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7)
一下,慢慢的笑了:“還沒洞房。”
小詩也笑了,臉有點發燙:“現在才沒心情跟你洞房呢。”
“嗯。”殘歌坐下來,輕輕摟住小詩。
小詩擡頭看他:“嗯是什麽意思?”
“嗯。”殘歌說。
小詩:“……”
殘歌躺了下去,胳膊輕輕一帶,将小詩帶到懷裏:“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小詩問。
“後悔……”殘歌頓了頓:“當初留下來。”
“不會。”小詩說。
很多事情做了便是做了,沒有什麽後悔之說。
即使現在再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她也依然會選擇留下來。
對她來說,現代生活雖然懷念,但已經太過遙遠。
不後悔留下來,只是遺憾将事情弄得這般糟。
她嘆了口氣,問道:“你覺得清淺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們了?”
“是吧。”殘歌說。
“你們本來是那麽好的兄弟。”小詩郁悶。
“我在心裏,還當他是兄弟。”殘歌笑笑。
小詩将頭枕在殘歌臂彎,一只手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無意識的敲來敲去,偶爾劃着圈圈
殘歌捉住了她的手:“別動。”
“為什麽?”小詩問。
“因為,你沒心情。而我也不想在這樣的地方洞房。”殘歌聲音有些沙啞,将頭埋進小詩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
小詩感覺到了他劍拔弩張的緊繃感,立刻僵硬着不敢動了。
到底是連日奔波太過勞累,她以為這一夜會有點尴尬,誰知僵硬着僵硬着,就慢慢放松下來,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就見到殘歌正側卧在身邊,托着腦袋看她。
見她醒來,他眼裏閃過一絲驚詫。
“早。怎麽了?”她說。
“早。”殘歌說。
小詩看着他:“你剛才為什麽那麽表情?”
“哪種表情?”
“像看到鬼一樣。”
“你看錯了。”
“才沒有。”
起來後發現殘歌不知什麽時候摘了不少野果,并且已經洗幹淨了放在旁邊,甚至還有兩只兔子,被他施了個小小的結界,在野果邊上蹦蹦跳跳,就是跳不出那個範圍。
小詩頓時覺得肚子好餓。
“我去洗一下,回來吃烤兔肉。”她說。
走到小溪邊的時候,聽到殘歌跟了過來。
“小詩……”他欲言雙止。
“怎麽了?”小詩問。
“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殘歌說:“你的眼睛。”
小詩心裏咯噔一下。
她先在心裏想象了一下自己紅眼的樣子,可是怎麽都想象不出來。
看向水面,卻只能看到模糊面容,看不清眼睛到底如何。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從懷裏掏出鏡子,小心翼翼向鏡中看去。
這一看,險些摔了鏡子。
雖然心裏早有準備,殺了那麽多神族,很可能會是這種結果,但真的看到,還是吓了一跳,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
她的雙目已經赤紅,她跟殘歌一樣,成了魔,狂魔。
作者有話要說:
☆、邪術
“你當初第一次看到自己眼睛變紅的時候,什麽感覺?”平靜下來後,小詩撕着烤兔肉問殘歌。
“沒什麽感覺。”殘歌說。
“沒感覺?”小詩不信。
一個人,忽然看到自己雙眼變成血紅色,怎麽會沒有感覺呢?
是人都會吓一跳吧。
殘歌笑了笑:“當時有更重要的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所以眼睛變紅也不算什麽了。”
不光眼睛變紅,頭發也變白了。
可他那時對這些真的絲毫都沒有感覺,完全沒在意過。
但是女孩子,對這些應該很在意吧?
他問小詩:“難過麽?眼睛變成這樣。”
“還好,挺拉風的。以後我們就是一對狂魔夫妻,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小詩狠狠的咬了口兔肉:“你說,下一批追兵大概多久會來?”
