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4)
既往嬌豔年輕甚至更鮮嫩的面容,心裏無限失落。
這樣很……不搭是吧?
應該要……放棄是嗎?
可是心裏的缺憾要如何填滿?
易天平再次嘆了口氣,拔地而地,人瞬間消失不見,只有聲音遠遠的傳來:“小詩,我等你三個月。”
西漠城外,蓮州軍已鳴鼓收兵,主将不在,他們毫無鬥志,被擊退了不少,損失慘重。
殘歌不願再回王宮養傷,和小詩一起去了定天小院。
小詩按玄九着人送來的方子給他取藥煎藥,但每次煎藥時,都恨不得直接劃破手碗接上一碗血讓他喝了算了。
明明有更簡單方便的解毒方法,偏偏要喝藥,真搞不懂到底怎麽想的。
不知是小院的靈氣足,還是她煎藥技術好,不到十天,殘歌便已完全恢複。
所幸蓮州軍這段時間都沒動靜,殘歌于是順理成章繼續在小院裏清閑下去。
這天殘歌斜倚在床頭看書,小詩端來了最後一碗藥,這碗藥喝下去,痛苦的煎藥喝藥生活便徹底結束了。
她将碗遞過去,殘歌卻遲遲沒有接,良久,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抖了一下,差點将藥灑掉。
他另一只手卻将藥碗接過,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把空碗放到一邊。
小詩的手一直被他握着,也沒敢動,因為不知他突然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過了半天,就在小詩一顆心都快跳出胸膛時,殘歌才問了句:“你……會跟那人走嗎?”
小詩低下了頭:“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在做小墓蛆修煉的那些年,她會毫不猶豫跟天平走。
可如今,一晃近80年都過去了,對于壽命并不長的人類來講,說滄海桑田也不為過,曾經她以為是真實的24年人生,被這80年的歲月沖刷得如虛似幻,到底哪個才是真實,她已經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又如何選擇?
更何況,她知道自己感情的天秤早已向殘歌傾斜。與易天平的一切,如今想來,是真的像夢一場了。
正執手各懷心思各自沉默的時候,清淺忽然推門進來,見狀愣了一下,默默退了出去。
又過了片刻,敲門聲響起,依舊是清淺。
殘歌松開了手,問:“什麽事?”
“五天後開始,你是一起,還是回避?”清淺問。
“為什麽要回避?”殘歌反問。
“林小妖那裏基本萬無一失,我這邊估計問題也不大,你其實不用去也可以。”清淺說。
“不必多說。”殘歌放下手中的書,對小詩說:“這段時間你就呆在這裏,哪也別去。”
“又要打?”小詩皺眉。
“不打到你死我活,又怎會罷休?”殘歌冷笑,他看了小詩一眼,說:“我們不會輸,你不用擔心。”
“是啊。”清淺嘆道:“我們的王牌終于要上場了。”
有密探回報,姜永又調兵十萬支援西漠城外蓮州軍,準備五天後重新發動攻擊。
而神魔族準備在堅守西漠的前提下,從蓮州給姜永來個釜底抽薪。
屆時,姜永可能會放出暗黑使,但究竟什麽時候會放出來,又會用在蓮州還是西漠,都是未知數。
有暗黑使,又有八大長老,還有……天平,神魔族究竟有什麽樣的王牌,能讓殘歌和清淺那麽有把握,說已方必贏呢?
