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3)
小綠還是個孩子啊,他力氣大,不使喚他使喚誰。”
“孩子?”殘歌望着她:“他是妖精,你知道他到底多少歲了?況且,就算是人,十四五歲,也不小了吧。玄九都準備娶親了。”
“噗!”小詩又笑了:“我覺得,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什麽事?”殘歌看着她,目光閃爍。
看在外人眼裏,可能會覺得白發赤目有些邪惡,有些吓人,但小詩卻覺得,無論頭發是什麽顏色,瞳孔是什麽顏色,都不影響這張臉的好看度。
他怎麽,就那麽好看呢。
她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我告訴你。”
殘歌走近了些,微微低下頭。
小詩踮起腳尖,忽然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邊跑邊笑着說:“你真的吃醋了!”
殘歌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木然的站着,待小詩跑出去以後,才忽然一下子變得火燒般的紅,連脖子都發燙了。
他一生都冷漠疏離,從不與人有任何親密的接觸。
除了清淺偶爾會與他勾肩搭背外,最最親密的便是很久以前,小詩剛修出人身時,他為了采端夢蘭被蝙蝠咬到的那次。
那時他捧着她的胳膊,一點一點吮吸她的血。溫潤的感覺從唇上一直傳到心裏,和着那清爽甘甜的血液,讓人目眩神迷。
還有便是中了冥王蛆的毒,躺在山洞裏,迷迷糊糊夢到她親了他,雖然看不清臉,可他知道那是她。
但當時他以為是夢境。
現在,她如此大膽,如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親了他一口。
時間很短,卻令他心神一蕩。
心裏好像有什麽嘩的一下碎掉了,那些一直想要破土而出的東西瘋了一般蔓延開來。
臉上仿佛還停留着她嘴唇的觸感,他摸了摸那地方,有些尴尬,也有些小小的喜悅,嘆了口氣,躺到床上發起呆來。
小詩神采飛揚的跑回去,見到一臉郁悶忐忑的梅小五,便說:“別擔心啦,他不會找人來的。”
“為什麽?”梅小五問。
小詩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活了這麽多年,也不是未經男女之事的人,殘歌的情緒她都看得懂。之前自己确實因為種種原因無法完全放開自己的心意,但現在确定了,便不再有顧忌。
既然你情我願的,昔日不快早已放下,沒有父母阻攔,沒有國恨家仇,如今甚至是同一戰線的,那她還有什麽理由再把他往外推呢?
即使他生性冷硬拘謹,即使他天生面癱,都沒關系,她會一點一點攻克。
殘歌果然沒有找什麽侍女。
第二天他開始親自給小詩準備洗澡水。
第三天,第四天……
但他畢竟還要幫玄九打理國事,不能一直呆在這裏給小詩提洗澡水。
所以第六天的時候,他找來梅小五,推出一個盒子,面無表情的說:“我知道你跟小詩之間朋友關系更重于主仆,所以這些也談不上是賞錢,只是為了對你表示感謝,感謝你對她的盡心照顧。”
梅小五立刻就明白了。
她打開盒子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說:“我一點都不介意把這當成是賞錢,更不介意你經常打賞我一下,真的。”
梅小五抱着盒子一路飛奔,見小綠和小詩正在樹蔭下對弈,邊上放着一些果脯肉幹,誰贏誰吃。
小綠輸得一雙紫眸都快變成綠色了。
“哈哈哈哈!”梅小五得意的将盒子往石桌上一放,開始顯擺。
“這麽多銀子,哪來的?”小詩問。
雖然當初做酒販子賺了不少錢,但這麽久以來都沒有收入,坐吃山空,加上支援了蠍子不少,現在手頭錢也不多了,乍看到一盒整整齊齊的銀兩,眼睛頓時就亮了。
“我出賣力氣賺的。”梅小五哼了一聲,揚頭。
“快說快說!”小詩催促。
“你呀!”梅小五不再賣關子,捂嘴笑了一陣說:“這是殘歌給我的,呃,服侍你的報酬,我估計主要是拎洗澡水的報酬。”
小詩額頭的汗頓時流了下來。
“不公平!”小綠将棋子往桌上一拍,站起來轉身便走。
“去哪?”梅小五喊。
“明明我拎洗澡水最多,憑什麽只給你錢?”小綠說:“再說我力氣比你大,以後把洗澡水全包了都行。”
梅小五嘆氣,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拉了回來:“你個笨蛋,殘歌意思就是以後都不要你給小詩打洗澡水了!這活由我來幹!”
