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節課打鈴後,照例是每天的課間操時間
了摸火辣辣燙成一片的脖頸, 又想起之前那灼人的溫度,葉熙明嘴唇的溫度……心裏莫名有些火氣。
可她又不是沈天星……親她做什麽?真是莫名其妙。
“二柴,回家!”
二柴還在門口啃玉米,冷不丁聽到她一聲咆哮,怕怕地回頭:“樹樹姐,你怎麽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沈沐樹小臉皺成一團,直接開門揚長而去,“肯定是二柴你吃太多玉米,出現了幻覺。”
“是麽?”二柴撓了撓頭,啃完最後一口玉米,邁着小肥腿追了上去。
脖頸的紅痕三晚都沒消下去,第三天早上起來時還紅得更加暧昧,一看就能知道是咬痕。
沈沐樹扯着睡衣的領子,看着鏡子裏的星星點點的紅,很是無奈地去衣櫃翻高領毛衣。
其實她很讨厭穿高領毛衣,總覺得裹得脖子十分不舒服,所以翻了半天,才從箱底翻到一件天藍色打底,繡滿了可愛小兔子的高領毛衣。
如果沒記錯,這是初一時,媽媽給她織的……
沈沐樹比劃了一下,見依然很合身,瞬間很心塞。這件毛衣也算見證了一個歷史,她從初一到現在,都沒長過個子……
只是這件毛衣實在太過童趣,沈沐樹穿了件藏藍的牛角扣大衣後,又特地圍了條磚紅色毛線圍巾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換上烤得暖洋洋的雪地靴出門上學。
今天是元旦收假後的第一天,也是上次月考放榜的日子,所以學生們都懶洋洋的,完全沒有上學的欲望,捧着早餐慢慢往校園裏走。
唯獨沈沐樹一路往成績榜跑。
成績榜周圍只有零星兩三個學生,她輕輕拍了拍劇烈跳動的心口,等緩和過來後,才擡眸看向榜單,不是看她的成績,而是沈天星的成績。
按照她之前估算的分值,這次沈天星的成績不會亮眼,但應該能卡在實驗班吊車尾的位置,不會被刷到普通班。
果然不多會兒,她在年級第五十的位置找到了沈天星的名字,只比第五十一名多了一分,卻剛好可以獲得實驗班最後一個名額。
“好險。”沈沐樹舒了口氣,心裏懸着的石頭總算落地,她轉身往教學樓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住了,折身跑到成績榜的盡頭,一個一個仔細看。
倒數第一,不是。
倒數第二,不是。
倒數第三,不是。
……
年級第二百五十五名,葉熙明,466分。
沈沐樹有些訝異,沒想到葉熙明的成績竟然沒想象中那麽差,她還以為他這樣的校霸,成績肯定是年級倒數。
“是不是發現我也沒那麽差?”下一瞬,她身後響起熟悉的含笑聲。
是葉熙明!
她嘴角微微上揚,猛地轉過身。
葉熙明提着新研發的雙層醬牛肉包,以及一份桂花味的白粥站在沈沐樹身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早安,沈同學。”
“你怎麽來上學了?”沈沐樹視線下意識看向他的腹部,雖然有升級版紅藥水的外挂,她還是不放心,“你手術才做了幾天,應該在醫院好好休養啊。”
“沒事,學校挺好。”葉熙明挑了挑眉,想到昨晚他病房發生的那幕。
王醫師替他檢查身體後,下巴都驚掉了:“老天爺,這簡直是奇跡!我行醫那麽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王醫師,是不是我兒子的病情惡化了?”秦雅青緊張得不得了,“是不是……”
“不不不。”王醫師還是滿臉驚嘆,“是好事!您兒子破裂的內髒竟然修複了不少,完全看不出是受過重傷的樣子。”
秦雅青楞了:“你的意思是……”
“恭喜秦行長了!”王醫師從院長那裏知道她和葉凡霖離婚的事,機智改口,“是熙明的恢複能力異于常人,幾天時間已經完全沒事,我估計再過一周,他就能出院了!”
聽到他沒事,秦雅青疲倦的臉上瞬間漾起光彩,激動得不得了:“太好了,兒子你沒事了!”
