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
咚咚咚!
這時,氣勢磅礴的鼓聲又響了起來,沈沐樹驀地擡眸,踩着鼓點旋轉跳躍起來,明明是很瘦弱的身材,卻因為趙飛燕設計巧妙的舞步,看起來氣勢磅礴,擁有一種力量美。
過了片刻,鼓聲漸漸低了下去,一曲在歷史上已經失傳的《霓裳羽衣曲》慢慢奏響,無數或粉或紅或黃的花瓣從空中飄落下來,的舞臺上的畫風一轉,從剛變成了柔。
沈沐樹水袖一甩,舞步動作瞬間柔軟,明明也是旋轉,楊貴妃設計的動作卻是另一種飄逸空靈的感覺,看起來就像只古靈精怪的小鳥。
在最後個動作結束時,因為這幾天苦練舞蹈傷了肌肉,沈沐樹出其不意地晃了晃,二柴正想飛下來給她穩住,她已經很是機智地轉了個圈,完美落幕。
一舞畢,臺下久久沒有掌聲,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直到沈沐樹來了個謝幕禮,觀衆才如夢初醒。
一開始是稀稀拉拉的掌聲,然後是排山倒海的掌聲,最後是幾乎掀破天花板的掌聲,直到謝園她們上臺,掌聲才終于停住。
這次除了男生的口哨聲,更多了不少女生的尖叫聲:“天吶吶吶吶吶吶,衣服好仙好漂亮呀!人也超仙女,這是誰呀!跳的什麽舞?教練我想學!”
“好像是三班的學霸,沈什麽來着,對了,沈沐樹!”
“啊啊啊啊啊啊,給學霸打電話!太美啦!剛剛的音樂有誰知道是什麽麽?從來沒聽過耶,超好聽!”
“不知道,反正人超漂亮,舞超好看,音樂超好聽!嗷嗷嗷嗷嗷,女神!我要去堵她要簽名!”
一時間,觀衆席跑走了不少人,根本沒人在意這個壓軸的古典舞,謝園站在舞隊的最前方,看着越來越多的空位,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沈沐樹根本不知道她剛才驚豔了全場,她換好衣服後,手和腳都酸得幾乎擡不起來,又有點冷,只能撐着牆壁慢慢往外走。
雖然她家離學校只有十多分鐘的路程,但是看來還是要打車才行……
“樹樹。”
下一瞬,随着熟悉的男聲,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
沈沐樹僵着脖子回頭,看到戴着厚厚紅圍巾的葉熙明一怔:“你怎麽來了?”
葉熙明沒有回答,把紅圍巾取下來仔細給她圍上,半邊臉幾乎都包了進去,這才轉身半蹲下身:“來。”
紅圍巾暖暖的,沈沐樹稍微舒服了些:“什麽?”
“背你回家。”
☆、027
【027】
背她回家?
長這麽大, 除了爸爸, 還有小時候的蘇讓, 她還沒被別人背過。
沈沐樹眼睛驀地睜大,有點驚慌地往後退了幾步, 連連擺手:“不用不用, 我自己走, 我四肢健全,四肢發達,你你……”
她的臉本來就小, 此時掩在厚厚的紅圍巾裏, 只露出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以及白嫩嫩的額頭,像是只受驚的小兔子。
葉熙明突然輕嘆一聲, 回頭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逞強什麽。”
沈沐樹不解:“啊?”
“剛剛跳舞不晃了一下麽?”葉熙明視線看向她的手腕。
她只晃了一兩秒都能被看見?!
沈沐樹很是心塞,她還以為她機智轉個圈後, 沒有人會發現呢。她眉頭微微蹙了蹙:“咦?原來我晃了麽?可能是當時跳舞跳得有點暈,沒什麽的。”
其實她的臨場反應那麽快, 除了全程看着她不舍得眨眼的人,別的觀衆自然不會注意到。
“樹樹,別在我面前逞強好麽?”葉熙明垂下眼眸,卷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方陰影,掩蓋了所有的情緒。
看起來可憐極了。
為了挑釁蘇讓那麽拼命的麽?可是蘇讓并不喜歡她啊……
沈沐樹在心裏嘆息,可是面上又不能挑明,只好吸了吸鼻子:“你不就是要背我, 背……背就背吧……”
此時正值深秋和初冬交替,夜風帶着冰渣一樣的冷,路上基本都是參加完一中校慶晚會的學生,全都裹緊衣服往家裏趕。
沈沐樹趴在葉熙明的背上,看着又過去的一波學生,把臉往圍巾裏縮了縮,催促他道:“學校到我家就十幾分鐘,怎麽你都走了十分鐘還沒一半。你不冷麽?走快點呀。”
葉熙明腳步一頓,唇角的笑意不減:“是有點冷,不然吃個烤紅薯暖暖?”
