒了,西漠王室也被人殺了個一幹二淨,梅小五打探許久,知道殘歌沒死,并且時常會去蓮州,便抱着一絲希望跑去蓮州,結果還是沒能找到小詩。

前幾天聽說殘歌到了北沙,她就又跑到北沙來。

正四處晃蕩着,忽然聞到小詩的味道,于是一路尋了去。

“謝謝你,小五。”小詩說。

“我說過修出人身後要報答你的。”梅小五撲到小詩身上:“終于找到你了,太好了!”

“既然殘歌是你的主人,怎麽不幹脆跟他一起,而是偷偷摸摸循着他的路線走呢?”小詩不解。

“主人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安身之處,跟你對我的恩德完全沒法相比啊,何況我還那麽怕他。我并沒有跟着他,只是對這世界不太熟,有時候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裏,以為有他在的地方或許能找到你。”梅小五說。

小詩緊緊摟住她:“真的謝謝你。”

她是真心覺得感動,原來這世上還有一個這麽牽挂自己的人。

這一次,她一定會好好珍惜。

“你怎麽沒跟主人在一起呢?當初主人對你那麽好。”梅小五問。

小詩沉默,她不想跟別人說起殘歌,也不知道要怎麽說。

說當初被殘歌打死了?

說殘歌如今已經與自己反目成仇了?

說自己,其實心裏還是放不下殘歌?

說剛才一聽小五說殘歌來北沙了,立刻就想追問他在北沙哪裏來北沙做什麽?

……

真的不想說。

她笑了笑,拍拍梅小五的肩膀問:“你現在很厲害啊,居然能把我們救出來。對了,我那兩個朋友什麽時候能醒?”

“你才是真的厲害好不好。”梅小五說:“我到的時候那些人已經都是強弩之末,所以沒費什麽力氣。我是故意讓他們兩個睡這麽久的啦,因為有事要問你嘛,現在可以讓他們醒過來了。”

唐果兒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跳起來去摸鞭子。

待看到小詩好好站在面前看着她,才停下動作:“我們沒死?”

“這是我的朋友梅小五,她救了我們。”小詩說,然後對梅小五說:“這是我認的妹妹,唐果兒。這個是我新收的坐騎,叫小綠。”

“現在你們準備去哪裏呢?我跟你們一起吧。”梅小五說。

“我也不知道。”小詩低頭:“現在這種情況,我真的不知道要不要替表姐繼續做她沒做完的事,去向北沙王和南林王求援。但無論如何,我得先把表姐送回去。”

小詩覺得很迷茫,以前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萬事有蠍子替她拿主意,後來蠍子離開,又有了殘歌,再後來有藍煙夫婦,有表姐……如今,能拿主意的一個都不在身邊了,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該問誰。

問唐果兒?她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任性的很。

問小綠?更不可能,他不谙世事,話都說不利索。

問梅小五?她對這些事一無所知,又怎麽幫她做決定。

轉眼之間,自己竟然成了幾人的主心骨,是個要幫別人拿主意的人了麽?

小詩眼裏一片茫然。

既然不知何去何從,那就從必須做的事情做起,先把表姐送回去吧。

至于搬救兵什麽的,還是先放放好了,反正如今蓮州已淪陷,蓮州王都不知躲到哪裏去了。再說定天教主和殘歌都在北沙,還不知北沙王那邊到底是怎麽一個情況,也不敢貿然過去。

于是小詩和他們幾個說了自己的打算。

“我還沒報仇呢!”唐果兒說。

小詩嘆氣,将形勢給她分析了一遍,然後問她:“明白了嗎?”

