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5)

☆、過招

林小妖笑了起來:“殘歌,別把自己說得那麽冠冕堂皇,你敢說,你跟她在一起,就沒有私心?你敢讓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嗎?”

“她什麽身份?”殘歌問。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林小妖又露出那種不屑的神情:“天外之人,身負奇毒,與之交合,可生下不敗戰神,一統天下。”

殘歌瞳孔倏的收縮:“林小妖,亂說話,有可能會死的。”

“哈哈哈哈!”林小妖仰天長笑:“你盡可一試,正合我意。你死了,西漠就是我的了。我對這個地方,實在是愛得深沉哪。”

小詩從地底鑽出來的時候,險些被嗆個半死。

因為她居然遁到了泉水裏。

出得水面,渾身都濕透,那筐青葉花也早已不知丢到哪裏去了,她一邊抹着臉上的水,一邊再次召喚梅小五和小綠。

簡直該死,身為寵物,居然召了這麽久都不到,是要害死主人麽。

結果梅小五和小綠依然沒有出現。

但梅小五發了傳音符。

“小詩小詩!”她說:“不好意思啊,我跟小綠在幫姑爺做事,沒辦法去你那裏,姑爺說他會去,怎麽他沒去嗎?”

小詩黑線:“姑爺是誰?”

梅小五掩嘴笑:“你說呢?”

“我說?”小詩怒:“我說你們到底是跟誰滴血認了主?我都納悶了,這契約是根本沒用的是吧?”

“555555555555”梅小五做哭泣狀:“是姑爺把我們扣住了啦,他沒去你那裏麽?小詩你別生氣了,我們馬上去。”

“不用了!”小詩說:“我已經脫離危險,指望你們,十條命都不夠丢的。”

忽然她意識到不對,問道:“你是說,他來找我了?”

“是啊。”梅小五眼淚汪汪點頭。

當時她和小綠被殘歌叫去,吩咐她們去辦一些事。

那些事說實話,她挺樂意去辦的,但小詩忽然召喚,所以她很為難。

結果殘歌在她和小綠身上布了道結界,這樣召喚就沒用了。

不過結界并不難破。

“她有什麽事需要你們做的,我都能做。但我需要你們做的事情,我自己卻做不了。所以,你們去忙,我去她那裏。”他說。

“以後不準叫姑爺!哪兒學的稱呼,難聽死了。”小詩朝梅小五丢下一句話後,立刻轉身朝剛才的方向飛去。

離得老遠,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流湧動。

那是高手過招所産生的氣場。

林子裏一片死靜。

小詩屏住呼吸,放輕腳步,悄悄往那個方向走去。

遠遠的看到一紅一藍兩道身影正在對峙。

她觀察了一會,覺得這樣下去,誰也贏不了誰。

于是她不管有用沒用,一張張符紙,一道道法術,一股腦兒全往林小妖頭上扔去。最後還劃破自己指尖來了道帶血的瞬息萬焰。

她覺得就算自己的血毒不倒林小妖,但有總比沒有好吧。

“……”殘歌皺眉:“走開。”

小詩沒理他,繼續往林小妖頭上招呼着。

“……”林小妖說:“看來還是另約時間吧。”

說完他打了聲口哨,一只黑色大鳥疾飛而來,林小妖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殘歌的臉色很難看。

當時他把梅小五和小綠留下做事,确實沒想到如今局勢已定的情況下,小詩居然還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他以為小詩不過就是叫兩人去幫忙運東西之類,所以打發走梅小五後,他就祭出水晶球,想看看小詩究竟在搞什麽。

結果這一看,一股血就沖到了頭頂,立刻收了水晶球往她那兒趕。

趕到的時候她正處于極度危險中,他心急火燎想要上前搭救,誰知卻眼前一花,她竟然原地消失不見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決定要教訓一下林小妖。

然後就從林小妖口中聽說了一個他原本并不知道的秘密。

可以生下不敗戰神?

