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8)
尺,我也要報殺我外祖之仇。”
見小詩不語,他頓了頓又說:“我從不講究那些禮制,他們所說的守孝之類也無需遵守。然而畢竟是一次失去三位親人,所以,我戴孝三月,三個月後,你我成親。”
小詩咬着嘴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擔心殘歌,擔心得日夜睡不着覺。可是被清淺看得死死的,根本沒可能逃跑。
況且,如果她逃了,以現在清淺這種狀态,必然會遷怒到殘歌身上,她非但未必能救得了殘歌,反而将他陷入雙重危險。
那就,先答應他,然後伺機而動吧。
她沒有那麽堅貞,不會為了拒婚就一哭二鬧三上吊說如果敢逼我嫁你我就死在你面前之類。
活着才有一切,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她即使要死,也得先等到殘歌的消息,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知道他是不是活得安好,然後才能放心去死。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她才不會主動尋死。
蓮州城西有一大片林子,再往西,是相隔不遠的兩座山,山的西邊再穿過一片林子和沙漠便是西漠了。
清淺着人在這修了皇陵,将親人都葬在了蓮州和西漠中間這片山林間。
和小詩攤牌說要娶她後,他便獨自到這裏的一處小院住了十多天。
大家都以為他的三位親人全葬在了這裏,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裏其實只葬了三娘一個人而已。
定天教主和暴炎神君,都被他送到了西漠的定天塔。
他們是可以複活的。
當時看到殘歌殺死外祖父時,他太過心痛,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過就算想到,也依舊會心痛。
普通人死了不能複生,但可以輪回,會有人因為親人能夠輪回而不在意生死嗎?
雖說複生不等于輪回,但其實也差不多。
并且複活的條件要更苛刻,要等待的時間也很漫長。
也不知那個時候,自己還在不在了。
而自己若不在,神族已幾乎被滅族,殘歌也與自己決裂,并且不知是死是活,那麽,還有什麽人能複活他們呢?
除了楚南。
可楚南自從姜永失蹤後,便與玲珑一起也失蹤了,去了哪裏,沒人知道。
再說楚南會不會心甘情願幫助複活還很難說,畢竟玲珑是殘歌的娘。
呵呵,真是一本理不清的亂賬。
所以,他并沒有提醒他們,自己的祖父和外祖都是可以複活的。
他想,如果殘歌還活着的話,總有一天會想起這個事實。
不知道到那個時候,他是裝作不知道呢,還是心安理得的認為自己無罪了呢,抑或者,回來幫他一起複活他們?
他本想帶着小詩一塊來皇陵,想跟她說:“我要娶自己的仇人,不知枉死的親人們能否原諒,你就跟我在這裏住幾天,陪陪他們,以慰他們在天之靈吧。”
但想想又覺得沒意思。
雖說三娘是直接死在她手裏,可她當時的确是處于剛渡劫的狀态,完全是無意識的,怪她又有什麽用。
要怪,也只能怪殘歌。
所以他還是一個人來了這裏,就當作,圓一場和母親獨處的夢吧。
他其實很想三娘也能複活,但心裏很清楚不可以。
純正的神族中尚且只有極少數人可以重生,更何況三娘只是半神。
至于定天教主,那是當初他跟神君有某種約定,得了些特殊的際遇。
如果非要三娘複活,也不是不可能,玄九都能,三娘當然也可以,但那風險實在太大。
三娘少了一魂一魄。
他不願意冒着那麽大風險,換回一個完全不記得過去的癡癡傻傻的怪物。
離開皇陵後,清淺又去了一趟定天塔,在定天教主和暴炎神君的棺前長跪不起,三天後才起身離開。
他離開便沒再回頭,所以也沒有聽到,他走後不久,棺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散魂鐘
這年初冬,蓮州王清淺,宣布即将迎娶自己已經守寡的義妹清芷公主。
舉世震驚。
人們還記得不久前,正是清淺親手将清芷公主送到她的夫君手裏。
人們也還記得,清淺連失三位親人,正在服喪期間。