他知道沈沐樹給他塗的肯定不是尋常藥,所以完全不擔心出院會出事,目光亮亮地看向秦雅青:“媽,我現在出院。”
“什麽?!”秦雅青立刻拒絕,“你才剛剛恢複,怎麽能出院?”
“媽,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而且王醫師也說我恢複能力很好。”他掀開棉被,起身原地蹦了蹦,“你看看,輕松自如。”
“不行。媽不放心……”
“媽,就當兒子求你了。”不等她說完,他立刻抱住她撒嬌,“我要出院。”
自從秦雅青和葉凡霖離婚後,他已經很久沒理過她,現在這樣的親昵撒嬌更是沒有,現在如此一個大的糖衣炮彈砸來,繞是秦雅青平時作風強硬,也還是敗下陣:“那你先告訴媽,你為什麽一定要現在出院?”
“因為。”他低低笑了聲,“迫不及待想見我的小不點。”
葉熙明一直看着她笑,沈沐樹突然有點心虛,覺得脖頸火燒火燎地燙,她無意識扯了扯圍巾,幹巴巴咳了咳:“哈哈,沒想到你那麽愛學習。那什麽,我上課去了,你……你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
“喂。”在她落荒而逃時,葉熙明拉住她,看着她不自覺紅透的耳垂笑了笑,彎身替她整理好拉歪的圍巾,“其實你的小兔子毛衣,挺可愛的。”
“……”
上午的課都是在講解試卷,等最後一節下課鈴打響後,其他同學都一窩蜂往外沖,回家的回家,食堂的食堂。
等教室裏再也沒人了,沈沐樹才從書包裏摸出一個類似魔方的東西,共有六面,分別寫着:喜,怒,哀,樂,苦,懼。
這個道具名叫“記憶深處”,售價五百缺德幣,分別存儲了人生六個情緒的回憶。只要在情緒上寫上名字,那人就能回到那個情緒記憶最深刻的場景。
她沒有猶豫,在寫有懼的那面用水筆寫了三個字:錢月月。
下一瞬,和林檬一邊說笑一邊下樓的錢月月驀地停住步子,雙眼一閉,直直撲倒在了地上。
冷,沁入骨髓的冷。
錢月月是被冷醒的,她慢慢睜開雙眼,入目是無邊無際的黑,她心底不自覺冒出股恐懼,這是哪兒,她剛剛不是和林檬去腐敗街吃午飯麽?
為什麽現在在這麽一個奇怪的地方?
錢月月抱着雙膝縮成一團,很是害怕:“有沒有人啊?救命啊!有人麽?嗚嗚嗚嗚嗚,媽媽爸爸,我好害怕。”
“現在就害怕了?”這時一抹帶着笑意的女聲在她耳畔響起,“才剛開始呢。”
“誰?!誰在說話!”錢月月往後縮了縮,怕得聲音都抖了起來。
沈沐樹戴着夜視眼鏡,蹲在錢月月旁邊,嘴角冷冷地上揚:“怎麽,你聽不出我的聲音?”
“你……”錢月月一怔,驚叫出聲,“你是……你是……”
啪啪啪!
她話沒說完,沈沐樹就毫不留情地接連在她臉上扇了幾巴掌,拽住她的頭發往她恐懼的場景裏拖。
“啊啊啊啊啊,你要做什麽?!”錢月月怕得不行,可黑暗中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感覺到地面越來越涼,冷得她刺骨。
走到一個大大的雪人前,沈沐樹停住了步子,其實她也很奇怪,錢月月記憶裏最懼怕的場景竟然是一個飄雪的雪夜。
下雪有什麽好怕的?
突然,雪人身後冒出一個紮着羊角辮子的小女孩,她有些胖,穿着紅色大棉襖,像個年畫娃娃一樣可愛。
她似乎能看到兩人,對着沈沐樹羞澀地笑了笑,蹒跚地跑到錢月月旁邊,拉住她的手道:“月月,我躲得很好!只是很害怕,不過你終于來找我了。”
小女孩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裏飄蕩,明明脆生生的好聽,錢月月卻驚叫一聲,不時往身後退,眼前浮現那個因為她惡作劇,傻傻待在廢棄工廠雪地裏一晚上的小女孩。
“走開,走開!不關我的事,明明是你自己傻,誰要你要躲在雪地裏一晚上,然後被凍壞了聲帶,我沒有錯!沒有錯!!走開!”