“為什麽?”小綠鼓着嘴,紫色的眼睛裏寫滿委屈。
梅小五拍了拍他的肩:“等你再大點,也許就知道了。總之,你可以徹底放手啦。”
想了想她又從盒子裏拿出兩錠銀子:“喏,搶了你的活,我很不好意思,這個拿去買好吃的吧。”
“哼!”小綠瞥了她一眼,氣呼呼的走了。
“嗳?還挺有骨氣?”梅小五驚奇的叫了一聲,抱起盒子追了過去。
玄九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多,殘歌于是越來越忙,經常接了玄九的信後,就幾天都不回小院。
“哥,如果西漠在我手裏,又一次失去,你會不會怪我?”他從大殿上走下來,與殘歌并肩,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孩子,說出的話卻無比沉重。
“怎麽會?”殘歌說:“西漠不會在你手裏失去,所以沒有那個如果。”
“可是……”玄九憂心忡忡:“我給你的信,你都看了?”
殘歌點頭:“不必擔心,哥會幫你。”
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大的玄九,身着華服,眉頭深鎖:“可是北沙和南林都歸順了他,如今光從兵力上來講,他和我們可以說是不分伯仲。更何況他手裏還有那張王牌,哥,我很擔心,萬一真跟嫂子有關……”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殘歌看了他一眼,迅速的說。
他眼裏的赤色一下子變得很熾烈,玄九張了張口,沒有說話。
這段時日以來,姜永賊心不死,拉扯起半部殘兵,號稱得天人指點,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讓南林和北沙迅速歸順。
當初北沙保持中立,定天教主一直不放心,率了些兵守在北沙。
聽說姜永拉攏北沙王,而北沙王竟然真的同意了,雖然在意料之中,但定天教主依然大怒,憤而圍剿北沙,結果遇上了姜永,節節敗退。
據定天教主講,那姜永軍中有一既是軍師又是主将的人,骁勇無比,又足智多謀,關鍵是法術高超,如天神下凡。
而最讓玄九擔心的是,姜永拉攏西漠幾次均遭到拒絕後,放話說那人是天外之人,來尋找另一個天外之人。
玄九當然知道那另一個天外之人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男人
轉眼到了夏天,小詩三人在定天小院中依舊過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漫山遍野的找材料,然後在院中搗鼓各種符紙和毒藥。
小綠和梅小五三不五時便結伴去西漠王城大采購,小綠負責選食材,梅小五負責選布料。
沒有收入,但不必擔心花銷,因為殘歌時不時的會丢下些“家用”,說是飯錢。他每次回來都是和大家一起吃飯,話依舊很少,但大家相處很融洽。
這樣的生活,小詩很滿意。
雖然與殘歌并無實質性的進展,但玄九每次過來稱她為嫂子,殘歌也從未制止不是嗎?
很希望時間可以慢點走,就這樣一直過下去,一天一天,慢慢的走到地老天荒。
但有時候也希望時間可以快點過,來點什麽小契機,讓殘歌可以突然開竅,兩人之間能有突破性進展。
而在西漠之外,世界早已一片混亂。
南林和北沙相繼歸順姜永,定天教主帶着殘餘部下退回蓮州,随後,姜永帶人包圍蓮州。
蓮州再一次成了戰場。
楚南将軍因為複生時勇士之心不足,所以功力大打折扣,上次一戰後,一直在定天塔閉關,至今未出。
姜永集合了南林北沙和自己的全部兵力,在那個所謂天外之人的帶領下,圍了蓮州城一個多月,然後祭出暗黑使。
蓮州城破。
清淺帶着一部分人退回西漠。
小詩這段時間有點奇怪,總是莫名其妙的一陣陣心慌,感覺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的樣子。殘歌來的次數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小詩有次忍不住問:“是不是朝中出了什麽事?”
