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葉熙明是高一五班的學生,和三班隔了一個四班,但因為他一米八四的高個,沈沐樹只要偏過頭便能看到他和一群一看就不是乖學生的男生站在人群的末端,不做操,旁若無人地聊天。
原來他真的能喚醒沈天星,是表現太好感動了佳人?
沈沐樹一邊偷瞄葉熙明一邊做着廣播體操,昨天她已經和二柴說好,既然沈天星清醒了,那她肯定要把身體還給她。
只是二柴卻不同意,一口拒絕:“我們已經簽約了,樹樹姐你要有契約精神!要是你不喜歡2007年,我們也可以去別的年代,我再給你找個合适的身體!”
“不是。”她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燦爛的笑意在唇邊蔓延,“我的意思是,做回2007年的我自己。”
以其用別人的身份改變過去,為何不可以是她自己呢?
二柴懵了:“樹樹姐,你不會是想……”
“所以明天放學,我們去把十五歲的我揍成植物人吧!”
“……”
也許是她看的時間有點長,葉熙明有所察覺,微微皺眉順着她的視線回頭,只是在看到是她時,眸底那明顯的不耐煩瞬間化為溫暖的笑意,合并食指中指碰到嘴唇,在衆目睽睽之下,給她送了個飛吻。
“哇哦,葉哥大早上就撒狗糧了!”
“那可不,咱葉哥葉嫂就是一中模範夫妻,恩愛,懂麽你!”
葉熙明身邊那群男生毫不避諱,不時起哄吹口哨,聲音大得前排認真做操的學生都紛紛側目。
尤其是錢月月,這幾天她總算沒做那些可怕的夢,精神一好又開始關注葉熙明的一舉一動。
那個小狐貍精,她絕對不會放過她!
錢月月暗自磨牙,昨天才去做的藍色星辰美甲被她一點一點扣了下來。
“咳咳……”當了二十五年的中年少女,沈沐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直接被驚得咳出來,臉色染上層淡淡的紅。
她深吸口氣,尴尬移開了目光。
做完早操後,隊伍并沒有解散,高中部主任那喜慶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響徹操場:“同學們早上好。不知不覺中,秋高氣爽的秋天已經悄悄來到我們的身邊,這不僅是豐收,詩意的季節,也是一中建校的季節。尤其今年是一中改名以來第三十個校慶,為了紀念這重要的時刻,學校商讨決定月底秋季運動會結束後,将舉辦前所未有的盛大校慶晚會,每個班必須出兩個節目,請各班老師同學踴躍參加!”
主任說完,操場瞬間沸騰了,歡呼聲,口哨聲,尖叫聲不絕于耳,周邊的女生已經開始商量晚會要穿什麽裙子。
沈沐樹倒是毫無反應,靜靜站在原地,她以前除了上學,其餘課外活動,她都會“碰巧”生病,一個人在家複習功課。
運動會,不參加,晚會,不參加。
“天星,你今年還會唱歌吧!”
站在沈沐樹旁邊的是以前和沈天星一個初中的同學白瑤,讀四班。她鼓了許久的勇氣,終于紅着臉輕聲道:“你在畢業晚會唱的歌很好聽,我特別喜歡。”
唱歌?
沈沐樹一怔,腦海裏浮現十年後,舞臺上光芒萬丈的沈天星,好像她唱歌的确很好聽,還有媒體誇她的嗓子被天使吻過,嗓音自帶後期。
不過今晚二柴就會把沈天星接回來,是否唱歌由她自己決定。
想着沈沐樹對着白瑤淺淺笑了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回到教室,班主任徐慧正笑吟吟地站在講臺上,拍着手道:“同學們,新一輪的戰鬥已經打響,大家加油,我們不只要成績最強,節目也要最強!這次的表演,有沒有人主動請纓?”
