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1

雷電撕裂了烏雲遍布的天空,刺眼的光似乎把世界再度帶回了白晝,巨大的轟鳴聲有片刻掩蓋了作響的雨聲,整個世界只有三個人,衛戈,梁夏秋,還有蘇筱曉。

衛戈精神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豆大的雨點打在他身上有種木木的疼痛感,他的腦子轉不開來,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他只是單純地依靠眼睛捕捉到了景象,然後看圖說話般把這個景象的意義說出來。

衛戈還記得那束鮮花握在手上的充實感,金屬把手的冰冷感,以及他在激動與狂喜下因為期待而加速跳動的心跳聲,然而此刻,那些全都化為了虛無,只剩下空洞的雨聲。

難道說在他推開門進去的那一刻他被什麽東西砸到了腦袋嗎,因此陷入了昏迷當中,所以才會在醫院的病床上夢到了如此荒誕的事物。

梁夏秋定格在雨裏,他的表情紋絲未動,劉海擋不住他的眼睛,或許是因為水珠折射的錯覺,他黑色的瞳孔裏似乎有淡藍色的光芒閃過。

“衛戈,你倒是說話啊,打了人就不說話了嘛!”蘇筱曉再也受不住了,她從衛戈的後面走到了前面,比起好歹穿好了衣服的兩個男人而言,她實在是狼狽到了極點,布格的裙子完全貼在身上,鞋子也少掉了一只,剩下的那個還壞掉了鞋跟。

衛戈機械地轉動他的腦袋,蘇筱曉的聲音在他的耳朵裏轉了一圈後又從另一邊跑了出去,他聽不懂,更無法做出任何的回應。

發生了什麽,她在說什麽,是在說我嗎?

梁夏秋眨了下眼睛,雨水微妙地從他額頭上滑下去,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他的雙唇無色到接近純白,整個人卻顯得很有精神,他目光平和,看不出丁點的情緒。

但在下一刻,他竟然就張開了嘴巴,透明的雙唇碰撞着發出了音節。

“總裁,請相信我,我并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想過來祭拜外公外婆而已。”

雨水阻擋不了梁夏秋的聲音,衛戈停滞了的大腦開始再一次運轉,聲波被轉化成信號,沿着神經元一路向上傳遞,它到達了他的聽力中樞,他聽懂了梁夏秋的意思。

也就是說,他,“他”做了什麽事情嗎?

“這不是你的錯!梁助理。”蘇筱曉氣憤地站到了兩個人的面前,擋住了衛戈的視線,她臉上的妝全花了,看上去有兩分猙獰,“衛總裁,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一點嘛,梁助理是在假期選擇來到墓園祭奠祖先,我也只是順路陪同而已。”

她氣得渾身發抖,嬌小的身軀卻發出了比在場的其他人更龐大的力量:“請問你憑什麽,您憑什麽為了這件事責備梁助理,甚至在今天早上特別跑過來,打了梁助理。”

什麽?

衛戈頭昏腦漲地往後倒退一步,僵硬的肢體差點讓他栽倒下去,他越發覺得眼前的一切是場可怕的噩夢,平白無故地他怎麽可能因為梁夏秋要去掃墓就打人呢,哪怕蘇筱曉陪着他去了,他也不可能就因為這個去打梁夏秋啊。

他又不是有失心瘋,随便有個男人靠近蘇筱曉就不分青紅皂白地要打人。

“夠了。”

傘打開時彈簧發出一聲輕響,黑色的傘面在餘光裏一晃而過,緊接着那些膨脹的雨水就被擋在了外面。

那是把壞掉的破傘,傘柄凸凸的只有一小截,傘面也只剩下了一半,雨水從另外一半上不斷地滾落下來,梁夏秋用還算完好的一半擋住了衛戈頭頂上的那片天空。

“……!”衛戈看着他還站在雨裏的姿态,說不出話。

梁夏秋抓着傘的手調整了下位置,這下連蘇筱曉也到了傘下面,就留他一個人停在雨裏面。

“梁助理。”蘇筱曉聲音弱了下來,由于她剛才吼叫的實在太着急了,直接破了音,現在說出的話都帶上了兩分沙啞,“你沒必要這麽做的,不值得。為了這種人,不值得的。”

衛戈眼看着蘇筱曉的手指了過來,在他的臉前面晃了晃,仿佛他成了什麽千古罪人,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罪過。

然而實際上,他什麽都不清楚,腦子裏最後一個真實的畫面還是和梁夏秋站在餐廳的走廊裏面,他想要知道梁夏秋遇到了什麽可為了蘇筱曉的約會不得不提前離開。

緊接着,在他推開那扇包廂門的下一刻,他就來到了這裏,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被迫接受着他根本不理解的展開。

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前因後果的完整解釋,而這裏最能交待這一切的,恐怕還是梁夏秋。

