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了上去。
一小旁邊有個公園,裏面種滿了藍花楹樹,花期是夏秋兩季。此時正是十月,籃紫色的花朵綴滿了花枝,遠遠望去,近近瞧着都是美不勝收,偶爾微風吹過,便時不時下起一陣浪漫雅麗的花雨。
清晨的陽光很是柔和,走在鋪滿花的花道上曬着太陽很是舒服,葉熙明面無表情地走了許久,猛然停住步子,慢慢回頭。
一個手裏捧着啃得只剩半拉的包子,嘴角滿是湯汁,還穿着肥大得極其誇張衣服的小女生?
冷不丁被抓包,沈沐樹怔住了,她無意識咬住醬牛肉包,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裝作路人,雲淡風輕地從葉熙明旁邊走過。
畢竟,她現在還真的很像一個尾行癡漢……
“你的醬牛肉包看起來很好吃。”在快要擦身而過時,葉熙明淡淡的聲音響起。
“……”
藍花楹樹下的長椅,葉熙明低頭安靜吃着醬牛肉包,喝着豆漿。看得出來他很有家教,盡管餓得不行,但吃相依然文雅。
沈沐樹咬着豆漿的吸管,看着葉熙明臉上觸目驚心的淤青傷口覺得疼到不行,忍不住道:“你怎麽又打架了?”
又?
葉熙明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微微擡眼,視線停留在沈沐樹的書包帶上,用絲線繡着三個字:沈天星。
不認識。
他又垂下頭:“有紙巾沒?”
他今天和那人打了一架,五年級又怎麽樣,還不是被他按在地上揍。哥哥?葉熙明嗤笑一聲,他記得他媽可只有他一個兒子。
“喂,小不點。”下一刻,沈沐樹伸手輕輕擡起葉熙明的下巴,沾有紅藥水的棉簽溫柔地放到他破口的唇角,“我下手不知道輕重,要是弄疼你了告訴我一聲。”
“……”葉熙明的視野瞬間狹小,只能看到細細白白的手腕,以及一根紅線編織的手鏈,他有些別扭地別過頭,“你也是小不點。”
她可是25歲的阿姨。
沈沐樹懶得反駁,有些慶幸上次買的紅藥水沒用完順手塞到了書包裏,這藥也确實很神奇,那天葉熙明擦了後,第二天又是陽光清爽的美少年一枚,連皮膚都白嫩了不少。
她仔細在傷口淤青擦完紅藥水後,輕輕籲了口氣,見一小時時間馬上過去,起身伸了伸懶腰:“小不點,以後少打架,不然破相可就不可愛了。”
“……”葉熙明沉默了,看着沈沐樹越來越遠的背影,還是沒把“謝謝”說出口,“你為什麽戴條紅繩子?難看死了。”
“因為啊。”沈沐樹沒有回頭,舉起手晃了晃,系了五個結的紅繩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東方神起有五個人呀。”
沈沐樹也是後來才想到沈天星為什麽會戴着紅繩,在07年的時候,東方神起的歌迷,仙後都會戴根系了五個結的紅繩。
那時候,她也磨媽媽給她編了一根。只是她在學校不怎麽說話,也永遠穿着肥大的校服,蓋住了那條漂亮的紅繩,沒人知道她是仙後。
十分鐘後,沈沐樹剛剛走到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就感到有股力量把她往後一拽,她眼前一暗,再回神就站到了之前那堵灰暗的牆壁前,而剛剛還縮水的身材也恢複了原樣,一如之前離開時的模樣。
回到2007了?
沈沐樹擡手看了眼時間,不多不少,正好過去一小時,晚上九點。
“樹樹姐……”二柴委屈巴巴地抱住她的小腿,“哇”一聲哭了出來。
沈沐樹第一次見二柴哭,慌忙蹲下拍了拍它的頭:“怎麽啦,暈車?”
二柴吸了吸鼻子:“我沒吃到全世界最好吃的醬牛肉包!”