殘歌沉吟了一下:“應該不會那麽快,神君應該也很猶豫。”
暴炎神君确實在猶豫。
神族繁殖困難,他終生只得一個兒子,結果卻重傷在自己手裏,連死,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死在了哪兒。
他沒想到的是,兒子在重傷之下,居然還能給他留下了一個孫子。
要知道,在生殖能力極弱的暴炎神族,這是多麽難得的事。
所以他對清淺,是極愛的。
雖然嘴上從來沒說過,但心裏恨不得能把自己一輩子所有的愛都傾注到清淺身上。
本來他對三娘還是有點成見的,因為清淺,那點成見也不算什麽了。
誰知道,就是這樣的寶貝孫子,居然一下子接連失去了母親和外祖父兩位親人!自己也失去了定天教主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左右手。
為此他可以說是恨透了殘歌和小詩。
但他卻只讓人殺殘歌一人,活捉小詩,這卻是存了點私心的。
清淺對小詩那種微妙的感情,別人或許看不出來,而他,作為一個将全副身心都放到愛孫身上的祖父,卻是全看在眼裏了的。
如果,能把小詩抓來和清淺在一起也不錯。
畢竟,她還能生下戰神呢,簡直是一舉兩得。
沒想到,殘歌居然已經厲害到這種地步。
暴炎神君眼見自己派出去的人都再也沒有回來,也再無法感應得到,心裏不禁又是憤怒,又是心疼。
是繼續下去,還是就此收手?
他猶豫了。
其實他一向是個把族類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如果真的舉神族之力都無法對抗,他會選擇咽下這口氣。
但現在,他相信殘歌還沒有強到那個地步。
那麽,一次性派出大部分神族,是否有點小題大做?
不不,怎麽能算是小題大做呢。
那人傷害清淺那麽深,又殺了那麽多神族,更何況,捉到小詩對神族來說也絕不是件小事,這件事,除了他,也不會有人再為清淺去做。
所以暴炎神君猶豫一番後,做了決定,親自帶人前去追殺,這次,他帶了三百名神族。
這是目前全部神族數量的一半。
是的,神族數量就是這麽少得可憐,一共只有六百來名,他帶走三百名,留了一百名給清淺,最後的兩百來名,依舊在暴炎族最初居住的地方。
那是神族的最後力量,也是他給清淺留的最後退路,萬一哪天真有什麽大的變故,清淺還有一個家。
清淺對祖父的心思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看着殘歌這樣被追殺,心裏矛盾到了極點。
一方面,他的确心裏有怨恨。
雖說罪魁禍首是林小妖,但外祖父和三娘的确是直接死在殘歌和小詩手裏。
道理他都明白,從理智上來說可以理解,但從感情上講無法接受。
所以面對祖父的所作所為,他鴕鳥一般,裝作完全不知情。
誰知神族追兵殒沒的消息不斷傳來,最近一次,居然一次性沒了三十個。
清淺心裏震驚,更加的不是滋味起來。
他想,如果下令的不是祖父,而是自己,殘歌和小詩恐怕也會毫不猶豫的對自己拔刀相向。
就在此時,傳來了祖父暴炎神君親自帶了半數神族前去圍殺殘歌的消息。
清淺想去阻止,但是已經來不及。
暴炎神君來到南林邊界那片山林的時候,殘歌和小詩在山洞裏睡得正香。
本來小詩感應到小綠他們在南林境內,可是某天一覺醒來,竟然感覺那氣息強了許多,想來想去,位置應該就在這片山林。
于是兩人索性就把這山洞當成了家,每天出去在山林裏搜索,然後累極的時候就回洞裏休息。
可是說來奇怪,明明那氣息就在附近,結果各種方法用盡,就是遍尋不着。
那種陰冷潮濕而又讓人作嘔的腥臭味,是在淩晨天色即将泛白時飄入山洞的。
當時小時正在做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半蟲半人的時候,還在将軍墳修煉。