小詩體質本就特殊,如果再加上這條,不知得有多少野心勃勃的人對她暗中觊觎,這個秘密,還是成為永遠的秘密比較好。

那一刻,他對林小妖起了殺心。

可林小妖是萬妖之王,沒那麽容易殺死。

雖然兩人對戰,看起來不相上下,但殘歌知道,或許是因為先前那一掌讓林小妖受了些傷,所以自己其實是稍稍占了上風的。

殺死林小妖,只是時間問題。

林小妖本來是逃不掉的,可那丫頭居然跑出來亂轟一氣,将他設在林小妖身上的禁制全部打掉。

他簡直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難道她就對他這麽沒信心嗎?

“既然跑掉了,為什麽還要回來?”他問。

“我聽小五說你來了,所以……”小詩說。

她把後半句“怕你吃虧”咽了下去。

但殘歌還是替她說了出來:“怕我吃虧?”

“對我就這麽沒信心?”殘歌又說。

呃……小詩不說話了。

“先到西漠王宮去住吧,沒我允許,不準随便出來。”殘歌說。

說完回頭看還在發愣的小詩,問:“還不走?”

“哦哦。”小詩連忙跟上。

她知道現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留在外面的确危險,但是,住到西漠王宮?她真的不願意啊。還是山林裏比較自由自在。

可就算再不願意,為了安全起見,也只能答應。

“我知道你更喜歡住在小院裏,先在王宮住幾天,待我把這邊布置妥當,再回來。”殘歌說。

他不知道小院有沒有徹底暴露,不敢冒這個危險讓小詩住進去,所以得先檢查并布置一番。小院裏有到王宮的秘道,是師父當年設下的,用了縮地之術。

盡管這裏離王城很遠,但在秘道裏,幾步就能到達王宮。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可能放棄小院,如果哪天秘道真被發現,他也只好毀掉秘道毀掉小院了。

就在她們來到西漠王宮的時候,才知道短短時間,又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姜永失蹤了。

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水三娘,要是放在平時,連定天教主都會認為這事一定是三娘做的,可這次堅決不可能,除非三娘會分身術。

因為自從暴炎神君決定要他去北沙,回到住處後三娘就沒有離開他的視線,要麽在幫他收拾行裝,要麽跟他對弈喝茶。

姜永就是在這期間不見的。

其實在神魔族的眼裏,如今的姜永根本成不了什麽氣候,但人在眼皮子底下失蹤,這于他們的顏面有損。

更何況,他們每個人心裏都打着小九九。

關于小詩的身份,姜永當作秘密告訴了他們每一個人,除了殘歌和清淺。

而他們每一個人,又都以為這秘密只有自己和姜永知道。

所以當初他們大部分人是主張把姜永速殺速決,以免這個秘密被流傳出去。

至于最後同意楚南和玲珑将人帶走慢慢殺着玩,那是認為這二人都要歸隐東沚無意天下了,而且說實話,楚南和玲珑感情至深,即使知道,也不可能真的和小詩生孩子。

這個時候的姜永,正在東沚一處海底宮殿。

他知道神魔族現在一定因為他的失蹤而鬧翻了天,這就夠了。

被蘇九少和苗無雙帶來這裏的時候,他吓了一跳,然而又一想,目前來說,這裏的的确确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初東沚族人被滅盡,陸地上的人不适應這裏的生活,紛紛返回,于是東沚便成了沒有人煙的荒蕪之地。

任何人都想不到他會在這裏。

除了楚南和玲珑外,以後也不會有人到這裏來。

但即使楚南和玲珑來了,這東沚島嶼如此衆多,水底宮殿更如同迷宮一般,他們絕對想不到也發現不了他。

更何況,他們現在一定忙着在外面找他,找到他之前,怎麽都不可能回來這裏。

“你真是天才。”他笑着對自己的小舅子蘇九少說。

蘇九少嫌惡的看了他一眼:“我是為了我姐,這是她的遺願。”

“你姐她……”姜永動容。

“重傷,不治。”蘇九少站起身來:“你滿意了?”

姜永沉默,過了一會兒開口道:“小九,我知道你對我有怨言,你姐去世,我也很難過,但并不後悔,因為這不是我的錯。你姐說讓我不要東山再起不要卷土重來,只和她過安穩日子,這可能嗎?他們會放過我嗎?當初我們日子過得好好的,是神魔族突然發難,你怎麽不去怪他們,反倒來怪我?”