但悠悠衆口半點也影響不了清淺,他心安理得的等着他第一個王妃的到來。
這段時間,小詩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她無數次的進入到藍半半記憶中,想要努力看清當時藍煙給她看的那本畫冊上關于千陰萬魂陣到底是怎麽個破法。
已經拖了這麽久,再想不出辦法,梅小五和蠍子他們就真的完了。
起初她總是只能回憶到藍半半嫌棄那陣法太過邪惡而沒有繼續往下細看。
然而很努力的,深入的,集中所有意念力,回到當時情景般的細想下去,卻能發現,當時半半還是有粗略的翻了一下的。
只是看的太粗,沒有留下印象。
小詩努力的想要将那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
這種類似元神出竅的事情是非常耗費心神的,每次意念力落到那畫冊上時,都會遇到阻力一般,無法繼續進行下去。
而且做這些事的時候,需要完全安靜的環境,一旦被人打擾,意念力便會從情境中退出,并功盡棄。
所以事情進展的非常緩慢,她一點一滴的往前推進,慢慢的,重新回味了一遍半半當時的生活,但想要完全看清圖冊還是很勉強。
随着時間的流逝,她心急如焚,生怕事情還沒成功,大婚日期便已到來。
但清淺和小詩終究沒有等到大婚的舉行。
在這樣不太平的世道,三個月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這天小詩正在冥想時,清淺推門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沒人。
走進內室,床上帷帳低垂。
上前揭開,只見小詩盤膝坐于床上,雙目微閉,似老僧入定。
這樣的情況,清淺遇見過好幾次。
起初以為她只是普通打坐,後來發現不對,她每被打斷,都會大汗淋漓,幾乎虛脫。
所以後來再遇到這種情況,他便絲毫不敢打擾。
他輕輕的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的臉。
心裏有些說不清的滋味,似喜似憂,有些空蕩蕩的,卻又像是被某種情緒填滿。
明知她是唐小詩不是藍半半,明知她一心只有殘歌,也明知林小妖正是借了她的手殺了三娘……可還是喜歡,一看到她的臉便忍不住想要親近,忍不住為她的一颦一笑意亂情迷。
他覺得入了魔的不是她也不是殘歌,而是自己。
卡嚓。
一聲輕響。
清淺不禁轉過頭,望向院中。
很輕很輕的腳步聲。
他站起身來。
小詩正在關鍵時刻。
她集中念力,終于讓藍半半在翻開了那一頁後,看清了上面的字。
千陰萬魂陣以陰毒手段煉成怨魂,并最終将這諸多怨魂打入被奪了一魂一魄的六百名修為不淺之人體內。
想破此術,最直接的辦法是殺了施術之人。
但施術之人通常來說并不是那麽好殺。
還有另一種辦法,便是找到可破此陣的法器。
在北沙往北,世界邊緣之地,有座山,名為蒼茫山。
蒼茫山上的雪終年不化。
據傳山巅某處,埋着一個鐘,散魂鐘。
取得此鐘,在千陰萬魂陣結起時,以固定韻律敲響,便可将怨魂散盡。
那韻律,便是散魂曲。
只是那六百名載體必然也會同時受創。
本就是被抽了一魂一魄後強行塞入衆多怨魂,遠比厲鬼附身更甚,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加上散魂鐘的強大威力,恐性命難保。
沒了陣法,殺施術者便會容易許多。
待取得載體被奪去的魂魄,只要找到能固魂之人,或許還可以救活那些載體。
能固魂之人,煙霞島,路家。
一切豁然開朗,所有的路都清晰起來。
小詩猛的睜開眼睛。
卻見幾道人影從門窗處撲入,清淺迎上去,砰的一掌後,忽然呆立不動。
“清淺!”小詩翻身下床,剛想問他是怎麽回事,就看到那幾個人的面容,然後也呆住了。
定天教主,水三娘,暴炎神君。
“你們……”話音未落,暴炎神君已經擡手一道電光朝她當頭劈來。
她急忙避開,叫清淺:“他們被林小妖控制了,你別傻站着呀。”
可是因為靈力被封,動作有些緩慢,到底還是被電光灼了一下。
水三娘緩緩舉起手,手中一道光劍顯現。
她揮劍朝清淺刺去。
清淺看着她,臉上表情複雜難辨,生生的挨了這一劍。
小詩大急:“她現在不是三娘,她沒有意識的!”