“沒有!”三班的同學反應都很一致,在課外活動方面,他們一直都是墊底,無論籃球,足球,羽毛球,跳繩……甚至拉拉隊也比不過別班。
“那。”徐慧猶豫了一會兒,指着剛剛進教室的沈沐樹道,“老師直接指定了,沈天星出個獨唱節目。”
她是實驗班唯一的藝術生,出個獨唱完全沒有問題。
然而剩下的一個……
徐慧目光掃過班上那一排排戴着酒瓶底的男女生,頭疼起來:“算了,剩下的節目等我回去想想,你們先上課。”
沈沐樹腳步頓了頓,還是垂着頭回到了座位。
抱歉了,沈天星同學,徐老師已經指定你了……
隔着不遠的距離,號稱一中毒瘤的五班比起三班顯然吵鬧許多。
葉熙明的位置在最後一排,大長腿疊着伸到過道裏,唇邊的笑容閃得李澤眼睛都快瞎了:“我說小帥同學,人家不就是吃了點你的凍櫻桃,至于麽?”
“怎麽澤哥,誰吃了葉哥的什麽什麽?”聞言旁邊正在逗女生的李特立刻小跑過來,滿臉激動。
他上周才轉到五班跟着葉熙明混,對他的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
“還能有誰。”李澤笑出口大白牙,“一中校花,小帥同學的頭號女神沈天星大美人。”
“你不懂。”葉熙明鄙視地看向李澤,唇邊的笑意不減,“我之前送的凍櫻桃,她從沒注意過,我還以為她忘了。”
“得得得,小帥同學又要回憶那個暖冬了。”李澤誇張地捧住心口,自爆前幾天終于從葉熙明嘴裏知道的秘密:為什麽會那麽喜歡沈天星。
“那是2000年寒冷的冬天,我們的葉小帥同學激動地提着十斤蹄髈,兩只八寶鴨從缸肉館出來。可是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哪裏還有給他醬牛肉包,塗紅藥水的小不點。又跑了,小帥同學沮喪地垂下頭吶吶自語着,心裏也開始飄起漫天飛雪。然而!”李澤的聲音突地拔高,“在他路過長椅時,你猜他發現了什麽?!”
“什麽?!”李特完全入戲,緊張地抓住桌沿,“難道有披着黑色鬥篷的巫婆從地底下冒了出來?”
“童話看多了吧你。”李澤白了李特一眼,起身繼續他的獨角戲,“他發現了一件疊成豆腐塊的大衣,還有盒只剩一半的凍櫻桃!那一刻,我們小帥同學的少男心砰砰砰爆發,暗自在心裏發誓,這小不點,我娶定了!”
“夠了,你說書呢。”葉熙明擡腳輕輕踹了李澤的小腿,擡手看了眼時間,第三節課馬上打鈴了。
他閑閑地坐直身子,從塞滿情書的課桌裏翻出課本:“都回去上課了,好好學習,別鬧。”
“葉哥,你……”李特下巴都驚掉了,“好好學習?”
“數學課。”在黑豆踏入教室時,葉熙明翻開記着滿滿當當筆記的數學課本,“我家媳婦說了,數學課時要好好聽課。”
說着他又輕笑了一聲,深邃的目光似是穿過數堵牆壁,看到了三班。不當面喊媳婦,私下喊,心裏喊總不違反《婚姻法》吧。
親愛的小不點。
下午最後一節課,鈴聲一響,大家都手腳麻利地收拾着文具課本,風風火火地往外跑。
沈沐樹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合上課本,合上筆帽,餘光一直悄悄關注着不遠處的她自己,見十五歲的沈沐樹終于做完題背着書包出教室,她立刻抓起書包,跟着她走了出去。
傍晚的風有點喧嚣,吹得樹上的枯葉唰唰唰響,不時有大片大片的枯葉随風搖搖擺擺飄落,腳踩在上面,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咔嚓,咔嚓,咔嚓。
十五歲的沈沐樹腳步一頓,覺得背後涼飕飕的,她手緊了緊,屏息着慢慢回頭:“誰……”
砰!
下一刻,她還沒看清來人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樹樹姐……”二柴看着沈沐樹手中的巨無霸錘子倒吸口涼氣,那是缺德獸商店售價五缺德幣的“一錘必暈”道具,“你會不會對自己太狠了……”
“沒事,疼的是十五歲的我。而且下手重那麽一點點,也能算件壞事。”沈沐樹咳了咳,看了眼無人出沒的巷道,“你确定把這小段巷口暫時變隐形了吧?別一會兒我爸出來買菜撞上。”
“确定!道具超級貴耶,二十缺德幣!”二柴小心翼翼地從書包裏捧出個玻璃瓶,裏面有團懸浮着的淡金光芒雲團。
沈沐樹好奇地接過玻璃瓶:“這就是沈天星的意識?”