“我只知道如果你聽了我姐的話,現在我姐還過得好好的。”蘇九少說。

姜永搖頭:“你永遠都是這麽天真。”

“什麽意思?”蘇九少最讨厭別人說他天真。

“你能輕易放過殘歌,放下你六哥的仇嗎?不能。那為什麽要求我輕易放下國仇家恨?”姜永說:“再說,東躲西藏的,又算什麽安穩日子。別說那個時候,就算現在,我只剩下孤家寡人,他們都不會放過我。”

想到楚南和玲珑說要抓到他的血肉至親,姜永忽然覺得好笑,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的血肉至親早已死光了吧。

“你們別再争了。”苗無雙忽然開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就這幾個人,暫時就別再想着報仇什麽的了,保命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了我們,他們自己也未必就能過得那麽太平,我們還是保存力量,到時坐收漁翁之利吧。”

“啪、啪。”姜永鼓掌:“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他有句話沒有說出來:為了促使他們盡快自相殘殺,我把我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訴他們了呢。

“那就這樣吧。”苗無雙說:“讓他們鬧去,我們在這裏過我們自己的,我看習慣了以後,這裏也挺好的,靈氣比西漠的深山還要充沛。”

“你不覺得這裏的靈氣有些怪異麽?你也受得了?”一直躲在角落裏不出聲的戚風雨忽然說。

苗無雙笑:“正好我苗家一向也挺怪異,你們啊,慢慢适應吧。”

“嗡!”宮殿忽然像被什麽撞擊了一下。

“什麽聲音?”姜永皺眉。

蘇九少撫額:“天啊,又來了。”

“她還真是陰魂不散。”苗無雙臉色有點不自在。

“誰?”姜永問。

“我未婚妻。”苗無雙笑笑:“但她是為了九少而來的。”

姜永目光轉向蘇九少。

蘇九少擦汗:“有次不知怎麽被她發現行蹤,一路跟蹤到這裏。不過,她只知道我們在東沚,不知道具體方位,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四處亂撞。”

“真夠有毅力的。”戚風雨笑:“每天拿鞭子用內力在海面上四處的抽,估計再這麽下去,這姑娘早晚有天會衰竭而死。”

“讓她進來。”姜永說。

“為什麽?”蘇九少大叫。

“如果你不想她引起別人注意的話。”姜永瞥了他一眼。

蘇九少頓時沉默了。

苗無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阿九,為了大夥兒的安危,你就犧牲一下色相吧。”

見蘇九少瞪他,他又道:“你真的不用顧慮我,那婚約只是父母所定,我喜歡的另有其人。讓人家進來,跟我們一塊兒在這過世外桃源的日子,讓外面那些妖孽自相殘殺去。”

“……好。”蘇九少說。

作者有話要說:

☆、賜婚

小詩在王宮住了一段時間,跟玄九混得很熟。

這天殘歌說小院已經完全布置妥當了,設了重重禁制和障眼法,林小妖絕不可能找到,所以小詩便跟玄九告辭。

“你準備什麽時候過門啊?”玄九忽然問她。

“……過、什麽門?”小詩說。

“切,別裝。”玄九看了她一眼:“我哥不願意住在宮裏頭,前段時間跟我說了,自己在外面挑了座宅子。聽說讓梅小五和小綠完全按你的喜好布置了一番,難道不是準備你們成親用的嗎?”

“……”小詩是真不知道。

難道那時梅小五說被殘歌留下做事,就是做這個?

玄九觀察了一下小詩的表情,撫着下巴說:“唔,知道了,我哥肯定自己不好意思說,看來還是我改天下道旨賜婚吧。

“……”小詩無語。

盡管相熟了不少,但她依然無法适應玄九以六七歲的面容如此坦然而又老神在在的說出這些話。

玄九果然不是随便說說。

沒幾天,他真的賜婚了。

不僅如此,還讓三娘認了小詩做義女,這樣,小詩便成了清淺的妹妹,蓮州的清芷公主。

“世人多淺薄庸俗,總得給嫂子相應的身份,才堵得住他們的口。”玄九老氣橫秋的說。

婚期在半個月之後。

小詩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真的,要嫁給他了?