某次修煉完,膽顫心驚的穿過密密麻麻的烏梢蛇群,爬回自己那間墓室,靠在棺材邊上啃一個野果。
但啃着啃着,覺得不對,鼻端好像隐隐有股臭味。
她左右看了一圈,再一擡頭,啪的一聲,一個軟呼呼又腥又臭的東西掉到她臉上。
那是一條發臭的烏梢蛇屍。
她啊的一聲尖叫,吓醒了。
醒來後發現山洞裏滿滿的妖物,蜥蜴蜈蚣毒蛇□□老鼠,還有各種軟乎乎的蟲子,它們一個個修得體形龐大,面目猙獰的朝她圍過來。
小詩大吃一驚,朝外丢着各種法術,那些妖物的身體有些被轟得汁液四濺,濺得她身上臉上到處都是,又臭又腥。
她終于忍不住吐了出來,剛吐出一口,一個激靈,醒了。
原來還是在做夢。
看了看周圍,是那個栖身的山洞沒錯,殘歌正在床邊盤膝打坐。她伸出手指咬了一下,很痛,這次應該不是做夢了。
可那種臭味依舊在鼻端萦繞。
她想叫殘歌,卻見殘歌忽然朝她做了個手勢:“噓。”
于是她頓時噤聲。
“外面不對。”他低聲說。
“那怎麽不叫醒我?”她問。
“擔心等下會有場惡戰,先讓你休息會。”殘歌說。
兩人悄悄來到洞口,看向外面的山林。
天空是妖異的暗紅色,血般的紅雲湧動翻滾着,在林子上空聚集。
濃濃的腥臭味從雲層中傳來,籠罩整片山谷。
小詩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這場景似乎有些熟悉,卻一時記不起在哪裏看過。
她抓緊了殘歌的手:“這個……”
“沒想到林小妖會練這麽邪的妖術。”殘歌說。
他這麽一說,小詩頓時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裏看過這副景象了。
那應該不是她親眼所見,而是藍半半的記憶殘留。
當初藍煙曾經給過藍半半一本冊子,上面有各種妖物特點,以及各類妖術破解方法。那冊子最後一頁就是這個:千陰萬魂陣。
這千陰萬魂陣太過複雜,半半當時根本沒有細看,藍煙也說,這種邪術太過陰損惡毒,一直被各門派所禁止,一旦發現有人暗中修煉,會聯合鎮壓。
“萬一鎮壓不了呢?既然是邪術,肯定威力很大,不然不會有人冒着危險修煉。”半半問。
藍煙說:“這千陰萬魂陣需要三萬只妖和三萬個人類靈魂的怨氣,越是被折磨冤死的,怨氣越強。再加十名神族魂魄做引,将這怨氣注入被控了魂的、有一定修為的人和妖體內,人和妖各三百名。這樣的六百名傀儡,體內各有一百個被千錘百煉的冤魂怨氣,結了陣,便是大羅神仙也難逃一死。”
“好在這麽邪惡的東西,不是一朝就能練成的,起碼得二十年。這二十年期間他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只要被發現,必死無疑。”
小詩不由有些郁悶,可惜半半當時沒有細看,不然現在她就可以知道破解之法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林小妖這麽多年秘密修煉此術,為的恐怕不是對付人類,而是神族。
而自己和殘歌,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中,反而幫了他一把。
也許先前那些神族追兵,在被他們殺了後,魂魄早被林小妖暗中收了去,做了千陰萬魂陣的引子。
他們從沒擺脫神族的追殺,也沒逃脫林小妖的視線。
一陣低啞沉悶的嗡鳴聲打斷了小詩的思索。
仔細一聽,那聲音是從血色濃雲中傳來,似有千千萬萬個靈魂在痛苦的嘶吼,然後一道道暗紅色光芒鑽入山林中,轉瞬即逝。
林子中響起嘆息聲。
像是千年僵屍終于蘇醒。
片刻後,忽然有人驚叫,然後便是此起彼伏的法術攻擊聲。
小詩和殘歌對望了一眼。
“我去看看。”殘歌說。
“不要。”小詩緊緊拉住他的手:“不要分開。”
“好。”殘歌說。
過了片刻,又說:“那一起去?”