清淺依舊不動。
小詩只得去拉他:“快解開我的禁制啊。”
可定天教主舉着斧頭朝她劈來。
斧上有帶着血色的火光流動。
小詩滿頭大汗:“再不走,我可不管你了!我找到破陣方法了,你快解開我的靈力!”
清淺這才擡頭看了她一眼。
三娘舉劍又要往他身上刺,他左手捂住胸口,右手一個禁锢術抛了過去,三娘頓時動彈不得。
“……”小詩郁悶。
接着清淺如法炮制,将暴炎神君和定天教主也禁锢住,着人送到了一處密室,加了層層禁制。
“你修為又高了許多。”小詩說。
“你說,你找到破林小妖陣術的辦法了?”清淺問。
“嗯。”小詩點頭,然後将一切與他說了。
清淺沉吟:“破不了陣,想殺林小妖比較困難,應該說基本無望,看來只有去找那散魂鐘了。問題是……”
他看着小詩:“這散魂鐘是不是真的存在?為什麽以前聞所未聞?”
說實話,這個問題,小詩也有想過,但事到如今,除了一試,還有什麽辦法呢?
所以她說:“千陰萬魂陣你以前有聽過嗎?”
清淺一愣:“沒有。”
“那不就得了。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小詩說。
清淺點了點頭:“事不宜遲,我現在就清點人手,跟你一同去那蒼茫山。”
“好。我也準備一下。”小詩開始去收拾東西。
清淺再次回來的時候,小詩出門一看,不由呆了呆。
他一身勁裝,身後,是同樣勁裝的兩百名侍衛。
“難道……”她有點不太确定:“你也去?”
蒼茫山據說在北沙極北,世界邊緣,再往北,便是一片混沌未開,此去路途遙遠,一切都是未知數,所以小詩并不反對他派侍衛與自己同去,但沒想到他竟然親身上陣。
畢竟現在他可是一國之君。
不,應該說是蓮州與北沙共同的王。
他是真的那麽急切想要找到散魂鐘,還是怕自己會趁機逃掉?
“我已做了妥善安排。蓮州上空已布下多重結界。”清淺說。
“可是林小妖萬一趁你不在的時候……”小詩擔心。
清淺笑了笑:“他要是趁此機會攻城,千陰萬魂陣不破,我即使在,恐怕也是擋不住的。而如果找到了散魂鐘,破得了千陰萬魂陣,即便他将蓮州攻下,我也有把握奪得回來。”
“那好吧。”小詩點頭:“但你的傷?”
“不妨事。”清淺說。
蒼茫山果真非常非常的遙遠。
此前小詩一直奇怪,這世界統共這麽幾個國家,那麽再往外呢?除了東邊的海,往西往南往北,又都是什麽地方呢?
現在她明白了。
那是一片蒼茫,一片混沌。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這世界,是一個不同于她以往任何認知的空間。
因為此行人數頗多,一般客棧都住不下,他們索性什麽時候累了便就地休息,不再進客棧。
這天晚上,他們在北沙附近一片林子裏歇腳。
侍衛們的成份頗為複雜,有人類,有個別的神族,也有半人半神,但是沒有妖。
清淺說自從林小妖決意與他們對立,所有妖兵都不敢重用了,生怕會有奸細。
漆黑的林子被幾處火堆照亮。
侍衛們或坐或卧,沒有一人發出喧嘩聲,靜默得很。
雖然設了結界,但還是有人輪流守夜。
清淺遞過半只烤好的兔子,問小詩:“你有沒有恨我?”
小詩撕着兔肉:“這句話不是應該我來問麽?你還恨我嗎?還恨殘歌嗎?”
“我逼你嫁給我。”清淺說。
小詩笑了一聲:“這不是還沒嫁嗎?明天的事,誰知道。也許我們找到了散魂鐘,把林小妖殺了,殘歌也回來了。難道到那時,你還會逼我嫁給你?”
清淺看了她一眼:“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是因為殘歌不在,才會娶你。你為什麽會有這種誤解?”
“再說吧。”小詩丢掉手裏的骨頭架子:“當務之急,是找到散魂鐘。”
“呵……”清淺側頭看了一會兒邊上的林子,問她:“路家的固魂術,能把三娘他們也恢複嗎?”
