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2

淋蓬頭噴出來的水流很緩慢,軟趴趴地灑在衛戈的頭頂上,身體整個還是涼透透的,那點熱度根本無法傳遞過來,僅僅是勉強緩解了寒意。

衛戈閉了閉眼,回想起剛才發生的種種事件,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他感覺到的,真的是真實的東西嗎,又或者是另外一重無法察覺到的幻影。

這裏的淋浴設備實在是太破了,空氣裏各種怪異的味道夾雜在了一起,衛戈錯亂地聞到了一點水果的清香,淡淡的,只在鼻尖停留一會兒就消失了。

會不會是梁夏秋留下來的,因為剛才不就是梁夏秋在這兒洗澡嗎?

不,不對,他只沖了大概十分鐘不到就出來了,不可能用什麽洗發水沐浴露,所以這絕不可能是他留下來的。

那麽會是誰呢?

但這個問題已經失去了意義,在它将衛戈的思緒帶到梁夏秋身上後,它就完成了任務功成身退了,衛戈停留在梁夏秋那個點上,繼續進行着漫無目的的聯想。

他回想起了之前的那個梁夏秋,他在餐廳廚房外看見他,梁夏秋不知道被什麽鬼東西給打了一頓,內在的傷看不出來外在的傷痕跡滿滿,衛戈想要處理這件事,卻因為蘇筱曉的關系,不得不暫時離開。

然後,他就毫無預兆地,來到了這個大雨傾盆的世界。

衛戈在水流的沖擊下睜開了眼,眼眶澀澀的被水刮的有點疼,疼到給他産生了真實感,讓他覺得他的确是活在此刻的世界上,而不是在其他什麽地方,他想到了這個世界的梁夏秋。

無論如何,那是他在這兒看到了第一個人。

在突然的大雨裏靜靜地站在他的面前,微微擡着頭看着他,那一瞬間對方的眼睛,究竟是什麽顏色?

混亂裏衛戈似乎又看到了梁夏秋的眼睛,本該是黑色的瞳孔折射出淡藍色的光,妖冶美麗,仿佛是拖着魚尾在深海裏游弋的人魚,在不經意間落入了人類的視線。

那是錯覺嗎?還是說他腦子犯昏?

“咔噠。”

衛戈閉了閉眼,左手按掉淋蓬頭的開關後右手抹了一把臉,水珠子全被掃到一邊,整個人清爽了不少,他伸手把架子上的毛巾扯過來,在自己身上随便亂擦了幾下後就套起了衣服。

先出去吧,其他的事等等再說,總會有個說法,再迷幻的事他都已經經歷過了。

旅館給的套房一共也就兩個房間,衛生間一拉開就對着大床,梁夏秋也就坐在床邊上,手裏握着手機,低垂着頭不知道正在想什麽,發現門開後直到衛戈走過來才擡起來看了一眼。

衛戈也不清楚該說什麽,他用力搓着自己的頭發,感受着房間裏微涼的冷氣,猶豫了一下後才坐到床上。兩人間隔着一段很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一旦伸出手就能碰到。

“能把手機借我一下嗎?”

衛戈沉默着沉默着,再一次打破了房間裏的寂靜,他偏轉過頭,向梁夏秋伸出了右手。對方沒什麽猶豫地就把黑了屏的手機放到了衛戈的手上,分量有那麽些許沉重,壓着手指向下。

“密碼是0356。”梁夏秋也說出了他和衛戈獨處後的第一句話,飛快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衛戈輕松地用它解鎖了手機,跳轉出的屏幕格外簡約,除了工作需要用的APP軟件外什麽都沒有,黑白色簡單地分割了手機屏幕。不知是出于哪一種微妙的心跳,衛戈在點開日歷前多嘴問道:“這個密碼有什麽特殊含義嗎?看起來不像是你的生日。”

他問的太快了,迅速到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問題就已經抛到了梁夏秋的頭頂上,被對方怔怔地接住了。

梁夏秋顯然也沒想到衛戈會忽然問這麽私人的問題,可他在片刻的遲疑後還是老實地給出了答案:“那是一個代號,或者說……是我的一個學號,因為很重要,所以我就一直記得,設置密碼時就順手用上了。”

回答的中規中矩,沒太多含義也看不出真假,不過原本衛戈就不該問出這麽個東西,哪怕梁夏秋沒說實話,也無可厚非。

衛戈收斂了心思,自然不會繼續追問,他心虛地點開了日歷,上面的字數和之前沒有半點變化,但點進去的月卻完全不同。

七月十三日。

七月,十三日。

衛戈眨了眨眼睛,胸口悶悶地催生出一股子熱氣,發不出來說不出來,堵在心裏頭,扭成了無數碩大的問號。

他記得很清楚,訂餐的這一天是他們相戀三十天相遇九十天的紀念日,也就是九月十三日,一個普普通通卻對他和她而言極具有紀念意義的一天。所以他才準備了鮮花與戒指,準備在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前,滿足筱曉的一個心願。

可是,然而……

梁夏秋看着衛戈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差,原本帶笑的唇角剎那間凝固成鐵一般的直線,他瞪着他的手機,仿佛在看什麽莫大的仇敵一樣瞪着他。

是發生了什麽嗎,公司難道遇到什麽事了?