聞言小女孩無辜地眨着大眼睛,又笑着跑上前拉住錢月月的手:“月月,是你讓我在後面躲着不許走,等你來了才能出來呀。”
“媽媽,救我……”感受到小女孩掌心刺骨的冰涼,錢月月徹底崩潰了,全身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再次陷入了昏迷。
☆、038
【038】
錢月月臉上布滿了汗水, 臉色也蒼白如紙, 躺倒在地縮成小小一團, 和平時嚣張跋扈的模樣截然不同。
可是這樣的懲罰,遠遠不夠。
只要想到小女孩因為錢月月的惡作劇而壞了聲帶成為啞巴, 沈沐樹就氣得指尖都在顫抖。
雖然知道這只是錢月月的記憶, 她還是脫了大衣披到小女孩身上, 蹲下身給小女孩搓着冰冰涼涼的手,心疼道:“小妹妹,還冷麽?”
“姐姐的手好暖和, 不冷啦!”小女孩笑彎了一雙星眸, 聲音天真又清澈, 好聽得不得了。
若是不被凍壞聲帶,未來肯定是把好嗓子。
“姐姐, 月月好像睡着了。”小女孩很是失望難怪,眼淚珠子撲簌簌往下掉, “院子裏的小朋友都嫌棄我胖,不和我玩。今天好不容易月月願意和我捉迷藏, 我真的好想和她玩,我會聽話躲在雪人後面,誰來找我都不出聲的!”
“沒問題。”沈沐樹眨了眨眼睛,替小女孩擦拭眼淚,“姐姐幫你叫醒她,但是你要捂着眼睛,不許偷看哦。”
“嗯!”小女孩開心地點頭, 乖乖用小手捂住眼睛,“我保證不偷看!”
沈沐樹提起還在昏迷的錢月月,又拖到雪人前輕輕一松手,錢月月的臉就和雪人的大肚子來了次親密接觸,磕碎了不少雪塊。
殘塊的雪順着她濕透的領口滑到了她的脖頸裏,冷得她一個激靈,又生生醒了過來。
她看着輪廓漸漸清晰的沈沐樹,根本顧不上已經腫得老高的臉,聲音凄厲而害怕:“你……你到底想怎麽樣?!這裏……我不要在這裏,我要離開……我好害怕……”
“我之前說過不會原諒你第二次,現在我收回。”沈沐樹捏緊錢月月的下巴,眸底冷成一片,“因為你這樣的人,不配值得原諒。”
“嗚嗚嗚嗚嗚……”錢月月想呼救,可下巴被沈沐樹大力握着根本說不出話,想要掙紮,卻不知道沈沐樹哪裏來的力量,明明比她瘦比她矮,她卻動不了分毫。
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這時沈沐樹微微一笑,放開了對她下巴的鉗制,往後退出了這個場景。
終于走了。
錢月月松了口氣,扶着雪人站起身。
下一瞬,她餘光突然出現熟悉的身影,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傳入她的耳裏,蹒跚着跑到她身邊,很是親昵地拽住她的手:“哇,姐姐好厲害,真的叫醒了月月!月月,我們繼續捉迷藏呀!”
“不要不要……”錢月月腿一軟,又重重跌到在雪人身上。
小女孩不理她,拽着她躲到雪人身後,小小聲道:“噓,接下來都不能說話哦,我們要乖乖待在這兒。月月說了,誰來都不能出去,不能出聲,要乖乖的哦!”
她的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錢月月心上,她想要暈過去,再也不感受這非人的折磨,可偏偏越來越精神,還能感受到天越來越暗,落雪越來越涼。
和那夜被她捉弄留在雪地的小女孩一樣,感同身受。
冷,好冷啊。
“嗚嗚嗚,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病床上的錢月月淚流滿臉地呢喃着,醫生檢查過,她身體沒有任何毛病,可她還是顫抖着,額頭布滿冷汗,也一直無法清醒。
錢躍隔着玻璃看着自己的女兒,心疼得不得了。
嗡嗡嗡。
褲袋裏的手機微微震動。
他掏出手機,看着屏幕上的“葉凡霖”微微怔住,随即快步走到一旁,接通電話道:“老葉,找我有事?”