殘歌擡頭望定她,良久才說:“沒事,為什麽這樣問?”
“總覺得你最近有點沉默,雖然你一向都很沉默,但最近有點不同尋常。”小詩看了他一眼又說:“而且我這段時間心裏也老是不安,心慌意亂的。”
殘歌舉到嘴邊的茶杯放了下來:“你有感覺到不安?”
“嗯!”小詩點頭。
“是我的表現讓你有什麽誤會了嗎?不要多想,如你所說,我本就沉默寡言。”殘歌說。
雖然不動聲色,可他心裏也開始不安起來。
為了不讓小詩擔心,他都沒讓清淺回來小院。
當然,他說的時候用了更好的理由,比如留在王宮更方便大家商量對策之類的。
可她還是覺得不安了,心慌了,為什麽呢?
自己真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還是說,那個姜永軍中所謂的天外之人,真的跟她有某種聯系?
他越想越出神,眉頭越皺越緊,手中杯子啪的一下碎了。
“呀!”小詩跳了起來,拉過他的手,還好沒有破,只有手指處溢出一點血來,慢慢凝成了一個血珠子。
她下意識的将那手指送到唇邊,張嘴便将血吮幹淨,随即發覺殘歌在看着她,于是臉紅了紅,松開手,一個小小的治外傷法術丢上去,傷口瞬間愈合。
“天外的世界,是什麽樣的?”殘歌忽然問。
“什麽?”小詩沒反應過來。
“都說你是天外之人,從天外而來,那麽,所謂天外,到底是什麽樣的?”殘歌低聲問她。
“這個啊……”小詩心情一下子變得很複雜。
曾經她拼了命的想跟蠍子講那個世界,可是蠍子不信,只會讓她醒醒。
到後來大家都說她是天外之人,可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天外到底是什麽樣子。
沒想到第一個問這問題的,居然是殘歌。
她笑了笑,深吸一口氣說:“是一個跟這裏完完全全不同的地方。”
殘歌挑了挑眉:“如何不同?”
“嗯……”小詩嘴角忍不住往上勾:“那裏的人都不會法術。沒有神族,也沒有妖怪,只有人類,而且那裏的人大部分都不相信這世上有神仙鬼怪。”
“全都不會法術?”殘歌好像覺得不可思議。
“是啊,全都不會,至少我所知道的是全都不會,不過難說,也許有極個別人會那麽一點,可絕不會像這裏這麽誇張。但是,不要以為沒人會法術,大家就都活得很弱了。”小詩一臉得瑟:“我告訴你,那裏的人雖然沒有坐騎,但一樣可以一日千裏。千裏之外的人可以互相通話,聽得到彼此的聲音,還有電視電影,跟真的一樣。”
她想了想,戳了戳殘歌的胸口:“比你這個水晶球好用多了。”
“真的?”殘歌淡淡笑了笑。
“當然是真的。”小詩說。
“那麽……”殘歌沉吟:“你為什麽會到這裏來?突然消失的話,會不會有什麽對你來說比較重要的人,會想辦法找你?”
小詩一下子沉默下來。
半晌,才悶悶的說:“遇到了一場意外,醒來後就到這裏了。我父母應該都認為我死了吧,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了。至于別人,都沒那麽重要,重要的,也跟我一起死了。”
她忽然擡頭:“為什麽會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殘歌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沒什麽,只是好奇。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先走了。”
小詩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手撫在自己臉上,那地方依然在發燙。
雖然只是用拇指輕輕刮擦了一下,溫度卻久久停在了臉上。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做出如此親昵的舉動。
雖然這是好事,但總覺得今天的他怪怪的,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正在發生。
塵封許久的記憶被殘歌揭開,小詩又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場災難,想起天平。
真像是上輩子的事了啊,曾經以為會深深刻在心上、無論任何時候回憶起來都清晰如昨的人和事,如今想起來,竟是那樣遙遠。
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包括愛,包括恨。
小詩嘆了口氣,又投入到做符紙和制毒的工作中。
最近如此心慌,一定會有事發生,還是早做些準備為妙。
雖然看似平靜,但總感覺暗裏正波濤洶湧。
這種平靜很快便被打破了。
半個月後,已經重新做回蓮州王的姜永,親自帶兵攻打西漠,被殘歌和清淺逼退,十天後,再次卷土重來,這次一同來的,還有那位傳說中的天外之人。
西漠兵敗,王城被困,殘歌受了重傷。
小詩聞訊從秘道趕到西漠王宮的時候,看到殘歌一臉蒼白的躺在那裏,頓時急得頭腦都懵了。
她撲過去跪在床邊,握住殘歌的手:“怎麽回事?傷到哪裏了?”