她很忐忑,也莫名的有點不安。

梅小五說她是太過緊張了,說是人之常情,新嫁娘的正常反應。

小詩點頭,壓下心底那種不安的感覺,心想,或許這就是現代人所說的婚前恐懼症。

然後她就忽然又想到了易天平,想起了嫁給他時的情景。

那時是怎麽樣的呢?

相識,相戀,兩情相悅,浪漫的求婚,熱鬧的婚禮,賓客滿堂,潔白的婚紗,他身上帥氣的新郎裝,他臉上滿足的笑容。

還有,他離去時熱切的吻,蕭瑟的背影。

心還是會有些疼,但既然已經做了這樣的選擇,就表示她不會再為他痛徹心肺。

人間別久不成傷。

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實在太久太久了,久到一切恍恍惚惚如夢一場。

“唉。”小詩長長的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放棄天平,放棄現代生活中的一切,留在這裏,到底是對是錯,會不會後悔,但她确實沒辦法再回頭了。

80年的時間,足足是一生那麽長。

“在想什麽?”殘歌不知什麽時候走進來,也不知在她身邊站了多久。

“哦。”小詩起身:“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有一會了。”殘歌說:“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一直沒有發現。”

小詩低下頭:“對不起,剛才在想一起事情。”

“小詩。”殘歌在她身邊坐下,拉着她的手:“嫁給我,你不開心嗎?”

“沒有。”小詩搖頭。

“你們那個世界,成親是什麽樣子的?需要做什麽?”殘歌問。

小詩看他:“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

殘歌笑笑:“就是好奇。你曾經說過你們那裏什麽都跟這裏不同,那男女成親呢?不會是一個女人可以嫁幾個丈夫吧?”

“哈哈。”小詩噗嗤一聲笑出來:“為什麽你會想到一個女人嫁幾個丈夫?”

“不是許多都跟這裏相反麽。”殘歌說。

“……”小詩無語,他還真可愛。

本來,現代的結婚以及男女關系真的跟這裏有許多不同。

如果她是單身的時候就穿過來,如果她沒有跟天平結過婚,或許她很樂意跟殘歌講講現代的一夫一妻制以及求婚,婚禮,婚紗,蜜月……但現在,她真的什麽也不想講。

可她的沉默看在殘歌眼裏,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知道上次那個天平跟小詩之間必定有些什麽,但不知道究竟到何種程度。

後來他想過很久,如果小詩從這個世界消失,自己會不會放棄玄九,放棄西漠,放棄這裏的一切,去尋她?

他想了很久都沒有肯定的答案。

所以他心裏總有些不安和愧疚,覺得自己對小詩的用情或許沒有那個人深。

但讓他放棄小詩,他又做不到。

他自小都沒有與別人擁有過親密關系,所以也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但他想親近小詩,想跟她在一起,一想到要失去她,就會痛不欲生。

如今看小詩這樣,他很不安。

小詩是不是還想着那個人,是不是覺得自己比不上那個人?

殘歌暗自握了握拳,既然這樣,那以後就努力對她好一些。

她說是放棄了很多東西才選擇留下來。

所以,自己要對得起她的選擇,絕不能讓她不開心。

半個月的準備期很快過去,十月中的某一天,殘歌與小詩的婚禮在西漠王城舉行。

婚禮前三天,小詩便住到了蓮州城她自己的公主府。

很漂亮的府第,但她覺得,終自己一生,估計也就住這幾天而已。

她本來的意思是直接住在小院就行了,這樣迎親還近些。

但玄九不同意,說既然是以蓮州公主身份嫁給他哥,自然就要從公主府将她迎了去。

這次殘歌居然也認同。

“悠悠衆口很傷人。”他說。

于是小詩只得在婚前住進了公主府。

好在一切都有別人幫她準備,她什麽都不用理會。

蠍子和淚兒早早便被請來,遺憾的是沒找到唐果兒。

小詩有點心酸,要是藍煙夫婦和淺淺還在就好了。

化好妝,穿上玄九禦賜的鳳冠霞帔,她便不安的等待殘歌的到來。

吉時一到,殘歌的迎親隊伍準時出現在蓮州公主府。

清淺親自牽着小詩的手,将她帶出公主府,帶到殘歌面前。

他心裏其實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盡管明白那是小詩不是半半,可畢竟她長着一張和半半一模一樣的臉,想平常心的面對她,又談何容易。