“這個,我不清楚,恐怕很難。”小詩如實回答:“畢竟他們與別人不同,別人是丢了一魂一魄,雖然在千陰萬魂陣中受了不少的損傷,聽散魂曲更會魂魄亂掉,但只要把那一魂一魄尋回,施以固魂術,應該還是可以恢複的。”
“可是三娘……”她想了想,有點難過的說:“她真正剩下的,可就只有那被林小妖收去的一魂一魄了啊。其餘的魂魄可能在我打出那掌時,就早已離體,不知去哪裏了。”
清淺沉默了一會,說:“為什麽偏偏是她不可以……我外祖父死後,魂魄會自動回到定天塔,我祖父死後,魂魄會回到暴炎神殿,我本應該将他身體也送回神殿,只是我還沒有正式去過神殿,只得先委屈他也在定天塔呆上一段時間了。”
小詩愣了愣,這才想起當初淺淺給她講過的故事:“定天教主,是可以複活的對嗎?”
“前提是找回那被林小妖收走的一魂一魄。”清淺說。
“那……”小詩抓住他的胳膊:“那你別恨殘歌了!”
清淺看了看她的手:“你認為,殘歌是認為我外祖父能複活,所以做做樣子殺着玩的麽?”
小詩松開了手。
是啊,不管定天教主能否複活,也影響不了殘歌當初殺他的事實。
她頹然的到一邊躺下休息。
前路還很遠,必須保持足夠的體力。
就在這時,她好像又感覺到了這一路一直尾随着的那股氣息。
對方刻意隐藏,距離也挺遠,所以,饒是她感覺如此敏銳,聽力過人,也只能感覺到非常微弱的一股氣息,完全分辨不出是敵是友,是人是妖。
作者有話要說:
☆、雪崩
清淺看着小詩的睡顏,嘆了口氣。
他也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便沒有表現出來。
并且,他隐隐約約知道了那可能是誰。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起身走到小詩身前,伸出手,撫上她的臉,然後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離蒼茫山還有很遠一段距離的時候,便已經能感覺到寒意徹骨。
“冷嗎?”清淺問。
小詩搖了搖頭。
不明白清淺為什麽會這麽問。
以大家的修為,又怎麽會再受自然界寒暑的困擾。
可是待到開始登山的時候,她開始覺出不對了。
無論符紙幻化成何種坐騎,都飛的其慢無比,空氣像凝固了一般,有種無形的阻力。
而靈力消耗的也特別快,不一會兒,小詩就靈力耗盡,氣喘籲籲。
那些侍衛們修為并沒有她高,只是體力比她好而已,此時也早已耗盡體力,冷得直打哆嗦,但清淺未叫休息,他們也不敢吭聲。
對了,冷,那寒意直鑽到骨頭裏去,冰冷刺骨。
而且越往上越冷,像是空氣不僅凝固,而且成冰。
“怎麽回事?”小詩奇怪:“為什麽會這麽冷?”
“這裏靠近混沌之地,是世界盡頭,如果那麽容易就可以到達,才是怪事。”清淺說着,從身後取出一件披風披到小詩身上。
可是無濟于事。
依舊是冷得牙齒打顫。
“找個空地,休息。”清淺說。
他們在半山腰找了塊避風的平臺,吃東西的吃東西,打坐的打坐。
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變得又硬又冷。
火也燃不起來,不管怎麽折騰,都是燒了一會兒便熄了。
小詩擡頭,看着雪山之巅,嘆息道:“蒼茫山最高峰啊,也不知道具體方位,原以為不成問題,真到了這裏,才知道有多難。”
幸虧她沒有一個人偷偷跑來挖。
“只要能保持體力和靈力,這麽多人,挖一個峰頭也很快,現在的問題是,怎麽樣才能讓靈力不要消耗得那麽快。”清淺嘴唇也有些發青。
小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沒有辦法。
她呵着雙手,不住的在地上跳着。
在這種動一下都極費力氣的地方,跳來跳去是很耗費體力的,但是不跳,她又冷。
清淺捉住小詩的手,将她拉進懷裏。
“別這樣。”小詩皺眉掙紮。
“不要動。”清淺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別動。”
小詩感覺到一股力量從掌心湧入,全身都暖和起來。
“你……”她縮回了手。
他在輸靈力給她。
可這種時候,她不想承他的恩情。
畢竟環境這麽惡劣,大家都不好過。
“我的修為還是比你高些。”清淺附在她耳邊說。
小詩又掙了掙,還是沒掙脫。