小詩點了點頭。
兩人看好了個制高點,飛了過去,小詩先往殘歌身上拍了張隐身符,然後再給自己拍了一張,往下面看去。
這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心中又怒又痛。
雖然在血色濃雲籠罩下,在山林樹木掩映下,光線十分昏暗,然而她還是認出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暴炎神君以及他身後若幹白衣神族,大概有幾百名的樣子,被一群神色僵硬的傀儡人包圍。
那群人和妖混雜的傀儡人中,有小綠,梅小五,蠍子,淚兒,甚至他們幾個月大的兒子,此刻也如嬰靈般,張牙舞爪浮在半空。
作者有話要說:
☆、陪我一起難過
暴炎神族力量很強,每一個普通神族,都是人類中修道高手的級別,殘歌和小詩上次一次性面對三十名,已經是極致。
普通人類和妖類,在暴炎族眼裏不過如同蝼蟻。
但是千陰萬魂陣,恰好是可以克制暴炎神族的。
林小妖心中那團一統三界的□□,從未熄滅過。
所以當初玲珑蠱惑老西漠王揭開封印時,他沒有大張旗鼓的率衆妖與姜永作戰,而是領了部分親信悄無聲息的溜走,在蓮州城一潛二十年。
在這期間,他一直秘密收集冤靈怨氣。
那些失蹤人口都成了懸案,他時常變幻身份,也從未有人懷疑到他頭上。至于慘死的妖,就更不會有人在意了,妖類為了修煉,低級的被高級的吃掉,是每天都在發生的事。
這次姜永徹底敗退,永無翻身之日,他本想過段時間再作圖謀,誰想那暴炎神君如此偏心,徹底将他激怒,千陰萬魂陣也只差最後一步,他不想再隐忍下去了。
他的本意是讓殘歌和清淺自相殘殺,自己坐收漁翁之利,順便收集萬魂陣最後材料。
如果到時剩下的暴炎族太多,就用萬魂陣來對付他們。
誰知一系列陰差陽錯誤打誤撞之下,雖然清淺沒有和西漠打起來,但神族一路追殺殘歌至此,讓他得以提前将千陰萬魂陣煉成。
這還不算,待他煉成後,暴炎神君竟一次性帶了這麽多神族來自投羅網。
林小妖簡直要仰天大笑了。
眼角瞥見兩道人影倏的飛過,定睛一看,又不見了。
林小妖冷哼一聲,沒有太在意,想來應該是殘歌和小詩吧。
既然他們願意旁觀,那就讓他們看看這場屠神盛宴吧。
小詩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她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不是因為她,小綠和梅小五還在做逍遙的妖精。
如果不是因為她,蠍子和淚兒依舊是一對平凡幸福的夫妻。
還有他們的兒子。
他還那麽小。
她自知此時沖進去毫無用處,找不到破陣方法,無法解除控魂術,不管是小綠梅小五,還是蠍子淚兒,都不會認她。
而她也自認完全不是這千陰萬魂陣的對手。
因為此刻,幾百名暴炎神族已經倒下了一半。
她苦思冥想,卻怎麽都想不出到底有什麽方法能破這陣,能解這控魂之術。
殘歌卻突然沖了出去。
“你做什麽?”小詩大驚,急忙跟上。
殘歌一掌将她拍回:“去找清淺。”
他知道清淺對小詩的心意,所以,清淺一定會原諒小詩。
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當時是誤殺了定天教主,可是憑心而論,如果當時真的阻止不及只有殺掉的話,他會不會殺定天教主和三娘?
答案是會。
所以他覺得很愧對清淺。
這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相依為命的師兄,待他一直如親弟弟一般,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自己,卻一次讓他失去了兩個至親。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最後一名血親死去,所以,哪怕不敵那妖陣,他也要想辦法将暴炎神君救出來。
也許根本救不出來,自己也會死在陣中。
也許救出來後暴炎神君第一件事仍是想要殺了自己。
但不管怎樣,讓他眼睜睜看着,他做不到。
如果自己真不幸死了,希望清淺能善待小詩。
雖然将自己的女人拱手讓人這種事情他一向不齒,但此刻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唯一能做到的,便是盡量不要死吧。
小詩被那一掌拍飛了很遠,這次殘歌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将她推遠,卻并未傷她。
她看着殘歌火紅的身影躍入那血色陣中,慘笑了一聲,爬起來想要再次往陣裏沖,卻聽到殘歌聲音落入耳中,像是附在耳邊一樣的清晰低沉:“去找清淺,或許來得及救我。”
她一怔,立刻飛身往蓮州城趕。
一張接一張的疾行符,一次又一次的耗費大量靈力使用她剛剛學會不久的縮地術,八個時辰後,她來到蓮州王宮。
不管是靈力還是體力都已悉數耗盡,她撲倒在王宮前,對侍衛說:“去叫你們的王,就說我是小詩。若有耽擱,後果自負。”
侍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去了。
清淺出來,見到風塵仆仆披頭散發的小詩,心中先是一痛,然後情緒變得很複雜。
他下意識想伸手扶她,卻在伸到一半的時候生生頓住。
即使見到她第一感覺仍是憐惜,卻依舊忘不了,是她一掌将三娘拍飛,七竅流血而死。
而最痛苦的就是,即使忘不了那一幕,卻仍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對她充滿憐惜。
身體可以控制得了,手伸出去了可以再縮回來,但一顆心呢?