前方不遠處的路口有個老伯,面前的大鐵爐子冒着騰騰的熱氣,上面躺滿了烤得酥軟軟糯的大紅薯,連周圍的空氣都泛着香甜。
沈沐樹因為晚上的獨舞表演,晚飯并沒有吃太多,現在看到烤紅薯,肚子立刻叫了起來,她摸了摸很鼓的錢包,又把頭冒出來一點,咽了咽口水:“行,我請你!”
老伯是自家種的紅薯,皮薄個大,沈沐樹随意選了兩個正要付錢,葉熙明眼眸閃了閃,突地開口道:“沈同學,你背一遍《憫農》二首吧。”
大晚上背小學生必背古詩詞?
沈沐樹有些奇怪,但還是老實背了出來:“《憫農》一:春種一粒粟,秋成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憫農》二: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所以別買兩個好不好?”葉熙明偏頭認真看着她,“這紅薯那麽大,一人一個肯定吃不完,不如買一個分着吃?農民伯伯種糧食那麽辛苦,我們不要浪費糧食。”
好像很有道理,沈沐樹看了眼真的超大號烤紅薯,點了點頭。
買完紅薯後,葉熙明又慢悠悠背着沈沐樹往家裏走,她捧着熱乎乎的紅薯,仔細分成了兩半,挑了比較甜的那頭往前遞:“你的。”
葉熙明停住步子,有些苦惱:“沈同學,我背着你,吃不了。”
“那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沈沐樹直起身想要跳下去,卻被葉熙明摟緊:“不用,你時不時喂我幾口就行,我也不愛吃甜的,只是想吃點熱乎乎的東西暖暖。感覺暖和點,走路也會比較快吧?”
“……”
其實他就是想要她喂他吧?
沈沐樹噎了噎,糾結了片刻,還是不情不願地把半邊紅薯送到他的嘴邊:“吃吧,走快點。”
烤紅薯的香氣頓時包圍了葉熙明,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嫩小手,只覺得食欲更好了,低頭咬了口紅薯,嘴唇有意無意擦過沈沐樹的手指:“嗯,好吃。”
等吃完紅薯到巷口時,已經差不多快十點半了,沈沐樹看了眼自家門口挂着的小路燈,以及媽媽那抹靠在門上嗑瓜子的身影,趕緊拍了拍葉熙明的頭:“停停停,放我下來!不能讓我媽看見。”
“我又不醜,為什麽怕岳母看到我?”葉熙明嘴上這麽說,卻還是依言停住,輕輕把沈沐樹放了下來。
“你別亂喊啊!”沈沐樹急了,下意識踮腳捂住葉熙明的嘴,“我媽聽到就完蛋了。”
她的手還帶着烤紅薯的香甜,葉熙明忍不住悄悄親了親,很是嚴肅地點頭:“那是不是你媽媽聽不到的時候,我可以喊她岳母?”
說話間的熱氣噴到沈沐樹掌心,她這才發現發現她的手緊緊貼着葉熙明的嘴唇,趕緊收回手藏到身後,結結巴巴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反正你以後不要再亂喊了……謝謝你送我回家,明天見。”
說完不等回答,她就窘得落荒而逃了,沒看見葉熙明聽見那句“明天見”後,唇角蔓延開來的溫柔。
到家洗完澡後,沈沐樹看着腳踝處突然冒出的青紫,還是抹了點紅花油,之前練習轉圈扭了腳,當時不怎麽嚴重,她還以為沒事,沒想到竟然還有後續。
等藥油吸收後,她換上毛茸茸的睡衣,又把葉熙明的紅圍巾仔細洗幹淨後,這才打着哈欠往卧室走,剛進屋就看到手機一閃一閃的,有短信。
到陽臺來。
蘇讓發來的,時間是半小時之前。
沈沐樹捏緊手機,立刻趿拉着棉拖鞋往陽臺跑。
橘色的陽臺燈下,蘇讓靜靜靠在牆上,聽見隔壁的聲響,他臉上浮起笑意,偏頭看向沈沐樹:“洗完澡了?”