梁夏秋心有疑惑,但又不敢随随便便出聲詢問,打擾到明顯仍在思索的衛戈,他只能謹慎地觀察着,尋找一個能插嘴詢問的間隙。

衛戈深嘆出一口氣,緊捏着手機用力到似乎要把它捏碎,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動了兩下,牽動着嘴角露出了一個格外牽強的微笑。他忽地把手機反扣壓到床上,身體往右邊傾斜,和梁夏秋的距離在剎那間縮小到幾厘米。

“梁助理,我……”

梁夏秋劉海下的眼睛正好對了過來,漆黑猶如重墨,透亮宛如露水,他耐心等待着衛戈發話,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上。

這太奇怪了,而直到今天,衛戈才像是忽然發現梁夏秋的這種将他的話語當做聖旨般的奇怪。

但是梁夏秋,你知道我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麽遇到了什麽,這一切又是不是和你有關系呢,我在那兒最後看到的人是你留下問題的是你,在這裏最先遇到的是你給我幫助的也是你。

如果我現在命令你去想辦法解決眼前這個荒誕可笑的問題,你能告訴我穿越或者重生的原理嗎?

一秒被切割成千個毫秒,又被分裂成百萬個微秒,衛戈在梁夏秋眨完眼睛前想過無數個以“我”為開頭的話語,又在出聲前把它們全都吞進了肚子裏。

不能說不能問,實在太可笑了,他可問不出這麽怪異的問題。

“梁夏秋。”衛戈右腳踢掉了拖鞋踩在了床墊上,身子往後面靠了靠,換了一個新的姿勢後重新問道,“你為什麽和蘇筱曉一起在這兒?”

他想了一個他可以問的,而且還自帶前因後果有來頭的問題。

梁夏秋對這個問題顯然很重視,不想讓衛戈誤會他,在思考了幾秒後就用報告公事的語氣說道:“總裁,我之所以會和蘇筱曉在一起,是因為公司最新的企劃案,也就是有關陶瓷的宣傳案的源頭技師就在這兒,所以我就順路來這裏掃墓。與蘇筱曉碰上并不是全然的巧合,她作為這個宣傳案的負責人之一,在聽說我有乘着假期前來觀察的意象後就主動聯系我了,最後我就和她一起出現在了這裏。”

衛戈的眼皮子跳了跳,有關陶瓷的宣傳案,他分明記得自己否定了這個宣傳案,雖然它和傳統文化扯上了關系但和他們公司已有的藝人聯系實在不大,最終明明決定通過培養一個新人組合來填補未來沈躍昕離開的空白期。

不過這個世界,說不準。

衛戈腦子裏是沒有什麽去墓地的情節,再加上——

“蘇筱曉不是會計部的嗎,怎麽會和這個有關系?”他努力壓住那點恐慌,裝似随意地問道。

梁夏秋對衛戈的心理變化有所感觸,但他的第一反應還是回答衛戈的問題:“不是的,蘇筱曉一開始來到公司的确是應聘的會計部,可後來由于人事部門的調劑問題,再加上我個人發現了她的創意,最後她就來到宣傳部了,目前由于出色的工作能力,已經提前轉成了正式員工。”

不一樣。

和他原本的那個世界,原本的那個故事,不一樣。

衛戈清楚地感覺到了異變,但也明白肯定有一樣的地方,梁夏秋還是他的助理就是最大的共同點,他看上去沒有絲毫的不同,無論是語氣還是态度,都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梁夏秋。

沒關系,有狀況他可以慢慢了解,冷靜下來,現在搜集信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得知道更多的東西,才能弄清楚接下來該怎麽辦,該如何處理和蘇筱曉間的關系,現在,必須得先冷靜下來。

梁夏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他一言不發地如同一個玩偶般端正地坐着,從衛戈身上源源不斷地有冷冽的刀子刺在他的身上,很冷也很疼,一下下猶如鞭子一樣的抽打。

“那麽梁夏秋,”衛戈的聲音徹底沙啞了,零亂的不像是他自己,“你和蘇筱曉,現在是男女朋友嗎?”

外面突閃的雷電再度劃破了死寂的天空,劈開厚重的雲層與結實的窗簾,在兩人的身後炸裂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而衛戈的雙眼,竟稍稍漲紅。

作者有話要說:

一般文字冒險游戲順序排在最前面的,都是和主線關聯不大的。

衛戈屬于關聯很大,但是怎麽都不會和主線産生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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