更何況,有個事實他自己也深入剖析過。

他當初被半半吸引,多半是因了那張臉的緣故,所以後來才輕易離去,盡管後來又生出些內疚、憐惜之類的情愫,但歸根結底,他對半半的感情,最初就是由外貌而生。

說到內在,其實他從認識小詩的第一天,就不讨厭,甚至有些好感的不是嗎?

而她後來偏偏又頂了張這樣的臉。

所以在接受了半半已死的事實後,他其實一直都躲着小詩。

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難自禁。

可如今陽差陽錯,居然要他牽着一身嫁衣的她,将她交到殘歌手裏。

平時感受倒沒那麽強烈,畢竟見面次數也不多,現在這樣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心裏不免生出些恍惚。

原本,這樣的一個女人,應該是由他牽着手,走進洞房才對呢。

清淺用力的搖了搖頭,甩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将小詩的手交到殘歌手裏:“交給你了,善待我妹妹。”

“用你說。”殘歌看都沒看他,只盯着小詩,眼角眉梢掩飾不住的喜意。

清淺心裏一陣滞悶。

迎親的隊伍接到新娘後,在蓮州城主道上都繞了一圈,百姓最近連歷戰亂,許久不曾見過這般的喜事,何況還有這麽大排場,所以這一繞,生生繞出些普天同慶的味道。

至于蓮州到西漠的路程,隊伍裏都是懂法術之人,到了沒有人煙的地方,直接用了縮地術,很快便來到西漠王城。

然後又是一路普天同慶的來到了殘歌新得的王府。

敬王府。

玄九做了西漠王不久後,便封了殘歌為敬王,只是他遲遲不肯要那王府,直到最近才突然開了竅。

穿過喧鬧的人群,接受了無數的祝福,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然後殘歌去宴賓客,小詩坐在房裏忐忑不安的等他歸來。

不安,心慌,甚至有些煩亂。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激了,即使是婚前恐懼症,也不該這樣,她覺得自己的不安中甚至帶了一絲……恐懼。

恐懼什麽?

她有些莫名其妙,難道怕殘歌會在新婚之夜控制不住,化身吸血鬼将她的血喝光?

簡直無稽。

可是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像是那種動物預知危險降臨之前的恐慌。

外面的喧鬧噪雜聲傳進來,小詩聽着聽着,忽然一把扯掉蓋頭,站了起來。

不對,這聲音不對。

她又凝神聽了一會,雖然聽力極好,但因為聲音實在太多,所以也聽不出具體內容。

但是……不對勁的感覺卻越來越明顯。

那聲音非常的……整齊。

雖然噪雜,但整齊而有節奏。

婚禮上,賓客衆多,你一言我一語,多混亂都是正常的,但為什麽竟隐隐有種節奏感?

正在敬酒的殘歌,也已經發現了異常。

他不動聲色的繼續敬下去,有人問話,便應答兩句,暗中仔細觀察。

每個人都在向他說着祝福的話,來跟他喝酒,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還是不對。

他确定酒裏沒毒,所以放心的繼續喝下去。

又喝了七八杯,終于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了。

每個站起來跟他喝酒說話的人都很正常,但除了這個人之外,在場別的聲音都是整齊的,像是有人控制一般。

他又觀察了一會,更加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官員甲站起來跟他敬酒,祝他和小詩白頭偕老,百年好合,臉色有點僵,但這也說得過去,全西漠的官員都怕他,面對他時表情僵硬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