昔日的舊稱呼,語氣卻滿是小心翼翼。
“你女兒病了?”對面傳來葉凡霖低沉的聲音。
“是。”錢躍不明白葉凡霖為何會突然提到他女兒,心裏“咯噔”一下,越發小心翼翼,“醫生說沒有什麽大毛病,謝老葉你關心了。”
“昏睡四天沒什麽大毛病?”葉凡霖的聲音毫無情緒,“月底我要辦新年派對,你帶着你女兒來參加吧。”
新年派對?!
錢躍眼眸瞬間發光,葉家的派對有不少高官富甲,全是有錢都買不到的人脈,之前他一直想去,可級別實在差得太遠,連大門都進不去。
現在葉凡霖主動邀請,那可是百年難遇的好機會,他一定要抓住!
盡管對面根本看不見,錢躍還是點頭如搗蒜:”沒問題沒問題,老葉你放心,我一定準時到。”
“是你和你女兒,挂了。”
“行行行,沒問題。”
得到肯定的答複,葉凡霖立即挂斷了電話,看着手中的離婚協議微微發怔。離婚的事宜基本都已經處理妥當,唯獨葉熙明的監護人還沒敲定。
因為他和秦雅青離婚時,不知葉熙明從哪裏知道了他還有個私生子的事情,說以後要和他斷絕父子關系,他一時震怒,給了他一巴掌。
所以直到現在,葉熙明一直都沒理他。
他很是看不上錢躍那類沒本事,只想攀關系往上爬的人。但葉熙明喜歡錢月月,如果錢月月可以緩和他們的父子關系,他很樂意給錢躍一個機會。
想着他皺起的眉心舒展了不少,拿起手機撥通了葉熙明的電話。
嘟,嘟。
一如所料,不到第三聲就被挂斷。
葉凡霖輕笑一聲,也不氣,又寫了條短信發過去:今年的新年派對,你喜歡的女孩會來。她那麽可愛漂亮,當天應該會有不少小朋友搭讪。
周五的晚自習是黑豆老師的課,他為了五班的學生能多吸收一些知識,不至于落後別的班太多,很是敬業地又把白天的內容重複講解了一遍。
而臺下亂哄哄的,除了認真記筆記的葉熙明,并沒有人聽他的課。
李特生無可戀地趴在課桌上,可憐巴巴地看着葉熙明的側臉:“葉哥,咱打個商量成麽?別假裝愛學習了!今晚本來和一二班的女生約好去唱K,你一句不去,對面女生直接散了,小弟我的終生幸福就這麽斷送了啊!”
葉熙明還是神情專注地看着黑板,絲毫不為所動。
“你就少貧幾句。”剛剛連贏幾盤游戲的李澤心情很好,擡頭對着李特擠眉弄眼,“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課。數學課啊!沈學霸金口玉言吩咐的‘好好學課程’,葉哥哥怎麽可能跟你去唱K。”
“也是,沈學霸的話,那就是葉哥的聖旨,我算是怕了!以後別叫沈學霸了,喊沈太後吧!”李特長長嘆了口氣,見葉熙明手機在震動,剝了粒橘子糖到嘴裏,“葉哥,短信來了看看呗,萬一是咱沈太後呢!”
葉熙明才挂斷葉凡霖的電話,短信百分之九十九也應該是他,可聽到可能是沈沐樹,他還是停了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醫院吓到了沈沐樹,這幾天她一直避着他。雖然只有百分之一的幾率,但如果真是她……
他單手從課桌抽出手機,看到“老爸”兩字下意識想關機,卻在無意瞥到提示內容時飛快點開了短信:
今年的新年派對,你喜歡的女孩會來。她那麽可愛漂亮,當天應該會有不少小朋友搭讪。
“哇,意思是葉哥的老爸請了沈太後去參加派對,要是葉哥不去,那沈太後就要被別的小鮮肉勾引了?”李特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着短信咂舌,“這妥妥是在威脅葉哥回家啊!”
