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節

丹還會不會入關。

又過了幾天,符央随便找了個理由,踢走了一個吃閑飯的師爺。

縣衙裏還剩三個師爺,這時候人人自危,突然間消停了許多。但是靜亭聽左青說,這三個人這幾天天天往符大人那裏跑,還都不是空着手的。又一天,居然有一個送人情送到她這裏,讓她哭笑不得地退回了。

很快,又兩個師爺先後卷鋪蓋離開了縣衙。

豐縣的衙門師爺,最後精簡得只剩一個人。留下的這位姓陸,大約四十歲上下,蓄着長須。符央留他本是覺得他看上去最老實,可沒想老實人也不幹事,沒兩天,左青就告狀說陸師爺什麽也不做,每天推推诿诿,上班還在桌子底下藏話本子。符央就把人叫過來下猛藥:三天內察不完去年的賬本,你也趁早走人。

老陸長歌當哭,熬着昏花的兩眼看了一天多,實在是熬不住了,轉而去求人。符大人不肯開恩,他就轉戰別處,最後居然求到了靜亭那裏。

“一年的賬本吶,公子,您瞧瞧我這眼睛……公子是有學問的人,看賬比我這老頭子快多了,就幫幫忙吧!”

靜亭有點好奇地問:“你怎麽看出我是有學問的人?”

“公子龍章鳳姿,氣度不凡。打您第一天來我就看出來了!”靜亭聽了直想笑,心道你這個已經快熬瞎的眼睛還真是時明時不明。左右看賬這事也沒什麽難的,她便答應下來。陸師爺抱拳一笑:“那就有勞您了,我叫人待會兒把賬本送過來。改日,請公子您喝酒!”

“師爺客氣。”靜亭回以一笑。不久,兩個衙役擡了一個箱子進來。

這箱子需要兩個人才能擡動,有多大就不用贅述。靜亭愣了一下,以為是老陸除了請酒,還要先送一份禮。忙道:“快不必……”結果對方根本沒聽她說什麽,指着箱子說道:“陸師爺說了,先把去年後半年的賬冊送到您這兒,前半年的,明天再說。”

靜亭盯住那個箱子,眨了眨眼。

兩個衙役走後,她随便翻開一本,裏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還有鬼畫符一樣的批注……她嘆了口氣,認命地點起燈,坐下開始對賬。

原先在公主府的時候,半年的賬,她和湛如挑燈夜戰一個晚上就能對完。當然,這其中的主力自然是湛如而不是她,但是(她堅持認為)她也功不可沒。

但是豐縣這個不一樣,還真是名副其實的一筆糊塗賬。

看了一個多時辰,她已經開始眼睛疼。但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就這麽一直熬到天色微明,她揉了揉眼,沒有去見陸師爺,而是下樓去找符央。

“這些賬目有問題。”一夜沒睡,她腳下有些輕飄飄的,“除了上一任縣令和師爺卷走的錢,還有別的虧空。我看不出去了哪裏,但是有的地方明顯有漏洞,我沒敢改,只記下來了。”

符央沒想到陸師爺敢叫靜亭給他幫忙,有點意外。

靜亭繼續說:“這個賬冊不知道是哪個師爺做的,可能是為了應付咱們,所以面上弄得很漂亮。縣庫裏實際能拿得出來的錢,估計連這個一半都不到。”

符央皺眉翻了翻賬冊,乍然也看不出什麽:“那加上今年的賦稅,夠不夠交郡裏的差?”

“不夠。”

“絕對不夠?”

靜亭點點頭。

符央沉默了,修長的手指在賬冊的封皮上輕輕摩挲片刻。搖了搖頭:“公主先別管這個了,回去睡一覺吧。”

她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下,似乎來豐縣之後,他和左青都比以前瘦了一些。

符央已經站起來,扶着她的肩向外走:“公主,快去。”

一天之後,靜亭終于對完了豐縣去年一年的賬冊。

老陸笑嘻嘻地請靜亭去喝酒,被靜亭婉拒。老陸也不難堪,拱了拱手,對靜亭笑道:“左右大家以後是同僚,好聚,好聚。”靜亭不明白什麽意思,去問符央。符央說:“公主恕罪,我已經把你填到縣裏師爺的空位裏了。”

——以上是一國公主上賊船的全過程。從此,符大人養的小白臉改叫“年師爺”。

符央清點了縣庫,果然不出預料地,早上帶了人去,不到中午就回來了。縣庫裏,着實沒幾個錢好清點的。

眼見着秋收臨近,豐城內的景象越發蕭條。許多商鋪都紛紛盤了出去,民衆打官司的熱情驟減,縣衙門庭冷清。左青帶着衙役,準備去縣裏收稅,也是一臉愁容。

逃荒的人越來越多。

靜亭便想起那個“不才”前任的話,對符央道:“……要不,咱們去郡裏要救濟吧?”

