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發遠行
一時沖動之下将海賊王唯一的血脈帶到了海賊王的舊部面前,回過神來之後我還是蠻有些忐忑。
香克斯是否會察覺到什麽呢?
如果察覺到了什麽,他又會怎麽做呢?
是帶走艾斯,從此保護起來?還是不聞不問,任由他在這東海偏遠的小島上自由生長?
萬一紅發帶走了艾斯,那在他的羽翼下長大的艾斯還會加入白胡子海賊團,成為我的夥伴嗎?
可是一旦受到香克斯的保護,想必艾斯的安全就能夠保障了吧。
白操心了那麽久,艾斯這孩子根本就不往香克斯面前湊。他和那個叫薩博的金發小子真的就十分實誠地在廚房裏給我幫忙,對外面的海賊們視而不見。
倒是路飛這家夥,一如既往地纏着香克斯,讓他講述自己冒險的經歷。
正在清洗西紅柿的艾斯和正在削土豆皮的薩博紛紛豎起了耳朵。
我嘆了口氣,将兩人手裏的東西搶下來,放回菜籃子裏。
“廚房是廚師的領域,小孩子就出去玩吧。”我推着兩個孩子的背,一路将他們帶到了前頭的鋪子裏,沖紅發揚了揚下巴,“喂,香克斯。反正看一個孩子也是看,看三個孩子也是看,這兩個家夥就拜托你了!”
艾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我卻搶在他前頭開口,繼續對紅發說道:“這兩個家夥以後也想當海賊王,你以前是海賊王的船員吧?就來給他們講講海賊王的故事吧。”
原本正在打量兩個陌生的小孩子的路飛馬上被我的話吸引了注意力,他擡起頭看向香克斯,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真的嗎?香克斯你以前是海賊王的船員來着嗎?”
在得到香克斯的肯定之後,路飛一下子亢奮起來,纏着香克斯要他給自己講海賊王的故事。薩博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拉了個板凳乖乖坐到香克斯身邊。
我低頭看向艾斯,他依舊皺着眉頭,沉默地站在原地。我便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背,于是他也順勢搬了一個板凳,沉默地坐到了香克斯的身邊。
讓別人家的船長幫忙照顧小孩子到底有些不尊重,我朝副船長貝克曼做了個抱歉的動作。在得到他“沒關系”的回應之後,又悄悄地回了廚房。
如果我不曾經歷頂上戰争,如果我不曾目睹艾斯的死亡,那我可能窮盡一生都不會察覺艾斯他掩藏在他堅強外表下的脆弱的內在。
在艾斯死後的幾年裏,我對他的遺言一直都耿耿于懷。什麽“繼承了惡魔的血統”,什麽“無藥可救”......他為什麽要把這樣的詞語用在自己身上?
那樣一個強大而耀眼的家夥,居然在死前都還在被“我被生下來真的是件好事嗎”這樣的問題所困擾,就是因為他的血脈繼承自海賊王那樣一個男人。
我思考許久都毫無頭緒,卻終于在見到尚且年幼的他的時候得到了答案。
養育他長大的人說羅傑是惡魔,大海上有無數羅傑的仇家,所有人都在告訴年幼的他,他的父親是個惡鬼,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久而久之,他也就真的相信了。
羅傑的舊部已經銷聲匿跡,真正了解他的卡普又不像是會對艾斯談起他的父親的樣子。
或許,需要有人告訴艾斯,他的父親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究竟是十惡不赦的惡鬼,還是被蒙上罵名的豪傑。
而就目前看來,香克斯是最好的人選。
海賊王的舊部,傳說中的船員,又是得到羅傑的認可,被他以草帽相贈的男人。這個男人還剛好出現在了這座島上。如果是他口中的羅傑,一定可以撐得起一個“父親”該有的偉岸。
那日的宴會持續到深夜。艾斯跑過來跟我告別的時候,身上的氣息已經放松了許多。我把提前準備好的小點心分給他和薩博,嘴上不忘調侃:“就這麽跟着我這個陌生人回家,你小子的警惕心也太差了吧?小心被拐賣喲~”
艾斯“切”了一聲,扭過頭去沒有說話。薩博在一邊笑嘻嘻地說道:“不會的,艾斯這家夥平時可是超——惡劣、警惕心超——強的。”
“喂,薩博!”艾斯不爽地朝薩博低吼了一聲,轉過身子背對着我。
他扭過頭,露出半張尚且稚嫩的小臉,眼神銳利如同一匹幼狼:“走了。”
我點了點頭:“注意安全。”站在原地目送着兩個小孩子漸漸遠去的身影。
香克斯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我的身邊,看來他今晚喝了不少酒,雙頰也已經暈染上兩坨緋紅。
“現在的小鬼,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怕啊,搞得我也開始期待起來了,新時代什麽的。”他靠在門框上,和我一同目送着兩個孩子遠去的背影。他們在夜色裏狂奔,身形敏捷而矯健,如同兩只小豹子一般。
我好笑地咧了咧嘴角:“明明你自己也才二十多歲,還說什麽新時代。在那些老家夥眼裏,你也是新時代吧。”
香克斯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今夜的他一反常态得安靜,這令看慣了他豪爽又脫線的樣子的我有些不适應。
我倚在另一邊的門框上,微微側頭斜睨着他的側臉:“香克斯。”
“嗯”他輕輕地撩了撩眼皮,從鼻腔裏發出短促的聲音。
許是今晚的氣氛太過美好,我終于沒能忍住,将那個壓抑在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海賊王有個孩子的話,會怎麽樣呢?”