“他想擒住對方那個将領,不小心着了對方的道。”清淺站在小詩身後,臉色有點複雜。
“什麽樣的人能讓他傷成這樣?難道有暗黑使在麽?”小詩擡起頭問清淺。
清淺搖頭:“是個比暗黑使更可怕的人。我想,殘歌應該也是想探探他的虛實,才會沖過去,結果沒想到,他那麽厲害。”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小詩試圖用靈力去探殘歌的傷勢,被他擡手阻止。
他咳了一聲,靜靜的看了小詩半晌,說:“我想,或許是你認識的人。”
“怎麽可能!”小詩問:“是誰?”
殘歌又咳了一聲,笑了笑,沒有說話。
“不知道。”清淺在後面接了句:“但據說他在找你。”
“怎麽知道他在找我?”小詩奇道。
“據說當初姜永發現他的時候,他拿着你的畫像。”清淺說。
小詩越發奇怪,什麽人,會拿着畫像來找她呢?而且還很厲害。
“下次上陣,我也去。”她說:“看看到底是誰。”
“不行!”殘歌的語氣沒有半點回絕的餘地。
小詩沒有跟他争,又呆了會兒,便起身離開了。
她不是不緊張殘歌的傷勢,只是感覺殘歌對受傷的事有種微妙的回避。
那個人究竟是誰呢?為什麽要找她?
她帶着滿腹的疑問回到小院,剛在樹底石桌邊坐下,就看到清淺從他房間走了出來。
梅小五翻了個白眼:“他這樣忽然出現真的好吓人啊。”
“小詩也是突然出現的。”小綠說。
“……叫小詩姐!”小詩敲了他的頭一下,見清淺招手,便走了出去。
“他的傷到底要不要緊?”她問清淺。
清淺搖了搖頭:“不妨事,只是需要養一段時間。其實他體內還有些餘毒未清,慢性的,不知為什麽卻寧肯每天喝藥清毒,也不肯用你的血。”
他頓了頓,問:“那個人,你真的不認識嗎?”
小詩抱頭:“你們每個人都說他在找我,我卻根本不知道這世上有這麽一個人,麻煩你們再問的時候,好歹說清楚,那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吧?”
“四十來歲,長相儒雅,穿着青色的袍子。他的法術,對人的效果一般,但對妖卻很致命,殘歌是半妖,所以……”清淺一邊說一邊觀察小詩的反應。
小詩卻只是搖頭。
四十來歲?想了半天她認識的四十來歲的男人就只有姜永了吧?除了姜永,聽說煙霞島主也是這個年紀,可是,這些人跟她有半毛錢關系?
長相儒雅,首先就找不出一個有印象的四十來歲的人,又怎麽從其中找到長相儒雅的?
青色袍子,忽略,誰都可以穿。
至于法術對人的效果一般,對妖卻很致命,這倒是個鮮明的特點,但問題是,她真的想不起什麽時候有認識過這樣的人啊?
不過這個謎底很快便揭開了。
三天後,她終于見到了那個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找到你
蓮州軍又一次發起了攻擊。
殘歌仍在療傷。
小詩瞞着他,和清淺一起站到了陣前。
身後是定天教主。
“她還是把自己關着?”清淺忽然問定天教主。
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難道你還指望她能跟你一起來對付那人?”
“呵呵。”清淺笑了一聲:“我怎麽敢有這種奢望?”
小詩好奇:“你們在說誰?”
清淺說:“我娘。”
小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定天教主,忽然閉了嘴。
直到現在,她才終于明白,為什麽當初跟淺淺第一次去水三娘的店裏時,看三娘會覺得如此眼熟。
三娘長得很像清淺啊!
