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紅纓線)
“我不要你死,只要你此生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嚴明猛地上前一步,哀聲叫道,“南絮!”
南絮倏地拔出袖中扇,一道寒光閃過,将大紅喜袍割成兩半。
“割袍斷義,此生不再相見。”
“南絮!”嚴明踉跄上前,慌不擇路,“你聽我說!并非我有意害你我那時什麽都不懂!父兄曾将婢女做成藥人可我根本不願碰!我說我只要你一人……怎知、怎知卻将你害成這樣……”
他哭得肝腸寸斷,顫抖着雙手想來拉南絮,實在不知還能說些什麽來挽回,只反反複複地念叨着,“我從小就喜歡你……我真心喜歡你啊南絮!”
南絮面色發白,将扇柄抵住他的喉嚨,“別說了,你們嚴家當真令人作嘔。”
嚴明感受到頸間刺骨的寒意,喉結僵硬地一動,雙目赤紅地望着南絮,神情變得有些兇殘可怖,“南絮,你好好想想,這些年我是怎麽對你。我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你一直視而不見,你好狠的心。說到底不過是你不喜歡我而已!現下正好跟別人跑了逍遙快活!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怎樣?!”
“你會怎樣?”淚水不知何時從頰邊滾落,南絮咬牙切齒咒罵道,“我生生世世父親暴斃、被賣作娼妓千人壓萬人騎——才會去管你會怎樣!”
他狠狠擲出一個“滾”字,往他胸口拍了一掌。嚴明不閃不避,登時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
南絮沒有半點眷戀,忽地從胸口吐出一口濁氣,慘笑數聲,徹底走出嚴明的人生。
五年後。
“店家,一間上房。”
“哎呦客官不好意思,今年品扇大會人實在是太多了哇,實在騰不出房間來。”
“啧啧,原想南家孤兒寡母估計得栽在這一輩上,誰能料到如今身價水漲船高,這一年一度的品扇大會,全杭城都得抖三抖。”
“可不是嘛,上個月清虛子仙逝,把清虛書院交到南絮和江澍手裏,南家一時更是風頭無兩啊!”
“嘻嘻,說到南絮和江澍啊,可真是一對璧人。可惜南絮長得再好看也是個男子,兩家恐怕要絕嗣……”
“只見新人笑,哪見舊人哭啊!南公子原先不是要嫁給嚴家的麽?結果在大婚之日跟江澍跑了,可把嚴老将軍氣得,嚴小爺幹脆就一病不起了,诶,這些年怎麽都沒聽說了,不知還是死是活啊?”
午後淅淅瀝瀝又下起雨來,天邊隐隐閃過幾道銀光,吞沒在雲層之中。
“進來。”
江澍衣着樸素,用的也不是特別好的料子,氤氲着些許濕氣。
南絮懶怠地倚在榻上看書,未擡頭,“怎麽又帶東西。”
江澍笑道,“一點零嘴,見你近來瘦了。”
他将手上食盒放在桌上,猶豫片刻,向南絮走去。
南絮擡頭,“有話問我?”
璧人是一對璧人,倒不似外頭傳得那麽如膠似漆的。
兩人的傳奇早被傳被大江南北。落魄江南公子哥,不擇高枝,倒在大喜之日和一個窮小子跑了。風雨同舟,如今在江湖上也稱得上一句風生水起。
江澍有時想來不免失落,大部分時候也已心滿意足。
只是有時會喬裝打扮一番,坐在茶館一隅,聽說書先生眉飛色舞好生編排,聽得耳根發燙。
“嚴明下葬了。”
仿佛一聲遠鐘敲在人的頭蓋骨上,嗡的一聲,悠遠悠長。
“……猜到了。”
“你……不去看看嗎?”江澍垂下眼簾,“當年說是‘此生不再相見’,如今他死了,也不算是破戒。”
雨愈發大起來。
南絮眼前一花,仿佛看到屏風後面繞出一個胖乎乎的小人,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念: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白雲蒼狗,英雄墳冢。
他笑道,“活着都沒什麽好看,死了就更不用看了。”
江澍連連稱是,不知是哽着一口氣,還是松了一口氣。
“他負我。”南絮擡手挽住他,“我卻不願負你。”
——結局三·斬紅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