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章節

片刻,臉色卻緩和了些:“我本以為聖上是和你說要送我去契丹。這樣,再好不過。”

靜亭還沒開始勸他,他就一副已經想明白的神色。讓她在挫敗的同時又十分疑惑:“你不恨陛下如此決定麽?”

“楚相曾做過三年郡守,二十七歲回京。太常卿曾為縣丞,三十五歲回京。上任光祿卿甚至做過亭長。我如今二十方有二,離京三年,未嘗不是好事。”

這倒是靜亭沒料到的。符央是個有才的人,這樣的人說來若不藏拙并不是很适合做官。恃才很少有不傲物的,他若是能忍下這口氣,再好不過。

這兩年來靜亭做過很多決定。但是此時突然發覺,或許讓符央重新出仕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這不僅是對他,甚至對她的人生都會有極大的影響。

兩人又談了一些上任具體的事宜。

靜亭原本以為,自己不知道這個所謂的“豐縣”在何處為何物,是一件頗有損公主顏面的事。所以之前在宮裏當着敬宣,她并沒有問出來。沒想到和符央一說,他也不知道豐縣在哪兒。

如此看來,也不是她的常識問題,豐縣約莫是個小地方。

于是符央表示明天去買一份地圖再做研究,靜亭臨走之前,他對她說:“就算真的是窮鄉僻壤,如今我也是非去不可。公主放心,只要我活着,你絕不會有事。”

靜亭反倒是放下心來。

是啊,反正,也是非去不可。

何況她不是一個人。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府中等着宮裏來批文了。京中的風向漸漸轉變,剛擡起頭的徐州派,因為符央被卷到了契丹的事情中,立時又被樹大根深的鸾傾派壓了下去。

符央倒是未曾表示過憤懑或絕望。等待他處理的事情陡然增多,他又很快要離京,所以在盡他所能将事情分配妥當。現在形勢很不利,他必須将己方的損失降到最低。

只是有一天晚上,靜亭去水池附近遛彎的時候,遠遠地瞧見他提着一盞燈站在池邊。風吹起他的衣擺,吹暈一池碧水,吹散風燈搖搖晃晃的光。他站得那麽直,卻顯得那麽冷清。

她沒有走過去,遠遠地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他心中是不痛快的,她想。可是他們卻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此外,靜亭還有另一番準備要做。

就是她離京的陣容問題。敬宣說的“帶好人”,似乎很簡單,但是真要考慮到帶誰不帶誰,還是叫她頗為躊躇的。

身邊要有能管理生活起居的,要有會武功的,還要有危急時刻能牽頭的……與此同時,公主府也不能人去樓空,必須有人留下來管家才行。靜亭将身邊熟悉的幾個人想了個遍。

——綠衣是得帶的,她身為公主,按慣例是四個大丫鬟。她已經本着一切從簡的原則減到了一個,再少,她就得事必躬親了。

——湛如是得帶的。他的聰明與眼界是遠非一般人可比,有他随行,不管她遇到什麽問題,抑或是她本人出了什麽問題——雖然她不願意設想有這種情況發生,但是一行人不可六神無主。有湛如在,這些都得以解決。

——符央是得帶的。這個原因不用多想,其實原本就是符央捎上她而非她帶着符央。

如此權衡之下……要留下的人只有左青。府上其他的男寵,她有的連見都沒見過,将公主府托付給一個不熟悉的人,實在太過冒險。好在她離京之後,公主府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左青尚且應付得來。

但是這樣一來,她面臨的一個問題就是——身邊沒有會武功的人。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公主府也有其他的侍衛可用,雖然沒有左青身手敏捷,但是勝在人多,一般的山賊暴民之類的應該也能處理。

她把湛如找來,将她的想法說了,“……只是怕左青不願意。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和他說?”

湛如思索了片刻,卻直接搖頭道:“公主,這樣不行。”

“為什麽?”

“公主不僅要帶着左青,還要将公主府所有侍衛都帶上。公主随符央上任,必定會南下先經過河亂一帶,如今治水之事方了結,饑民暴徒四處流竄,危險自不用說。何況豐縣是軍事險要之地,三年太長,還說不準會出什麽事。”

他居然張口就能一條一條總結出來,靜亭先是一陣詫異:“你竟然知道豐縣在哪兒?”又愁眉道:“那怎麽辦,難道我要再雇一個人管家麽?”