被圍多日,西漠城外有些壓抑和肅殺。
正值盛夏,熾熱的太陽烤着,地面水汽蒸騰着,對面密密麻麻的士兵看起來都有些扭曲模糊。
為首那人,果然如清淺所說,一身青衣,雖看不清面容,也能感覺到那股儒雅之氣,書生一般,但又分明是對方主将。
他身後褐色軍服的蓮州軍如蟻群一樣,只待他一聲令下,便會發起攻擊。
在這個法術橫行的世界,人多并不可怕。
所以雙方主要目标,其實都是對方為首的幾人。
小詩看了看那軍旗,然而上面只寫了個蓮字。三族混居混戰多年,從無正式國號,只以城池命名。
她策馬往前走了兩步。
清淺立刻跟上,低聲說:“一旦不對,立刻遁走。”
小詩點了點頭:“知道。今天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是誰。”
“來者何人?”對面那青衣雅士突然開口。
聲音低沉醇厚而又溫和,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裏,如同附在耳邊輕聲細語話家常。
小詩覺得有點恍惚。
那聲音很耳熟,一定在哪裏聽過。
但用靈力傳送的聲音是會發生一些改變的,所以,一時很難回想起來。
“你要找的人。”她也緩緩用靈力将聲音傳了出去。
那人好像頓了一下:“聲音不像。”
但他還是駕着馬便向這邊奔來。
他身後的蓮州軍在呼喊着些諸如将軍小心将軍不要去之類的。
小詩無語,她用超乎常人的聽力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依然沒聽到對面軍中對這位神秘将軍的具體稱呼。
最多有人叫過兩聲“天人将軍”。
天人将軍,小詩惡寒。
轉眼之間,那人已到面前。
定天教主部下諸多人紛紛亮出兵器,擋到小詩前面,清淺也上前兩步将小詩護住。
“不用擔心我。”小詩輕笑:“我現在跟你或許都能戰上一戰呢。”
清淺回頭看她:“那待這場仗打完,來一場?”
“好。”小詩說完,望向對面那人。
結果這一望之下,頓時驚呆。
那人的确是四十歲上下的年紀,一身青衣,在不遠處停住馬望着她,先驚後喜,眼裏有溫潤的笑意。
她愣愣的看着他,心頭泛起一陣迷茫,眼前那張臉熟悉而又陌生,恍恍惚惚,仿若隔世。
“你是?”她猶豫着,不敢開口,好像眼前不過是幅幻象,一開口,便會煙消雲散。
“終于找到你了。”他笑了笑,一伸手,小詩身體不由自主向他飛了過去,被他緊緊擁在懷裏:“小詩。”
座下的馬忽然生出翅膀,騰空飛了起來。
清淺揚手揮出一道藍色光牆,試圖擋住那馬的去路,可那馬的速度極快,一眨眼,便已經變成了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邊。
“混賬!”清淺恨恨叫了一聲,招出他的大鵬,追了出去。
邊上傳來一聲嘶啞的長鳴,只見小綠馱着梅小五,也往相同方向飛去。
而地面上,雙方早已戰成一團。
飛馬帶着兩人飛了很久,終于落在一個小島上。
西漠已是盛夏,而這島上卻如初春,綠柳如煙,繁花似錦。
小詩就在這春光中,迷茫着被那人抱下了馬,迷茫着被那人摟在懷裏,迷茫着,卻又難以置信的輕聲問:“你是……天平?”
這委實太讓人震驚,她久久無法回過神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那真的是天平的臉,儒雅的面容,溫文的笑,只是,從記憶裏的二十六七歲變成了四十來歲,讓她猶豫半天都不敢相認。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不是做夢。
“小詩,我來找你了。”頭頂傳來易天平的聲音:“我終于找到你了。”
她擡起頭:“這……怎麽會?”
随即被他緊緊摟在懷裏:“既然你能來這裏,我為什麽不能來?”
