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0)

音傳來。

“這裏東西好難吃。”小綠聲音更無力。

“你們聽着。”小詩說:“這燈有古怪,你們都中毒了。我會想辦法把我的血給你們弄過去,你們記得要當解藥來服用。”

“怎麽弄啊?”唐果兒恹恹的問。

“我會想辦法,你們再堅持堅持。”小詩說。

其實辦法非常簡單,因為洞裏被護國長老設了禁制,無法動用靈力,所以獄卒對她們的看管并不嚴。

往往是到了時間将飯放下就走,下次送飯時再順便将先前的碗收了。

接下來獄卒送飯的時候,小詩先将飯倒在一塊幹淨的石頭上,咬破手指,讓血滴到碗裏,再把飯蓋上去。

她想将碗直接推過去,但長老們的禁制不是假的,往外推的時候像是撞到透明而又無比堅韌的膜上,越是用力,越是被大力反彈回來。

她嘆了口氣,待到下次獄卒來送飯,便指着滿滿的絲毫未動的飯菜對那獄卒說:“我有些不适吃不下飯,麻煩你把這個拿給我妹妹吃吧,省得浪費。”

獄卒起先不太樂意,但唐果兒和小綠小五都在那有氣無力的叫着好餓好餓。

小詩說:“我已經是半辟谷狀态,吃不了多少東西,但我的弟弟妹妹卻是正常人。現在王還要留着我們當誘餌,要是真餓死了,你擔得起這個罪名嗎?”

獄卒猶豫了一下,想着反正都是在禁制裏,翻不出什麽花樣來,便将那飯遞給小綠吃了。

或許他認為小綠是男孩子,飯量大些。

倒是個挺有心的人。

接下來的兩頓飯,小詩又剩着沒吃,分別給唐果兒和梅小五吃了。

獄卒像是也覺出不對:“為什麽剛送來的熱飯不給他們,要給剩飯?”

小詩笑了笑:“我這種半辟谷的人對食物要求很高,餓起來又總是突然如其來,所以本想熱飯留着自己吃,誰知總是吃不下。”

獄卒不是修道之人,對辟谷什麽的并不了解,被小詩三言兩語便忽悠了過去。

蓮州王和護國長老站在一處裝飾得比較精致的山洞裏,盯着眼前的水晶球,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來。

這幾天各處探子回報都并無異常,藍半半好像确實沒有別的同夥。

他正想着要不要幹脆殺了算了,反正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沒精力一直盯着幾個不成氣候的小娃娃。

可是,他從水晶球裏看到藍半半的血居然可以解毒。

蓮州王回想起了自己得到先祖托夢的內容,意味深長的笑了:“真是天助我也。”

作者有話要說:

☆、是嗎?小詩。

自從記事起,蓮州王姜永便知道,自己祖上出過異人。正是因為有這異人的存在,所以他們姜氏一族才由蓮州普通商戶人家一躍成為蓮州之王。

那位異人祖先活了三百多歲,因為殺戮過重,導致渡劫失敗,七魂六魄都被打散,從此灰飛煙滅。

後人勉力搜得一縷魂魄來供着,每到姜氏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這位祖先便會托夢。

姜永收到的托夢是:

有兩個天外之人從異世進入這片大陸,一男一女,男可統領千軍,女血可解萬毒,可令嗜血妖類深深着迷,以此控制該妖類。得天外之人者,得天下也。

若與該女結合,所生之子必将成為不敗戰神,永遠統領各族,從此神魔族再無法作亂。

除此之外,更有望進入異世大陸,開闊眼光,一窺方外世界。

他将這個意思稍微加工改變了一下寫在密令裏,隐藏了重要信息,卻又抛出巨大誘惑。

得了祖先指點後,他一點都不再害怕兵敗。

即使敗了,只要尋到天外之個,重頭來過便是了。

但就算不怕,當然也還是不要敗的好,所以他才會向南林和北沙求援,才會在必要時刻依然祭出了暗黑使。

如果能在勝利狀态下,再去尋找天外之人,那該多麽完美。

可惜,事情沒能如他所願。

他只得帶着親信倉皇逃出,靜待時機,順便尋那可以讓他東山再起的天外之人。

機緣巧合之下,他遇到了疑似天外之人的人。

遺憾的是此時他并沒有千軍可以讓其統領。

而此時此刻,難道是上天眷顧,讓另一位天外之人也出現在他面前了麽?