如果你們知道自己的船長有血脈留存于世間,會不會拼盡全力去保護那孩子的安全呢?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艾斯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視線飄移間,我豎起耳朵,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等來的只有無盡的沉默。
“香克斯?”我扭過頭,奇怪地看向他。卻在看清楚的那一刻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家夥居然倚在門框上睡着了。
小酒館裏依舊十分熱鬧,貝克曼抱着胳膊走了出來。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動作熟練地從腋下攙扶起香克斯。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大概是因為想起了老船長吧。”
“抱歉。”要不是我提出來要他講一講海賊王的故事,想必就不會勾起這個男人的傷心往事了吧。
貝克曼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他搖了搖頭,将嘴上的煙頭掐滅:“不,這家夥很開心。”
貝克曼是紅發的老搭檔了,如果說這世上有誰最了解這位未來的四皇,那絕對非貝克曼莫屬。聽到他這麽說,我便也重新打量了一下睡夢中的香克斯,遲疑道:“是嗎?”
他微笑着點了點頭,攙扶着紅發走遠了。
我靜靜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非背影消失在夜色裏,緊繃的背脊漸漸放松下來。
真是昏了頭了,我懊惱地拍了怕自己的腦門。我們可是白胡子海賊團,艾斯是我們的夥伴,什麽時候需要別人來保護了?拿出點海上王者的驕傲啊喂!
回頭看了看還在high着的海賊們,視線掃過已經見底的肉食,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扭頭鑽進了廚房裏。
第二日便是海賊們起航的日子了,馬琪諾小姐的酒吧歇業一天,大家一起來碼頭和紅發海賊團的諸位道別。
路飛像個小跟屁蟲一樣跟在香克斯的身後,卻一反常态地安靜。
我原本在和貝克曼他們一起往船上搬運物資,卻被路飛突如其來的大吼吸引了注意力。
那孩子正站在香克斯面前,拼盡全力地大喊着:“當得成!總有一天,我會召集到比你們更強的夥伴,然後找到世界上最大的寶藏!我要成為海賊王!”
大家紛紛停了下來,善意的目光落在那已經淚流不止的孩子身上。
“想超越我們?那麽——”香克斯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眼睛裏卻帶了些別的東西。他将頭上的草帽摘下來,輕輕彎下腰,将其戴在了路飛的頭上。成年人的帽子對年僅七歲的孩子來說有些太大了,路飛的半張臉被遮在了帽檐之下。
“這頂帽子就先放在這裏了。這是我非常珍愛的帽子,将來當你成為一名出色的海賊的時候,一定要将它還給我。”
說罷,香克斯大步走上了甲板。
貝克曼拿肩膀頂了頂還在愣神的我:“回神了,這是最後一批物資,搬上船之後就算結束了。”
我眨了眨眼睛,緩緩點頭,和貝克曼一起朝船上走去:“嗯......好......總覺得我好像見證了一個偉大的歷史時刻。”
貝克曼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他是個內斂的男人,即便心中暢快也不會放聲大笑,這樣程度的表情變化已經表示他的內心十分愉悅了。
“當然,”他篤定道,“那孩子一定會出人頭地的。”
我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貝克曼是怎麽看出來的,能掐會算還是怎麽樣。反正我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個未來——“草帽小子”蒙奇·D·路飛将世界都攪得天翻地覆的未來。
雷德佛斯號起錨的時候,我站在村民的中間,和他們一起目送着紅發海賊團漸行漸遠。自從那日明确地拒絕了他之後,香克斯再也沒有提邀請我上船的話。
他也曾問我之後想去哪裏,如果順路的話可以用船載我一程,均被我回絕。我要去的是白胡子海賊團,為此我将改換姓氏,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出海。我會一路殺到新世界,為我的老爹遞上一份漂亮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