“……”
周一早上,第二次月考的成績出來了,所有學生都擠在紅榜後排期待地找自己的名字,完全不關注前三的加粗大字,反正雷打不動的第一蘇讓,第二沈沐樹,第三白岚。
“啊!”這時人群中發出聲驚呼,“第三竟然換人了,而且還是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相信!”
誰?
一時間,全部人的目光都看向紅榜第三。只見紅彤彤的榜單上,飄逸的毛筆字寫着:年級第三,896分,高一三班,沈天星。
語文,148,英語148?!
☆、015
【015】
高一三班的英語老師周穎是從國外回來的海歸女老師,在那個年代,海歸還是件很吃香的事情,加上她年輕漂亮家世好,在學生老師裏的人氣都很旺,甚至那些太子/黨上她課時,都會收斂不少。
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會被優待一些,所以她為人很是刻薄清高,眼裏揉不得沙子。
盡管年級主任和監考老師都表示沒發現沈沐樹作弊,周穎還是在第一節課沒打鈴時,踩着細高跟進了教室,徑直走到沈沐樹課桌前,皺眉敲了敲桌面:“起來,和我到辦公室去一趟,一中容不下作弊的學生。”
難道要被開除了?!
聞言教室裏沸騰了,特別是那些十六七的花季少女心裏暗自喜悅,本來就是春心萌動的年齡,對學校的裏的風雲男神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
而一中兩大男神一個是高中部老大葉熙明,一個是年級第一學神蘇讓,剛剛好,都和沈天星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好的,老師。”沈沐樹點着頭起身,其實她對周穎沒有多少印象了,她那時候英語成績其實比蘇讓還好一點,但周穎是那種偏愛男學生的人,尤其是蘇讓,簡直是她心中唯一的得意門生。
不過無所謂,她英語還真沒作弊。
等沈沐樹和周穎走了後,教室更熱鬧了,謝園的聲音尤其大:“哎呀,我就說她那種人是作弊才能考到148啦。肯定是上次數學考了0分,被黑豆叫去辦公室罵狠了,動了歪心思。”
“可不是,要是她能考年級第三,那我也能年級第二了。”坐在謝園旁邊的王佳佳接話道,化着淡妝的臉上滿是笑意。
她和葉熙明是初中的同班同學,喜歡他已經好久了,可他從沒理過她。
送情書,打掃衛生時發現在垃圾桶裏,拆都沒拆開過。鼓起勇氣告白,連正眼都不帶看她,仿佛她是空氣一般。畢業典禮時紅着臉找他求張合影,他只是薄唇翕動:“你誰啊?”
所以在進高中選校草時,她賭氣把她那決定性的一票投給了蘇讓。可她還是喜歡葉熙明的,每次看到他像只乖巧的大型狗狗一樣跟在沈天星身後,她睡覺時都會哭濕半張被子。
要是沈天星……真能被開除就好了!
“年級第二?”謝園哼了一聲,目光飄向不遠處正在吃蘇讓早餐的十五歲沈沐樹,嫉妒得面部有些扭曲,扯了扯嘴角,“人家沈沐樹大學霸還在呢,你別做夢了。”
她的聲音很大,十五歲的沈沐樹自然聽見了,她倒是不在意謝園陰陽怪氣的語氣,只是眼前閃過那天巷道裏女孩微笑的臉,她突地放下手中的醬牛肉包,回頭認真地看着謝園:“哪種人?”
悶葫蘆學霸突然開口,謝園一時噎住了,想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在問沈天星,她嫌棄哼了聲:“當然是遲到早退,打架早戀的壞學生。”
“哦。”十五歲的沈沐樹點了點頭,下一瞬又認真道,“那遲到早退,打架早戀的壞學生就不能考148分?”
她問出這句話,連蘇讓都擡起了頭,順着她的視線看了過來。謝園的臉瞬間紅透,期待地對上蘇讓的視線,語氣軟萌萌的:“是呀,這次沐樹你才考了146分,她那樣的問題學生,要是不作弊怎麽可能比你考得好呢。對吧,蘇……蘇讓同學?”