蓮州王姜永喜極而泣。

而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面隐隐傳來陣陣驚雷,伴随着慌亂的喊叫聲。

護國長老們迅速竄了出去。

姜永收了水晶球,伸手撣了撣衣袖,這才慢慢向外走去。

一出洞門,心裏不由吃了一驚,只見一紅衣白發的年輕男子立在半空,身後是滾滾巨雷,揮手處,紫色閃電劃破長空落在山谷,護衛們四處奔逃。

攜着紫雷而來的人是殘歌。

眨眼間,他已落在姜永面前。

姜永盯着他的血色雙眸,冷聲道:“原來那個白發狂魔竟然是你!”

“蓮州一戰,沒能親手殺了你,未免遺憾。”殘歌冷笑:“把人放了,我可以讓你多活幾天。”

姜永心裏一沉,難道他也發現藍半半的異常了?

不行,天外之人絕對不能落到他人手裏。

他壓下心裏的不安,哈哈大笑:“殘歌侄兒好大的口氣。”

八大長老已經就位,長老陣結起。

殘歌冷笑,若是對方祭出暗黑使,他倒真有些忌憚,可是護國長老?他如今已經不怕了。

玲珑将可封閉護國長老五官七竅的混沌術教給了他,他雖然并不願意學,但也記下了。

伸手,五指如勾,指尖冒出一團團濃重黑氣,如沼澤裏的泥沼一般粘稠,瞬間将長老們一一困住。

當初玲珑不敢直接在祭壇這樣用,而要趁長老落單時逐個擊破,一是怕打草驚蛇,二是那時對這個方法并沒有多少把握。

而對殘歌來說,從來都喜歡這樣長驅直入,混沌術經過上次實驗,已經證明可以封住長老,所以,驚蛇又如何,驚了也是死而已。

姜永大驚,護國長老一直是他身前最堅固的一道屏障,在殘歌手裏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當然,殘歌沒辦法同時封閉八位長老,只能一個一個封閉,所以當八位長老完全被封時,他也受了不輕的傷。

蓮州王姜永一步步後退,然後停住腳步。

暗黑使現在無法祭出,否則他的行蹤會洩露在所有人面前,他好不容易找了這麽一處地方休生養息以圖東山再起,絕不能再出半點差錯。

姜永心念一轉,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了。

殘歌心下奇怪,但不疑有他,一步一步走近。

剩下的衛兵們護主心切,依舊不顧死活的沖上來。

殘歌剛一碰到姜永的身體,忽然察覺不對,急速後退,然而已經晚了一步。

那身體突然爆裂開來,砰的一聲,石破天驚,地動天搖,強大的沖擊力攜着熾熱的巨浪将殘歌狠狠沖開。

他落地後一個翻滾,滅了身上的火,強壓下胸膛裏翻滾上湧的血氣,然而終究沒壓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擡眼望去,只見剛才蓮州王所站處,火焰沖天而起,伴随着濃煙滾滾,直達天際。

很多護衛避之不及,被炸得四分五裂。

被封閉住的護國長老們離得稍遠些,但也難逃一劫,此時被狠狠抛在遠處,估計兇多吉少。

好狠的手段,沒想到蓮州王居然有這本事,殘歌皺了皺眉頭。

他當然知道爆裂開來的并不是蓮州王本人,而是必要時候用來自保的替身。

修煉替身術,需要每年用13對童男童女的血肉之軀活活煉化,由修道之人自願犧牲畢生靈氣作引,凝結成丹,每年一顆,不能間斷。

因修煉方法太過陰狠毒辣,一般正道都嚴禁修煉替身術。

沒想到第一次親眼見這種邪術,居然是在一個人類的帝王身上,真諷刺。

殘歌冷哼一聲,從身上拿出一張淡藍色的符紙,以靈力燃了,然後捂着胸口腳步有些踉跄的沿着符紙燃燒所發出的青煙方向走去。

護國長老們昏死過去,他們在牢洞裏所設禁制便如同虛設,殘歌很輕易便破禁制而入,将牢門打開。

小詩正捂着幾乎要被震聾的耳朵發懵,就看到渾身血污走路搖搖欲墜的殘歌,心裏情緒一時變得極其複雜。

第一感覺是緊張,心疼,然後便是矛盾,糾結,無措。

因為不知道殘歌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但殘歌并沒有過多的關注她,打開牢門後便徑直向外走去,剛走出洞口,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小詩大驚,撲過去扶起他,然後問梅小五:“你告訴他的?”