“可是你……”心裏有太多的問題,卻不知如何開口。
“我老了,是嗎?”天平嘆了口氣:“雖然能探知你大概的方位,卻沒有能力過來,後來過了十幾年,我有位侄女長大,她可以送人穿越時間空間,所以我才能來。”
“這……”小詩搖頭,喃喃道:“這太玄幻了。”
天平輕笑了一聲,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在這裏所見的哪一樣事情不玄幻?”
這倒也是,既然自己都能莫名其妙來到這裏,那天平為什麽不可以呢?
他居然沒死,這太好了。
可是……
“以前就跟你說過易氏不是普通人啊,你總是不信。”天平說。
“可是……”小詩發現她光會說可是了,又結巴了半天,才問了句:“可是你為什麽會這麽厲害?”
“這個啊,我原先也沒想到。”易天平說:“在我們那個時代,易氏這種身懷異能的家族早已衰落,一代比一代弱。到我的時候,其實除了感官比較敏銳點以外,已經跟普通人沒有區別。可是來了這裏才發現,這個玄幻的世界,讓我體內易氏的力量全部覺醒了。”
“你呢?”他忽然問小詩:“我看你也很厲害的樣子,是過來就變成這樣,還是?”
“哦,我啊……”小詩讪笑:“我沒你那麽厲害,是修煉了好多年。對了,我到這裏都好久好久了,快八十年了吧,怎麽你那邊才過了十來年啊?”
“‘才’過了十來年?”天平摸着自己的臉苦笑道:“我都老成這樣了,可你絲毫未變,還更年輕了。”
小詩剛要說話,忽聽哧啦一聲,擡頭一看,清淺指尖一道紫色電流朝着天平當頭劈了過來。她驚呼聲未落,忽覺身體騰空,這才發現自己被小綠抓了起來,直接甩到背上。
然後就見梅小五長劍挽出一道劍花,向下一指,嘩啦,大片冰雹落下,剛剛挨了一道雷的天平頓時被冰封起來。
清淺手中又祭起藍色光球,彈指一揮,那光球疾飛出去,正中天平胸口。
天平悶哼一聲,身體搖晃了一下。
“別把我的冰砸碎了。”梅小五叫。
“有空廢話不如多放幾道。”清淺說。
“喂!”小詩大叫一聲,從小綠背上跳下來,擋到天平身前:“你們住手!”
“小詩,我沒事。”天平在她身後輕聲說:“你看。”
被凍住的胳膊依然可以活動,他緩緩舉起雙手,那些冰咔嚓咔嚓的碎裂開來,被他輕輕抖落。
“不會吧!”梅小五郁悶。
天平朝她笑了笑:“易家就是降妖捉鬼的,妖的法術在我身上,能起到幾成作用?倒是剛才那道雷,打在身上着實痛得很。”
“天平,這些都是我的朋友。”小詩說:“你剛來這裏,不了解情況,姜永那個人很陰損,不如跟我一起對付他吧。我的這些朋友,雖然大多不是人類,脾氣也有些古怪,可心地都是正直善良的。”
“小詩……”天平緩緩的說:“還是你跟我一起吧。”
說音未落他忽然拉起小詩疾飛而起,同時向下抛出一片濃霧。
清淺和梅小五被那濃霧迷了眼,和小綠一起沖出濃霧的時候,哪裏還見得到易天平的身影。
“混賬!”這是清淺今天第二次罵這句話。
随即皺了皺眉,目光微閃,向着前方某處飛去。
他感應到了殘歌發出的訊號。
那是他們師兄弟間獨有的聯系方式。
天平帶着小詩剛飛不遠,迎頭便撞到一張無形的網上,擡眼一看,只見一白發紅衣赤眸的年輕男子,正神色冰冷的盯着自己。
“又是你!”易天平說。
“放了小詩。”殘歌強忍五髒六腑的血氣翻湧。
天平微笑:“你傷好了?”
