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節
。于是他們不敢多耽擱,很快收拾東西出發。
離府那天,湛如帶了一個人來見她,“這是我找的人,名叫于子修。負責保護公主安全,請公主務必帶他在身邊。”
靜亭正準備上馬車,聞言便把東西先交給綠衣,讓他們先過去。打量面前這人,劍眉星目,顴骨方而高挺,英氣逼人。她湊到湛如耳邊低聲道:“這人可靠嗎?”
“可靠。”
她皺眉:“你從哪兒找的,長這麽好看,真可靠嗎?”
湛如輕輕笑起來:“就是要好看才行,公主對外要說他也是男寵,總不能說出去沒有人信。”
靜亭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對面的人。清了清嗓子:“于子修?”
“屬下在。”
不是本地人呢,有口音。卻又聽不出是哪裏。
“武功高強?”
那邊沒有回答了。于子修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着腰間的佩劍。
靜亭微微汗顏,也是她不會說話,哪有逼人家自己說自己武功高強的?
湛如道:“公主要不要試試他武功?”
“怎麽試?”
湛如向于子修招招手:“你過來一下。”他這句話還沒說完,靜亭只看見人影一閃,于子修已經穩穩站在她眼前。
她目瞪口呆。
湛如笑道:“公主還要試麽?”
靜亭摸了摸下巴,“不用了……”湛如則指了指馬車,于子修沉默地行了一禮,轉身上車去。
“此人性情寡淡,但忠心絕無可質疑。公主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請務必保重。”湛如回過頭,望着靜亭道。她點點頭,他又說道,“若是方便傳信,到了豐縣便寄回府上報個平安。”
“嗯。”
“若有什麽事情,先讓符央按規程上報。危急時刻公主亦不可冒進。”
“嗯,我知道。”
湛如頓了一下,淺笑道:“公主,走吧。”
府門前,車夫已經不耐煩地用鞭子抽着地面。車裏的那幾位倒是還沉得住氣,沒撩開車簾來看。其實左青已經三番兩次伸手,想去撩車簾都被綠衣揪住。急得他冒汗:“我看看不行麽?怎麽這麽慢啊?”
綠衣掩口笑道:“啊呀,就是你才看不得。”左青瞪她:“什麽叫我看不得,難道你就看得?”綠衣指指窗口:“我當然也看不得,但是聽一聽也就行了。”
左青覺得有理,往簾子上靠了靠。本以為還能聽到什麽有意思的,卻什麽聲音也沒有。他大失所望,再往外靠靠,見綠衣拼命忍笑,符央和于子修面無表情地望着他,他不由得撇撇嘴:“什麽啊,根本聽不到,騙我的。”
就在這時,簾子突然被挑起來,左青差點栽下去:“喂!……公主?”
靜亭道:“什麽騙你的?”左青自然是閉嘴不說,靜亭把他往裏面推了推:“那邊坐着,讓我上來。”
左青哦了一聲,挪開地方。偷眼向外瞥,只見湛如只是遠遠負手站着,看着他們這邊。他忍不住又瞧了瞧靜亭,面上亦沒什麽不自在的神情。他不禁在心裏詫異了一陣。
靜亭架不住他死盯着看。詫異地擡眼:“左青你看我作甚?”
她說着,已經踏上腳凳。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輕輕一聲喚:
“小靜。”
靜亭微微一怔,轉過頭去。湛如站在樹下,柳梢拂過了他的發髻。他只是那麽遠遠站着,似乎沒有神情。眼眸漆黑如墨,面容無瑕如雪。
她心口不知為什麽,突然窒了一窒。動作停在半截。湛如向前走了兩步,卻沒有再靠近。
她以為是叫她過去,可是剛轉身又被他擺手制止了。
“沒事。”他一笑,“你去吧。”
說完他竟也不再多送,轉身便回去了。楊柳堆煙,很快他的身影便淹沒在了如碧的院落中。
綠衣打起簾子:“公主,該啓程了。”
山長水闊路迢迢。
馬車在官道上颠簸了半個來月,途徑大小城郭無數,因為是朝廷上任的公文,所以一路暢通無阻。抵達豐縣之時,還未到夏末,因為太過順利,反倒叫人驚訝。
眼前是一座高壘的城牆,看上去四四方方,還算氣勢恢宏。城門前高懸着匾額上,墨筆提着“豐城”二字,龍飛鳳舞,據說是先帝親筆。
靜亭心道好巧,看來豐縣這個地方也一度蠻受重視,興許如今還富庶得很呢。被左青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公主不知道麽?先帝給所有城池都提了字,示意福澤天下。”
靜亭恨恨瞥了他一眼,對符央道:“還是先進城吧?”