小詩憂心仲忡忡。
謎底很快便揭曉。
五天後,在西漠城外的蓮州軍發動攻擊時,千裏之外的蓮州城,也已經成了戰場,而且是更加殘酷的主戰場。
小詩一直好奇的,妖族的領袖,終于出場。
他不知何時起便一直潛伏于蓮州城,隐藏得極好,哪怕上次神魔族攻下蓮州,哪怕蓮州又被姜永奪回,他都始終沒有露面,暗地裏,卻一直準備着,終于給了姜永最致命的一擊。
說起來輕描淡寫,過程卻很驚心動魄。
八大長老被玲珑和出關的楚南制住,姜永祭出暗黑使,卻在暴炎神君和妖族首領林小妖的聯手下被耗盡靈力,遁入封印,恐怕百年內無法世出。
姜永這次沒能逃脫,成了階下囚。
至尊暴炎令被暴炎神君找到,八大長老再次聽命于暴炎神族。
姜永大勢已去。
只有易天平,率着部分蓮州軍,依舊在西漠城外與神魔族對峙。
後來局面已定,暴炎神君以及八大長老都來了西漠,易天平寡不敵衆,退到西漠王城三十裏外一處山腳下,被圍困多日。
小詩不顧殘歌阻攔,幾次去勸天平放棄,天平卻永遠只是那句話:三個月期限還未到,蓮州王也還未死,所以,要麽小詩現在就答應跟他回去,要麽他負隅頑抗到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帶着一種心酸決絕卻又快意的表情,看到小詩為難而又迷茫的眼神,他心裏泛起陣陣苦澀,知道自己輸得很徹底。
不是不難過,不是不生氣,不是不嫉妒,也不是不憤怒。
可是又能怎麽樣呢。
他臉上帶着決絕的笑說出那幾句話,心裏卻在咬牙切齒:唐小詩,我為了你,苦等二十載,經山風海雨,歷地火天雷而來,你怎麽可以,忘記與我的約定?
但又真的不忍苛責,尤其是知道她在這裏經歷了漫長近八十年的修煉,方才擁有這般依舊年輕鮮活的面容和看似安穩的生活。
也沒有底氣苛責,在看到自己花白的頭發,看到小詩姣好的容顏和殘歌眼裏自始至終對自己的敵視。
他的堅持終于讓殘歌動了殺機。
上次是毫無防備,加上用了對天平攻擊效果減半的妖類法術,才會在完全沒有傷及天平的情況下,反而被傷得那麽重。
而這次,天平本就已經在先前的圍攻中受了重傷,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雖然并不是十分光明正大,但他真的沒有耐心等天平痊愈再來什麽公平對決。他只想讓這個人趕緊消失,以消除自己心底的那種不安。
小詩攔到了兩人中間。
“讓開。”殘歌說。
“小詩,你退開。”天平說。
小詩有剎那的恍惚,仿佛時間倒回到很久之前的那天,那時她站到蠍子夫婦面前,幾人之間的對話也是如此這般。
或許殘歌也想到了那一幕,他的眼神閃過一抹冷厲:“曾經你為了那個蠍子妖不惜以性命阻攔我,如今為了這個人又是如此,唐小詩,你是認為我經過上次以後,會變得心軟,還是你的命本就不值錢?”
小詩心裏一痛,但是沒有接話,她咬了咬牙,暗中用意念給小綠下了指令,然後左手一揚,手中抛出一片粉色濃霧,右手提了天平便走。
小綠早已候在上空,待小詩坐穩後,振翅向東方飛去。
那粉色彌漫開來,衆人眼前皆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入鼻有淡淡的桃花香。
但對于殘歌來說,那霧氣除了桃花香之外,還夾雜着一絲讓他魂牽夢繞的特殊香氣,那是小詩血液的味道。
“夢三春!”他只說了三個字,然後便如同所有人一樣,昏迷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再見
小詩讓小綠落在了當初藍煙夫婦為她換身體的那個無人小島。
這裏沒有人,可以确保天平的安全。
确保天平安全,她才能回去收拾那副爛攤子。
那麽多人中了夢三春,得耗費好一番功夫去解呢。
“天平……”她嗫嚅着,不知如何開口。
想勸他不要再繼續為姜永做事,可這些之前提了那麽多次他都沒有答應,多說也是無益。
那麽……
天平忽然打斷了她的話,他緊緊抱住她:“小詩,跟我回去,好不好?回我們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小詩低聲重複,然後擡頭問道:“我一直沒問,你也一直沒告訴我,我的……父母,怎麽樣了?”