她有些無奈,這段時間的相處,清淺已經慢慢平靜了不少。
可一旦他執拗起來,她還是不敢跟他硬碰,生怕他又變成那副脆弱偏執而又瘋狂的樣子。
休整了一下,一行人繼續往上。
由于太過耗費靈力,不敢再用輕身術之類。
普通飛行坐騎已經飛不起來,符紙幻化的更是飛不了兩尺便跌落化成粉末,而且同樣耗費靈力,所以他們只能步行。
歷時三天,翻越兩座山頭,他們終于來到了蒼茫山最高峰。
虧得他們修為都不低,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在剛一接近蒼茫山時,便被凍死了。
最高峰當然更冷。
小詩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不是心中有信念支持着,或許早就倒下了。
每次想放棄的時候,她都想着,破了千陰萬魂陣,抓到林小妖,才能知道殘歌到底怎麽樣了。才能救梅小五,小綠,蠍子,淚兒,還有他們的孩子。
那孩子是叫謝霖吧?他還那麽小,被萬魂陣傷了這麽久,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支撐下去。
侍衛們十人一組分散開來,四處探尋。
清淺和小詩帶了一組,往最險的地方走去。
小詩不時的趴在地上,或貼在山壁上凝神傾聽。
那書上說,有時候風吹得厲害,散魂鐘能感應得到外界空氣波動,也會發出聲音。
當然,這聲音被山體所阻,必然十分微弱。
第一天,整整一天都沒有結果。
兩名侍衛因為體力不支,失足滑下山崖。
清淺沒有讓人去找他們的屍體。
第二天,又損失了五名侍衛。
第三天,第四天……
一直到第十天的時候,事情才終于有了轉機,小詩在敲擊某處山體時,聽出聲音有微弱的空洞感。
扒開積雪,挖開一看,果然在岩石裏面,露出一個小小的空間。
空間裏頭,是一道古怪的石門。
門不大,顏色有點暗紅。
上方的石壁上用不知什麽塗料畫了兩只眼睛,暗藍色。
看起來,倒像是一張詭異的臉,石門是嘴。
雖然詭異,但衆人還是松了口氣,看起來,八成就是這裏了。
到此時為止,他們已經一共損失了36名侍衛。
再沒有進展,人心都要亂了。
小詩擡腳便要進去,被清淺一把拉住。
“裏面還不知是什麽情況,先休息一下。”他說。
身後的侍衛們一聽,立刻東倒西歪躺了一地,但馬上又凍得不得不爬起來。
耽擱了這麽多天,東西早已吃完,神族和半神還好,普通人類就難捱了,又冷又餓,體力消耗又快,簡直撐不下去。
小詩也餓,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只希望能快點進去,找到散魂鐘,結束這一切。
這一路行來,如果不是清淺時不時輸些靈力給她,可能她早就挂了。
明明修為比那些侍衛要高,意志力也不算薄弱,可還是沒有他們耐得住冷和餓,真是怪事。
難道是因為,心裏始終覺得有人可以依靠?
她擡頭看了清淺一眼,悄悄嘆了口氣。
“怎麽了?”清淺立刻發覺。
“沒什麽。”小詩勉強的笑了笑:“只是覺得終于可以結束了,真好。”
她站起身來,走近那道石門,臉色卻突然變了變。
清淺走到她身後,微傾了身子,跟她一起看那刻在門上的字。
“擅入者死,爾等速回。”
可能許多類似洞穴秘境的入口,都會有這樣的警示語,也未必就真的不能進。
但問題是,剛才看時,門上并無這八個字。
清淺和小詩對望了一眼。
“你先走開。”清淺說。
然後他手中祭出光球,朝那石門轟去,石門紋絲不動。
幾個侍衛上門摸了一圈,也未發現有任何機關。
清淺搖了搖頭,右手在身側舉起,手中突現一把紫色長劍,劍身流光溢彩,每動一下,周圍空氣裏都有紫芒流動。
他将劍擲了出去。
那劍在空中劃了道優美的弧線,刷的一下,石門便裂了一道口子。
小詩暗暗吃驚。
接着就見那劍不停舞動,片刻後,石門已不複存在。
一股強大的力量忽然向外沖了出來,衆人避之不及,紛紛跌倒在地。
清淺伸手将劍撈在手裏,飛身扶住小詩。
兩人同時看向那門內。
黑漆漆的山洞裏,忽然現出一抹火一般熱烈的橙紅色。
小詩正緊張而納悶時,卻聽清淺輕輕笑了一聲:“呵,火靈獸。”
“火靈獸?是什麽?”小詩迷茫。
清淺眼裏閃爍着奇異的光芒:“傳說中有上古火神,因為犯了錯誤被貶為獸,後來不知所蹤,原來,竟躲在這裏。”
“火神?祝融?”小詩問。
“祝融?”清淺看了她一眼:“那是什麽東西?”