殘歌在跟表情依舊有些僵的官員乙說話時,留神注意了一下先前的官員甲。

果不其然,此時除了這個官員乙,官員甲和身邊幾桌人一樣,同時小聲開口聊天。

放眼全場,基本如是,以四五桌為一個單位,他們同時開口,同時閉口。

但因為人數實在太多,每個單位開口閉口的時間都是錯開的,所以不細聽的話,聽不出來,只會覺得嗡嗡嗡一片雜亂。

殘歌的神色冷了下來。

這在場的所有賓客,竟然全都被人控制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控魂

殘歌的眸子不由自主收縮了一下,握住酒杯的手指關節也有些發白。

但他只能若無其事的繼續一杯接一杯喝下去,他得找出主謀藏在什麽地方,還有,這裏到底還有沒有清醒着的人。

他走到了蠍子夫婦面前。

蠍子和淚兒舉杯對他說:“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早點生個大胖小子。”

殘歌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蠍子對自己的感情有些複雜,是那種曾經敵視後來不得不接受,雖然接受但依舊有疙瘩的狀态。

所以,這麽不痛不癢的一句祝福,不是他的風格。

他點了點頭,喝掉杯中酒,走向下一個。

一圈走下來,他的心也沉到谷底。

沒有。

一個清醒着的都沒有。

到底是什麽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控制了全部賓客?

他的心一跳,這裏都被控制了,那小詩呢?她一個人呆在房裏不是更危險?

殘歌拔腿就想往洞房走。

誰知就在這時,他看到小詩出了房門,急急向他走來。

一身喜服将她襯得明豔動人,蓋頭也拿掉了,鳳冠搖搖欲墜。

賓客發出雜亂中依舊有某種節奏感的哄笑聲。

小詩走到他面前,低低說:“這裏有點不對。”

殘歌眼皮跳了一下:“怎麽不對?”

“我剛才在房中,聽到外面的聲音有點怪怪的,我覺得,這裏的人是不是都被人控制住了?”小詩壓低聲音說。

“你也聽出來了?”殘歌問。

“嗯。”小詩說:“不用擔心,我有破解的辦法。你先別表現出來,不要被他們知道你已經發現了。”

殘歌心中一喜,他到現在都沒找出主謀在哪,敵暗我明,形勢太過不利,如果這該死的控魂之術能破去,那再好不過。

雖然隐隐覺得有哪裏不對,但他還是問道:“如何破解?”

小詩從袖中拿出一個暗綠色的葫蘆,将葫蘆口對着他,說:“你且看這裏面。”

殘歌疑惑的看過去,只見小小的黑黝黝的葫蘆口,一眼望進去,裏面空間竟似有無限大,但卻漆黑一片。

就在這團漆黑中,有只綠色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殘歌心神一蕩,就聽小詩幽幽道:“殘歌。”

他下意識剛要應答,卻忽然住口,出手如電,想要扣住小詩脈門,誰知那小詩如泥鳅般滑了出去,邊滑邊咯咯笑道:“真讨厭,竟然被你識破了。說說,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是誰?”殘歌怒道。

其實他早就覺出不對,若對方幻化成別人,或許他早就識破了,可偏偏是小詩。

沒有确實的證據,他根本不會對小詩産生懷疑。

而這切實的證據就是,小詩離得那樣近,他居然聞不到她身上那讓他沉迷不已欲生欲死的味道。

這只有一個可能,對方根本不是小詩。

可即使不是小詩,他也無法對她下手。

因為,她是三娘。

那小詩笑着笑着,慢慢就變成了三娘的樣子。

殘歌皺眉:“為什麽要這麽做?”

三娘飛了一個媚眼,然後忽然冷下臉來:“因為,她本來應該屬于我兒子的啊。”

殘歌的眉頭皺得更深,這不像三娘會說的話。

而且,如果他沒料錯,其實三娘根本不知道清淺曾經跟半半有過一段。

“小詩在哪裏?”他問。

“當然是送給我兒子了,物歸原主嘛。”三娘說。

殘歌一掌向她劈去,企圖将她打醒,有些控魂術,被控者在遭到攻擊後,是會清醒過來的。

雖然現在躲在暗處這人能一次性控制在場所有賓客,他的控魂術必然沒那麽容易破解,可殘歌還是想試一下,死馬當活馬醫。

三娘躲閃不及,踉跄了一下,然後便向他撲過來。

唉,果然沒用,殘歌嘆氣。

他只是躲避,無法再下狠手,因為此時的三娘不過是個被控制的傀儡。

該死!他在心裏低聲咒罵。

從來沒遇到過這麽無力的狀況,根本不知道敵人是誰,又身在何處。

最重要的,小詩現在怎麽樣了?