符央本是不願,他新官上任,一把火沒燒起來,就先窮得沒飯吃了。讓他伸手要救濟,實在是拉不下那個臉來。

但是随着情況每況愈下,他也不得不低頭。一天清晨坐着馬車,去郡裏了。

靜亭和陸師爺在縣衙內堂等。這天直到傍晚,符央才回來,匆匆進門時,面色很不好。

靜亭詫異:“沒要來?”

符央搖了搖頭,把她和左青叫到屋裏,才疲憊地開口:“……去了才知道,窮縣不止咱們一個。七八個縣等着要那點救濟,個個帶着賬冊文狀去的。我空憑一張嘴,說不過他們。”

左青奇道:“哪來那麽多窮縣?聽說咱們邊上的幾個縣,像肅縣、高平縣他們都富得流油。咱們沒讓他們接濟就算了,他們哭什麽窮啊……”

他這話,說的符央也怔了一怔。

他不清楚地方縣的那一套,并不是把自己縣裏的情況說一通就好了的。這其中勾結排擠、人情送禮……這些他不擅長、也深惡痛絕的東西,怎麽操作,怎麽造假,他幾乎一無所知。唯有看着別人聲情并茂地哭窮。

靜亭瞧了瞧他,又瞧了瞧同樣滿面躊躇的左青。嘆了口氣:“來吧,我們想個辦法。”

縣令大人心情不好,衙役們接連好幾天,都諾諾不敢吱聲。

大人常常關起門來,一關就是一天,屋裏,只有年師爺和左縣尉進出。

不知道他們每天在做什麽。

守門的一個老衙役蹲在地上,一邊抽煙,一邊露出板牙,笑:“每年到了這時候,縣令大人還能幹什麽?研究怎麽跟郡裏哭窮呗!救濟再不來,全縣都揭不開鍋喽!”

“等着瞧吧,過不了兩天,就又該帶着賬本、坐着馬車去郡裏了。”

“不過說起咱們這個大人啊,那脾氣……啧啧,新來的小子,大爺悄悄和你說,咱們大人遇上郡裏頭的那一位,只怕有的難受喽。要我說,面子算啥,清官?這年頭,哪有清官!”

……

三天後,左青開始去縣裏收第一批稅。

符央和靜亭坐着馬車,走去郡裏的路。

車是四人的,兩人相對而坐,每人身邊放了一個大箱子。靜亭身邊的箱子裏,裝的是經她仔細“核查”過的賬冊,把豐縣哭得天雷勾地火一般窮。雖說照着實際情況,還差那麽一點點。

符央身邊的箱子,裝的是一摞摞的文狀、民信什麽的,有的是真的百姓遞上來的,有的是靜亭和左青趕着仿寫的(符大人堅持不親自參與這種欺上瞞下的活動),把平民百姓家裏窮得如何哭爹喊娘、□賣女,一一道來。他倆寫完了之後,特地交換着看了看,确認都寫得催人淚下了才罷休。

符央挑着車簾向外看。

靜亭沒地方可看,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符央不自在地回頭,淡淡道:“叫你不要跟着來。那群人奸猾難纏又好扯嘴皮,你一個姑娘家,跟着幹什麽。”

就是因為奸猾難纏,我才得跟着你啊!你不知道,你自己最容易騙了麽?

反正這樣的話打出發起,他就說了不知多少遍。靜亭只是對他一笑,也懶得再反駁。

沒錯,他們這趟,就是哭窮去的。

她和左青拿出十成功力,準備齊全了這兩箱道具。就是為了不讓符大人到郡裏讓人給騙了。這次,她親自陪同,一定要哭它個昏天黑地,一哭定乾坤!

36 清風館

馬車在郡府外停下。

靜亭和符央下了車,卻見郡府門前冷冷清清。問了門口的守衛才知道,郡守大人今天不在府上。符央微微皺眉:“……可知去了哪裏?”

一邊的守衛哼哼唧唧,另一邊的斜眼看了看符央,捅了那個一下,兩人笑嘻嘻地上前:“豐縣的符大人是吧?我們家大人去清風館了,您要是找他,就沿着這條街走,再這麽一拐……”

兩人按照那兩個守衛指的道,找到了“清風館”。原來是座戲園子,方才一聽到的時候,靜亭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京城的風月椽。真是……太不純潔了。

門前的夥計卻不讓進:“兩位,今天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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