易天平愣了一下,低聲說:“他們,在等你回去。”
小詩看着他:“他們的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易天平說:“不過,年紀大了,總會時常這裏痛那裏痛的,身邊也沒個人照顧。我每次看了都覺得心酸。但也不敢過多去看望他們,怕二老看到我反而更容易勾起傷心事。”
“是嗎?”小詩眼圈紅了紅。
天平看着她,眼裏閃過一絲愧疚。
他說了謊。
小詩父母都是知識分子,響應國家號召,準備晚婚亦晚育,誰知婚後遲遲懷不上孩子,年近四十才有了小詩。
後來小詩出事,兩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承受不住這傷痛,身體越來越差,沒幾年便雙雙病故了。
他之所以沒說實話,一來是怕小詩傷心。
二來,怕她知道父母不在了後,就更沒有回去的理由了。
只是,如果連這樣,她都仍然不願回去,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徹底死心了?
“回去吧。”他稍稍彎了身子,用額頭抵着小詩的額頭,柔聲說。
小詩忽然抱住他的腰,低聲哭了起來,哭聲越來越大,最後竟變成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易天平在憐惜的同時,心也一點點下沉。
果然,足足哭了小半個時辰後,小詩擡頭抹了抹眼淚,腫着眼睛說:“天平,我想了很久,也掙紮了很久,還是覺得我這邊有未了的事,暫時先不回去了。我的父母……煩勞你幫我照顧。”
頓了頓,她又說:“但也許哪天我事情了了之後,就會想回去,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要怎麽才能回去?”
天平靜默了一會,說:“好。”
他松開小詩,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一條項鏈和墜子。
那是他侄女給的。
鏈子名曰鎖魂,已經滴血認主,可以送他過來,也可以帶他回去。
而墜子,則是為小詩準備的。
沒有小詩的血,便取了當初兩人相戀時半開玩笑剪下來結在一起的頭發,她的很長,而他的很短。
他把短的扔掉,将她的長發拿給侄女,煉了那顆墜子。
天平從項鏈上将墜子取下,放到小詩手裏:“收好了。什麽時候想回去,便集中意念想一下家裏的某個地方,然後告訴它你要回去。千萬別丢了,不然想回去就難了。”
見小詩握着墜子一直低頭不語,他又說:“丢了也是有辦法回去的,不過難點。等我回去問問,想辦法看能不能傳到這裏給你。”
小詩猛的擡起頭:“你要回去了?”
天平苦笑:“不回去,還留在這裏繼續幫姜永做事嗎?”
小詩沉默。
過了很久,她才又一次抱住天平,忍住即将噴湧而出的淚意,低聲說:“天平,對不起。”
天平沒有說話。
就在小詩要擡頭時,他忽然按住了她的頭,輕笑了一聲,說道:“真的很難說沒關系啊。”
小詩的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流了出來,她閉着眼睛趴在天平肩頭抽泣,良久,忽然感覺臉被捧住,天平的吻撲天蓋地落了下來。
非常……陌生的吻。
意識到這一點,小詩心裏愈發難受。
如果天平沒有出現,她以為自己會把他放在心底,一直到永遠。
在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也終于覺得那吻過于瘋狂而要推開他的時候,他卻忽然松開她,笑了笑:“告別吻,留點念想,不能白來一趟。”
小詩苦笑着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自己傷害了他,可她沒有辦法。
易天平走後,小詩回西漠收拾殘局。
在小綠和梅小五的幫助下,她開始解夢三春的毒。
先救的是蓮州殘軍。
本想一個個救醒後便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他們面對現實放棄抵抗回去找個鄉下地方過安穩日子,誰知那些官兵們比她想像得要識時務得多,醒來後左右環顧一番,直接跟她抱了個拳就走了。
也有些比較義氣的,會求她救自己兄弟。
小詩本就是要全救的,也樂得順水推舟做個人情,一一應允,然後目送他們離去。
她現在修為比當初增加許多,靈力運用更加自如,意念也不像當初那般受體魄分離的影響,所以解起毒來便容易許多。
不一會兒,蓮州軍就已經被全部救起放走。
然後她才開始去救殘歌他們。
最先救的是殘歌。
救醒後她迎着他被怒氣沖盈的雙眸,鎮定的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我把剩下的蓮州軍都放了,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務必使神魔族保證,以後不會視人類為賤民,不對人類實行封鎖,不限制人類的自由。否則,我不會為他們解毒,就讓他們這樣一直睡死過去。”
殘歌眼裏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
小詩沒有理他,接着說了第二句:“我選擇留下來,他走了。”
殘歌眼裏憤怒的火光刷的一下熄滅,變成了融融暖意。
他轉過頭去,掩飾自己嘴角的笑,咳了一聲冷冷說道:“他們未必會聽我的,但我會盡力。”
小詩俯身,緩緩抱住他:“殘歌,我真的放棄了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你不能對不起我,否則……”
殘歌身體僵硬了一下,問:“否則如何?”