小詩擡起頭。
清淺倒退一步,愣住了。
“你的眼睛……”他說。
然後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原因,眸子不由冷了些。
還能是因為什麽呢?自然是殺神族殺得多了,才入了魔。
“快去救殘歌和神君。”小詩有氣無力的說,伸手遞過一張符紙:“我留了對應的感應符,你拿着這個,可以快速趕到那裏。”
她實在趕得太急,體力已完全枯竭,若不是因為如此,肯定交待完後便立刻瞬移到殘歌身邊。
“我為什麽要救他?”清淺接過符,冷冷的問。
“還有……神君。”小詩忽然咳了一聲,嘴角沁出些鮮血。
清淺皺眉:“到底怎麽回事?”
小詩便大概将林小妖煉出千陰萬魂陣将暴炎神君以及一衆神族困在陣中絞殺,殘歌沖進陣中支援叫自己來報信的事說了一遍
“是麽?”清淺擡了下眼皮:“我跟殘歌之間,有師門自己的聯絡方式,他可以直接跟我說,為什麽要你千辛萬苦跑來報信?豈不是浪費時間?”
小詩怔住,愣愣的看着他說:“我……不知道。”
她确實不知道殘歌如果想要清淺來幫忙,可以直接叫,然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當她一離開那片山林,殘歌便将那張紫色的符紙燒了。
所以當她服了清淺拿來的各種迅速補充靈力的藥丸後,想要瞬移到殘歌身邊時,卻發現不管如何念咒語催動靈符都毫無反應。
她心急如焚。
靈符沒有感應,一般情況下有兩種可能,一是符已毀,二是人已亡。
她跟着清淺的大部隊來到南林邊境那片山林時,看到的是無比慘烈的景象。
原本綠色的山林,此時在大片血跡中看起來透着些詭異氣息。
遍地屍體。
有神族的,也有妖族和人類的。
神族潔白的長衫染了血,看起來觸目驚心。
小詩忍着內心悲痛在屍體中找尋。
沒有殘歌,沒有小綠,沒有梅小五,也沒有蠍子一家。
但是,有暴炎神君。
清淺的神色冷下來:“他既然是進來救我祖父,我祖父在這裏,他在哪裏?”
小詩剛剛松了口氣的心又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她說:“或許是實在無力回來,所以他不得已自己先走了,也或許,他被林小妖抓了。”
“林小妖抓我祖父,尚可以威脅我,威脅整個神族,抓他?威脅你嗎?他背後只一個西漠,還已經決裂了吧?”清淺盯着她。
“我不知道。”小詩抱着頭。
沒看到殘歌屍體,她放心不少,然而殘歌到底去了哪裏,是不是被林小妖抓了,這又是讓她非常擔心的。
可是眼下這種情況,面對清淺的質問,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明明有更簡單的聯絡方法,偏要讓你千山萬水的跑去找我。要說是知道自己必死想把你支開吧,偏偏這裏又沒有他的屍首。”清淺說。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你的問題。”小詩說:“我想殘歌的本意是從林小妖手中救出神君,彌補我們對你的傷害,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你要怎麽想都随你,不原諒我們,我也可以接受,但現在,我想去尋他。或許他被林小妖抓了,正等着我去救他呢。”
清淺冷笑了一聲:“小詩,你真以為,我就是個半點脾氣都沒有的人麽?”