湛如輕輕笑道:“公主忘了,你不是昨日才和我說了此事麽,我回去查了。”

“哦。”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卻不看她。修長的手指摩挲着茶杯邊緣。

“這樣,我留下。”

靜亭錯愕地望着他。可是還沒等她說話,他便已清楚地解釋了:“現在雇一個人,已經來不及。公主府切不可交與外人之手,何況全府上下的賬目、人員、物品,非是熟悉之人能理清的,即使是左青,從未接觸過這些事,短時間也未必能應付。”

“況且公主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符央。”他将茶盞放下:“不論是哪一方面,符央都并不輸于我。”

靜亭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

他說的都是對的,她實在也找不出什麽理由反駁。

兩年來,湛如幾乎參與了她的每一個重要的決定。有些事并不是沒了他不行,但是她就感覺像缺了些什麽似的,心裏不太踏實。

可是她又無法将“我想帶着你”作為理由。

湛如望着她,目光停留了片刻。才露出一個從容的笑。

“兩年了,公主難道就不想看看自己能做成何種狀況?”

靜亭遲疑地擡頭望着他。

他卻只是笑。将折扇從兩頭打開,墜子在空中輕輕搖晃:“公主盡管放心去。若有危急,我會幫你。”

33 豐縣

重重似畫,曲曲如屏。

仲夏的公主府內,樹蔭濃密,蟬鳴聲聲。空中飄着潮濕的氣味,天山有一層薄雲,但還不是馬上就要下雨的樣子。

因為悶熱,午後的府中靜悄悄的。

湛如推開自己院子的門,走到院子裏坐下。但是衣袂才方一沾上石凳,他黑眸中的光芒突然一閃,飛快地伸手,從石桌下面取出一條細長的東西來。

是一條蛇。血紅的信子吐了出來,滑膩而纖細的身體纏在他的手腕上。

湛如半垂下眼,望了那條直往他袖口裏鑽的蛇半晌。随後,他掐住蛇的尾巴,向着屋內走去。

屏風背後的竹榻上,半躺着一個人影。金色花紋纏繞的下擺,一雙黑色的靴子。湛如推開屏風走過去,在那人面前蹲下身,推了他一把。

那人挪動了一下身體,片刻才睜開眼睛。一雙眼狹長而淩厲,卻懶懶笑起來,伸手蓋上一旁的香爐。

“你這裏怎麽這麽多女人用的玩意?不過香還行,睡得不錯。”

湛如皺眉道:“你怎麽還沒回去?”

那人眼中的懶意才完全消散了,坐直了說道:“我還要問你。你去哪裏了?我聯絡不上你,只得提早上京。還以為你被那中原皇帝給辦了,一邊和他們周旋一邊打聽,煩死了。”

“我在雱山下的山谷中。”湛如輕描淡寫道,順帶将手中的蛇扔到對方懷裏:“它知道,它沒告訴你麽?”

那人拍了一下桌子:“它怎麽可能告訴我這個!”

湛如漠然道:“所以我早說它是個廢物,你偏養着它。”

那人又回了幾句,見湛如卻再也不反擊。才覺得有些無趣,從懷裏取出一個手卷來:“父王叫我給你的。我瞧了一眼,父皇還真是難為你。你自己看着辦吧,反正也沒說到什麽時候。”

湛如将手卷拉開些,上面密密麻麻寫着要他去做的事項,和京中哪些人聯絡等等……他沒有細看,将手卷合上。神色不變地問:“為什麽要娶公主?”

那人愣了一下,随後摸着下巴,慢條斯理地說道:

“因為我覺得有意思。”他說着站起身來,望着湛如,頗有深意地笑起來,“果然……有些意思。”

湛如搖了搖頭:“她暫時不能嫁,你先同父王商議這件事,不要孤行。”那人哼一聲:“你什麽時候也學的漢人這副德行?我知道了。”說着向外走,湛如送他至門前。

“我回去了。你有什麽要帶給父王的話沒?”

湛如神色微微一冷,垂下眼簾搖了搖頭。那人拍了拍他的肩,正要翻牆離開,卻被湛如出聲叫住:

“王兄,我想同你借一人。”

上任的文書終于送到了公主府。

靜亭等人的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吊在空中晃了好久,這才終于落地。

上任的時間是兩個月,但是通行的批文,只給了一個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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