“嗯。”二柴點了點頭,“一會兒樹樹姐你找個舒服的地方坐好,我會把你們的意識交換,然後把你十五歲的意識放到瓶裏保鮮。”
“好。”想到能重生到十年前的自己身上,然後見到十年前的奶奶,爸爸,媽媽,她就控制不住地激動,“我馬上坐好!”
“還有啊樹樹姐。”二柴小臉崩得緊緊的,伸手胖胖的小爪子,“因為缺德獸的存在是秘密,所以你穿成沈天星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在她記憶裏會變成普通日常記憶。你以後可別露餡了。”
沈沐樹點了點頭,也伸出小指勾住二柴的小爪子:“我保證。”
☆、019
【019】
鼻尖是刺鼻的福爾馬林味, 沈沐樹眉頭微蹙, 可是身上沒什麽力氣, 用了很大的勁才掀開了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的藥水瓶,以及一個熟悉的, 又蒼老了不少的背影。
奶奶?
她重生成功了!
雖然頭重得厲害, 沈沐樹還是掙紮着起身, 急切地抓住秦淑芬的衣角,啞着幹涸的嗓子疊聲喚着:“奶奶,奶奶, 奶奶, 奶奶, 奶奶……”
像是很久很久沒叫過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全部補回來。
秦淑芬聽到孫女的聲音, 慌忙放下暖水瓶轉過身,紅腫如核桃的眼睛又冒起了淚花, 把沈沐樹緊緊摟到懷裏:“沐沐啊,你可把奶奶吓壞了!”
沈沐樹已經昏迷一周了。
那天沈爸爸從菜市場回家, 發現她竟然滿頭是血地倒在巷道裏,怎麽喊也喊不答應,幾十歲的大男人,差點哭斷了氣。
“還好醫生說能救,不然奶奶這把老骨頭也不要了。”秦淑芬說着又開始抹淚,“也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下那麽重的手,警察查了半天也沒抓到。”
那個挨千刀的就是她自己……
感受到額頭疼得一抽一抽的痛楚, 沈沐樹有些後悔昨天下手太重,不過很快她又高興起來,埋在秦淑芬懷裏像個小孩似地耍賴:“奶奶,我想喝羊奶。”
“好,奶奶一會兒去買。”
“奶奶,我要你一直抱着我。”
秦淑芬被她的孩子氣逗笑了:“好好好,一直抱着。”
吱呀。
此時門被輕輕推開,蘇讓提着保溫桶進來時正好聽到祖孫兩人的對話,他琥珀般的眸子掃過沈沐樹總算恢複血色的臉,眸底的笑意似逐漸盛開的蓮花般散開。
“餓了麽?”
他的聲音暖暖的,帶着陽光和鹽的味道。
沈沐樹一怔,呆呆擡頭,在看到蘇讓時呼吸一滞:“蘇……蘇……蘇讓。”
蘇讓走到病床前扭開保溫蓋,清甜濃郁的魚湯味頓時飄滿了病房,他伸手輕輕把沈沐樹亂成雞窩的頭揉成了狗窩:“沒大沒小,喊哥哥。”
終于,恢複了原樣。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葉熙明神色複雜地看着又被遺忘在食盒角落的凍櫻桃,薄唇微微張合:“天星,你吃完了?”