“什麽意思?”小詩擡頭,略有些驚慌的望着他。
“呵呵。”清淺對上她的眼睛:“你想殺我母親便殺我母親,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那件事是我對你不住。”小詩垂下眼眸:“當時的确剛渡完劫,感覺有人想要偷襲就直接反擊了,根本沒看清是誰。反正現在再說也沒有意義,你多恨我,我也認了。”
“是嗎?”清淺說:“那你準備怎麽謝罪呢?”
“待我找到殘歌……”小詩說,但話未說完,便被清淺打斷。
“待你找到殘歌!”他厲聲說:“然後便逍遙自在雙宿雙飛是嗎?然後便剩我一人因着往日情份,連親人被殺這種仇也只能咽到肚子裏去是嗎?”
小詩從未見過如此冷漠嚴厲的清淺,一時被驚得呆住,怔了半晌才說:“等我找到殘歌,只要确定他沒事,我就回來,是殺是剮,只要你能心裏好受點,随便你怎麽處置。”
“哈哈哈哈!”清淺眼淚都要笑出來:“你認為我殺你剮你,心裏就能好受?你怎麽這麽可笑,你們怎麽這麽可笑!”
“那你想怎麽樣?”小詩有點難過。
在這件事上,自己的殘歌的确是對不起清淺,可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又能怎麽辦呢?
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如果可以,希望也能在自己身上終結。
她可以在清淺面前自殺謝罪,只要知道殘歌還活着。
“你讓我這麽難過,我怎麽舍得你這麽快就死。不如……”清淺擡手勾起她的下巴:“你就陪我一起難過吧。”
作者有話要說:
☆、軟禁
小詩已經被關在蓮州王宮整整七天。
這七天,她過的是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但是她出不了自己的房間。
一如過往的每一次囚禁,她的靈力被封了。
而且門口設了重重禁制,還有人把守。
清淺每天都會來,有時候冷嘲熱諷幾句,有時候什麽話也不說,只是盯着她看,看得她渾身發毛,不得不轉過頭去,躲避他的視線。
“很害怕?”他問:“還是,很尴尬?”
“沒有。”小詩搖頭。
其實這兩者都有點。
“呵呵。”清淺無視她的否認,自嘲的笑了一下:“真沒想到有一天,你看到我,竟然會覺得害怕。”
“你……”小詩艱難的開口:“要關我到什麽時候?真的準備關一輩子嗎?”
清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突然說:“這幾天悶壞了吧?我帶你出去走走。”
然後他拉着小詩的手,走出房間,走出院門。
小詩不知他意欲何為,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只得任他拉着,一步一步,忐忑不安的向前走着。
“你有沒有仔細看過這王宮?”清淺問。
小詩搖頭,但看了看他的臉色,又點了點頭。
她環顧四周,只覺得莊嚴肅穆中,有種說不出的冷清寂寥。
清淺嗤笑:“你現在在我面前,還真是言不由衷。做回你自己,有那麽難嗎?還是你只有在殘歌面前才能展現自己?可你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
小詩沉默。
變的又何止是她一個,大家都變了。
“在我十幾歲的時候,曾經無數次來過這裏。”清淺說:“那時候它看起來是那麽的氣勢恢宏,金碧輝煌。姜永下朝後,妻兒環繞,可真熱鬧。”
小詩沒有說話,清淺也沒等她接話,自顧自的說下去。
“我有時候會想,這是多麽美好的生活,真讓人向往,可它又是多麽讓我恨到極點的生活。因為我的母親,就是為了這個男人,抛棄了我。我總想着,有一天,我會毀掉這個男人的一切,讓我母親看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也不過如此。”
“後來我真的毀了姜永的一切,可我卻并不覺得開心。那些戰争,那些死亡,那些勾心鬥争爾虞我詐,都讓我覺得很沒意思。可我卻更加懷念和向往那時看到的姜永一家子生活在一起的景象。我想,或許,我也可以這樣。畢竟我已經找到了我娘,找到了祖父,外祖父。”
“雖然跟我娘之間還有些心結難解,但那只是時間問題。早晚有一天,我們一家人會開開心心的生活在一起,那些遺失了的東西,都會一點一滴找回來。”
“可是,你看看現在。”他忽然捏住小詩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然後将她轉了一圈:“你看看這王宮,如今是什麽樣子。”