他恨不得立刻祭出水晶球查看,但此時此刻,又怎麽有這個機會。

三娘雖然功力比他弱很多,但她這樣一直騷擾,他又不能傷她,真是無可奈何。

而且……這被控制的滿堂賓客,如果突然發難,他又該如何?

此時的小詩正在一輛密閉性很好的馬車內。

她對面便是林小妖,正雙手托着一個水晶球,球周身有邪惡的暗紫色霧氣萦繞,球內顯示的正是婚宴現場情景。

林小妖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正通過咒語在控制那些人。

她的一顆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着。

還好,殘歌識破了三娘的幻象。

但他要如何脫身呢?

所有人,全都成了林小妖的傀儡。

只除了暴炎神君和一些純正血統的神族,只可惜他們卻并未發現異常。

看來,林小妖的控魂,只對人類妖類和半神之類有效,對純粹的神族起不到作用。

三娘和定天教主都不是純正神族,所以也被控制。

想來林小妖對每個人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将每個被控的人言行舉止都模仿得很像,不然不會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神族發覺。

暴炎神君甚至一直在跟定天教主講話。

只有殘歌發現了不對勁。

所以林小妖才控制着三娘,讓他幻成自己的樣子想要去把殘歌一起控制住。

那只暗綠色的葫蘆,正常人只要看一眼,便會被噬了魂。

偏偏林小妖像是可以隔空取物一般,可以随意将那葫蘆傳到遠在千裏之外的某人手裏,随手又可以召回來。

不愧是萬妖之王,妖術如此強大。

就在這時,小詩看到那紫色水晶球上,顯示出西漠城外的場景來。

黑壓壓的妖兵,正在向城門接近。

小詩大急,恨不得趁林小妖專心操控時給他來個致命襲擊,可惜全身被封禁住,手不能動,口不能言,更別提動用靈力。

“很緊張?”林小妖忽然啪的收了水晶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小詩沉默。

“哦!”林小妖伸出手指在她唇間抹了一下:“忘了你被用了禁言咒了。”

呼~

小詩一直緊繃着無比僵硬的唇終于得到放松,她深深吸了口氣又呼出,然後才問:“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你看不出來?”林小妖詫異的挑了挑眉:“天外之人不是應該非常聰明的嗎?怎麽連這麽明顯的事情都看不明白?我在攻打西漠,準備把西漠據為已有啊。”

“……”小詩氣結:“才剛消停多久,又打,你有完沒完啊?要打就光明正大的打,為什麽要用那麽卑劣的手段?”

她到如今才不得不感嘆,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朝代莫名其妙的世界,要說治國,的确還是姜永比較擅長。

當初他能将神魔族封印住,維持了那麽長時間的長治久安,真是不容易。

看看現在,這天下,在神魔族手裏,都弄成什麽樣子了,一盤散沙,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說到底,人心果然還是這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

林小妖托着下巴看她:“要打當然是趁熱打鐵,一口氣打完比較好。”

“……”小詩索性轉過頭去,不說話,也不再看他。

她正在仔細感應殘歌的方位和靈力波動情況。

這真要感謝當初和殘歌互贈定情信物一事,那張紫色的感應符,她耗費了許多心血才制成,只要殘歌帶在身上,她無需動用靈力,便可以完全感應到殘歌的狀況,而且可以将她帶到殘歌身邊。

只是,現在她靈力被封,去了殘歌身邊也只是拖累。

殘歌的方位一直沒有大的變動,但靈力忽然激蕩起來。

想必,是真正的動起手來了吧。

“啧啧。”林小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真是越看越喜歡。”

小詩皺了皺眉頭。

“怎麽了?不喜歡為夫碰你?”林小妖說。

“呵呵。”小詩笑了。

她連罵他神經病都懶得罵。

林小妖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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