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麗姬從驿站快馬加鞭取了一封信過來,她烏發裹在帷帽裏,并不避諱地露出俏麗的臉龐和一雙藍眼睛,行動大膽爽利,一打眼便與中原女子有所不同。
那封信交到江蘊手上,後者看周圍并沒有旁的人(阿挈禮只能算半個人),便朝她持禮道:“小姐辛苦了。”
少女忙連連擺手,對這個稱謂表示慚愧。
江蘊思量着,這番邦習俗的确不同,在大祢,別說是妾室生下的女兒,就算是通房生的女兒不也一樣當作千金養大,而麗姬卻表現得絲毫不将自己視為貴胄。于是他問道:“平日裏令尊是怎麽喚你的?”
少女想了想,将兩個拇指一勾,其餘纖細四指蒲扇着展開,比了個振翅欲飛的手勢。
她取來的信是太子寫的。景璩在信的開篇洋洋灑灑地講了一堆場面話,中間部分堂而皇之地夾帶了一堆表達想念的私貨,結尾廢話連篇地展望了一堆未來,看得江蘊讀到最後用指抵着額頭,十分不想承認這寫作水平是自己教出來的。
太子還在信裏說,鄭将軍是個可信之人,希望先生在往上面遞交的調查報告上替廣武衛多美言幾句。
江蘊按了按自己腰間仍然隐痛的那塊筋骨,心想那還真是個可信之人。
他對着信發了一會呆,最終将其妥善收起來,拿出另一幅卷軸鋪展在桌上。
展在眼前的正是關外輿圖。這場戰争一旦由大祢主動挑起,定然牽扯頗多。河谷十六城聲氣相通,平日裏組成了大祢西北邊疆最險要的一道關卡,可一旦被攻破,丢也是十六城一起丢。而這只是明面上看得清的局勢,在地圖看不清的地方,每一條墨筆勾畫的線中都會有生民因戰火背井離鄉,妻離子散,這還不包括随之而來的饑荒、疫病、逃難和匪患。現在已經逐漸沒落的雲市想必會徹底荒棄,在很長一段歷史內只存在于描繪西域繁華的詞曲子裏。
輸,是絕對輸不得的。
江蘊垂首在案前,燈下看美人本就鮮明幾分,燭火映襯下那思慮的眉目,兩丸瞳仁中似有淺淡的琥珀脂,幾欲勾魂奪魄似的。
……可是贏,也贏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