“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小詩說。
即使現在解毒比較輕松,然而畢竟人數過多,全部解完毒,小詩渾身大汗淋漓,徑自回了深山小院,留清淺和殘歌去向衆人解釋。
回去後躺到床上,酸澀感再次湧上心頭,小詩嘆氣,心想自己不光是個容易移情別戀的人,還是個不肖子孫,竟然連父母都不要了。
可八十年的時間實在太漫長,她都已經想不起父母是什麽樣子了。如今想來,只覺得心中酸澀難過,卻再也沒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跟天平要了重回那個世界的墜子,不過是為自己留條後路而已。
她說殘歌若負她,她必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其實她真沒那麽剛烈決絕,若真有那天,她最有可能做的,是自己一個人徹底消失。
因愛生恨魚死網破什麽的,不是她的行事風格,起碼現在不是。
水三娘緩緩走進深山的禁地。
這個曾經被蓮州王姜永用來封印妖族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他自己的被封印之地,而且正是妖族之王将他捉來封印在這裏。
這世間因果輪回,真讓人啼笑皆非。
當初玲珑蠱惑西漠王揭開封印,大批妖類逃出,雖然後來大部分被重新封印,但仍有些流落在外,包括妖族之王林小妖。
林小妖,無人知他真身到底是什麽,也無人知他真實面目到底是怎樣。
所以姜永甚至不知道林小妖已經逃了。
直到最後落在他手裏,才知道他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二十年。
姜永知道自己如今這境況,大約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了,那麽多的仇人,哪怕一人一刀,也足以将他剁成肉末。
可是他看到了水三娘。
剛看到三娘出現在眼前時,他愣了一下,然而片刻後便反應過來,是了,她是定天教主的女兒,會出現在這裏,再正常不過。
只是,被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還真是有些尴尬。
水三娘站在姜永的面前,隔着一道光幕。
只要她揭開封印,光幕便會消失,姜永就能獲得自由。
可她卻只是面色複雜的看着他,遲遲沒有動手。
“三娘,你不必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冒險。”姜永說。
三娘沉默。
得知姜永被抓,她的第一反應的确是救他,可是她自己如今行動并不是十分自由,不可能立刻來禁地,拖了幾天,好不容易才尋了個機會出來。
就在這幾天時間裏,她想了很多。
曾經她很怕戰争,很怕那太平盛世被打破,可戰争已經發生了,而且她也見識到了神魔族統治下的世界,并不是想像中的殘忍霸道,人妖相處倒也和諧。
那麽,就繼續這樣下去吧,繼續這用慘烈的代價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和平。
而如果放了姜永,他勢必會卷土重來,戰争永無休止。
她不希望那樣。
若是年輕時,她或許可以不顧一切去幫他,然而現在,或許是年紀大了變得悲天憫人希望天下一直太平永無戰争,也或許,是她對他的感情已經不再如當初那般濃烈。
可能是時間終于讓感情轉淡,也可能,父親說得對,這麽多年,看着他娶妻生子,她心裏終歸是介意的。
水三娘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她覺得當自己下定決心不再幫他的那一刻,心裏竟有一絲隐隐的快意。
當然,即使不再幫他,也絕不會與他為敵,不會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而且還可能會以極其慘烈的方式。
“我會放你出去,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她說。
姜永微怔,雖然嘴裏說着讓三娘不必為了他冒險,可在心裏,是認定了三娘一定會不顧一切救他的。
他沒想到三娘居然還有條件。
“什麽事?”他忍不住問。
“跟我立下契約,出去後,永不再起兵,安安心心過平常日子即可。”水三娘說。
姜永沉默了。
片刻後他問:“如果我做不到呢?”