他并不知道葉凡霖和秦雅青已經離婚的事,只知道最近葉熙明和他爸吵架,連家也不回。
此時窗外傳來放煙花的聲音,不遠處,絢爛的七彩煙花在漆黑的夜空綻放,一個接一個,點亮了半邊天際,漂亮又浪漫。
一時間五班沸騰了,女生全都驚呼着擠到窗邊,拍照的拍照,感嘆的感嘆。不多會兒,上下左右的班級都傳出不小的動靜,看樣子也是擠到窗邊去看煙花。
“喂喂喂,同學們繼續聽課啊!現在這步是最關鍵的步驟,也是考試時的得分點!”黑豆老師無助地站在講臺上,要是有胡子,肯定已經氣得翹了起來。
葉熙明看着屏幕上“喜歡的女孩”五個字,突然想立刻見到沈沐樹。
想她,很想很想她。
他合上筆帽,先是交代了李特幾句話,等李特吹了個口哨跑出教室後,他又很是嚴肅地拍了拍李澤的肩:“兄弟,我媳婦是三好學生,優秀團幹部,我要帶她逃課肯定不答應,所以要拜托你重出江湖了。”
重出江湖啊。
李澤活動了下筋骨,比了個“Ok”:“我辦事,葉哥你放心!”
哐當。
沈沐樹還在認真研究祖沖之給她總結的這一章數學筆記,整個學校一下陷入了黑暗,只有忽明忽暗的煙花投射在明淨玻璃上。
“嗷嗷嗷,停電了!不用上課了!”
“下課下課!老師下課!”
“安靜,安靜!同學們安靜!好像是電表出問題了,後勤已經去檢查了,很快會來電!”
很快四周嘈雜起來,像是早市的菜市場一樣。
沈沐樹微微蹙眉,往耳裏塞了耳機,把ipod的音量調到了最大,打開手機背光繼續認真看數學筆記。
離分班只有半年的時間,無論多辛苦,她也一定要把數學成績提上去!
這時旁邊玩鬧的同學突地碰到了她的課桌,立在書本上的手機冷不丁滾落在地,淡淡的光亮消失,她的視野又再次陷入了黑暗。
她的眼睛近視很嚴重,眯着眼睛蹲下身摸索了很久也沒找到手機。
難道是被同學不小心踢遠了?
她抿着唇,想要起身去後面找蘇讓借手機,冷不丁有抹金屬質感的冰涼貼在了她的臉上,有人蹲在她身旁,輕輕摘掉了她左耳的耳機。
“同學不好意思,這裏有人……”
她話沒說完,帶着笑意男聲就在她耳畔響起:“小不點,我幫你找到了手機,做為酬謝,帶我去放煙火棒呀。”
“……”
一中除了前面做操升旗用的大操場,在花園後面還有個有些破舊的小操場,雖然不算大,卻因為旁邊種了不少花樹,是很多小情侶約會的聖地。
只是入冬後太冷,來小操場的人少了許多,尤其是黑漆漆的停電之夜,更是沒有人影。
沈沐樹拉緊圍巾跟在葉熙明身後,看着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高大花樹,不由想起看過的那些恐怖懸疑片,心裏有點發毛:“喂,我們還是回去吧……那邊就是現成的煙花啊,為什麽要自己放?你的煙花棒再美,也比不上……”
“別怕。”葉熙明回頭,幹燥寬厚的手緊緊包住她的手,橘色的電筒光裏,他唇邊的笑意溫柔又溫暖,“有我在。”
掌心的溫度很是灼人,沈沐樹當即想抽手,可葉熙明把她的手包得密不透風,抽了幾次也是紋絲不動。
她放棄了,幹巴巴道:“我根本沒有怕,我只是覺得你的行為很幼稚,明明有現成的煙花,偏偏要自己來放煙火棒,而且才五根煙火棒……”
“到了。”葉熙明輕笑着打斷她,牽着她走到籃板框下。
葉熙明拿出火機,點燃了三根的煙花棒,遞了兩根到她手裏,唇角微揚:“你陪我來放煙火棒,做為謝禮,我還你一場專屬你一人的煙花。”
專屬煙花?