“嗯。”沈沐樹點頭,見他還穿着主持用的西裝,咂舌道,“你不會才到家沒多久吧?都快十二點了。”
“有點事。”蘇讓看着她被吹風機吹得炸毛的頭發,眸底的笑意加深,起身拿起旁邊的長杆子,把手中的塑料袋挂上去,熟練地伸到沈沐樹家的陽臺。
“給我買的零食?”小時候奶奶擔心沈沐樹長蛀牙,一直不許她吃零食,可小孩哪裏有不愛零食的呢。
于是每天晚上,蘇讓都會把自己的零食從陽臺“偷運”給她。
她彎起唇角,從長杆上美滋滋地接過塑料袋,只是一打開,傻眼了。滿滿一大袋的各種跌打損傷藥油。
“用熱毛巾敷手腕腳踝十分鐘後再抹藥油。”蘇讓說着又抛了包櫻桃味的硬糖給她,“練舞辛苦了,給你點獎勵。”
怎麽又被看見了……
沈沐樹郁悶地拆了顆糖放在嘴裏,酸酸甜甜的很是好吃,猶豫了半晌還是咳了咳:“今晚的女主持人很漂亮呀。”
蘇讓伸了伸懶腰,随口道:“大概吧,我洗澡去了,你記得擦了藥油再睡。”
“名字也好聽。”
“名字好聽?”蘇讓停住步子,蹙眉想了會兒,“她叫什麽?”
“……晚安!”
圍巾甩幹後搭在暖氣管上,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幹了,沈沐樹疊好用塑料袋裝着,放進書包打算上學時還給葉熙明。
又抓了一把櫻桃硬糖放進書包,她才一瘸一拐地往學校跑。
只是沒跑幾步,身後就傳來“叮鈴鈴”的單車聲響。
她下意識避開,單車卻停在她的旁邊,蘇讓的大長腿撐在地上,眉心微微蹙起:“沈小沐你腦子壞掉了?肌肉酸痛還跑,上車。”
沈沐樹咧嘴笑了笑,輕輕跳上後座,手抓住蘇讓的校服:“你這老古董單車不是在倉庫生灰好幾年了,怎麽拖出來了?”
等她坐穩後,蘇讓才繼續騎車,涼風揚起他額前的碎發,他餘光瞥了眼腰側的手,過了許久才淡淡道:“最近懶,不想走路。”
“那我要蹭車!”
“一道數學題一次。”
“……成交……”
到了學校後,蘇讓要到車庫停車,沈沐樹就先到了教室,只是剛到座位,她愣住了,她的課桌上擺滿了韭菜盒子,煎餅果子,油條,牛奶,稀飯等等早餐。
她扯了扯嘴角,擡眸找了一圈,卻沒看到葉熙明的身影。
他又搞什麽鬼?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早餐都收到課桌裏。
今天的課似乎過的特別緩慢,沈沐樹咬着筆頭,總時不時擡頭看向門邊,只是直到下午放學,那抹熟悉的身影都沒出現。
後來的幾天也是一樣,她一到教室就有滿桌的早餐,葉熙明卻始終沒出現,連課間操時都沒看到他。
又過了一周,在課間操結束後,沈沐樹拿着圍巾去了五班。
五班比起三班是另一派景象,那些男生在教室裏各種打鬧喧嘩,甚至還有人帶了撲克牌打牌。
沈沐樹站在後門往裏看了幾眼,她不知道葉熙明的位置,只是按照常識往教室後排看,果然在靠窗的角色落看到一個還算熟悉的人。
經常和葉熙明一起的李澤。
依然不見葉熙明的身影。
她思忖了幾秒,還是走了過去,把圍巾輕輕放到李澤的桌面:“同學,這是你們班葉熙明同學的圍巾,麻煩你轉交給他。”
李澤正在發短信,冷不丁聽到沈沐樹的聲音,他怔了幾秒,立刻搖頭拒絕:“別,學霸同學,我要是幫你轉交,葉小帥怕是要揍扁我。”
沈沐樹擰了擰眉:“那你知道他去哪裏了麽?”
李澤繼續搖頭,晃了晃手中的手機:“他已經兩個星期沒來上課,我也聯系不上他,發給他的短信還全部沒回。”
兩個星期沒上學?!