梅小五低下頭:“我只是臨行前向他發了個感應符,說自己此去南林,有可能會遇到危險,希望他念在主仆一場的份上,如果感應到危險,能夠出手相救。”

“你不是說你們不算主仆。”小詩冷笑:“你告訴他我是誰了?”

“沒有沒有!”梅小五連連擺手:“我承認我是因為見清淺一直在接近你,擔心你會被他搶走,所以想為主人創造和你相處的機會,但具體真相,還是由你自己來說比較好。”

“……”小詩無語的瞪着她。

梅小五看了看她,小聲說:“那清淺,是主人的師兄,我自然也是認得的。他向來風流輕佻,你跟了他,還不如跟主人可靠。”

“你當真沒跟他透露半點我的身份?”小詩問。

“真的沒有。”梅小五搖頭,片刻後小聲說:“但我有說我好像探查到一些關于你的秘密,具體情況,如果到時能活命,再與他細談,我怕不這樣說他不肯來。”

小詩将殘歌放到小綠背上,一口氣飛出六七個山頭,才瞅準一個看着清靜且安全的山窩停了下來。

“主人不會有事吧?”梅小五問。

小詩深深的吸了口氣:“我不會讓他有事。”

用靈氣探了下殘歌體內,應該是受了震蕩,五髒六腑都傷得不輕,靈力也激蕩着四處游走。

她試圖用靈力先将他體內那股亂竄的狂亂靈氣壓制下去,無奈那靈氣強過她的,最後無奈,只得大家一起上。

好不容易将那股靈氣壓住,幾人絲毫不敢放松,一直運足靈力,準備只要一見那股氣有亂竄的苗頭便及時壓制。

小詩這才仔細一點點用靈氣修複着殘歌的內傷。

待到終于完成,幾人都是滿頭大汗快要虛脫。

唐果兒和梅小五不顧形象的攤開四肢躺到了一邊,小綠更是跑到一邊的空地上攤成了大字型。

小詩沒閑着,內傷雖已治好,但外傷依然很多。她趁着殘歌仍未醒來,強撐着為他清理上藥。這樣的臉這樣的身體,若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

正跪在那裏仔細塗藥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背後有寒意逼近,她連頭都未來得及回,便被一股極為強烈的掌風擊得暈了過去。

小詩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從昏迷中醒來了。好像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昏迷就成了家常便飯,三天一小昏,五天一大昏。

她覺得後頸鑽心的痛。

試着轉了下脖子,不禁龇牙咧嘴“咝”的倒抽了口冷氣。

不知什麽人下了這麽重的手,脖子後面一定青了。

又被擄到了哪裏?

小綠唐果兒和梅小五她們怎麽樣?殘歌呢?

帶着無數的疑問,小詩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是一個山洞。

她躺在一塊平整的巨石上。

不遠處,唐果兒,梅小五,小綠,還有殘歌,端坐在那裏,每個人都目不轉睛的看着她。

小詩吓了一跳,差點爆出粗口,她坐起來:“怎麽回事?”

“剛剛有人襲擊你,好像是想把你打昏帶走,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剛把你打昏時,殘歌突然醒來,一掌把他擊飛了三丈遠,提起你就走,我們趕緊跟上,然後進了這個山洞。”唐果兒搶着說:“也是不走運,居然落在了蓮州王藏身的地方。”

“謝天謝地,他沒有在我們療傷的時候動手。”小詩松了口氣。

梅小五扯了扯唐果兒的衣袖。

“幹嗎?”唐果兒不明所以。

“走啦。”梅小五邊使眼色邊拉着她和小綠一塊走了出去。

洞裏只剩小詩和殘歌兩人。

小詩忽然覺得有種無形的壓力,迫得她喘不過氣來。

殘歌走近,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住壓力想開口說點什麽的時候,殘歌忽然開口了。

“剛才從你身上掉下來兩樣東西。”他攤開手掌:“能不能告訴我,這個為什麽會在你身上?”