沈天星放下筷子,從“媳婦”到“天星”的轉換她沒有問為什麽,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嗯。”
接下來,狹小昏暗的客廳裏是長久的沉默。
葉熙明看着她一言不發地坐在一旁,又從口袋裏翻出根嶄新的紅繩,上面系着五個精致的結:“你的手繩有點磨損了,換上吧。”
沈天星動作頓了頓,接過粲然一笑,細白的手腕搭上根紅紅的細繩,很是好看:“好。”
沉默,又是沉默,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那些凍櫻桃,紅藥水似乎只是他的幻覺,從未出現過。
葉熙明驀地有些煩躁,起身提起食盒:“我回家了,明早給你買醬牛肉包。”
“好。”沈天星垂着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了她的所有情緒,直到葉熙明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她才面無表情地把紅繩扯下來扔在地上,漂亮的眼睛逐漸失神。
不喜歡的。
東方神起,她不喜歡的。
醬牛肉包,她不喜歡的。
明明都不是她喜歡的,她卻還是要在牆上貼着東方神起的海報,手腕戴着不知道什麽意義的紅繩,每天吃着醬牛肉包。
然而她又必須喜歡。
從進一中第一天開始,她就知道看上她的人不少,尤其是高三問題班那些進來混個高中文憑就走的人,不僅家裏有錢有勢,還認識不少社會上的混混。
而葉熙明,就是她唯一的保護傘。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認錯人,但既然他主動送上門,她沒有不利用的道理。從爸爸媽媽離婚後,她很早便學會怎樣保護自己,保護媽媽。
只是她終究不過是十六歲的小女生,對着那樣一個溫暖美好的人,心還是動了。
所以每一根紅繩,每一個醬牛肉包都像是一根根刺,紮得她體無完膚,讓她喜歡又讨厭。可不屬于她的東西,她從不奢求。
就像床下那一堆又一堆的紙袋,她一直等着葉熙明知道真相後,全部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嗡嗡嗡。
這時桌上的小靈通振動起來,小小的屏幕上閃爍着:讨厭一號。
沈天星并不想接,只淡淡看了眼就直接關機,翻出囤了一個周末的作業本開始做題,明天又是周一,要交作業。
她皺眉看着那些複雜的公式,突然想不明白上次月考,她是怎麽考了年級第三。
咚咚。
她還在皺着眉算題,門外便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
她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向晚晴那邊的親戚不多,也甚少走動,基本上家裏的地址除了葉熙明知道,只有班主任徐慧了。
不過葉熙明剛走,徐慧來之前也會電話通知……
難道是爸爸知道她們母女在這兒?!
想到無藥可救的沈康,沈天星有些害怕,屏息着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趴在門上聽着外面的動靜。
咚咚咚。
門還是有節奏的響着,過了會兒,一道低沉帶笑的男聲響起:“沈天星,我知道你在家。”
聽到來人的聲音,沈天星懸着的心總算緩緩落地,只是沒放松多久,突然很是兇巴巴地打開門:“陸離,你怎麽知道我家的地址?”
她關機沒多久,難道他之前是在附近打的電話?
逐漸昏暗的天色下,陸離也許是放學就直接跑了過來,身上還穿着八中那套上千塊一套的校服,嘴角含笑地俯視着她:“培訓班有你的資料。”
沈天星一時語塞,過了片刻才認真道:“我以後不會去培訓班了,而且其實我很讨厭你,所以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陸離也不反駁,還是那樣淡淡笑着:“可是怎麽辦呢,沈天星,我喜歡你啊。”
周一早上,三班的同學陸陸續續進了教室,只是走了幾步,有人驀地停下步子,驚訝地看向沈沐樹的位置。
那個女生,是他們的班住院了一周的書呆子學霸?!
在暖色的晨曦下,少女的皮膚白得幾近透明,通透又水嫩,取下酒瓶蓋的褐色眼睛又大又清澈,一向标準的單馬尾紮成了蓬松的丸子頭,還別了一枚紅彤彤,亮晶晶的精致櫻桃發夾。
看起來活潑中又帶點清麗,可愛極了。
早上一二節課是班主任的物理課,她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特別好,臉上挂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果然剛放下教案,她就開口了:“老師最近都在思考校慶晚會的事情,除了沈天星的獨唱,另一個節目出個集體小品怎麽樣?為了班級榮譽,每個同學都必須參加。”
她話音一落,教室裏頓時哀嚎四起,有人當場舉手抗議:“徐老師,我聽說一班,二班,六班和九班的重點節目都是集體小品,太沒創意了!”
“對對對。”其他人立刻附和着,唯恐真的要上臺演小品。
徐慧也犯難了,她其實也不想出小品,比起任何班級都能出的節目,她更想出個獨一無二的節目。
“徐老師,我建議咱們班出個古典舞。”這時謝園舉手說出她早想好的計劃,偷偷瞄了眼蘇讓,臉蛋紅撲撲的,“我媽媽是古典舞老師,我從小跟着學了點,要是老師同意,可以選十個女生,讓我媽媽幫我們編支舞。”
謝園這話說得謙虛,她的媽媽是市裏有名的古典舞老師,還上過本地電視臺的舞蹈節目,徐慧當即舒展了眉目:“好,第二個節目定古典舞了!”