蘇讓淡淡掃了眼謝園,并沒有搭話,只是懶懶地收回視線,對着十五歲的沈沐樹道:“再不吃就涼了。”
“誰是問題學生?”這時門邊傳來聲輕笑。
三班的空氣頓時凝固,謝園僵着脖子看向前門,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盡,腿卻不自覺抖了起來。
清晨的陽光正好,細碎地灑在葉熙明的臉上,他提着袋冒着熱氣的醬牛肉包和杯豆漿靠在門邊,顯然已經來了很久。
他唇角微揚,眸底卻沒有半分笑意:“這位蘑菇頭同學,請問誰是問題學生?”
這次謝園是全身都發抖了,她見過的,葉熙明打架的樣子。那還是剛開學沒多久,她在路上看到葉熙明帶了群人堵住高三那群問題班的學生。
淡淡地笑着,手卻毫不留情地抓着那個男生的頭砸到牆上,漫不經心道:“一中,現在我做主。”
害怕,她真的很害怕。
謝園眼淚開始在眼圈裏打轉,細若蚊聲地道歉:“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說沈天星同學,我只是……對不起……是周老師……沈天星同學她,她被被……周老師叫到辦公室了……”
葉熙明自然不會打女生,他冷冷瞥向三班之前還幸災樂禍的那些人,無意看到十五歲沈沐樹手中的醬牛肉包時,漆黑如墨的眸子閃了閃。
那個黃毛小丫頭,似乎之前幫沈天星說話了,叫什麽沐樹,還是個學霸?
他突地走到十五歲的沈沐樹面前,把醬牛肉包和豆漿放到她桌面:“小丫頭,請你吃早餐。”
十五歲的沈沐樹:“……謝謝。”
加上這份,她今天是要吃三份早餐了……
辦公室裏,黑豆老師欲言又止地看着周穎,這次沈沐樹數學考了95分,直接是之前40多的兩倍,可他相信她沒作弊,畢竟她上次那張随堂試卷的複印版,現在已經被他用相框裱好挂在書房了。
“周老師,我認為沈天星同學不會……”
“徐老師你別說話。”周穎猛地把辦公桌上全是紅勾的卷子揉成一團砸到沈沐樹臉上,“你現在能作弊,難道以後去高考考場還能作弊?你這樣的學生我見過不少,但像你這麽猖狂抄148分的,是以為老師眼瞎麽?”
“老師,我沒有作弊。”其實沈沐樹在考試時有想過到底要不要考那麽好,可想到沈天星怎麽也是實驗班吊尾巴的成績,而且病中的向晚晴要是看到一個好成績,心情也會好些。她才決定按自己的水平來考試。
“說吧。”周穎似是沒聽到她的話一樣,拉開椅子坐下去,“抄的蘇讓還是沈沐樹?其他科目我不管,別的老師怎麽想我也不管,但是英語你既然抄襲了,我會建議校長開除你這樣的學生以儆效尤。”
聞言三班班主任徐慧臉色很不好,這次前三名都在實驗班她本來很高興,也相信沈天星也考出這樣的成績,畢竟她了解那個孩子的家庭情況。
因為爸爸不争氣沒用,媽媽身體不好又柔弱,她不得不早起幫着媽媽擺攤,放學後立刻回家做飯,還要擠出時間練歌。
所以她一直很心疼這個傳聞的“問題學生”,遇到她有事早退逃課,她能閉只眼的都會閉只眼。
可周穎現在要校長開除沈天星,不是要毀了這孩子一生麽?!
她咳了咳道:“周老師,監考老師都沒抓到沈天星作弊,她應該是憑自己的實力,你就不要小題大做了。”
“徐老師。”周穎聲音尖利起來,“你是實驗班的老師,沈天星是什麽水平你心裏門兒清。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學生,可別的學生你就不在乎了?有個作弊的臨時□□在旁邊,學習風氣怎麽辦?辛辛苦苦學習,還比不過別人作弊,那以後大家都作弊好了!”