小詩一看,腦子裏轟的一聲,臉也騰的一下子紅了。

那是當初殘歌送她的珠花和手钏,藍煙還給她後,她一直很寶貝的貼身收着,為什麽會在殘歌手裏?

她腦子裏轉了一圈,編了個自認為說得過去的理由:“當初我娘将小詩救回來時,在她身上發現的,反正扔了也是浪費,我就留着了。”

“哦?”殘歌挑了挑眉:“你戴着死人的東西,不覺得別扭?而且還不是戴着,而是寶貝一樣藏在懷裏,為什麽?”

小詩嘆了口氣:“你就當作是小地方的女孩子,沒見過世面,死人的東西也當寶貝。”

“是嗎?小詩。”殘歌說。

小詩如遭雷擊。

作者有話要說:

☆、坦白

一轉眼,離殘歌發現小詩的真實身份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小詩一行人也已經在西漠呆了一個月。

當初西漠被滅,蓮州王信不過別人,便将西漠交給了他最小的舅子蘇九少。

一向閑散慣了的蘇九少就是個野性子,只想找到殘歌為六哥報仇,從沒想過要當一國之君,所以堅辭不受。

但他越是不在意名利,蓮州王就越信任他,直言非他不可。

最後蘇九少無奈,勉強當了一段時間的西漠王。

後來蓮州王兵敗失蹤,清淺掌管蓮州,殘歌帶兵要收回西漠。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蘇九少不顧北沙王的勸阻,堅決率衆反抗,可惜敵人實在太強,幾次反抗均以失敗告終。

于是蘇九少一怒之下,丢下西漠,跟着苗無雙和戚風雨跑了。

殘歌順理成章的接管了西漠,卻并未稱王。

有要事的時候他才會出現在西漠王宮,除此之外,他終日往返于兩個地方,一是西漠深山他小時候居住過的院落,一是玲珑居的地下玉室。

小詩很郁悶,非常非常郁悶。

她一直以來刻意隐瞞自己是小詩的事實,是覺得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殘歌,怕無法這麽快放下心結。

但她忽略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即使殘歌知道她是小詩,真的就能坦然接受她這張藍半半的臉嗎?

答案是不能。

即使知道那是小詩,殘歌面對她時依然會生出朋友妻不可欺的念頭來。

所以,一切并未如小詩起先所“擔憂”或者說“期待”的那樣,知道她是小詩後殘歌會欣喜若狂,視她如失而複得的珍寶。

他反而冷落她,回避她。

這讓她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惱羞成怒。

什麽意思啊?

沒承認的時候他整天瘋了似的找找找,找到了,就變成稻草了?

但每次她遇到事情,殘歌又總是第一時間出現,這讓她想恨都恨不起來。

“真是一個折磨人的妖孽啊。”小詩仰天長嘆。

玲珑居已經重建,小詩卻不想住進去,她住到了深山的那個小院子裏。

這是殘歌和清淺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神秘的老者——定天老人的住處。

定天老人每百年帶着記憶輪回一次,不管哪次輪回,成年後必會到這個地方住下。

盡管如此,卻甚少有人能找到這地方,因為院子周圍都被施了障眼法,不是有緣分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就像當初西漠的王子妃在定天河畔害死了玄九的母親,給玄九下了咒語,卻完全不知道不遠處有個院子,院外有兩個少年全程目睹了她害人的全過程。

後來殘歌曾經問定天老人,能不能将玄九的詛咒解除,定天老人說種種果皆是前世種下的因,他不想幹涉。

他說玄九母子前世也是母子。

那時的玄九與一女子相愛,無奈婚後女子為玄九母親所不喜。

玄九母親百般刁難那女子,玄九孝順,每次都聽從母親的話,對曾經相愛的妻子橫加指責。

女子郁郁寡歡,身體與精神越來越差,所以很久都沒能懷上孩子。

玄九娘便又撺掇玄九另娶,玄九同意了。

新媳婦嘴甜,很會讨老人歡心,玄九娘喜歡得不得了,連帶着玄九也越來越喜歡新媳婦,覺得她會做人,對原先的媳婦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平日裏,玄九娘,玄九,還有新媳婦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唯獨原先的媳婦,如同外人一般。