“明白了。”唐果兒點頭:“我的仇人并不是就那幾個,是一大幫,我根本對付不了,更何況我壓根不知道那幾個人長什麽樣,怎麽把他們找出來。”

幾人回到先前的戰場,在遍地屍體中翻來找去,終于找到了淺淺和段二。

小詩強忍悲痛取來水,将他們簡單清洗了一下,放到化成孔雀的小綠身上,然後和唐果兒還有梅小五一起坐了上去,直飛煙霞島。

路上唐果兒和梅小五叽叽喳喳講個不停,講着講着,唐果兒忽然問:“奇怪,半半,小五為什麽管你叫小詩?”

小詩一愣,随後說:“哦,我以前的名字叫小詩,唐小詩。”

“呀!”唐果兒叫了一聲:“你也姓唐?真成我姐姐啦!”

“是啊。”小詩勉強笑了笑。

她看了看淺淺灰白色的臉,心裏有說不出的難過。

以前不能透露自己是唐小詩的時候,總覺得想讓任何人都知道自己不是藍半半,是唐小詩。

可如今,可以堂堂正正的做回唐小詩了,她卻又開始覺得舍不得。

藍煙死了,淺淺也不在了,如果連她都不做藍半半了,那藍家存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就徹底被抹去了。

曾經她想過要不要帶着淺淺回蓮州找表姐夫,可是現在蓮州的情況變成什麽樣她一點都不了解,更不知道要到哪裏才能找到表姐夫。

她覺得如果淺淺有靈,應該也希望能跟段二一起生活在煙霞島吧?

小綠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帶着這麽多人,依然在半夜時分便飛到了煙霞。

落地後唐果兒掏出她專用的照明珠子,不是夜明珠,不知她從哪得來的,小小的一顆,發出淡淡的藍色光芒。

夜色中的桃花在這淡藍色光線的照射下,看起來有些發紫。

一走近那熟悉的院子,小詩呼吸不由一滞。

天色很黑,照明珠子發出的光線并不算亮,可她還是一眼就看出,院門口站着的那個人,是殘歌。

作者有話要說:

☆、遺信

小詩不明白殘歌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梅小五不是說他去北沙了麽?

她轉頭問梅小五:“你不是說他在北沙?”

梅小五低下了頭:“我的消息總是滞後很多。”

小詩靜靜的看了她一會,有些拿不定主意她說的是真還是假。

“你來這裏做什麽?”她問殘歌。

“小詩到底在哪裏?”殘歌說。

小詩松了口氣。

方才她真的擔心自己被梅小五給賣了。

她指着淺淺和段二的屍體,對殘歌說:“你覺得我現在會有心情理會你莫名其妙的問題?”

殘歌看了一眼,默默退到了一邊。

梅小五一臉不解的看着小詩,小詩沖她緩緩搖了搖頭,她看了看小詩,又看了看殘歌,點頭表示明白。

給三人分別安排了房間,讓他們去休息,小詩将淺淺和段二的屍體放到堂屋,點上了白色的蠟燭。

之前有簡單清洗過,但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是很髒,血跡斑斑,而且潮濕。

雖然一個滌塵的法術便能讓他們徹底幹淨,可小詩還是覺得最後告別人世的時候應該以最原始的方式。

她找了兩套幹淨的衣服,一套自己的,一套是肖遙以前穿的,先幫淺淺清洗了身體換上,然後叫來小綠,讓他幫段二洗幹淨換了。

小綠做好一切後出來說:“好了。”

“那你回去休息吧。”小詩說:“謝謝你,小綠。”

小綠走了兩步又轉身,欲言又止。

“怎麽了?”小詩問。

“什麽時候帶我吃東西?”他說。

“……明天。”小詩說。

小綠進步很快,說話的字數越來越多,但思想還是像個孩子。

後半夜,小詩便呆在堂屋反複看從淺淺身上找到的信。

信是當初藍煙讓她送給淺淺的。

雖是臨終遺言,字數卻很寥寥。

大概就是講了小詩的身世,還有自己在除妖過程中,預感到本該在百年後才會來的天劫将提前而至,而自己必将死于這次天劫。

然後又發現那妖是以前的仇家,極難對付,若這次渡劫真的失敗,無法除去此妖,小詩恐有麻煩,托淺淺保護好小詩。

小詩看着看着,眼淚就流了下來:不是能預言麽?為什麽就沒預感到那蛇妖會死在自己手裏呢?