水三娘咬了咬牙:“那我就不能放你出去。”
“哪怕我死在你面前?”
“是。”
“呵呵。”姜永低低笑了起來:“很好,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林小妖
在殺不殺姜永什麽時候殺以及如何殺的問題上,神魔高層出現了分歧。
暴炎神君和定天教主認為應該立刻直接處死以免夜長夢多。
水三娘建議将其封印起來不出去為害天下即可。
而楚南和玲珑,則堅持讓姜永活着,待到活捉了他的妻兒,當了他的面一個個殺給他看,最後再将他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雖然衆人覺得略殘忍且太浪費時間,但沒有楚南和玲珑,或許他們至今都還被封印着,更不會有如今這一切,所以這個面子,大家都準備賣了。
清淺和殘歌兩人曾經發誓要殺姜永而後快,如今卻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于是不發一言,任憑衆人讨論得有多激烈。
而這時,妖族領袖林小妖,抛出了一個問題:“我認為,姜永殺不殺,怎麽殺,根本不重要,愛殺殺,愛怎麽殺怎麽殺。現在重要的是,我們之間的權力如何分配。”
衆人于是沉默了。
“我要西漠。”林小妖又說。
殘歌冷笑:“癡心妄想。”
“你們不可否認,如果沒有我,這一仗根本不可能贏。”林小妖說:“而我,只想要西漠。”
“小妖!”清淺有些不高興:“西漠這麽多年一直都是玄家的,不可能說給你就給你,你功勞是很大,除了西漠,別的任何地方随你挑。”
西漠如今有些尴尬,一直以來西漠都是由玄家掌控,但玄家是人類,而人類在這場戰争中是戰敗者。
雖說殘歌是半妖,玄九也有些怪異,但說到底,不是純正的妖族。
“那我倒想聽聽,你們準備如何分配。”林小妖斜斜靠在椅上,不再說話。
“咳。”暴炎神君說:“清淺說得對,西漠是玄家的心血,這個不用多說,至于別的地方,随便你挑。如果你不想挑的話,那就清淺依舊負責蓮州,我來輔佐。定天教留在西漠定天塔,聽候調遣。林小妖和楚南玲珑在南林和北沙之間随意選擇。”
“不必。”楚南說:“我和玲珑去東沚。姜永那厮我就先帶上了,過幾天我們就告辭。”
暴炎神君點頭:“這樣也好,畢竟那是你們的故鄉。”
“那南林和北沙都是我的了?”林小妖問。
衆人不說話。
片刻後暴炎神君道:“兩個地方相隔太遠,你還是去南林吧,北沙由定天教接手。”
“呵呵。”林小妖冷笑了。
這麽多年以來,在人類眼裏,神族妖族是平等的,聯手與人類争鬥,但實際上,妖族永遠低神族一等。
打雜的送死的差事都是妖族來做,每次戰鬥,妖族屍體堆成山,神族卻幾乎沒有傷亡,但勝利的果實卻永遠由神族來采摘品嘗。
蓮州城固然最繁華,但西漠的靈氣最足,最适合妖類生存修煉,并且離蓮州最近,北沙次之。至于南林,跟這幾個地方隔了百萬大山,去了南林,相當于被貶到偏遠邊疆。
費了這麽大心機,死了這麽多妖類,到頭來卻換了這麽個結果。
他們處處防着他,将他弄到最遠的南林,讓他偏安一隅,永遠無法跟他們對抗。
還真是,“公平”呢。
那就別怪他要為自己謀些東西了。
“如果沒有異議,先就這麽定了,大家先散了吧,以後有事再議。”暴炎神君頓了頓,又說:“雖說神和妖的生命很漫長,但依舊有年輕和年老的區別,這天下,終歸是你們年輕人的,以後沒有必要,我不會多管。”
衆人各懷心思的散去。
年老者唏噓,年輕者莫名的興奮。
那天晚上,小詩第一次見到了林小妖。
在離小院大概十裏的一片林子裏,開着許多青葉花。這是小詩當初還在将軍墳修煉時便極喜歡的花。
青葉花不光好看,而且美顏效果極佳。
那時她都是直接生吃或接花上的露水來喝,可現在她想多采些做成青葉花露、鹽漬青葉花之類的,這樣即使過了花期也依然能吃到。
她将滿滿一筐的青葉花在山泉水裏洗淨,然後放在幹淨的岩石上晾幹。
在等待晾幹的過程中,她無聊的拿了朵花躺在草地上,一瓣瓣撕着吃,看林中飛鳥撲簌簌飛過。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輕,如果不是林子裏一下子變得異常的靜,各種飛禽走獸約好了般集體失聲,她未必能聽到。
警惕的坐起身來,片刻後,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雙腳。
擡頭,面前站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
男人很好看,只是她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你怎麽在這裏?”男人在她面前蹲下來,湊近她的臉:“怎麽?不認識我了?”