那女子終于受不了這種生活,提出自休,玄九娘嫌丢臉,不同意,玄九便也不答應。

于是女子終于在某個夜晚投井自殺了。

被冷落漠視如她,直到死後的第十天才被發現。

那個女子就是這一世的王子妃。

定天老人說,玄九必定要被王子妃害死一次,方能了結那一段孽緣。

所以他被王子妃下咒,不過是應了前世的因果。

殘歌看着玄九毫無生氣的身體,腦子裏不斷回想着定天老人的話。

讓他放棄玄九,他做不到。

但他确實心裏有隐隐的擔憂。

因果之說,真的有那麽靈驗嗎?

不過,王子妃已經死了,就算輪回轉世也沒那麽快,其實,不用擔心的對吧?

殘歌為自己找了足夠的理由後,将一支香放到玄九耳邊點燃。

香是引魂香。

當初殘歌将玄九魂魄封在體內,後來才發現少了一魄。

他每次來時,都會猶豫一番,然後待說服自己後,再點上一支引魂香。

然而這麽久過去了,卻一直沒發現那一魄到底落在何方。

如果少了那一魄,即使玄九複生,也會記憶全無。

殘歌不想那樣,所以他務必要把那一魄引出來,但如果七七四十九支引魂香用完,魂魄仍不現身,那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如今這已經是第四十支引魂香。

最初發現問題的時候,他以為不用費力便能引出來,所以沒放在心上,後來發現引不出來想找清淺幫忙的時候,小詩已經來了。

這種情況下,他怎麽能讓清淺看到小詩在他這裏?

但若單靠他自己,之前四十支引魂香都沒引出來的魂魄,剩下的九支就真的能引出來嗎?

殘歌嘆了口氣,有些事情一直回避不是辦法,還是得面對啊。

這天小綠正吃着飯,忽然氣呼呼把筷子一摞,說了句:“賺那麽多錢,都沒有好吃的。”

小詩看着桌上的幾樣菜,有些慚愧。

這裏山高林密,野味山珍都不成問題,所以她也懶得進城去買東西,沒想到對于小綠來說,野味也有吃膩的一天。

或許,他其實是悶了吧?

以前終日生活在不見天日的林子裏,好不容易出去見識了那大千世界的繁華,沒多久卻又讓他回歸這種山林生活,以他的孩子心性,怎麽會樂意。

唐果兒也明顯有點悶悶的樣子。

只有梅小五一臉的無所謂。對于她來說,在哪裏生活都是一樣。

小詩放下筷子:“明天我們去王城逛逛吧。”

西漠王城比蓮州城小了許多,但對于在山裏呆了一個月的衆人來說,還是相當熱鬧繁華的。

幾人将大街小巷逛了個遍,個個吃得肚子滾圓,然後不知不覺走到了玲珑居附近。

“要進去看看嗎?”她問梅小五。

“無所謂了。”梅小五說。

忽然她眼睛瞪了瞪,拉着小詩就閃到了牆角後。

小綠和唐果兒不明所以,也跟着躲了起來。

“怎麽了?”小詩莫名其妙。

梅小五不說話。

小詩便探頭看過去,原來是清淺和殘歌正從玲珑居走出來。

“算了,回去吧。”小詩說。

面對一個都有些糾結,兩個一起,頭都大了。

“萬一清淺也回定天小院呢?”梅小五問。

“哪有那麽巧,他們現在都是大人物,忙得很,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公事清淺才會從蓮州趕來的。”小詩說。

結果事情就是這麽巧。

她們前腳剛進了院子,後腳院門就又被打開,清淺和殘歌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小詩撫額。

“半半?”清淺細長的眼睛頓時瞪圓了,不敢置信的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小詩看看他,又看了看殘歌,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不是半半。”殘歌說:“她是小詩。”

清淺看了他半天:“你是不是想小詩想出病來了?”