舞蹈節目定下來,自然要開始挑選女生。三班屬于陽盛陰衰,45人的班級,只有18名女生,除去要準備獨唱的沈天星,剩下能選的不過17人。
班上的女生大都羞澀地低下頭,臉紅得一塌糊塗,卻又暗自期待被徐慧選中,要是在校慶晚會跳古典舞,肯定會很出風頭。
只是徐慧在班級花名冊挑了半天,只堪堪選出了9人。在外形方面,實驗班的女生大多都太過樸素了……
她搖了搖頭,又擡頭打量了一圈,在看到低頭認真做着物理習題的沈沐樹時,眼前一亮:“沐樹,還差一個你來吧。”
冷不丁被點到名,沈沐樹停住筆尖,差點被口水嗆到,她從小就是做操都能同手同腳的運動白癡:“老師,我不會跳舞……”
“沒事,除了謝園,別的同學也不會,你那麽聰明,學學就會了。”在徐慧心裏,蘇讓和沈沐樹一直是她心尖尖上的寶,連語氣都柔和不少,“平日也要勞逸結合,不要老是悶着頭學習,空出點時間參加課外活動也是好的。”
聽到徐慧給了沈沐樹一個名額,謝園很是不樂意,雖然大家都說蘇讓和沈沐樹只是青梅竹馬的鄰居,可她總覺得不只是那樣。
不行,不能讓沈沐樹在蘇讓面前出風頭!
想着謝園低下頭,從課桌裏摸出手機給她媽媽發了條短信:媽媽,為了女兒,練舞的時候,你要重點“關照”一個叫沈沐樹的女生哦,讓她不好意思參加這次的古典舞表演。
過了會兒,謝園的手機振了振。
屏幕上閃爍着:好的,寶貝女兒。
☆、020
【020】
跳舞?跳舞!
放學後, 等忍笑忍得肩膀都在顫抖的蘇讓去練球後, 沈沐樹才皺着臉起身, 收拾好書包回家。
此時大多數學生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 只有操場還有三三兩兩的人慢悠悠地散步聊天。
落滿了枯花枯葉的小道很是安靜。
“葉熙明, 我們分手吧。”
沈沐樹剛走到拐角, 前面突然傳出道熟悉的女聲,清冷而決絕。
她腳步微頓,當場愣住, 輕手輕腳地貼到牆邊。
沈天星安靜地站在花樹下, 長發随着微風輕揚, 她唇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又重複了一遍:“葉熙明, 我們分手吧。”
葉熙明逆光背對着沈沐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能聽到他有些啞的聲音:“為什麽?”
為什麽呢?
沈天星鼻頭有些酸,垂着的手悄悄握成拳, 腦海裏想起昨天陸離的話:“沈天星,要是你真的無所謂,你就不會抱着你男朋友送來的八寶鴨哭一下午。”
她以為她可以忍耐的,為了避免那些遠離葉熙明後會出現的騷擾。
可今早,在葉熙明送來一如既往的醬牛肉包後,她突然發現,比起那些騷擾, 她更接受不了葉熙明看着她時,實際在看另一人。
她挺直背,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因為我喜歡你。”
“……”
這是什麽理由?沈沐樹愕然了。
“而你認錯人了。”沈天星繼續道,“我不知道你為什會錯認,但我不是你找的那個她。”
葉熙明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意思是。”沈天星深吸口氣,突地踮腳在葉熙明下巴輕輕吻了下,“再見葉熙明,我們分手了。”
沈沐樹捂住嘴縮回了頭,屏息着沒有動,安靜等着兩人先走。目睹分手現場,分手吻什麽的,還真是有點尴尬。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旁邊再沒有聲響,她籲了口氣,低頭拍着心口走了出去。
只是沒走幾步,就迎面撞上葉熙明的胸膛,被他的襯衣扣子勾住了頭發。
“……”沈沐樹噎了噎,手忙腳亂地去解頭發,想要裝作無事發生過一樣加快步子從他身邊走過。
只是越急頭發越是解不開,她咬住下唇,一橫心直接扯斷了那幾根頑固的發絲,尴尬道:“同學,抱歉。”
說完不等葉熙明開口,她就垂着頭想往前跑。
失戀的大佬,惹不起。
“等等。”下一刻,她的腳離開地面,像個小孩一樣被葉熙明提拉着書包拎起來,他微微低頭,看着她頭頂的櫻桃小發夾,眸底閃過絲疑惑,“你是……三班愛吃醬牛肉包的黃毛小丫頭?”