至于找出來的密令,她沒有看。

直到現在她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拿着這個密令去搬救兵。

原先以為若是淺淺死了,自己一定會為她報仇,可事到如今才發現竟然不知該找誰去報。

如果神魔族不入侵蓮州,淺淺就不會死,那麽多蓮州的百姓和将士也不會死,這是肯定的。但退一步講,如果當初淺淺沒有接那道密令去求援,她也不會死。

小詩做過人,也做過妖,所以她的種族歸屬感和對異族的排斥感都沒有那麽強。

那時在蓮州城內看着百姓被屠将士戰死,她熱血奔湧,痛恨神魔大軍,而如今事情過去,忽然就覺得對神魔族的恨也沒有那麽刻骨銘心。

第二天,小詩将淺淺和段二葬在了藍煙夫婦的旁邊,然後坐在墳前發了好久的呆。

雖然這些并不是她真正的親人,可此時此刻,看着眼前的三座墳,想着裏面的四個人,她覺得好難過好孤單。

“帶你們去吃好吃的吧,順便打些酒回來。”許久後,她對身後默默陪着她的幾個人說。

于是她看到小綠的紫色眼睛亮了一下。

一出院門,便看到殘歌閉着眼睛靠坐在不遠處一株桃樹上。

小詩沒有管他,帶着幾人繼續在桃林中穿行。

煙霞島大概是目前唯一沒受戰亂影響的地方了。

依舊是絢目的桃花開得如煙如霧,林間彩蝶飛舞,鹿鳴呦呦。

聽說煙霞的桃花一千年才結一次果,而結果那年必定異象紛呈天下大亂,不知如今離上一次結果已經有多少年了呢。

距藍家小院不到二裏路的地方,有家小小的酒樓,叫望霞樓。

樓高三層,坐在三樓的窗邊,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桃花映着天上的彩霞,美不勝收。

小詩剛坐下來點了十壺桃花釀和一桌子的菜,擡頭就見殘歌坐到了對面的那桌。

心裏一塞,頓時覺得沒胃口吃了。

不錯,如今她可以放心大膽的告訴他自己就是小詩。

然後呢?

就算她可以忘記當初那一掌,可蓮州城那麽多無辜死亡的百姓就是一道坎,即使她并沒有那麽強烈的種族愛恨,一時也不可能輕易跨得過。

想想覺得好笑,記得當初殘歌怎麽說來着?

看人要用心看,不是用眼。

呵呵,如果真的可以用心來看人,為何你會看不出我是誰?

梅小五和小詩坐在一塊,當然也看到了殘歌,她附在小詩耳邊悄聲問:“他不知道你是小詩麽?”

“你不要露餡。”小詩說。

“為什麽?”梅小五問。

“不方便說。”小詩說。

梅小五:“…………”

唐果兒好奇的問:“你們在嘀咕什麽呢?”

“沒什麽。”小詩說。

“切!”唐果兒翻了個白眼。

“怎麽吃的還沒拿來?”小綠問。

“哈哈。”梅小五笑了:“你從哪揀這麽個吃貨啊?”

閑聊了一陣後,酒菜陸續端了上來。

小綠的眼睛亮得可以用來照明了,每上一樣,他都搶過去放到自己面前,三下五除二吃光。

唐果兒郁悶了:“喂!你也顧着點別人呀!我們也是餓了很久的好不好!”