“我知道你不信。”殘歌攤了攤手:“我也很難相信,但她的确是小詩。”

清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睜大眼睛仔細看看,她哪裏像小詩?”

“停!”小詩舉起手:“清淺,你先別激動,聽我說。”

清淺恨恨将殘歌推開,走到小詩身邊:“半半,他是不是威脅你什麽了?你不用怕,我會為你做主。”

小詩再次舉起手:“你聽我說。對不起清淺,我确實是小詩,半半她……”

清淺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盯着她。

她深深吸了口氣:“半半已經不在了。”

見清淺仍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她索性将前因後果一次性說了個清清楚楚,包括之前連殘歌都不知道的東西,全部當着兩個人的面說了出來。

比如她原本來自另外一個世界,不知什麽原因,誤入這裏,被一道天雷劈個正着,陰差陽錯進了墓蛆體內,而她的身體被藍煙夫婦帶走,若幹年後用來給藍半半魂魄暫居。後來藍半半自殺,她也被殘歌一掌打死,魂魄被藍煙攔着,在藍煙幫助下重新回到自己原本的身體。

“所以,”她看着呆立的兩人說:“這張臉,本就是我原來的樣子。”

“荒唐!”清淺忽然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不過你也別太自責,半半并不是因為你才會死。”小詩說:“她本就是魂魄暫居我的身體,後來魂魄不穩,出現體魄分離,她父母也無力回天。所以,她其實只是換了種死去的方式而已。”

她撒了一個小謊。

如果半半能接受父母的安排,嫁給那個島主的兒子,那她還是有希望繼續活下去的。

但這種情況下,她怎麽能讓清淺知道這些?

“你說這是你原來的樣子?”清淺問:“那半半呢?”

“她?”小詩低頭想了一下說:“我有她的部分記憶,大概知道她以前什麽樣子,如果你想看,我可以畫給你。不過我水平不高,可能畫得并不太像。”

“算了。”清淺擺了擺手:“在我心裏,她就是這個樣子。”

殘歌聞言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然而終究是沒說什麽。

小詩以為清淺知道真相後會傷心得發瘋,然而并沒有。

他在起初不可思議的震驚後,便慢慢平靜下來。

最後只是沖着小詩笑了笑:“原來是這樣。怪不得。”

然後就徑直走進了那間據說是他以前所住的房間。

殘歌看了看小詩,欲言又止。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有就問,我一次說個明白。”小詩說。

“這個真是你原本的樣子?”殘歌問。

小詩點頭:“是。”

“哦。”殘歌也點了點頭,然後進了清淺的房間。

小詩莫名其妙,總覺得他們不該是這樣平淡的反應,如此平靜,顯得自己以前遮遮掩掩隐瞞真相簡直是多此一舉。

唐果兒倒興奮的很,待清淺和殘歌走後便拉着小詩的手跳:“哇哇哇,你居然有這麽多奇遇,那之前你作為墓蛆時,是什麽樣子呢?”

小詩歪頭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望向梅小五。

梅小五說:“比現在胖點,也比現在蠢點,不過比現在可愛點。”

“……”小詩和唐果兒滿頭黑線。

殘歌和清淺兩人進房後就一直沒有出來,到了晚上也毫無動靜,第二天早上,小詩實在忍不住,讓小綠去敲門。

結果小綠敲了半天裏面都沒反應,小詩凝神細聽,裏面半點聲音都無。

推開門一看,空空如也。

她一臉茫然的望向身後三人:“他們什麽時候走的?”

三人比她更茫然,紛紛搖頭:“不知道啊。”

于是這天的早餐,小綠多吃了兩人份的飯。

作者有話要說:

☆、生了

一直到七天後,小詩才又一次見到殘歌和清淺。

當時她正經過那間房,忽然聽到裏面傳來談話聲,她以為自己幻聽,在門前站了片刻,就見兩人打開門,一前一後的走出來。

“這房間有秘道?”她問。

“是的。”清淺沖她禮貌的點了點頭,然後跟殘歌說:“那我就先回去了,一旦出現什麽異常,馬上聯系我。”

殘歌點頭,目送清淺離開。

“他……”小詩指着清淺的背影,問殘歌:“他就這樣走了?”