“你……”徐慧被堵得詞窮。
“周老師。”靜靜聽了半天,在周穎不顧勸阻開始寫建議信時,沈沐樹臉上揚起天真的笑,“如果您不相信我,我可以現場再考一次。”
“什麽?”周穎筆尖頓住,很是驚訝。
“您可以在考綱範圍內再出張卷子,我在您眼皮底下再考一次。”沈沐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點被冤枉後的小委屈,“為了這次月考,我有很認真複習。所以老師您出的題,我相信我能考好。”
一時間,辦公室裏鴉雀無聲,甚至剛剛跑到辦公室門口的葉熙明也停住腳步,靜靜看着陽光下,滿臉自信的少女。
哪裏不一樣了呢?好像沒什麽不一樣,又好像哪裏都不同了。
只是現在的她,更像他記憶裏的那個人。
“你确定?”周穎笑了,她打從心底認定沈沐樹的148分是作弊,不相信她在她眼皮底下能考出好成績。
“我确定。”沈沐樹說完又恭敬地對着徐慧和黑豆老師鞠了一躬,“謝謝老師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并且這次,她還要考滿分。
餘光中,辦公室門邊有抹熟悉的身影。她微微擡眸,在對上葉熙明的視線時,她微怔了幾秒,在想到他肯定是擔心“作弊的沈天星”時,下意識對着他彎起嘴角,用口型對着他無聲說了句:“放心,so easy。”
還真是越來越像了。
葉熙明不由笑了,對着沈沐樹揚起大拇指,也無聲回了句:“我相信你。”
☆、016
【016】
周穎雖然很刻薄,但出題時也沒有刻意刁難,難度和月考時差不多。
在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沈沐樹淡定地扭開筆帽,神情專注地開始做題,只是為了避免做得太快顯得突兀,她特意放緩了速度,還時而冥思苦想,時而眉頭緊蹙。
辦公室裏的氣氛很是緊張,連帶着空氣都悶熱起來,周穎看着沈沐樹額頭冒出的細汗,以為她緊張,不由在心裏冷哼一聲。
她最讨厭這種憑着小聰明搞小動作的學生,一會兒她現場批改卷子,絕不徇私!只要她考低于130分,她立刻上報校長,必須開除!
“老師,做好了。”在第二節課打鈴時,沈沐樹把卷面整潔的試卷遞給周穎,臉上是淺淺的笑意。
笑吧,一會兒有你哭的。
周穎坐下開始批卷,朱紅的筆打鈎,打鈎,繼續打鈎……
客觀題部分,全對?!
周穎手抖了抖,擡頭詫異地看向沈沐樹。沈沐樹乖巧地眨了眨眼睛:“怎麽了?老師。”
周穎噎了噎,不服氣地又開始批閱主觀題部分,翻譯和作文。
徐慧自然注意到了那耀眼的紅鈎,心裏替沈沐樹高興不說,嘴上也沒閑着:“知識學到了就是自己的,無論題型怎麽變,都不怕。”
“……”看完翻譯和作文後,周穎停住筆,沉默了許久起身道,“沈天星同學,對不起,老師冤枉你了,你回去上課吧。”
她這一話一出,辦公室裏沉默了,平時清高的周穎,和一個學生道歉了?
周穎也很不自在,表情僵硬得不得了,可她沒有辦法,因為沈沐樹的主觀題,全部得分點都寫到了。
不是148分,也不是149分,而是150分。在她眼皮底下,真真實實考到了滿分。
“好了好了,天星你回去上課吧,這節語文課要講月考卷呢。”沈沐樹的成績讓徐慧長了臉,暗喜片刻就開始打圓場。
“好的,老師。”沈沐樹又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因為是上課時間,走廊裏靜悄悄的,沈沐樹熱得有些暈,辦公室裏剛剛一堆人圍觀她考試,不知道多吸了多少二氧化碳。
高一三班在辦公室的樓下,她拐了個彎準備下樓,熱得冒汗的臉上驀地就貼上抹冰涼,涼絲絲的,很是舒服,帶着橘子味汽水特有的味道。
沈沐樹心頭一跳,下意識偏頭。
是一瓶罐裝芬達,當時因為周星馳代言,在學校裏人氣很是火爆。
葉熙明靠在拐角的樓梯上,沒有拉好鏈子的校服裏是白白淨淨的白襯衫,開着兩顆扣子,精致的鎖骨若隐若現,眸底滿是深深淺淺的笑意:“媳婦,獎勵你的,考試辛苦了。”
他一直在外面等着她?她考試考了兩節課啊……
沈沐樹有片刻晃神:“你不上課的麽?”