“先回去吧。”

他說出了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句子,幹燥的嗓子摩擦着發出怪異的音調,剩餘的兩人都看了過來,他們下意識地想聽從衛戈的指令。

“現在這個樣子什麽也不清楚,還是先回……旅館吧。雨下的實在太大了,不回去換身衣服洗次熱水澡的話,肯定是會感冒的。”衛戈卡了一下,緊接着迅速接上了先前的話。

梁夏秋自然是沒有異議,蘇筱曉糾結地臉上表情不斷變化,最後不得不憤憤地點了頭。

就像衛戈說的,繼續在大暴雨下面談事情不是個好主意,哪怕她再生氣也得以身體為先,畢竟和財大氣粗蠻不講理的大總裁不一樣,她現在只是個小職員,要是衛戈公報私仇開了她,她還得想辦法混口飯吃呢。

既然衛戈的提案得到一致同意,那三個人就行動了起來,可由于梁夏秋要比衛戈矮上十公分,這導致他要打傘就必須把手舉得特別高,再加上站位的問題,走一步都顯得很變扭。

衛戈想了一下,抓住了梁夏秋舉着傘的手:“換我來吧。”

梁夏秋手指縮了縮,盡管并不是很樂意,但在衛戈的眼神示意下還是乖乖放出了撐傘的活計,兩人迅速轉換了位置,梁夏秋站到了蘇筱曉的旁邊,衛戈在後面打着傘。

蘇筱曉看着換到她旁邊的梁夏秋想說話,卻被衛戈打斷了。

“快回去吧,等後來再說。”

她孤立無援,沒辦法只能不得不順着衛戈的意,強行把心裏的不爽壓下去,先回到旅館再說,畢竟裙子濕噠噠地粘在身上确實格外的難受。

三人這麽一換位後舒服了很多,雖說衛戈是站到了雨裏面,可劈天蓋地的雨反而讓他清醒了不少,有種自己是活着的真實感。

他現在究竟是在夢裏,還是說之前所經歷的才是夢,又或者說他……

墓園并不小,但看得出來不是什麽大地方,所有的墓碑都一般般,裸露在外面的已經有了不小的損壞,三人匆匆一路走過去,地上的各種雜草野花踩了一路。

特別是蘇筱曉,她幾乎是光腳在走,哼哼唧唧地腳疼的不行,衛戈看在眼裏疼在心上,嘴上又沒辦法說一句話。誰讓他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也不知道自己和蘇筱曉究竟是個什麽關系,要是随便說話獻錯殷勤那後來可就更不好說了。

衛戈看着沉默不言的梁夏秋,心裏怪怪的,也不知道對他是個什麽情緒。

本來他都有了點辭退他的意思,可世界忽然這麽一拐彎,繞到了個他不知道的旮旯縫裏,又讓他在到達的第一眼見到了梁夏秋,衛戈實在是對梁夏秋産生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思。

走出墓園後三人立刻鑽進了墓園旁邊的小旅館裏,站在櫃臺後面的老頭子正在聽收音機,見到他們慘兮兮地進來後也就擡頭瞧了一眼。

“鑰匙自己拿走。”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開了報紙看。

衛戈目光移過去,櫃臺上邊孤零零地放着兩把鑰匙,他全無過去的記憶,也不知道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蘇筱曉肯定是有單獨的一間,那他和梁夏秋要怎麽分這一把鑰匙?

“我和衛先生是雙人房,”梁夏秋從衛戈旁邊探過身子,抓過了其中的一把鑰匙,“衛先生,我們走吧。”

衛戈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他剛才摸了摸自己的褲兜,發現裏面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別說錢包了就連手機也不在,要是梁夏秋不在他面前,他怕不是要更加混亂。

梁夏秋側頭看了眼蘇筱曉,壓低了聲音勸慰道:“蘇小姐,還請不要過多地擔心我,我沒事的。蘇小姐在回到房間後,還是趕快暖一暖身子,防止着涼感冒。”

衛戈聽着深吸了一口氣,面容扭曲着扭曲着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他心裏雖然氣,可也清楚沒有辦法,暫時只能在心裏憋着。

蘇筱曉斜了衛戈一眼,她冷冷地哼了一聲,俯下身子狠狠地把她的那把鑰匙拿過來,路過衛戈時擡高了音量說道:“衛總裁,不要覺得自己有點錢就可以任性妄為了,人在做,天在看!”

她氣得用還有鞋子的那邊跺了跺腳,鈍鈍的聲音砸在地上。

衛戈愣愣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有那麽片刻懷疑起了自己的人生,他是真的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了嗎,否則天究竟是怎麽想的,把他甩到這麽個鬼地方。

“總裁,我們也回房間吧。”梁夏秋遲了幾秒後恭恭敬敬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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