“……”
不用加那麽多前綴。
沈沐樹從沒這麽丢臉過,她漲紅着臉,很是生氣地掰葉熙明的手:“放我下來!”說完又想起他現在是失戀的大佬。
她又很慫地補了句:“麻煩同學你放我下來,欺負同學違反了校訓第二十八條,被老師知道,是要記過的。”
葉熙明驀地笑了出來,修長的手指在她額頭輕輕彈了彈:“那你是想去老師那裏告狀麽?”
“不不不。”沈沐樹立刻誠懇保證,“我這人金魚記性,一轉身什麽都不記得,比如上一秒看到的事情,下一秒全部忘光。”
言下之意,剛才某人被甩的場面,她全忘了。
葉熙明沉默了,但還是把沈沐樹放下來,只是手還勾着她的書包帶,根本跑不掉。
沈沐樹有些無奈,以為葉熙明是擔心她把剛才的事說出去,合起食指中指起誓道:“我真的忘了,我保證!”
葉熙明卻沒有理她,只是把書包挂到她手裏淡淡道:“喂,小丫頭,我心情不好,請我喝酒吧。”
“……”
一中後面有條熱鬧的街道,外號“腐敗街”,有許多小吃店,火鍋店,奶茶店,以及網吧酒吧。
沈沐樹雖然在一中讀了三年書,但從來沒去過腐敗街,她抱着葉熙明的書包跟在他身後,臉上寫滿了不樂意。
一來,她不喜歡酒吧那樣的地方,之前大學的班級聚會訂在酒吧,裏面煙霧袅繞,烏煙瘴氣的,她去了一次就沒有再去。
二來,她沒錢。酒吧的酒比起外面翻了幾番,她還沒有回2017賣掉牡丹紀念幣,身上只有家裏給的固定車費,四塊公交錢。
之前用了三塊,現在只剩一塊了……
“橘色”是腐敗街最受歡迎的酒吧,也是葉熙明他們經常聚會的地方,他剛出現在門口,二樓臨窗位置的李澤他們就看到了他。
“喲,葉哥身邊那是誰?”李特放開懷裏的女朋友,貼在落地窗上看着下面的兩人,“看起來不像沈天星啊。”
李澤也有些摸不着頭腦,放下游戲機:“當然不是沈天星,沒看矮那麽一大截麽。”
“我去,那會是誰?”另一個五班的男生插嘴道,“葉哥那個媳婦奴,敢撇下沈天星帶別的妹子來玩?!”
樓下。
沈沐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輕拉住葉熙明的外套:“那個同學……”
“我姓葉。”
“葉同學。”沈沐樹看着“橘色”一看就價格昂貴的外部裝修,“下次再請你行不行?我很講信用的,絕不賴賬!”
還沒天黑已經亮起的招牌霓虹燈光映在葉熙明的臉上,他眼眸閃了閃:“不行。”
“可是……”沈沐樹從口袋裏翻出嶄新的一塊紙幣,小臉又皺成一團,“我只有一塊錢。”
“你請客。”葉熙明又拉住看起來時刻想跑走的沈沐樹書包帶,“我付賬。”
沈沐樹又被堵住了,想了幾秒才嚴肅搖頭:“其實我有病。”
“嗯?”
“一喝酒就會起疹子。而且高中生喝酒,不好。”沈沐樹倒是沒有說謊,過年時她只是喝了杯爸爸釀的米酒,就在大年夜進了急症室,“所以我請客,我付賬,你自己去喝吧。”
現在蘇讓應該還在學校練球,讓他送點錢過來應該沒問題。
葉熙明笑了,突地彎身把她頭頂有些歪掉的櫻桃發夾掰正,漫不經心地看向不遠處:“喝奶茶,總不會也起疹子吧?”