小詩吃痛,淚水湧了出來。
她咬了咬嘴唇,用力掰掉他的手。
不用他說,她早已看到蓮州王宮是一片寒冷肅殺,沒有人氣。
那些殿宇每一片磚瓦都散發着寂寞的氣息,那些經過的侍衛們像機器人一般,整個王宮死氣沉沉,半點都不鮮活。
“對不起。”她說。
“不要說這三個字。”清淺凝視着她的眼睛:“當初我娘将我留在西漠,她走的時候,也是一直跟我說着對不起。可是不管我怎樣求她,不管她自己怎樣淚流滿面的說着再多對不起,也還是頭都不回的走了。所以你看,對不起這三個字,根本沒有半點意義。”
“清淺,你別這樣。”小詩流淚。
“不準哭。”清淺皺着眉看她:“你們女人總是這樣,一邊哭得可憐,一邊卻做着比男人還要狠心的事。”
“清淺……”小詩痛哭出聲:“真的對不起,可是,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心裏真的很難過。”
她想起第一次遇見清淺的時候,他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風流,俊美,而又輕佻。
所以那時她對他的印象并不好。
直到後來,接觸多了,才發覺他非常善解人意,而且義氣。
除了比較輕浮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後來他誤以為她是藍半半,那段時間有些尴尬,她不想面對他,總是千方百計躲着他。
所幸真相大白後,他也并未繼續糾纏,很幹脆的就放下了一切,待她一如當初。
她很詫異,但對他也多了不少好感。
而且她不得不承認,雖然總認為他輕浮,但仔細想來,除了藍半半,她從未見他與別的女人糾纏不清。
原來在他滿不在乎灑脫不羁的外表下,隐藏了這麽多的心事。
親人對他是多麽重要,可他的親人卻幾乎全死在了自己和殘歌手裏。
每念及此,小詩心裏就異常難過。
她很難過事情一步一步弄得如此糟糕,也很難過清淺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可是,又能怎麽辦呢?
她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別哭。”清淺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臉擡起,用拇指抹去她的淚水:“我不喜歡女人哭,眼淚和對不起三個字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用來騙騙天真而又心軟的男人罷了。”
他的眼裏滿是悲哀。
小詩看了心裏愈發難過,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清淺看着她,仿佛要透過她的眼,一直看到她的心裏去。
然後,他低頭吻了下來。
小詩下意識的雙手抵在他胸前,低頭躲閃。
然而下巴被他緊緊扣住,他的另一只手扣在她的後腦,令她動彈不得。
她緊緊閉住嘴唇,他在她唇上輾轉了一會,便又離開,一點一點将她臉上的淚吻掉。
非常非常的,溫柔。
見他有些松動的樣子,她便伸手去推他:“清淺……唔……”
話語瞬間被打斷,他趁機長驅直入。
小詩頭腦裏嗡的一聲,急忙用力躲避争紮,但她靈力完全被制,那點力氣在清淺眼裏根本不夠看。
而且每次她一反抗,清淺便吻得更激烈。
所以慌亂過後,她冷靜下來,反而不再掙紮了。
清淺終于結束長長的吻,他扣住小詩後腦,低頭将前額與她相抵,微喘着氣息,輕聲說:“如果真覺得對我不起,如果這些眼淚是真心的,那麽,彌補我吧。”
“怎麽樣,才能彌補?”小詩顫抖着聲音問。
“嫁給我。”清淺說:“陪我一輩子。”
“可我不是半半。”小詩說。
“呵呵。”清淺說:“我當然知道。”
小詩剛想開口,他又道:“不準拒絕,也不準說對不起,你改變不了結果,何不讓彼此都愉悅些。”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如果他執意如此,自己的确無法改變任何結果。
所以她咽下原本要說的話,改口說:“幫我救殘歌。”
“如果他被林小妖抓了,我跟林小妖總有一戰。”清淺說:“到時若他還未死,我不殺他就是。而如果他已經逃了,只要他別出現在我面前,我可以當他這個人不存在。”
“可是……”小詩急道。
清淺打斷了她:“沒有可是。你若真心留在我身邊,我可以給他留條生路,否則,掘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