小綠委屈的看着小詩。

小詩對他說:“吃東西的時候要大家一起吃,不能一個人搶着吃光。我點了很多,足夠你吃的,如果不夠,待會再買些帶回去。”

于是再上菜時,小綠就沒有搶。

雖說也餓了許久,可小詩吃着這些美味卻總覺得如同嚼蠟。

她還沒有那麽強大的心髒,可以對殘歌不問出真相誓不罷休的目光視而不見,但又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只好駝鳥般置之不理。

接下來四個人哪裏都沒去,就這樣呆在煙霞島,過了幾天與世無争的世外桃源生活。

但不管他們做什麽,殘歌總是不遠不近的默默跟着。

唐果兒終于覺得奇怪了:“那個長得很好看的人為什麽一直跟着你?”

“噓!”小詩說:“記得這幾天叫我半半,千萬別叫我小詩。”

“什麽意思?”唐果兒瞪着圓圓的眼睛迷惑不解。

“總之照做就是了。”小詩敲了下她的腦袋。

第六天的時候,幾個人躺在海邊吹着海風,聽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小詩問:“仇還報不?”

“當然想報。”唐果兒難得的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怎麽報,也實在沒有能力報。那幾個假密使也是受人指使,我是殺了他們就算報仇呢,還是要把指使他們的人全殺了才算?全殺了,我沒那本事,單殺他們的話,我到哪裏把他們找出來?說不定都已經死了。”

“我也是。”小詩也嘆了口氣:“曾經以為表姐若死了,我無論如何都會為她報仇。可現在發現根本不知道該找誰報,也沒有能力報。一個人怎麽對抗整個神魔族類呢?要說最直接的目标,就是定天教主了,可三娘又是表姐最好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不然,我們就都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我也不想回南林,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我都跟你一塊兒。”唐果兒說。

“我想先去看看兩位朋友,是對夫妻,他們可能快生孩子了。”小詩說。

煙霞島偏北方有個類似小鎮的存在,雖然面積小,但裏頭賣的東西都是極好的。

煙霞島就是這點令人驚奇,看起來似乎是不沾世俗的世外桃源一般,但其實什麽好東西都有,就連這裏産的酒,都是這世上最貴的。

可好東西雖多,小詩的錢卻有限。

所以帶着幾人逛了半天,最後只買了一把長生鎖,一個白玉扣子,還有幾匹上等的布料,幾件孩子穿的衣服,以及一些女人生孩子後補身體的吃食,和二十瓶桃花露。

“為什麽桃花露買這麽多呢?”唐果兒問。

“因為這個駐顏效果特別好,女人生孩子後都怕自己會變老。”小詩說。

“你生過孩子嗎?”唐果兒問。

“沒有。”小詩老實回答。

“哈哈哈哈!”梅小五笑了起來:“說得頭頭是道的,還真以為你生過呢哈哈。”

小綠拿着那瓷瓶看了半天,問:“好喝嗎?”

“……”小詩無語:“想喝下次再給你買啦。”

煙霞渡依舊風平浪靜,但對岸的蓮州渡口,仍是有妖兵守着。

小詩遠遠見了便說:“小綠,還是你辛苦一下吧。”

于是幾人棄船,拎着一大堆東西坐到了小綠背上。

一路飛到桃花莊,還未靠近便發現莊外也是有妖兵把守。

小詩不禁感慨,這個世界上,妖的數量還真是龐大啊。

說是神魔大軍,但到目前為止也沒見到幾個暴炎神族,漫山遍野的,全是妖兵,這最後打了天下,到底算是神族還是妖族的呢?

不過,好像一直沒見妖族有什麽首領?神族有個暴炎神君她知道,那麽妖族呢?總得有個妖王啥的吧?怎麽聽都沒聽過?

她拍了拍小綠:“看你的了。”

小綠張嘴便要噴,吓得小詩趕緊喝止:“你想做什麽?”

不管是讓那些妖族守衛昏迷過去,或直接殺死,其實都很容易,但這樣一來恐怕就要牽連到桃花莊了。

所以小詩只想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去就好。

“還是看我的吧。”梅小五說。

“怎麽說?”小詩問。

“別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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