“你是?”小詩猶豫着。
“林小妖。”那男人說。
萬妖之王林小妖,怪不得剛才山林中所有妖類集體噤聲。
只是他真的很面熟。
“還沒想起來?”林小妖一副受傷的表情:“這麽快就忘了蓮州城最帥的店小二?”
“哦哦!是你啊!”小詩終于想起他是誰了。
當初蓮州被困,許多店鋪都關門大吉,只有極少數店鋪仍堅持營業。
而他,不就是那個特別帥特別有個性的店小二嘛!
“原來你是妖王,怪不得。”小詩說。
“怪不得怎樣?”林小妖問。
小詩笑:“怪不得這麽的……氣宇軒昂,氣質不凡?”
“哈哈!”林小妖大笑:“當日初見,便覺得姑娘不僅美麗,而且幽默灑脫,令人怦然心動。今日再見,依然如此。”
“呃……”小詩忽然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了。
她其實心裏有點疑惑。
這座山曾經是妖類的地盤她知道,所以林小妖來西漠後會來此地不足為奇。
但為什麽,他給她的感覺像是……有備而來,刻意接近呢?
或許是她多想了。
不過還是小心為妙。
她沒有忘記當初到他店裏喝酒,他給她端來桃花莊的桃花釀,後來清淺出現,他便又将那酒收走了。
那酒是不是有問題?若清淺沒出現而她喝了那酒,後果會如何?
這個問題她有想過,只是既然事情并沒發生,她也沒再進過那家店,所以也就是随便想想而已,沒有深究。
如今他突然憑空出現在她面前,看樣子完全不是偶遇,這個好看而又狡猾的男人,是不是又要耍什麽花招?
小詩暗自将靈力凝聚于指尖,做好随時出手的準備。
林小妖盯着她看了會,忽然問:“你很怕我?”
小詩一愣:“沒有啊,為什麽要怕你?”
“那就是喜歡我?”
“怎麽可能。”
“那你為什麽這麽緊張?”
小詩黑線:“你想太多了。”
林小妖蹲在那裏,很近距離的盯着小詩看,直看得她渾身不自在,想要起身找借口離開時,他才輕笑一聲,從身上掏出一個玉瓶:“請你喝酒,煙霞島的桃花釀。”
桃花釀!
小詩心裏警鈴大作。
“不好意思。”她說:“最近在服一種駐顏的藥,不能沾酒。”
“哦?”林小妖挑了挑眉毛:“都已經修成這麽好看的樣子了,還需要駐顏啊?”
他說“修”成這樣子。
小詩不禁看了他一眼。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林小妖笑笑:“你身上有很重的妖氣,旁人或許感覺不出來,但我,是萬妖之王。”
小詩沒有說話。
林小妖又說:“可你又分明不是妖。真奇怪。”
“呵呵。”小詩說:“我的花幹了,我要去收一下。”
“我幫你。”林小妖跟過來,伸手去拿她想要拿的那朵花,手碰到了她的。
小詩縮回手,看着他:“不用,這花經了男人的手,便髒了。”
說完她将林小妖遞給她的那朵花遠遠的扔到旁邊的小溪裏,順着溪流漂遠了。
林小妖張開手,做出抱歉的樣子,臉上依舊挂着足以迷死人的笑。
可是小詩非常的不舒服。
她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反正肯定不會有好事。
将石頭上的青葉花揀起來放到筐裏背在身上,她冷着一張臉準備閃人。
果然,林小妖攔住了她。
“你到底想做什麽?”她問。
“做我的女人。”林小妖說。
小詩如遭雷劈:“你有病吧?”