“……”
2007年正是珍珠奶茶風靡校園的時候,走幾步就是挂着不同牌子的奶茶店,沈沐樹選了一家看起來比較便宜的店,咳了咳:“那你先付錢,明天我還你。”
葉熙明沒有回話,直接抽出張粉紅色的毛爺爺:“我要櫻桃味,不加珍珠,加椰果。”
“哦。”沈沐樹接過錢,小跑到櫃臺前,她本來身高就不高,高一時只有一米五八,奶茶店的櫃臺很高,她不得不踮起腳,揮着錢和正在聊天的服務員道:“兩杯櫻桃奶茶,一杯加珍珠,一杯加椰果。”
她本來就很瘦小,穿着肥大的校服,遠遠看去更像小學生了,葉熙明靜靜看着她捧着兩杯熱熱的奶茶向他走來。
一直煩躁的心情驀地平靜,像那年和他爸的私生子打了一架後,明明氣得想爆炸,卻在遇到那個會很溫柔給他塗紅藥的小不點時,平靜了。
怎麽會認錯呢?
她的書包帶上繡着的是沈天星,雖然過了幾年,模樣長開了,可他還是在開學典禮那天,一眼認出她。
現在她告訴他,他認錯了?
“給你。”沈沐樹把熱奶茶和剩下的錢塞到葉熙明手裏,看着快要暗下來的天色,皺眉道,“我真要走了,七點之前不到家,我媽肯定會報警。”
葉熙明從不喝熱飲,此刻有些冰涼的手被暖暖的奶茶杯暖着,他一時有些恍惚:“我不喝熱的。”
“科學研究表明,熱飲更有助于緩和悲傷的情緒,記得咬着吸管喝,這樣心情會好轉……額……再見!”沈沐樹說到一半才發現她又提起葉熙明被甩的事情,趕緊腳底抹油,完全忘了他書包還在懷裏,抱緊狂奔而去。
葉熙明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直到沈沐樹的身影消失在盡頭,他才收回目光,捧起奶茶咬住吸管喝了一口。
暖暖的,甜甜的,心情還真有點好轉?
他失笑地搖了搖頭,幾口喝完了奶茶,把空掉的杯子扔到垃圾桶,轉身往“橘色”走去。
李澤他們一直趴在落地窗上暗中觀察了全程,一個個嘴巴張成了“O”型。
“我沒看錯吧!”李特生無可戀地仰着頭,捶胸頓足,“葉哥喝熱奶茶!咬着吸管喝熱奶茶?我的葉哥,娘了!”
李澤沉默着,看着越走越近的葉熙明,眼眸一暗,奇怪,到底發生什麽了,葉熙明怎麽可能陪別的女生逛街?
難道是終于厭倦了總是冷冷淡淡的沈天星?
而葉熙明完全不知樓上的兄弟在腦洞大開,準備進“橘色”時,立着的酒吧招牌後突然竄出團毛球,緊緊抓住了他的褲腿。
“喵。”
他聞聲低頭,眼眸微閃,一只胖成球的加菲貓?
☆、021
【021】
那是一只毛發濃密, 幹幹淨淨的加菲貓, 眼睛是純淨的藍色, 坐在軟軟的床鋪上,靜靜瞧着浴室方向。
葉熙明剛剛洗完澡, 只在下身裹了條浴巾, 晶瑩的水珠順着他的發梢滴落, 滑過寬厚細膩的胸膛。
加菲貓眼眸閃了閃,竟然轉了個身。
葉熙明擦頭發的手停了停,走到床邊揉了揉加菲貓的頭, 笑道:“難道害羞了?小可愛, 你是母貓?”
他只是随口, 沒想到加菲貓卻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沒錯,你能把衣服穿上麽?有事想和你商議。”說完又補了句, “唔,關于你的小不點。”
“……”
葉熙明提着加菲貓已經走到了陽臺, 聽到“小不點”三個字,他猛地停住, 又提着它回到床邊放下,單手騷操作換上睡衣:“說。”
加菲貓嚴肅臉:“其實我是一只哈士奇,加菲貓是我在人類世界的第二套僞裝,據說這樣比較萌。”
“……”
“我是道德獸聯盟第唯一女隊長,三哈。在前段時間,我在追擊缺德獸時無意襲擊到一個女生,被罰在家反思, 昨天才重獲自由。”
聞言葉熙明臉色有些古怪:“你不會是我媽買回來的什麽弘揚中華傳統美德的玩具吧?”