那她桌上的早餐是誰送的?!
沈沐樹心裏訝異,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他的請假理由是什麽?”
聽到她的話,旁邊一直豎起耳朵偷聽的李特立刻笑得前俯後仰:“哈哈哈,沈學霸你怎麽那麽可愛!葉哥翹課還需要和老師請假?當然是直接翹啊。”
“……”
“你是不是好奇最近葉小帥沒來,是誰給你買的早餐?”李澤見沈沐樹沉默不語,又在手機上翻了翻,把葉熙明發給他的唯一一條短信遞到她面前,“你看。”
字不多,就一句:最近有事,幫我給我媳婦送早餐。
媳婦……
沈沐樹嘴角抽了抽。
等她看完,李澤開玩笑地指了指臉上的黑眼圈:“沈學霸你看,為了給你買到遠近馳名的各式早點,我這不到八點不睜眼的懶骨頭,愣是起得比雞還早。你也算是為我們班主任解憂了,這幾天我沒遲到,他走路都是飄着的。”
他這話說得俏皮,倒是讓沈沐樹沒那麽尴尬了,她擡手看了眼時間,見快打鈴了,還是拿起圍巾:“那等葉熙明同學來上課了,麻煩同學你轉告他,他的圍巾在我這兒。”
說完她又補了句:“還有謝謝同學你這兩周給我帶早餐,以後你不用特意起早了,我自己會買的。”
“唉,沈學霸,你不是想知道葉哥為什麽不來上課麽。”李特見沈沐樹要走,又插嘴道,“今天是他生日,要是你發生日祝福給他,他肯定秒回!”
葉熙明生日?
沈沐樹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入夜沈沐樹洗完澡後,拿着手機倒到床上,看着那個沒有存姓名的號碼,生日快樂四個字在輸入框裏打了又删,來回好幾遍,還是沒有發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發還是不發啊?”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看着旁邊的二柴道,“二柴柴,你說發還是不發?我聽你的!”
“嗚嗚嗚,那不發呗,直接當面說。”二柴正在看臺灣苦情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反正他現在就在門口。”
門口?!
沈沐樹一個激靈,扯開棉被跳起來跑到陽臺往門口望。
只見昏暗的路燈下,果然有抹熟悉的身影靜靜坐在她家石階上,靠着牆,似乎睡着了。
消失了兩周的葉熙明,在她家門口睡着了?
☆、028
【028】
因為是深夜, 巷道裏很安靜, 只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沈沐樹仿佛做賊一樣踮着腳無聲貼着牆下樓。
下到一樓時,她才把門開了條縫, 半夜的風就呼嘯着鑽了進來, 帶着一點點濕意。
下雪了, 2007年的第一場雪。
昏暗的路燈下,葉熙明很是安靜地靠在牆邊睡熟了,似用工筆刀雕刻的側臉上有着明顯的巴掌印, 應該是時間有些長, 有些印子已經變成了暗暗的青色。
穿着一件薄薄的, 寬大的外套。
似乎,好像也瘦了一些。
沈沐樹用下巴夾着小紅傘的傘柄, 彎身把那條一直搭在暖氣管,烤得暖洋洋的紅圍巾仔細蓋到他身上。
下一刻, 葉熙明眉心動了動,忽地掀開了眼皮, 在看到沈沐樹時,他唇邊漾起一個滿足的笑意,驀地抱住她的腿,用臉蹭了蹭,許是蹭到了被打的地方,痛得“嘶”了聲,然後可憐巴巴地撒嬌道:“媳婦, 原來夢裏也會疼,要揉揉。”
“又亂稱呼……”沈沐樹嘀咕一聲,但看着他現在的模樣,卻怎麽也生不起氣,這時不知想到了什麽,她擡手看了眼時間。
北京時間,23:40。
“喂,葉熙明你醒醒。”她輕聲道。
葉熙明一怔,迷蒙的眼眸逐漸清明,他擡眸,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沈沐樹:“你是真的樹樹?”
“不是,我是蠟做的。”沈沐樹一本正經。
葉熙明才睡醒,反應慢了半拍:“啊?”
呆呆萌萌的樣子,完完全全的小時候可愛模樣。
沈沐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小紅帽,吃飯了麽?”
小紅帽?
