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章節
讓郡守大人包了。您是?”靜亭和符央都怔了一怔,戲園子雖然不算風月場所,但也算是個周邊産業,郡守包場子居然敢這麽大張旗鼓,膽子倒不小。
符央面色更難看了些,半晌才道:“我是來找郡守大人的,豐縣符央,麻煩通傳一聲。”
那夥計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靜亭趁機塞了塊碎銀子到他手裏,他才滿不情願地上樓通傳去了。一會兒就跑下來,換上一臉谄媚之色:“原來是縣令大人,郡守大人有請!快請進!”符央擡步向裏走,靜亭跟在他身後,卻被他伸手攔了,“你在這兒等着。”
“什麽?”
“你在這兒等着,別進去了。這種地方……”他說話也不看邊上夥計的臉色,“這種地方什麽人都有,你一個……就在這兒等我出來。很快的。”
說完他也不等靜亭反駁,轉身就向裏走。靜亭只得回到馬車上,讓車夫把車到路邊停了。
戲園子裏不斷飄出婉轉的樂聲,或高或低的唱腔,間或有人喝彩。
似乎裏面人很多,不知是那位郡守大人把家眷全帶過來了呢,還是今天的辦公場所轉移到這兒來了。
要是後者,符央豈不是要陪着聽完才行?
那他們今天能不能回豐縣都說不定,來回一趟,一天勉勉強強能夠。她心想,如果到吃中飯的時候符央還不出來,她就得做好在郡裏留宿的打算了。
不過好在暗中還跟着個于子修,他哪裏是武功高強,簡直是武功蓋世。就是風餐露宿,他們也可以高枕無憂。
突然外面傳來一片嬉笑。
“你、你……怎麽突然來了?我不是說了麽,今天我有事……”
靜亭把簾子撩開一點,往外看。只見戲園子門前的一個夥計都走到了臺階下面,看熱鬧。就剩一個高挑白淨的夥計站在中間,他身後是個富家少爺模樣的人,一身錦繡绫羅。
“想你了,想把我往外推?”
那個夥計臉倏然就紅了,低頭喃喃道:“你、胡說什麽,這麽多人……”那少爺笑着一把摟過他的腰,轉頭對看熱鬧那幾個說:“你們幾個猴孫子,別光顧着笑。幫他盯一會兒。”
那幾個都應聲,其中一個在後面道:“四爺,東邊那趟都是郡守大人帶來的人。你們去西邊那趟屋子,那兒沒人!”其他人都跟着抿嘴笑。
靜亭放下簾子,手微微一頓。
這個清風館似乎不太對勁。莫非,不僅僅是周邊産業?
她皺了皺眉,猶豫片刻,還是下了車。從身上又摸出幾塊碎銀子來,塞給門前的夥計,進了戲園子。
清風館內,紅翠掩映,夏景濃郁蔭長。
風裏飄着一陣陣甜膩的香氣。
靜亭越發覺得不妙。
想着方才夥計說的話,她沿着廊下走了一段,摸到東側的一排房間附近。其中有個最大的院子,聲音就是從那裏傳過來的,靜亭不敢靠的太近,站在廊柱後,觀察周圍有沒有人走過。
似乎……沒人?
她正準備偷偷溜過去,到門前看一看裏面情況。卻感覺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一股妖媚的香氣湧過來,有溫熱的呼吸吹在脖頸上。
“這位爺,您……是一個人麽?”
一個妩媚而含混的……男聲!
靜亭吓了一跳,也不敢弄出大動靜,慌忙拍掉腰間的那一雙手。對方疑惑地“嗯”了一聲,靜亭轉過身,就看見一個扮相妖佻、身段纖細的男子,正上上下下打量自己。她打了個寒戰:“你你你……我警告你,你別過來、別過來啊!”
那個小倌被她弄懵了,半晌才伸了伸手:“客官,您……”靜亭立刻又後退一步:“別動了!你就站那兒,我問你,剛才有沒有看見一位大人進來?”她把符央的樣貌描述了一遍,對方立刻點頭:“有。”
“出來了沒?”
“沒。他進去之後,郡守大人還特地吩咐上酒席。”
靜亭默然。按理說,依符央的性子,是絕不可能忍受在這種地方待下去的。莫非……她擡起頭,瞧着眼前的小倌。莫非符大人他,就喜歡這種調調?
那小倌讓她看得發毛。突然眼睛一擡,指着她身後:“啊,這不是出來了?”
靜亭回頭一看,果然見符央從那門中走出來。他飛快地大步向外走,面帶怒容。
這是怎麽回事?