“你希望他怎樣?”殘歌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是。”小詩搖了搖頭:“我就覺得他不該這反應啊,太淡定了。”

“你希望他還有什麽反應?”殘歌問。

“嗨!”小詩洩氣:“跟你說不明白。”

也許是男人跟女人思維不同,也許是殘歌清淺這種人思維本就異于普通人。

她不明白清淺知道半半已死,知道如今這身軀裏是小詩的靈魂,怎麽會如此淡定,就像她不明白殘歌當初分明找自己找得要死要活,現在找到了又對她如此冷漠。

“你過來,有事跟你說。”殘歌說完走進了他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就在清淺房間旁邊。

定天小院雖然并不是很大,但房間卻是很多的,足足有十來間。

這是小詩第一次進他的房間,有點好奇,也有點局促。

房內陳設非常簡單,除了桌椅板凳還有床,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小詩看了一圈後不覺有些失望。

殘歌站在牆上唯一的那幅畫前沉默不語。

小詩在他身後站了半天都不見他開口,憋不住問道:“什麽事?”

殘歌轉過身看了她半晌,忽然說:“你現在身體有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适?”

“不适?”小詩側着頭想了會,很肯定的說:“沒有啊。”

“我有個弟弟。”殘歌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小詩:“他跟你一樣,也是……剛死的時候魂魄便被封在體內。如果當時你沒有換回現在這身體,魂魄仍留在墓蛆體內,會怎麽樣?”

小詩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眸:“藍煙說起初如常人一樣,但過不了多久身體機能就會衰退,體魄分離,然後死去。”

殘歌點了點頭:“我現在在做一件事,但不知道做得對不對。”

“你是說,你弟弟?”小詩問。

她從未聽過殘歌提起自己的兄弟姐妹,之前有聽梅小五說西漠皇室被一把火燒盡,難道這個弟弟就是死于那時?

“是的。”殘歌說:“雖然身為皇子,可他沒享受過一天哪怕是正常的生活。六歲前過的是東躲西藏的日子,六歲後便被困在這個院子裏,一困便是六年。”

“為什麽會被困在這個院子裏?”小詩奇怪。

“他六歲的時候親眼目睹自己母親被人害死,那人還給他下了咒語,不得離開這片山林,否則會化為異類。然而即使化為異類,也不能進入西漠王城,否則必筋脈盡斷而死。”

殘歌目光看向虛無飄渺的遠處,聲音裏不含半點感情,然而小詩看了看他緊握着的手,發現關節處都有些發白。

“太殘忍了。”小詩說:“所以你想救他,但又怕到時會有不好的後果,是嗎?”

殘歌點頭:“可以這麽說。”

小詩嘆了口氣:“身為親人,即使會有不好的後果,也仍然想要去救。你既然想,便去做吧。體魄分離也是有辦法解決的,再說,你娘不也是死而複生麽?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

“我娘本身就是血妖,跟人不同。”殘歌搖了搖頭:“而且她吸了你一半的血,你的血對血妖來說,意義非凡。”

“我是人,雖然這個是自己身體,但畢竟也經歷過體魄分離的過程,現在感覺也很好啊,沒有任何異常。”小詩說。

殘歌淡笑笑:“你畢竟是天外之人,總是有些不同的。”

小詩想了想,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把一半的血給你弟弟。”

殘歌愣了一下,低聲說:“玄九是人,不是血妖,不需要吸血。即使他是血妖,我也不會再讓你那麽冒險了。”

“真的嗎?”小詩看着他的眼睛問:“如果我說,我是自願的呢?”

不知為什麽,忽然就有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她覺得有點委屈,也有點心酸。

“不會了,我保證。”殘歌忽然避開她的目光:“還有,對不起。”

小詩一怔:“什麽?”

“那一掌,對不起。”殘歌轉身走了出去。

“喂!”小詩追上去:“你放心去做吧,體魄分離有辦法解決的!”

“什麽辦法?”殘歌回頭。

“煙霞島的島主,姓路,他們家世代修習固魂術,聽說嫁給他家男人,或者娶了他家女人,魂魄可以得到加固,不會出現離體現象。”小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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