沈沐樹很是迷茫:“什麽?”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葉熙明突然把電筒關掉,舉着冒着點點火光的煙花棒跑遠。
“喂,你……”他淹如黑暗中消失不見,沈沐樹晃了,視線裏也黑漆漆一片,“我真的生氣了……我……你人呢?葉熙明……我……我說實話,我前幾天才看了《山村老屍》,有點點點點怕黑,你別丢下我……”
刺啦。
下一瞬,遠處亮起一抹白色的火光,很快,那抹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像是打開了開關一樣,四周也亮起了光彩奪目的光芒,一路蔓延到了沈沐樹身後,把她圈在了一片絢爛之中。
一時間,漆黑的小操場有着白光,有着橘色的火,還有着焰花飛舞,恍若白晝,美如童話裏的世界。
視線逐漸清晰,沈沐樹終于看清楚,原來小操場周圍擺滿了冷煙花,而葉熙明站在小操場的另一頭,揮舞着剩下的兩根煙火棒。
燦爛的焰火映照出他溫柔的眉眼,他靜靜凝視着不遠處的少女,心裏柔軟一片,從煙火裏緩慢地走向她,低頭俯視着她,嗓音溫柔得不要不要的:“小不點,你喜歡你的專屬煙火麽?”
他的眼眸裏似是藏了星星,漂亮又一閃一閃的。
裏面只有她。
沈沐樹心跳莫名跳了幾拍,手緊緊捏着已經燃盡的煙火棒,踉跄着往後退了幾步,突然不敢直視葉熙明的眼睛。
奇怪,她是怎麽了?竟然覺得今天的葉熙明,有點帥?
“那什麽,我們……走吧,現在……”
“誰在那裏?!”
突然,一聲專屬于保安徐伯伯的暴喝響起,還不時有電筒光往小操場的方向晃。
糟糕!
沈沐樹臉色一僵,雖然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但也知道徐伯伯以前在小操場抓過不少小情侶,都是在深夜,抓到時還經常男女生都衣衫不整的。
不用說,要是現在的她和葉熙明被發現,哪怕他們真的只是在單純放煙花,但其他同學私底下一樣會傳得很不堪。
“快跑!”沈沐樹大腦還沒下達指令,已經抓住葉熙明的手,往旁邊的樹叢裏面跑。
葉熙明乖乖被她抓着,看着黑夜中少女忽明忽暗的輪廓,咳了咳:“你怕我們被誤會要逃跑?”
“當然!停電的晚自習,小樹林,孤男寡女,任意組合都會讓人誤會。必須逃!”身後徐伯伯還在邊喊邊晃手電筒,沈沐樹果斷點頭。
“可是沈學霸。”葉熙明忍着笑意,“你沒發現你跑反了,進了死胡同?”
果然不遠處就是死角,只有兩堵高高的牆壁和婆娑的樹影。
“快停下來,現在的學生啊,你們父母供你們讀書多不容易,考上一中多不容易,唉……”随着越來越明亮的電筒光,徐伯伯的聲音也越來越近。
沈沐樹急得不行,緊緊抓住葉熙明的手:“怎麽辦?!”
要是真的被抓到……不知道萬能商店裏有沒有能消除人記憶的道具……
“很簡單。”葉熙明熟門熟路地走到一棵枝葉繁茂,延伸到牆外的樹下,回頭對她笑得燦爛,“翻牆出去,徐伯伯就追不到了。”
“……”沈沐樹一時無言,“可我……不會爬樹。”不然以前也不會只能站在樹下求蘇讓給她摘櫻桃了。
“我會啊,而且還很厲害。”葉熙明星眸裏染上笑意,突地彎身把臉湊到她唇邊,“在這兒親一下,我就帶你翻出去。”
“……”
☆、039
【039】
沈沐樹不可置信地看着葉熙明, 小臉漲得通紅:“你……你說什麽!”
“這兒。”葉熙明手指點了點左臉頰, “親一下。”
他身上有着好聞的青草氣息, 說話間的熱氣也不斷擦過沈沐樹的臉頰,有點暖, 有點麻。她趕緊捂住嘴, 往後退了幾步:“你不要臉!”
“嗯, 我不要臉。”葉熙明很誠實地承認,“不過徐伯伯應該只有兩分鐘就會找來了,你是想留在這兒解釋, 還是要翻出去?”
“……”
這一次和摘櫻桃不同, 櫻桃可以賭氣不吃, 可現在要是被抓到,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簡直是乘人之危!