此時陽光透過樓道的菱形石磚斜斜地照了進來,斑駁地灑在她汗津津的小臉上,帶着點無措的茫然,似乎逃課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一樣。
那撲閃撲閃的睫毛,像是一只一只小蝴蝶一樣慢慢飛到了葉熙明的心裏,他突然有些口幹,移開視線道:“媳婦在考試,我是家屬,當然要在外面陪考。”
“你暫時別叫我媳婦了。”等沈天星回來再叫吧。
許是芬達的冰涼驅趕了悶熱,沈沐樹清醒了不少,雖然不想露出破綻,可聽葉熙明左一句“媳婦”,右一句“媳婦”。
真的是太奇怪了。
她雖然無意識把臉皺成了窩瓜,葉熙明還是覺得怎麽看怎麽喜歡,聲音也跟着她一樣軟軟的:“為什麽呀?”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二章第六條的規定,男方不得早于22歲,女方不得早于20歲結婚。”沈沐樹輕輕推開芬達,“我現在才16歲。”
葉熙明的視線深邃起來,如墨的瞳孔裏是缭亂的星辰:“你的意思是20歲會同意嫁給我,然後再喊?”
“……”聞言沈沐樹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臉蛋鼓鼓的,“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反正你暫時不要再喊我媳婦了。”
“好,那你把汽水喝了,我就乖乖聽話。”葉熙明拉開拉環,又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根吸管插進去。
拉環一開,樓道裏瞬間滿是清甜的橘子味,沈沐樹抿了抿唇,其實她心裏早想喝那冰冰涼涼的汽水了。
她糾結了幾秒,還是伸手接過汽水,咬住吸管道:“哦。”
回到教室時,語文老師楊荞正在發試卷,看到喊報告的沈沐樹,她立刻激動了,知道周穎的試卷她肯定是考過關了,很是親切道:“剛好剛好,快進來。”
剛好什麽?沈沐樹有些懵。
“這次沈天星同學考了148分,想必同學們都很好奇,她是不是在作文扣了兩分?不對,她是閱讀扣了兩分,作文沒有扣分,是滿分!”
楊荞是高中部的人氣老師,和周穎不同,她完全是教學質量和親和力取勝,上語文課很是生動不說,語言也诙諧有趣,很容易和同學打成一片。
所以聽了楊荞的話,三班的人雖然還不知道沈沐樹剛剛重考英語滿分的事,但也明白這次月考,她是真沒作弊了。
作文能抄誰?而且還是滿分……
這沈天星,難道之前是隐藏實力麽?
“來來來。”楊荞笑得眼睛都眯成條縫,“天星同學,你把你的作文給同學們念一遍。”
這是楊荞的老套路,每次有好的作文,都要拿到全年級展覽一圈,以前沈沐樹的作文成績都是45分以上,于是高中三年,每個月她都會當衆念一次作文。
原來是念作文。
沈沐樹松了口氣,在衆目睽睽之下拿着卷子站到講臺,低頭認真看着卷面。
這次的作文是半命題,如果我有________,題材不限。一般大家都會寫些大衆的梗,比如夢想,職業,未來等等。
但沈沐樹不同。
“如果我有一棵櫻桃樹,春天我會看着星星點點的櫻桃從樹枝上一點點冒出頭,冬天我會……”
很快,她咬字清晰地念完了八百字的散文。
一時間,臺下掌聲雷動。
唯獨蘇讓眸底閃過抹疑惑,視線看向前面坐得筆直的十五歲沈沐樹,在上課前,楊荞已經提前把沈天星的卷子給他看過,指出他這次考試的丢分點。
142分不低,對他來說卻還是有進步的空間。
可他的關注點全在姓名欄的“沈”字,沈沐樹有個她自己都沒注意的習慣,寫“沈”時那個鈎會無意識再往裏彎一彎,像帶了個小尾巴。
湊巧吧,櫻桃樹加個帶尾巴的鈎。