葉熙明繼續反應慢半拍,機械地點了點頭:“我衣櫃裏藏了盒曲奇餅,偷偷吃了他們不知道。”
他們是誰沈沐樹沒有問,只把傘遞到他手裏,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了他的頭:“乖乖在這裏等我。”
此時雪更大了一些,風吹得院子裏的樹葉“唰唰”作響,沈沐樹探頭探腦地打量了一番,這才蹑手蹑腳地回屋。
葉熙明視線舍不得移開,就那麽目送着她消失,撐着把紅傘坐在地上,眼眸裏的光一點點消失,黑暗一點點蔓延。
今天,在他生日的今天,他爸爸終于和他媽媽談妥了協議,和平離婚。
“兒子,爸爸是愛你的,可并不愛你媽。你能原諒爸爸麽?”
“兒子,媽媽愛你,可并不愛你爸,當初結婚也是你爺爺外公的意思。以後和媽媽過好麽?我是不會把你讓給你爸的。”
他不懂,既然他們彼此都不愛,那他算什麽?
一個爺爺外公認同下的産物,還是一個不應該存在的人?
模糊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一抹紅色的光,那壓抑的黑暗一點一點被點亮,然後那小小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沈沐樹小心翼翼地捧着盤子,又要護着燭光不被呼嘯的風吹滅,整個人處于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态。
直到安全到達門口,她才籲了口氣,貓着腰蹲到小紅傘裏,舉起盤子,眼睛亮亮地看着葉熙明,清了清嗓子:“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葉熙明生日快樂……”
她幾乎不會唱歌,唱到後來都有些跑音了,可葉熙明卻覺得這是世上最溫暖,最動聽的生日祝福。
他看着那塊有着紫色,黃色,黑色,白色的小米糕,還有那支明顯是用粗蠟燭削細的粗糙生日蠟燭,眼眶微微泛熱。
見他直勾勾看着小米糕,沈沐樹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啊,家裏沒有蛋糕了,不過這是我奶奶的拿手絕活,彩虹小米糕,一點不比蛋糕店的蛋糕差。”
紅傘外,雪越下越大,在地面鋪了淺淺的一層,淡淡的橘色路燈灑在上面,添上了幾分溫馨的色彩。
“快吃啊。”沈沐樹催促着,“馬上要過十二點了。”
“嗯。”葉熙明低頭咬了口彩虹小米糕,糯米磨成的小米細細的,沙沙的,從嘴裏一路甜到了心裏。
等吃完了整塊小米糕,他把盤子放到臺階,擡眸直直看向蹲成一團的沈沐樹,幽深裏的眸子裏流光溢彩:“樹樹,能滿足我一個生日願望麽?”
此時時針即将指向十二,沈沐樹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點頭:“好。”
“抱抱我,一分鐘就好。”
“好。”
S市開始下雪了,鋪天蓋地的雪把整座城市覆蓋成了座冰城,因着聖誕節的臨近,商家早早把彩燈挂了上去,姹紫嫣紅的漂亮。
一中也為了應景,聖誕節那天在樹上挂了不少彩燈,沈沐樹裹着厚厚的大衣,把頭埋在寬大的圍巾到操場做早操時,正好遇上五班那黨男生。
而戴着紅色毛線帽,紅圍巾的葉熙明尤其顯眼。
他比之前白了許多,精致的臉配着紅毛線帽子特別好看。
周圍的女生都悄悄側目,不時還傳出陣陣清脆的笑聲,一些內向的女生還被同伴揶揄得俏臉通紅。
沈沐樹垂着頭,繼續數着臺階下樓。
那個下雪的生日後,葉熙明過了幾天來上學了,只是比起以前,他好像變了點,變得,似乎更加黏人?