沈沐樹幾乎快要爆血管, 連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紅,聽到徐伯伯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她來不及思考,直接抓住葉熙明的外套, 閉眼踮腳往他左臉用力親了下去。
吧唧。
清脆的響聲響起,周圍頓時安靜了幾秒,葉熙明有一瞬間的愣神,看着臉蛋差不多要滴血的沈沐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把她攬入懷,用力嗅着她發間淡淡的檸檬香。
他的小不點也實在得太可愛了。
“喂喂。”沈沐樹怕動作太大引來徐伯伯, 只好用手不停推葉熙明,“已經親了,你快帶我翻牆呀。”
葉熙明不舍地又嗅了嗅,這才放開她蹲下身:“遵旨,太後請上背。”
沈沐樹還在生氣他之前的乘人之危,沒注意他又給她換了個稱呼,看了眼她沾了泥的雪地靴,有些幸災樂禍地開口:“我的鞋底有泥,不過沒辦法,誰讓樹只能種在泥土裏呢。”
“太後你可能有些誤解。”見她誤會了,葉熙明突地把她往背上一拉。“不是讓你踩着我上去,而是我背着你逃跑。”
“呀!”沈沐樹吓了一跳,下意識驚呼出聲。
她這聲驚呼在黑夜裏特別顯眼,直接暴露了位置,本來還在找方向的徐伯伯立刻鎖定了目标,舉着手電筒往這邊跑來:“兔崽子們,還不給我束手就擒!”
“抱緊我。”葉熙明眸底漾滿笑意,當即熟稔地往樹上爬,“不然掉下去後,明天全校都會知道我倆單獨待在小樹林,我倒是很樂意,就怕……”
“閉嘴!”沈沐樹漲紅着臉打斷他,別別扭扭地圈住他,小小聲道,“我又沒說不抱。”
她小小一只,不過八十多斤的重量,葉熙明背着沒有絲毫影響,很快爬樹翻牆離開,等徐伯伯終于氣喘籲籲趕過來,連兩人的背影都沒看見。
“嘿,還跑得挺快!”
翻牆出去後是條廢棄的街道,再往前走幾分鐘就是繁華的腐敗街。
沈沐樹看着不遠處的亮光,拍了拍葉熙明:“快放我下來,來電了!我要趕回教室,不然老師會以為我逃課!”
雖然她剛才的行為确實是逃課了……
葉熙明當然不舍得放她下來,慢悠悠地挪着步子:“安心,今晚學校肯定不會來電,現在不出意外,應該已經提前放學了。”
“什麽?”沈沐樹眼皮一跳,嘴巴微微張大,“離學校那麽近的街道沒有停電,難道……難道是你故意損壞了學校的電表?!”
“不是我。”葉熙明果斷搖頭,毫不臉紅地把鍋推了出去,“是李澤他們想出去唱K,然後弄壞了電表。其實我有勸他們好好上數學課,可還是……唉。”
說到數學課時,他特地加重了語氣,一副求表揚的勤奮學生模樣。
沈沐樹倒是沒聽出來,只暗暗在心裏想,果然葉熙明很喜歡數學,難怪這次月考數學能考110分,雖然算不上很高,但至少比她高,也及格了。
“挺好的。”她沒想太多,以前當家教留下的習慣,輕輕拍了拍葉熙明的頭頂,“以後繼續呀,好好學習。”
她拍的力度并不大,葉熙明卻覺得被電到一樣,那股電流還一路從頭頂蔓延到了心底,酥酥麻麻的。
祈禱着路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嗯,都聽你的。”
腐敗街的晚上很是熱鬧,尤其是學校停電提前下課後,街上更是人來人往。
除去白天那些奶茶吧,餐館,晚上街邊還多了不少小攤,有賣飾品小吊墜的,也有賣十元三雙襪子,二十一個熱水袋的。
葉熙明完全沒有興趣,只小心地避過人流,不讓他們碰到沈沐樹的一片衣角,其實有時候他覺得他真的有些變态,竟然連無意碰到沈沐樹的陌生人都會羨慕嫉妒。
“唉唉,停一下!”
沈沐樹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周圍有趣的小攤,在看到轉糖人時,她眼眸驀地散發出驚喜的光彩:“放我下來!”
在沈沐樹小時候,每個小學門口都會有個轉糖人的攤子,五毛錢轉一次,上面畫着兔子,龍,蝴蝶,燕子,馬,豬,雞,鴨子。
那時候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轉到龍,因為龍最大,不僅好看還糖多。
只是等她讀初中後,學校門口只有奶茶店,手抓餅店,她放假時還特意回小學找過,可仿佛轉糖人的攤子随着她的童年一起消失了,再也沒見過。
沒想到今天又遇到了!