“沒有。”殘歌說:“但這不重要。”
受傷後小詩每天都是一大早就來,第四天忽然沒來,他莫名的有些失落,躺在床上等了一會,進進出出的卻都是些玄九找來替他療傷解毒的人。
心裏有些煩躁,他讓那些人全部出去,然後猶豫了一下,祭出水晶球。
只看一眼,他臉色刷的就變了。
怕他分心,蓮州軍再次攻城的消息玄九讓人瞞着他,其實不瞞也沒什麽,他自知傷勢未愈,不會上戰場去拖後腿。
可是沒想到小詩竟然去了,真是胡鬧,而清淺也是胡鬧,竟然同意她去。
殘歌當下便想起身趕往城外,可想了想,忽然被一種微妙的感覺驅使,又坐了下來。
沒錯,他想偷偷的看看,小詩是不是真與那個人有什麽關系。
誰知一念之差,小詩被那人擄了去。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飛身出門。
好在,雖然靈力尚未完全恢複,有點吃力,但到底還是趕上了。
“你沒受傷時尚且不是我對手,何況現在。”天平說。
殘歌搖頭,臉色有點蒼白:“把她放下。不要讓我再說第三次。”
作者有話要說:
☆、殺機
小詩覺得這情形很怪異,她推了推天平,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結果卻反而被他摟得更緊。
“天平,你先放開我。”她說。
易天平不為所動。
殘歌的雙眸閃過一抹狠厲之色,他緩緩舉起了手。
“等一下!”小詩叫道,猛的用力,終于從天平懷裏掙脫開來:“你們先聽我說。”
她轉向易天平:“天平,不要再為姜永賣命了,他真的是個很差勁的人,雖然他代表的是人類的利益,但是……那些跟我們無關,我們不要管了。”
“對不起,小詩,我做不到。”天平說。
“為什麽?”小詩納悶:“你才來到這裏,不至于種族歸屬感這麽強吧?再說,我說過了,我這些朋友雖然不是人類,但他們真的不壞。”
易天平依舊是搖頭。
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陷入昏迷,被姜永遇上,然後被他發現懷裏小詩的照片,下了血咒,終生不得背叛。
那血咒裏夾雜了小詩的頭發灰,如若背叛,小詩必死。
從得知這道血咒存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姜永不是好人,但他想,這世間無論是神是人是妖,都跟他沒有半點關系,幫誰都無所謂,只要能找到小詩。
然後帶她回去,繼續過二人原本應過的生活。
離開這個世界,血咒便失去作用。所以眼下唯一的,最好的出路,是小詩跟他走。
可是他說不出口。
度了一半的蜜月,還想繼續完成。
尚未開始的婚後生活,很想重新開始。
但他摸着自己早已滄桑的中年男人的臉,想着自己因為憂思過度而過早出現的花白頭發,再看着小詩甚至比當初更年輕鮮嫩的臉頰,看着對面那個紅衣赤眸的年輕男人,同是白發,可因為年輕,他看起來那麽的好看。
想說的話真的再也沒有勇氣說出口。
那就,交給小詩自己去選擇吧。
易天平長長的嘆了口氣。
清淺和小綠梅小五已經趕來,一個個劍拔弩張。
“你們別這麽緊張。”小詩說:“他不會傷害我。”
“為什麽?”殘歌瞥了她一眼。
“因為……”小詩怔住,怎麽解釋?
易天平抓住了她的手:“我留在這裏一天,便要為姜永做事一天。除非,你現在跟我走,回屬于我們的地方。”
小詩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對不起,天平,給我一點時間,我想一下。”
易天平閉上眼睛,松開了手。
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切。
曾經他以為,找到她時,她必是喜極而泣,撲上來抱住他,恨不得立刻跟他走。
可事實是,她說她要想一下。
這句話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努力,看起來真像個笑話。
易天平所屬的家族,是不同尋常的。
他們自出生起,便身懷異能,世代降妖除魔,只是随着時代發展,神魔鬼怪之事日益減少,後來更被斥為迷信一樣的存在,易氏族人便逐漸轉做其他職業。
再加上現代世界靈氣枯竭,修行日艱,更是越來越多易氏人幹脆徹底放棄了修行,過回平常人的生活。
但他沒有想到,自己易家人的潛能,居然在這個世界得到了最大發揮。
他最初剛到的時候,竟因為受不住這裏充沛濃郁的靈力而昏死過去,所以才落在了姜永手裏,有了以後的諸多事端。
可是,即便潛能被激發,可那些逝去的歲月,卻再也無法逆轉。
他看着自己歷盡滄桑的臉,再看唐小詩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