他又淡淡瞥了眼講臺上的人,收回視線繼續編寫一會兒給沈沐樹獨家定制的數學題,也是奇怪,明明有個聰明的腦袋瓜,但數學就是怎麽都學不會,一根筋。
想着蘇讓唇角漾起暖暖的笑意,在橫條本上寫出一排又一排漂亮的鋼筆字。
放學後,沈沐樹到醫院食堂給向晚晴買晚飯。只是排隊十分鐘到了窗口時,她驀地愣住了,看着價目表直了眼。
饅頭:二毛五。
榨菜肉包子:五毛。
鮮肉灌湯包:五毛。
白菜豬肉餃子:兩塊。
皮蛋瘦肉粥:兩塊。
鮮肉粉:兩塊。
牛肉粉:四塊。
羊肉粉:四塊。
……
真是親切的物價,她感嘆了一番,這才和窗口打菜的阿姨笑了笑:“辛苦姐姐,我要兩份皮蛋瘦肉粥和一份雞蛋羹。”
在那麽多年的食堂生涯裏,她學會了一個真理: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你大媽永遠是你姐姐。
果然打菜阿姨很開心,在颠勺子時,沈沐樹那兩份皮蛋瘦肉粥裏的肉沫顯然份量充足:“好嘞,一共五塊錢。”
“謝謝姐姐。”沈沐樹點點頭,準備去口袋掏錢。
“我請你。”下一刻,一只細細白白的手把五塊遞到了窗口。
沈沐樹有些訝異地擡眸,只見一個肌膚勝雪,唇紅齒白的女生笑吟吟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尤其笑眼彎彎更是漂亮:“醫院也能遇到,真是巧啊,沈天星。”
其實這并不是偶遇,她已經在醫院等了一天。她知道向晚晴在醫院,沈天星一定會來給她送飯,所以一直等在醫院大門口。
這是沈天星認識的人?
沈沐樹不動神色地打量了一圈女生,她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身上的裙子是號稱每個女生衣櫃都應該有一條她家裙子的SNIDEL,而SNIDEL是2010年才進軍國內,普通的高中生,根本穿不起。
她和沈天星絕不是一路人。
下了判斷後,沈沐樹并沒有接東西,只是淡淡回了聲:“嗯。”
“還那麽冷冰冰的。”女生輕笑一聲,也不介意,把東西順手放到旁邊的餐桌上,“沈天星,我知道你沒錢交培訓班的學費,但是你沒必要放棄,那點錢不過是小意思,我可以幫你出。哦,抱歉,我這話并沒有其他意思,但如果傷害了你的自尊心,你可以把這錢當做是我借你的。”
女生的語氣很是溫柔甜美,可字裏行間那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實在讓沈沐樹有些反感。她眉頭微微皺了皺:“你到底想說什麽?”
“很簡單。”女生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面無表情地對上沈沐樹的視線,“我要證明給陸離看,我安歌,永遠比你沈天星強。”
☆、017
【017】
沈沐樹沒有理安歌,比起一個高中女生的挑釁,她只想早點賺錢改善生活,所以給向晚晴送完飯就立刻趕回家盤算時空商人的事情。
她現在手裏并沒有多少錢,只能回到過去買一些便宜的東西來倒賣,而她鎖定的目标是2000年發行的最後一套牡丹一元硬幣,正面是牡丹,背面是國徽。
在2000年其實發行了兩套一元硬幣,一款是現在市面上還在流通的菊花一元硬幣,因為沒有收藏價值并不值錢。
而牡丹一元硬幣沒有公開發行流通,只是成套“紀念幣”裝幀冊小範圍出售,物以稀為貴,漲幅十分驚人,到2017年時,市價已經大約是1500塊左右一枚,,成套價格2000往上。
如果她回到2000年買幾套帶回2017出售,利潤直接能翻上千倍,輕松攢下第一桶金做為資本。
只是時空倒賣雖然不難,但那兩張臨時車票卻是難中之難。
一來一去,她不只要合理利用好僅有的一個小時,還要先完成十件壞事。
十件壞事……太難了!