看着漲價成兩塊轉一次的轉糖人,沈沐樹毫不猶豫付了五塊錢:“老板,轉兩次!”
奶黃色的燈光下,她捏了捏手,很是期待地撥動了轉盤,視線鎖定在龍的圖片上,小聲念叨着:“龍,龍,龍……”
幾秒鐘後,轉針在兔子的方向停住。
她臉上的失望一覽無遺,葉熙明輕笑道:“那麽喜歡龍?不過是多幾塊錢,我給你買一個。”
“不一樣的。”沈沐樹搖了搖頭,又捏了捏手,輕輕撥了撥。“轉到的,比直接買的要甜,要好吃。”
五秒後,轉針停在了蝴蝶上。
老板是上了年紀的大叔,畫糖人的手藝很是不錯,一兩分鐘就用糖鍋畫出了兔子和蝴蝶,在面上壓了兩根竹簽,等冷卻後,用平鏟鏟起來遞給沈沐樹:“小同學,你的糖人。”
璀璨的燈光下,糖人通透發亮,沈沐樹肉疼了一會兒,還是把糖多的蝴蝶遞給葉熙明,在兔子頭上咬了一口,嘎嘣脆,甜絲絲的。
“給我?”葉熙明訝異地看着蝴蝶糖人,聲音裏竟然有絲緊張。
“當然。”沈沐樹專注咬着糖人,“不然我只轉一次了,吃糖太多會蛀牙。”
聞言葉熙明眼眸瞬間流光溢彩,和老板要了張糯米紙和紙袋仔細把糖人包好,這才放到塑料袋裏。
走了幾步,又不放心地買了瓶凍得可能要化幾天的冰礦泉水,用塑料袋裹好墊到糖人的底部。
“……”沈沐樹被他的操作驚呆了,咬着薄薄的糖片咂舌道,“你不吃……是要幹嘛?”
“怕它化了。”葉熙明很是擔憂,“我沒吃過糖人,但它是用糖漿做的,遇熱肯定會化,所以用冰礦泉水冰着。”
“你可以現在吃啊。”沈沐樹咬掉最後一塊糖片,把竹簽扔到垃圾桶裏,“知道的是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那是什麽無價之寶。”
“我回家吃。”葉熙明還是笑着,揉了揉沈沐樹的頭,“走,送你回家。”
“……”
葉熙明這人,也太奇怪了。
第二天沈沐樹去上課時,路上碰到好幾個邊走邊尖叫着的女生。
“哇哇哇,東方神起來開演唱會了!”
東方神起?!
她腳步頓了頓,在記憶裏,2008年東方神起确實來國內巡回演唱會了,可她記得不是一月份啊……
“真的麽?!不是有消息說是下半年!”
“好像是有什麽公司投資吧,提前在Y市辦一場!”
“Y市?我的天,就在隔壁的隔壁啊!”
“好可惜哦,我聽前線說,本來演唱會要在S市辦的,連演唱會門票都印好了,可是有個什麽證一直辦不下來,所以只能去Y市了。”
“哎哎哎,那是多久啊,現在買票還來得及不?”
“就是今天晚上啊!氣死我了,根本來不及買票!”
“嗷嗷嗷嗷嗷,來得及,我現在求媽媽給我訂機票和演唱會門票,放學直接飛過去。東方神起一直都只在日本韓國開演唱會,這次來國內,怎麽也要去!”
聞言沈沐樹很是失落,雖然她現在還有筆資金,可扣除她下一次去三國備貨的錢,可能只夠買一張看臺票,根本沒有去Y市的路費和餐費。
而且媽媽也肯定不會同意。
“嘻嘻,真是好消息一樁接一樁。”這時一個紮着辮子的女生捧着手機笑得直不起腰,打斷了沈沐樹的失落,“不只哥哥們來開演唱會了,錢月月也歇菜了!”
“什麽什麽?”另外的女生也激動了,她們和錢月月一個班,平時總被她欺負,可錢月月認識校外的混混,她們雖然生氣,也還是忍着,“發生什麽了?”
“貼吧有人發帖子說錢月月最近請假不是因為出國,而是住院了!說她好像得了十分奇怪的病,醫院檢查不出來,還昏睡了好幾天才醒,和中邪了一樣,見人就說對不起,飯也是剛吃就立刻吐,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