雖然被惡心到了,但小詩還是不敢輕易跟他翻臉動手。
這樣的一個人,在蓮州隐匿了那麽久,最後給了姜永致命一擊,不管從心思還是實力上來說,都太過危險,不容小觑。
所以在剛一得知他是誰時,她便暗中叫了小綠和梅小五,只是那兩個家夥不知道被什麽事情纏住,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
“我記得你當初也說過我長得不錯。”林小妖笑了笑,一把抓住她的手:“那為什麽不肯做我的女人?”
小詩急忙抽出手,一掌拍出,結果卻像拍到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完全無法施力。
但是無所謂,她已經順勢将夢三春撒了出去。
退開後,她便看着林小妖,等待他倒下去。
誰知等了半天,他依然毫發無傷的站在那裏,笑得意味深長。
“你!”小詩驚了。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不怕她毒的人。
夢三春是蠍子精心研制,加了她的血,如果連這都不怕,那證明,她身上的血對他根本沒用。
“你看,”林小妖攤開手,一步步向她走近:“我根本不怕你的毒,所以,你的血液啊□□啊對我構不成威脅,也就是說,我們可以洞房。”
“你……”小詩再次吃驚:“你跟姜永是一夥的?”
“切!”林小妖不屑道:“怎麽可能,那個階下囚。”
他确實對姜永那個階下囚不屑一顧,也知道姜永故意透露小詩的秘密給他,是別有用心,想讓神魔族自相殘殺。
但那又怎樣?
反正如今人族已經衰落,即使沒人挑撥,接下來神族也必然對妖族各種打壓,既然如此,他為何不抓住小詩這張王牌?
起初他以為,憑自己的相貌,也許能很輕易讓唐小詩跟他走。
但他忘了,小詩身邊的男人,都是殘歌清淺之流,所以他的相貌對她完全構不成殺傷力。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好來硬的了。
血液可解百毒,生下不敗戰神,那是多麽完美的誘惑啊,更何況,長得也相當不錯。
“來,到我的懷抱裏,做我的女人。”他張開雙臂,一字一字的對小詩說。
林小妖做為一個妖,而且是萬妖之王,長得相當的英俊,而且并不妖氣。
小詩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他時,對他的評價是:英氣逼人,氣宇軒昂。
可現在那張英氣逼人的臉,卻像世間最能魅惑人的妖精一般,眸色越變越深,一字一字的,對她說:“來我的懷裏,做我的女人。”
小詩心裏覺明明有些反感,身體卻不聽使喚一般,一步步朝他走去。
她知道自己被他控制了。
類似的情況,她不止一次遇到。
玲珑,青隐……她們都會這類妖術。
但被玲珑控制時,她修為還很低,換成現在她必能抵抗,後來修為稍高了些,遇到青隐,果然完全不受影響。
可是現在,她完全反抗不了。
林小妖的雙眸已經漆黑如墨,他的臉在小詩眼前放大,看在小詩眼裏,仿佛忽然多了種奇異的魅力。
她意識有點模糊,朝着他越走越近。
就在還有一步遠時,她忽然腦中有片刻清明,立刻咬破自己舌尖,血的腥鹹氣息在口中蔓延開來,她頓時清醒過來,于是停住腳步:“你真卑鄙!”
林小妖眼神一寒,再次欺身而上,出手如電,想要制住小詩,封禁她的靈力。
小詩只覺眼前一花,林小妖便到了跟前。
法術攻擊無效,毒藥攻擊無效,物理攻擊不是對手,小詩瞬間便做出了判斷,一個穿牆術,原地消失。
林小妖剛要得手的時候,卻忽地發現眼前的獵物不見了,他又驚又怒,然後眼角一抹紅色閃過,胸口一陣劇痛,不由後退幾步,險些跌倒在地。
擡眼一看,殘歌正冷冷看着他:“林小妖,欺負女人,你好大的本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