“樹樹姐。”她還在苦惱那十件壞事,二柴啃着水煮玉米過來了,“你從回來開始一直嘀嘀咕咕寫什麽呢,吃水煮玉米麽?”
沈沐樹搖了搖頭,咬着筆帽認真看着紙上的計劃:“我是在想,怎麽才能很快完成十件壞事。”
“你終于勤奮了!”二柴立刻放下玉米,激動地抱住她晃來晃去的小腿,“樹樹姐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我……”
“打住。”沈沐樹菜着張臉,“我只是想換到臨時車票倒賣點東西賺錢,天天吃包子炒飯……我承受不住的,我想吃肉!”
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吃美食,尤其是肉菜。可穿成沈天星後,她吃肉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臨時車票?”聞言二柴眼眸閃了閃,“你……你真的很想要臨時車票麽?”
它說話時眼神閃爍,語氣還有點飄忽,一看就在動搖。
沈沐樹瞬間有了主意,微微傾身,眨巴着眼睛瞧着它:“小柴柴,不如我預支兩張臨時車票先去賺點錢好不好?等回來我保證飛速完成十件壞事,你那麽可愛,應該會答應對不對?”
“我确實很可愛啦,我……”二柴咧了咧嘴,眼光悄悄瞥向之前沈沐樹的晚餐——一份炒得幹巴巴,配菜少到連狗都發指的揚州炒飯。
還真的挺慘……
幾秒過後,二柴扣扣索索地從小書包裏掏啊掏啊,終于掏出了兩張臨時車票:“吶,這是我上次不小心手抖多買的兩張,時間還沒過期……不過真的只有這一次!我雖然可愛,但是更是有原則的狗,合同寫五件事換一張臨時車票,那就一定要遵守的!哼……算了,反正真沒有下一次了!”
它強調完,傲嬌地把車票拍到了桌上。
簡單的票面上,顯示發車時間是晚上八點。
沈沐樹眼眸微彎,伸手揉了揉二柴的狗頭,開始整理一會兒去2000年的裝備。一個大書包,向晚晴又給的兩百塊生活費,以及幾包薯片瓜子和冰櫃裏還剩有半盒凍櫻桃。
坐動車的時候,總要備點零食打發時間。
時間一點點流逝,有了上次乘車的經驗,這次沈沐樹駕輕就熟地提着二柴,找了個無人的巷道便穿牆進了時空列車站。
這次的列車出奇地快,沈沐樹和二柴只磕了兩包話梅味西瓜子,2000年就到了,電子報幕屏上閃着一排喜慶的紅字:千禧年歡迎您的到來。
只是比起還是十一月初的2007年,這次來的千禧年顯然已經是入冬了,一下車沈沐樹就裹緊了外套,小臉凍得白刷刷的。
來之前她已經查好了售賣牡丹紀念幣的地方,在市中心一所重點小學附近。
于是出了車站立刻直奔而去,那時候多數人不知道2000年的牡丹紀念幣漲價會那麽厲害,她一個九歲的小女孩一口氣買了五套,櫃員還狐疑地看了她好幾眼。
買完東西後,沈沐樹見時間富裕半小時,兜裏也還剩幾十塊,就財大氣粗地帶二柴去附近一家巷道老字號缸肉館買蹄髈和八寶鴨。
她記得2000年的價格那是相當便宜。
冬天黑得早,明明五點不到,天色已是暗了下來,不遠處的缸肉館挂着兩個大紅燈籠,早早就亮了,橘色的光暈給寒冷的天氣添了幾分溫暖。
站在巷口,沈沐樹冷得直哆嗦,忍不住低頭捧手呼了幾口氣。
這一低頭,一張百元大鈔便遞到她眼底。
“還你的醬牛肉包。”
沈沐樹腳步一頓,微微擡眸。
可愛版葉熙明比起1999年時長高了不少,巴掌大的臉挂了不少彩,微微喘着氣,亮亮的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怎麽又遇上了?