符央點頭答應。
豐城是小城,進城的時候,靜亭特地打量了街旁的建築。雖然照京城是遠不可比,但是高低錯落,鱗次栉比,該有的都有,也算是具體而微。只是許多店鋪前都沒幾個人,夥計蹲在地上嗑瓜子唠嗑,看上去有些蕭條。
不過這已經比她想象的好了很多。之前做的假設太多,讓她真的就以為敬宣把她弄到了怎樣一個窮鄉僻壤。
馬車行到了縣衙門前。
衙門朱漆的大門緊閉,符央叫人去通報了之後,很快裏面就迎出一大群人來。為首的是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老者,身材矮小,身着官服。三兩步跑下臺階,氣喘籲籲:“哪位……哪位是新來的縣令大人?”
符央向前走了一步。那人差點老淚縱橫,忙給他行了個禮:“大人您是青天!我們豐縣百姓們可把您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符央遲疑了一下:“您是……”
那人堆笑說道:“不才是您的上一任。”
符央忙止了他的禮,“既是同級,大人不必如此客氣。”
“是是,符大人是吧?請進門說話。”
符央點點頭,頓了一下,又轉過身。對着馬車皺了皺眉。
靜亭本來掀了簾子一角向外看,這會兒立刻給放下來。符央必定是在躊躇拿她怎麽辦,這一路來得倉促,她那一套男裝的行頭沒有帶來。總不能把堂堂公主說成是丫鬟,或是官太太吧?
符央猶豫片刻,揮了揮手:“都進去。”轉頭又吩咐車夫,“車停到衙門後門,其他的不用管了。”
34 民情
“你确定,他真的有病?”
靜亭和符央站在臺階上,看着院子裏忙來忙去的上一任縣令。只見他滿面紅光,健步如飛。符央皺了皺眉道:“誰和你說他有病?”
此時靜亭找了一塊面紗圍在臉上,說話聲音悶悶的:“陛下說的,豐縣上任縣令身染惡疾,請求辭官。我怎麽看他一點都不像。”
符央也很疑惑,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時,上任縣令帶了幾個人過來,“問符大人安,大人,這幾個是咱們這兒的常用的人,帶過來給您看看。這是張縣丞、白縣丞、張佐使。還有這幾位,是賈亭長、李亭長、陸亭長……再往下有三老、游繳人就多了,您去縣裏的時候就能見着。”
那幾個官員紛紛“問符大人安”,符央略略記了一下面孔,叫他們回了。
那上任縣令等人都走了,才笑嘻嘻對符央道:“大人,這些都是鄉下裏的粗人,您看着不順眼,換了就是。”
符央有些厭惡地皺眉,縣官都是拿朝廷俸祿的,再次也有二百石銅印黃绶。不過這地方天高皇帝遠,亂點官吏、捐官的事情也常有。
果然,老頭子又一笑道:“大人,可是有兩個人,一個張佐使,一個賈亭長,麻煩您還要多提攜。原本不才做期滿時他倆也跟着期滿,但是不才這下提前走了,就拜托大人您。反正大人提拔的人将來也要下任照拂,不如與人方便……”
符央和靜亭一聽就明白。張佐使和賈亭長能做上官,老頭子肯定拿了好處,任由着縣裏的這顆大樹讓蛀蟲啃——當然,這樣說也太過主觀。誰也不能說那兩個人當了官就是為害一方百姓的,興許也是好官。但是這個好不好,只由銀子說話,沒有正規選拔,也是聽天由命的一回事。
等上任縣裏走了之後,靜亭道:“連年河亂,都說百姓苦。但是郡縣中的官制不改,買官屢禁不止,百姓怎麽能不苦。”
在地方,一個芝麻尖大點的官,就能欺負得成百上千的平頭百姓死去活來。回想起她在京裏連天子都敢欺負的日子,果然世事一場大夢。
人生幾度秋涼。
符央聽她這話,詫異地望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似乎想說點什麽。靜亭卻轉過身去,一把扯下了蒙臉的面紗,向屋裏走去,“綠衣你把我的東西搬到哪兒去了?”
綠衣從裏面走出來:“不知道,左青搬走了。”
靜亭“啊”了一聲,連忙走進門:“我不是叫你不要給左青麽……”
符央獨自站在門前,許久,才轉身也走回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