她還在走神,掌心突然被貼了個暖貼,冰冰涼涼的手瞬間暖和起來。
她擡頭,葉熙明嘴角含笑地停在她面前:“樹樹,早上好呀。”
“……”沈沐樹一時語塞,從早自習到現在,每下一次課,葉熙明就來三班和她說一句早上好。到現在,已經早上好三次了。
因為葉熙明停着不動,五班的男生也杵着不動,加上樓上不時有學生下來做早操,不寬的樓道頓時擁擠起來。
這時也不知是誰在後面拼命往前擠,沈沐樹一個踉跄往前傾了傾。她下意識抓住葉熙明的校服,一頭撞到了他的懷裏。
“嘶。”
她的頭正好抵在葉熙明的下把,櫻桃小發夾硌得他生疼,可他還是笑容滿面地把沈沐樹接了個滿懷,轉身一提把她背到背上。
沈沐樹個子小,此刻趴在葉熙明背上,又被五班那些高高大大的男生圍着,竟然沒人發現異常。
但她還是急了,急切地小聲道:“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別怕,沒人會看到。”葉熙明穩穩地背着她往下走,沒有明言,但五班的男生都自發在他們周圍隔出一堵嚴實的人牆。“到了一樓就放你下來。”
“……”
做完早操後,廣播裏并沒有宣布解散,而是傳出了王老師的聲音。
“最近雪層太厚,為了同學們的安全,今天下午放學後各班除去打掃教室的同學,其餘同學請帶好掃雪工具到自己班級負責的區域掃雪。”
聞言操場上一片哀嚎,今天可是聖誕節啊!竟然還要做苦力。
王老師卻毫無波動,板着聲音道:“操場高一一班,籃球場高一二班,花園高一三班,垃圾場高一四班,圖書館高一五班……”
等她念完後,隊伍原地解散。
五班那群男生卻沒有動,李特搓着手,雙眼冒光道:“葉哥,現在走吧!聽我二中的哥們說,這次聖誕聯誼,他們學校來了十好幾個女生呢,有個高二的女生還是校花。”
李澤瞥了他一眼,語氣有些酸溜溜:“瞧你那點出息,二中校花怎麽了?不就安歌麽,長得也就那樣。”
“喲,聽起來澤哥你認識?”李特星星眼。
“嘿嘿。”之前和葉熙明,李澤同一個初中的男生湊了上來,“豈止認識,安歌可是澤哥的前女友。”
“就你他/媽話多。”聽到“前”字,李澤有些不耐煩,其實說他多喜歡安歌也算不上,只是那時候學校裏除了錢月月,最漂亮的就是高他一屆的安歌。
他不過好玩追追看,沒想到一追就成了,處着處着,總能生出那麽點感情。
只是沒想到,在安歌升初三時,有個叫陸離的男生轉到了她們班,長得人模狗樣的,把安歌迷了個半死,沒幾天便把他踹了。
一點點喜歡,加上被劈腿的郁悶,他到現在也忘不掉安歌。
“葉哥,你發話呗。”李特想到二中水靈靈的妹子,那顆騷動的心有點無處安放,期待地看向葉熙明,“咱是現在翹課,還是再等一節課?”
“你們去吧。”葉熙明懶懶地抱着頭,慢悠悠往教室走。
“哎哎哎,葉哥你不去?”李特不解,“為什麽啊?你不和我們過聖誕了?!那你要做什麽?”
“不了。”
葉熙明還是一副慵懶的語氣,腳輕輕踢了踢積雪,看着沈沐樹消失在樓道的身影,語氣愉悅道:“要幫我媳婦,掃雪。”
☆、029
【029】
下午放學後, 沈沐樹領了把掃帚和鏟子去了花園, 本來同學們對掃雪都是怨聲載道, 可到了花園後,一個兩個玩起了雪仗, 一開始還是各玩各的, 到了後面, 熟的不熟的都開始了混戰,一時間花園裏熱鬧起來,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和尖叫聲。
沈沐樹怕冷, 為了不被雪球砸中, 特地選了個僻靜的角落, 戴好連帽的毛絨絨帽子,安安靜靜地掃着雪。
因為上次的古典舞表演, 謝園在班裏還是惹眼了不少,不少男生都往她的方向扔雪球, 她嬌笑着扯着王佳佳躲來躲去,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
跑過花園時, 她看到正低頭認真掃雪的沈沐樹,嘴角的笑驀地凝固了,腦海裏浮現校慶晚會時稀稀落落的觀衆席。
難堪得用力咬住下唇,手不自覺地握成拳。
“園園怎麽了?”她停住不動,王佳佳很是奇怪,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心下了然, 故意添油加醋道,“哎呀,其實我看她上次就是故意的。”
謝園果然上了套:“什麽意思?”