小詩:“……”
那火靈獸已經一步步走出山洞,張口就對他們噴了一團火。
“好像也不是特別大個哈。不知道厲不厲害?”小詩被清淺拉着躲到一旁,盯着那靈獸小聲說。
“它現在不大,是因為這裏空間不大。”清淺說:“管它厲不厲害,今天都要把它殺了吃掉,然後就再也不用怕冷了。那皮毛不錯,還可以給你做條大氅,一定很漂亮。”
那火獸好像聽懂了清淺的話,頓時變得憤怒無比,吼了一聲,又是一道烈火噴了過來。
空間本就小,身後又全是侍衛,退無可退,清淺拉起小詩就往前沖去,瞬間沖到了那火靈獸身後。
侍衛們也圍了上來,各種法術武功開始往火靈獸身上招呼。
小詩見侍衛們攻擊半天,火獸幾乎毫發無傷,便也将一道道炫着金光的靈符扔出去。
火獸“嗷”的一聲,放棄侍衛們,調頭向她咬了過來。
小詩被它的龐然大嘴吓了一跳,忍不住朝那嘴裏扔了道符。
許是嘴裏肉到底嫩些,火獸吃痛,嗷嗷嗷嗷叫個不停,不管不顧的朝小詩沖過來,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剝的樣子。
“不好。”清淺忽然沖外面的侍衛們叫了聲:“速速進來!”
小詩來不及問,就被他一把扯到身後,然後見他舉着那把紫色長劍飛身而起,直沖火獸而去。
一劍穿胸。
傳說中火神的化身,就這樣被他釘在了岩壁上。
而這時,外頭有種奇異的聲音傳來,似風的怒吼,又似現代社會汽車的轟鳴。
“唉。”清淺嘆了一聲。
小詩目瞪口呆的看着洞口瞬間被堵了個嚴嚴實實,光亮消失,變得漆黑一片。
不用清淺解釋,她也明白,這是雪崩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門主
“可有人沒進來?”清淺問。
有人用了道照明術,小小的空間亮起來。
侍衛首領一番點名報數後,報告道:“禀主上,又折了二十二名兄弟。”
清淺沉吟了一下:“待會想辦法把這火靈獸吃了,可增加不少修為,三五天內不會饑餓,也不會寒冷。若能順利找到東西出得洞去,再去尋他們。”
“謝主上。”那首領說。
因為空間太小,顯得有些擁擠,那首領又派了幾名侍衛從先前被破壞的石門洞進去打探。
片刻後,侍衛回話,裏面是個很大的山洞,可以進。
于是衆人進了洞。
由于太過饑餓寒冷,進洞後第一件事便是起火将那火獸烤來吃了。
“真殘忍。”小詩有點不忍心看。
“它不過是歷劫而已。”清淺說。
他忽然想起什麽,叫道:“等等。”
正剝皮剝得不亦樂乎的侍衛們住了手。
清淺走到那火獸前,提起它的脖子,左手按住它的胸口,用力一拍,再一推,一顆火紅的內丹便從火獸口中吐出。
清淺接了那內丹,遞給小詩:“吃了它。”
“不要。”小詩搖頭:“還是你自己吃吧。”
“謙讓什麽?”清淺笑道:“你吃了它,修為也就勉強跟我差不多。不想以後在我面前太不堪一擊,就趕緊吞了。”
“……”小詩接過內丹扔進嘴裏。
入口便覺一陣灼熱,她吞咽下去,那灼熱感便順着喉嚨一路向下,直到丹田。
片刻後,仿佛有股很熱的氣流在那裏盤旋不已,然後那熱氣散發開來,流經四肢百骸……
小詩雙目微閉,将體內靈力運轉了一遍後,頓覺渾身舒爽,額上也出了細密的汗。
她吐出了一口氣,笑着對上清淺的眼睛:“謝謝。”
洞裏像是沒有外面那麽的冷,火也燃得起來。
餓瘋了的侍衛們很快便将那火獸拆成一塊塊上火去烤,然後洞內彌漫着濃郁的肉香。