“請嚴肅。”三哈板起臉,胖成球的身子在床上繞了個圈,“來之前,我在時空列車站查了出入記錄,我百分百肯定,你的小不點就是那天被我打暈的女生。”
什麽缺德獸,道德獸,時空列車站,葉熙明完全不在意,只聽到了那句“你的小不點就是那天被我打暈的女生”。
“她,是誰?”
“你答應和我合作我就告訴你。”三哈揚起貓頭,“我要抓捕缺德獸不讓它繼續做壞事,可神獸界是法律嚴明的地方,必須有證據才能實行抓捕。我現在雖然查到了他藏匿的地方,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沒有它做壞事的痕跡,你要幫我找到它做壞事的證據。”
葉熙明幾乎是立即點頭:“好,小不點是誰?”
三哈貓臉僵了僵,相當篤定葉熙明根本沒聽清它說了什麽,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她需要有個栖身的地方。她捋了捋貓毛:“沈沐樹。”
高一三班的,沈沐樹。
沈天星和葉熙明分手了。
高中部大佬終于單身了!
校花終于單身了!
高三那誰誰已經開始追沈天星了!
我要追葉熙明了!
星期二,一中的學生幾乎全在談論葉熙明和沈天星的八卦,沈沐樹一進教室就聽見王佳佳激動地抱着謝園尖叫:“啊啊啊啊啊,我男神單身了!啊啊啊啊啊,這次校草評選,我要把我寶貴的一票投給我的葉帥帥!”
沈沐樹有些無語,下意識看了眼沈天星的空位,捏緊手中的書包走到坐位,低頭用力把它往課桌裏塞。
等中午放學,她悄悄去五班把書包和奶茶錢放到葉熙明桌裏,然後就兩不相欠了!
“哇,葉熙明。”
這時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嘈雜的三班瞬間安靜,剛剛還興奮不已的王佳佳頓時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焉到椅子上,狠狠咬着下唇。
明明已經分手,葉熙明還要給沈天星送早餐,那分個毛啊!
唉,等等。
下一刻,王佳佳眼睛瞪圓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不遠處,腦海裏只有三個大寫的字:什麽鬼?!
葉熙明提着熱騰騰的醬牛肉包和原始石磨磨出的豆漿走到沈沐樹位置,看着她低着的毛茸茸的頭,唇角的笑意越綻越大。
有點近鄉情怯的緊張。
“喂,小不點。”
小不點,喊她?
沈沐樹皺了皺眉,又把書包往裏推了推,這才微微擡眸,看到是葉熙明,她噎了噎,立刻從口袋裏摸出準備好的十塊錢:“還你。”
“我不缺錢。”葉熙明笑了。
畢竟是2000年零花錢就是十張粉色毛爺爺往上的少爺,她當然知道他不缺錢。
沈沐樹搖了搖頭,又從課桌裏把書包拖出來,把十塊錢放在上面遞給葉熙明:“你的書包也還你。”
“我不缺書包。”葉熙明依然笑着。
“那……”沈沐樹迷糊了,“那你找我有什麽事?”她現在又不是沈天星。
“給你送早餐,順便通知你一件事。”葉熙明說着把塑料袋放到桌上,突地伸手拍了拍沈沐樹的丸子頭。“從現在起,我要追你。”
“……”
早上的四節課,除了老師上課時的聲音,三班安靜得不得了,每個人的眼神都在沈天星和沈沐樹之間回來切換。
王佳佳更是氣得牙根癢,不明白葉熙明怎麽會去追沈沐樹,雖然最近的沈沐樹,好像确實漂亮了不少。
奇怪,怎麽突然漂亮了?
她寫了張紙條,推到也是氣鼓鼓的謝園桌上: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的沈沐樹有點奇怪?
謝園收到紙條後冷哼一聲,立刻回了句:有什麽奇怪?她從來都是這樣,悶聲不響裝柔弱,男生不都喜歡這樣?!
把紙條扔給王佳佳,謝園又看向一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