“古典舞啊。”王佳佳冷笑,“為了搶風頭,明知道你是壓軸,還把自己的舞排在倒數第二,其實她跳得根本沒你好,可先亮相的總是驚豔的。”
她這話漏洞百出,不說晚會節目表是由老師安排,只說舞蹈,無論從音樂,服裝,舞美還是編舞,沈沐樹都比謝園強太多。
可謝園卻信了,在王佳佳的刻意引導下,覺得她的舞真比沈沐樹好,那天被搶了風頭,完全是因為沈沐樹在背後搞小動作。
她跺了跺腳:“她真是惡心,蘇讓怎麽會喜歡她這種人!”
不只蘇讓,還有葉熙明呢!
王佳佳更氣,想到早上無意看到葉熙明背着沈沐樹下樓做早操,嫉妒得五官都變形了。
以前葉熙明也待沈天星很好,但比起現在的沈沐樹,那還是有很大不同,雖然說不明白究竟哪裏不同。
可總覺得,似乎更加寵了。
憑什麽?
王佳佳咬牙,如果是沈天星,她還能說自己比不上她的顏值,可沈沐樹有什麽?除了成績好,一無是處的矮冬瓜,四眼妹!
想着她眼睛一轉,慫恿道:“我看沈沐樹好像很怕冷,天天裹成熊,現在大家都在打雪仗她也不參與,不如你砸她幾個雪球玩玩?”
“不好吧……”謝園倒不是突然良心發現,只是現在三班所有人都知道葉熙明在追沈沐樹,她敢暗地裏陰她,卻不敢明面上得罪她。
高中部大佬,她怕。
“有什麽呀。”王佳佳團了個超大的雪球遞到謝園手裏,笑嘻嘻道,“現在大家都在扔雪球,還不許扔偏幾個?沈沐樹要是生氣,也太小心眼了吧?”
“佳佳你真聰明!”謝園被說動了,側着身縮在花叢後,找準角度用力把雪球砸向沈沐樹的後腦勺。
砸死你!
沈沐樹正用力用鏟子鏟着有些頑固的雪層,聽到急速的風聲有些奇怪,只是剛剛轉頭就被擁進一個寬厚溫暖的,有着青草氣息的懷抱。
明亮的視野瞬間變得黑暗,耳邊是有力的心跳聲,整個世界都是:砰,砰,砰。
沈沐樹突然有些不自在,掙紮着推開他:“喂,你又想幹嘛呀!”
葉熙明餘光掃過地面那堆裂成好幾瓣的超大雪球,眸地閃過幾絲冷意,對上沈沐樹卻瞬間切換誠懇臉:“我們班的雪掃完了,本着友愛團結的一中精神,我想幫忙沈同學掃雪。”
此時不遠處還在掃雪的五班同學很是惆悵地看着白茫茫一大片的圖書館空地,這少了一半人,要掃到何年何月啊!
“哦。”沈沐樹低着頭,悶聲又鏟了幾堆雪後,還是忍不住擡眸看向葉熙明,“你能不能別老是抱我?”
葉熙明點頭,毫不猶豫:“嗯。”
沈沐樹噎了噎:“嚴肅,我很認真!”
葉熙明臉不紅氣不喘:“我也是很認真點頭呀。”
“……”
差不多掃了一小時,後花園的雪終于清理完畢,沈沐樹甩了甩酸澀的手,把掃雪工具歸還後往家走。
最近蘇讓要參加奧數培訓,幾乎不在學校,她又不想擠車窗關得緊緊的公交車,于是只能步行回家。
葉熙明也不說話,像個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時不時捏一下她的丸子頭,玩得不亦樂乎。
她忍了很久,還是停住揮開他的手:“要是喜歡頭發,你可以去買頂假發玩,什麽款式都有。”
“不喜歡啊。”葉熙明唇邊漾起笑意,俯身到她耳畔輕聲道,“我只是喜歡你。”
沈沐樹拉了拉圍巾,把整張臉埋了進去,露出兩只閃閃發亮的大眼睛,斟酌了一會兒還是認真道:“可我不喜歡你。”所以別再用我挑釁蘇讓好不好?