他們先将最好的兩塊拿來給清淺和小詩,然後就互相争搶着,大快朵頤。
正吃得開心,小詩忽然感覺到洞穴深處有雙眼睛在盯着自己,她頓時毛骨悚然。
“別慌。”清淺忽然低聲說。
“會是什麽?”小詩問。
“管它是什麽,先讓他們吃飽再說。”清淺笑了笑。
小詩微微松了口氣。
但仍有些緊張,全身都崩得緊緊的。
“啪嗒”。
一聲輕響傳來。
侍衛們很警覺,立刻進入備戰狀态。
小詩看到有幾個人還将手裏沒吃完的肉一股腦兒寒進嘴裏。
“啪嗒。”
又是一聲。
仿佛有陣輕風從衆人間拂過,然後,一道灰色的影子顯現了出來。
那影子不斷變幻着形狀,忽大忽小,飄忽不定,最後化作人形,立在不遠處。
“你們殺了我的小火球。”他發出沙啞的聲音。
衆人:……
“我已經警告你們不要進來了,為何還要進來?”那影子又說。
“原來那字是前輩所寫。”清淺說。
“不要叫我前輩。”那影子說:“我不過是一縷孤魂。”
“何意?”清淺問。
“我知你們為何而來。但此處實乃不詳之地。”那影子搖頭嘆息:“既已進來,說什麽都晚了。”
清淺思索了一下,說道:“請前輩指點。”
“還指點個屁!進都進來了!”那影子晃了晃:“你們是為我那個鐘來的吧?”
“正是。”清淺說。
“我告訴你!”那影子憤然道:“你們現在一個個自絕經脈還爽快些。”
小詩不禁失笑,原以為是個可怕的人物,怎麽倒像是個瘋瘋癫癫的老頭。
“笑什麽笑!”那影子氣道:“那鐘本是我煉出來的,為的就是對付我那忘恩負義的徒弟。誰成想最後着了他的道,連人帶鐘,哦不,是連魂帶鐘被他封在這雪山裏頭。”
原來那影子是一千多年前荊翠門的門主。
他收了三個徒弟。
人們都說,不管是徒弟還是兒女,最易被忽略的總是中間那個。
可他偏偏相反,他最愛的就是二徒弟司無名。
司無名的娘是山裏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叫小雲。
某個雨夜,有個相貌醜陋的男人來借宿,家人本不同意,因為那人實在太醜,有點吓人。
小雲見他可憐,便勸說家人,最終同意他借住一晚。
誰知就在那晚,那人對小雲欲行不軌,被家人發現,然後他屠盡了小雲家除小雲之外的所有人。
小雲本欲輕生,但被村人所救。
大半年後,她生下一個怪胎,似人非人,似豬非豬。
許多人都說,那天晚上那個賊人,其實是個野豬精。
小雲本就無意活着,一看生下了這麽一個怪物,更是羞憤難當,終于還是投了井。
剩下那個孩子,被村裏人丢到了山裏,險些被野獸吃掉,機緣巧合下,被一個跑江湖的給救了。
跑江湖的見他通些人性,便當猴子養着,牽了在街上表演些逗趣節目,換點錢財,但卻從來沒給他吃過一頓正經的飯,有剩飯便丢些給他,沒有剩飯便讓他餓着。
後來跑江湖的行騙被人揭穿,逃跑不及,丢了性命,他便趁亂逃了出來,被荊翠門門主遇上。門主見他雖然醜陋,但體內自帶靈力,骨骼清奇,一時興起,便收了他為徒,并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司無名。
後來那司無名果然在修為上進步神速,并且迅速裉去豬态,成了一個真正的人,而且長得非常不錯。
門主憐他,對他格外偏愛。
誰知他卻偷了荊翠門嚴禁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