符央只顧向外走。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唱了,幾個戲子在門前,面面相觑。但是很快被後來追上來的府役家丁推開,符央被追上,“符大人,您……”
“滾!”符央居然破天荒爆了粗口,他回身冷笑:“郡守大人好大面子,要錢是吧?我豐縣是一個子也拿不出來的窮縣,只有我符央一條命。我不死,你們休想從豐縣拿一文錢!”
幾個家丁面面相觑。符央冷哼一聲,轉身向外走。這時候,月洞那邊卻款步走出一個人來,身着官服,三十歲上下。身量瘦長,面部卻松弛,尤其眼周發白,是縱欲之相。
那人面色陰鸷:“那麽符大人請自便。我也一文錢都不必出了,豐縣,就等着餓死吧!”
符央的面色一變,腳步停下。
這是郡守?
其實,她沒猜錯,這就是那位平時三不管、看戲玩小倌、獅子大開口的郡守大人。這人也着實夠意思,就是放在地方了,如果挪到京城去,估計也是荒淫的惡名能和靜亭并駕齊驅的一號人物。
看到這裏,靜亭已經把方才發生的事情猜出個十之八、九。想必符央進了那個烏煙瘴氣的院子,先是讓郡守“盛情款待”了一番,興許還推薦他弄個相公抱抱什麽的。之後符央談起正事,郡守也不客氣了,直接伸手——沒錢?沒錢禮單總是有的吧,禮單也沒有,敢情符大人想空手來要救濟?符大人真幽默。
這麽一來二去,難免就吵起來了。符央拂袖而去,但是救濟沒到手,被郡守這麽一叫,他又猶豫了。
靜亭躲在暗處,看見郡守低垂的目中滑過一絲陰狠。
她手心都是冷汗。
不知道咱家這位大人在裏面到底說了什麽,但是既然已經把郡守惹怒了,那就趕緊消失吧。留在這也無濟于事,等着被收拾麽?
她一看到那郡守的臉,腦海中就迅速蹦出“草菅人命”四個字。不寒而栗。
符央擡起頭道:“好。”
他不是不遲疑,不是不擔憂。但是他甘願冒險,為了豐縣能有一條生計,他選擇這樣做。
何況,他也不相信郡守真的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他畢竟是符央。
靜亭眼睜睜地看着,那兩個人一起走了回去。郡守把那些花紅柳綠們都遣了出去,撤了酒席,吩咐人去上兩個“簡單的菜”,想必很不簡單。
門前有郡府的家丁守着,靜亭如果一靠近房間,立刻會被人發現。所以她只能站得遠遠地等,心焦如焚。
那幾個“簡單的菜”,慢悠悠地送來了。
靜亭一見,送菜的是戲園子的夥計,而非郡守的人,心下略略一松。趁人還沒走到門前,忙上前去悄悄攔住他,将身上最後的錢都摸出來給他,将菜接了過來。她現在的扮相,是“很女性化的男子”,所以門前的人并沒有懷疑,以為她是戲園子的人。
走到門前敲了兩下。
郡守的聲音:“進來。”
她走進去,符央是背對門坐着的,端着酒杯慢慢飲,沒有回頭。郡守坐在他對面,面上已經收斂了怒色,但是屋裏氣氛很沉悶。她走上前,輕手輕腳地将菜放到桌上,“二位,還需要什麽?”
符央猛地擡頭。
靜亭目光淡淡從他面上掃過,很快轉開去。郡守揮了揮手:“沒事了。”示意她出去,靜亭假裝看不懂,立在一邊候着,不動了。
郡守礙事地看了她一眼:“你下去吧。”
符央在睃了靜亭一眼之後,遲疑地收回了視線。靜亭磨磨蹭蹭向外走,快要出門的時候,猛地将手中的托盤摔到地上。
符央立刻放下筷子轉過頭。但是他還沒說話,郡守已經不悅地站起身:“你是幹什麽的?還不快出去!”靜亭深深看了符央一眼,轉身向外走。那郡守走過來關門,順帶數落靜亭兩句。她默不作聲,走到門外時,卻突然聽見屋裏,有什麽東西悶聲倒地。
她回過頭,越過郡守的身影。她看見符央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确定,他沒有吃菜。有問題的……是酒!
她心中一涼,立刻走回去。郡守面帶怒容,擋在她面前:“你好大膽子!”她向旁邊一閃,快步沖進屋裏,同時提高聲音道:“于子修!”
只聽房梁上撲簌簌幾聲響,于子修鬼魅一樣落下來。她指着郡守和門外的家丁:“弄暈,別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