沈沐樹冷得抖了抖:“你……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難道沒點別的興趣愛好?”
因為太冷,她的聲音都凍得有點變調,葉熙明看她只穿着件薄外套,下意識想脫大衣脫給她,只是手才擡起,又僵硬地放了下來。
其實他剛被他媽媽從學校教導處拎回家,在等紅綠燈時看到了他有點想……只有一點點想的小不點。
所以在他媽媽的尖叫聲中跳下車,追着她到了……一家缸肉館……
他從口袋裏翻出所有零花錢:“我愛好很多,不過不告訴你……這是醬牛肉包利息,你去買件羽絨服。”
在2000年時,沈沐樹的零用錢是一天兩塊錢,她看着那疊差不多一千塊左右的“利息”,冷不丁在葉熙明額頭輕輕敲了敲:“我才不要你的錢。小不點,以後上數學課時千萬要好好聽課,不然被人騙了,還要幫人數錢。”
因為書包要裝紀念幣,她手腕上挂着吃剩的凍櫻桃,葉熙明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手腕,下意識回道:“我以後會認真學數學……你手上挂的什麽?”
“它?”沈沐樹晃了晃手腕上的塑料袋,“我的最愛凍櫻桃,你想吃?”
葉熙明微微搖頭,只是看到被沈沐樹退回來的百元大鈔,很快又點點頭:“對,我用錢和你換。”
原來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真的很喜歡送錢給人。
沈沐樹抿了抿青紫的嘴唇,冷得抖個不停的手指向缸肉館:“這樣吧,你去買份蹄髈和八寶鴨來交換。”
“好。”葉熙明點點頭,剛跑了幾步又折回來脫掉牛角扣大衣扔到沈沐樹身上,“不許跑走,不然我報警說你搶我衣服!”
不遠處,缸肉館的大紅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不多會兒,鵝毛般的雪花從空中緩緩飄落。
下雪了。
沈沐樹摸了摸暖和的大衣,猶豫了幾秒還是搭到身上,頓時驅散了不少寒氣,原地轉着圈跺腳。
“樹樹姐,時間快到啦!”這時隐形的二柴扯了扯她的褲腳。
“那麽快……”沈沐樹戀戀不舍地看了眼缸肉館的招牌,咽了咽口水,“算了,等回2007買,反正賺錢了,走吧!”
說完她把葉熙明的大衣疊好放在旁邊的長凳上,肉疼了一會兒,還是把那半盒凍櫻桃放到旁邊。
……
回到家時依然是晚上九點。
沈沐樹把幾套紀念幣拿出來放好,松了口氣躺倒在床,盯着天花板計劃明天回2017的事。
首先要回家見見爸爸媽媽,然後火速去古玩市場賣掉紀念幣,給向晚晴買點豐富的營養品回來……
“滴滴。”
這時不知從哪兒發出刺耳的聲響,她一個激靈彈起身:“怎麽了?”
“發生什麽了?!”二柴也跳了起來,迷糊地找了一圈,最後才發現聲音竟然來自它的小背包。
那個它已然遺忘的手機。
看着屏幕上的“需要抱大腿的大佬”,它眼睛微瞪,按下了接聽鍵:“老媽,你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了?”
“沒良心的臭小子!”很快對面傳來聲咆哮,“你以為我想給你臭小子打電話??要不是你小姨一直催我,我根本懶得搭理你。”
“小姨催你和我有什麽關系?”二柴下意識遠離聽筒,眼前飄過那個穿着白大褂的優雅小姨。
“和你有什麽關系?!”這次對面是怒吼了,“你放在保鮮櫃的人類意識清醒了,你說和你有什麽關系?!我警告你,快點來領走她!”
說完麻溜挂了電話。
沈沐樹看着接完電話後,垂着頭一言不發的二柴,有些好奇地蹲下捧起它的臉:“可愛的二柴柴,怎麽了?”
“……”二柴噎了噎,過了片刻才開口,“她醒了。”
沈沐樹沒反應過來:“她還是他,誰?”
“沈天星,她醒了。”
☆、018
【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