她的聲音很小,卻很堅定。
葉熙明笑了,也學她的樣子拉起圍巾蓋住臉,只留一雙星辰缭亂的黑眸,聲音也小而堅定:“我知道,可我還是喜歡你。”
喜歡她的醬牛肉包,喜歡她的紅藥水,喜歡她的凍櫻桃,喜歡她的彩虹小米糕,更喜歡她,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沈沐樹。
“随便你。”沈沐樹把手放到口袋裏繼續往前走,小小的腳在雪地上留下串整齊的腳印,垂下的眼眸看不清情緒。
葉熙明目測了一下,踮着腳踩在她踩出的腳印裏,搖搖晃晃地跟在她的身後。
拐過前面的街角就到了家,沈沐樹停住步子,葉熙明沒來得及停,一下撞到了她的背,她往前晃了晃,回頭看到他踮腳踩在她的腳印裏,滿腔的氣頓時化為哭笑不得:“你是傻子麽,這樣走路滑倒怎麽辦?”
葉熙明眼睛亮晶晶的:“樹樹,你是在關心我麽?”
“不是。”沈沐樹應得急,聽起來有那麽點欲蓋彌彰的意思,她別扭地回過頭,“你快回家吧,我馬上到家了。”
她的耳垂染着點點紅,自己卻渾然不知,葉熙明看着唇角微彎,覺得他家樹樹怎麽看怎麽可愛,不由伸手拉住她:“今天聖誕節,不出去玩麽?”
“不去。”沈沐樹搖了搖頭,不管是十年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都不喜歡湊熱鬧,仔細想想,她還沒在聖誕節的晚上出去玩過。
“今年寶山廣場的聖誕節,除了冰雕展覽,還有美食彙,全國各地的小吃都有。”葉熙明不緊不慢地報出一道道菜名:“鴨血粉絲湯,豆花米線,雙皮奶,水晶蝦餃,翡翠水晶餃,核桃凍,糖不甩,菠蘿包,碗仔翅,鐵板鱿魚,口味蟹,麻辣小龍蝦,皮皮蝦,沙茶面,生煎包,雞蛋仔,蚵仔煎……”
“打住。”沈沐樹抿了抿唇,“等我想想。”
下一刻,她拿出二柴送她的缺德獸手機,發了跳短信給它:“如果今天我很晚才到家,有沒有什麽道具能瞞過爸媽,奶奶?”
二柴那邊幾乎是秒回:“沒有!”
“我要去參加美食彙,回來給你帶吃的。”沈沐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騙爸媽,奶奶,也算壞事一件。”
自從上次她跳古典舞打臉謝園她們算壞事一件後,她和二柴已經很久沒做任務了。
果然二柴又秒回:“有的!我買一個代替機,只要把你的照片掃瞄到主機,它就可以變成你的模樣五小時,樹樹姐你要抓緊時間!我要兩份麻辣小龍蝦和口味蟹加辣,還要一杯淡奶油奶茶!”
“收到。”
和二柴發完短信後,沈沐樹又拉了拉圍巾,這次連眼睛都看不見了,甕聲甕氣道:“走吧,不過只有五小時。”
“遵命。”葉熙明立即擡手保證,“保證按時送我的樹樹大人回家!”
“……”
才七點,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上到處閃爍着七彩的霓虹燈,男男女女說說笑笑的走在人行道上,戴着閃閃發亮的麋鹿或蝴蝶結頭箍,聖誕節的氣氛特別濃。
空氣中有香甜的氣息,沈沐樹握着一個超大棉花糖,跟在葉熙明身後,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她停在賣閃光發箍的攤子前,只看了一眼麋鹿發箍,葉熙明已經付錢拿起發箍給她戴上:“好看。”
“真的可愛。”趁着聖誕節來賺點零花錢的女孩是附近大學的大學生,她看着沈沐樹,很是真心地誇贊。
她今天已經賣了上百個發光發箍,可沈沐樹戴着最可愛的。她的臉小小的,又很白皙,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露在圍巾外面,戴着一閃一閃的麋鹿發箍,特別像無辜的小鹿,可愛爆炸。
“果然可愛女孩子的男朋友都帥得冒泡。”女孩又看向葉熙明,羨慕道,“配一臉血。”
“他不是我男朋友。”
“謝謝。”
沈沐樹和葉熙明又一同出聲,女孩笑了笑,對着沈沐樹眨了眨眼:“別害羞嘛,反正遲早會是。我還從沒見過那麽帥又體貼的男孩子,要是年輕個五六歲,我也一定會追他哦!”
葉熙明笑彎了雙眸:“謝謝。”
沈沐樹拉開圍巾咬了口棉花糖:“……走吧。”
從步行街出來,兩人總算到了寶山廣場。
寶山廣場在S市的市中心,比起步行街更是熱鬧了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