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節
随着她話音方落,就見于子修的飛快地在那幾人中走了一圈,人影紛紛倒地。
她探了探符央的鼻息,松了一口氣。
招呼于子修過來,兩個人擡起人事不省的符央,悄悄離開清風館。
37 坐看雲起時
四輪馬車前,兩匹馬熱得無精打采。清風館的門前,卻遲遲沒有動靜。
車夫一下一下地用鞭子甩着地。
随身的物品還放在車上呢。若是那位大人和他的師爺再不出來,他是不是可以考慮卷錢逃走?
正想着,就聽清風館門前一陣喧鬧。擡起頭來,卻見一群雜役家丁湧了出來。鬧哄哄的,“有人企圖行刺郡守大人!”“人向哪裏逃了?”“那人一定是挾持了符縣令,又打昏了大人,快追!”
車夫縮了縮脖子,看架勢不好,想要沖出巷子奪路而逃。可遠處卻突然跑過一個人來,他一打量,吃了一驚:“師爺!”
靜亭忙示意他別出聲。等那群郡府的人在大道上走遠了,才低聲道:“你駕車,從小巷裏過,找一間偏僻的客棧。”說罷上車,又添了一句:“我給你雙倍的錢。”
車夫因為無法攜款潛逃的一點點沮喪,瞬間一掃而空。精神抖擻地催馬拐進了巷子,反正他不知道,靜亭現在是連單倍的價錢都出不起的——她身上僅有的錢,還是分別前從昏迷的符大人身上臨時拿的。
至于這救命錢的用途……
馬車在一間小客棧門前停下。靜亭捏着手中僅有的半塊銀子走進客棧,面色淡淡地向着櫃臺上一扔。
“一間上房,打好熱水和吃的一起送過來。沒有吩咐,誰也不許上來打擾。”
她好歹也是(五歲以前)欺負過聖上的人,居高臨下的氣勢讓人不自覺仰視。店家火速給她安排了一間上房,又送了吃的和水。她在房間裏等了一會兒,聽到外面有動靜,立刻去将窗戶打開。
于子修背着符央進來。
“有沒有人注意你們?”她問。
于子修搖了搖頭,簡單地說了一下他們路上的情形。郡守那邊的異常,一定會引起很多人注意,他們要想辦法避開那些耳目。靜亭确定沒有人注意和跟蹤之後,才終于放心。
“來,現在我們把他弄醒。”
她指了指送來的水盆。
于子修遲疑片刻,點點頭,一手端着盆,一手将符央倒着拎起來想要扔地上。靜亭吓了一跳,趕緊攔住:“你這是作甚?”于子修道:“公主不是要把他澆醒?”他一盆一人都只靠手舉着,居然也絲毫不見吃力。
靜亭道:“澆頭就可以了。”符央中的是迷藥,又不是□。澆哪門子全身啊?
于子應了一聲,把符央放到椅子上,按着他的頭,嘩啦就澆下去。只見符大人猛地一個寒戰,半晌,才慢慢睜開了眼,并适時表現出了應有的驚慌:“這是哪……公、公……咳咳!”冷水順着臉頰灌到嘴裏。
好嘛,反正她怎麽都是公公。
靜亭把出逃的概況和他講了。符央擦幹臉上的水,但面色依舊蒼白,許久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靜亭走到他面前坐下。
“上次你來郡裏的時候,也是這樣?”
符大人罵郡守罵得這麽順口,應該不是第一回了吧?
“多少有些。”
“郡守想要錢,還要別的什麽沒有?”
符央搖搖頭,不解地瞥她一眼。
好吧,她承認她想多了,比如郡守觊觎符大人美色之類的……晃了晃腦袋:“要是我們不發現,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這麽下去?”
符央沒有說話,卻是默認了。他是想這樣的,甚至是想和郡裏死纏爛打下去。他絕不會妥協,不僅是豐縣拿不出錢來,更是因為他的信念與尊嚴,不允許他那樣做。
靜亭道:“你想一個人扛着?”
“是。”
“你扛得住麽,莫非你真的覺得那樣的官兒不敢動你?”
符央擡起頭瞥過她一眼,皺了一下眉:“縣裏等着要救濟,容不得拖延。今日之事只是意外,公主也不必再提了,等救濟批了,自然就無事。”
靜亭嘆了口氣,救濟真的能批下來麽?“那我問你,要是今天沒有我和于子修,你怎麽辦?”
“說了這是意外。公主若是不放心,下次叫左青和我一道來便是。”
她有些頭疼,符央在政治上可以圓滑,在有的事上卻總是固執的不是地方。這并非是誰同他一道來的問題,這次的事也許可以壓下,想來郡守醒了也不敢捅出實情,可是下次呢?只要在任上的還是同一個郡守,豐縣的救濟,恐怕永遠也要不來。
揉了揉額頭。“大人自己定。不提這個事了,先吃飯。”再這麽說下去,他們就該窩裏反了。
符央點點頭,很快拿起筷子。酒喝多了胃裏也不好受,他從早上出來到現在,和靜亭一樣粒米未沾。
靜亭招招手,叫于子修一起過來吃,但是被拒絕。他一閃身就又從窗口跳了出去。靜亭愣了一下,不過想來他是高人,連睡覺的問題都不曾擔憂,何況區區一日三餐。
轉眼就已經到了傍晚。
靜亭和符央商量了一下,一致決定在郡裏住一晚,再回豐縣——這時候郡城城門已關,雖說符央只要說明身份,十之八、九也是可以順利通行的。但就是唯恐郡守不知道他們出城了,分明就是走夜路等着撞鬼。
靜亭隐約覺得,這件事郡守不會善罷甘休。
點着了燈,她用剩下的一點水洗了臉,轉頭對符央道:“別要第二間房了,免得店裏懷疑。你就跟這兒睡吧。”符央明顯一怔,靜亭瞥他一眼:“你想什麽呢。我的意思是你要麽睡板凳,要麽打地鋪。”
符央點了點頭。
靜亭頗覺無趣,在這裏的如果是湛如的話,一定會笑着反問她“要是你什麽都沒想,為何會猜到我想什麽?”。離京月餘,公主府那邊沒有什麽消息傳來。也不知道他怎樣了。
小院中的門被推開,月光落下,扶着門框的那只手,修長如玉。
湛如走到院子中央。在石桌上,放着一枚信箋。
他拿起來展開。上面寫的是豐縣的情況,像符大人審了什麽案,師爺和縣尉造了多少假賬,城內有多少流民逃荒了等等。當他看到最後一段,寫着符央去郡裏要救濟,郡守大人的品性如何時,眉心忍不住蹙起來。
片刻,又莞爾一笑。
門外有個人輕聲道:“公子笑什麽?”
湛如擡起眼,漆黑的眸色中倒映出一片月華:“豐縣那邊,許是出了些有意思的事。過幾天就知道了。”
“公子要過去麽?公主在那邊,會不會……”湛如擺擺手打斷他:“有于子修,暫時不用我。”
那人沉默片刻:“她應該很想見公子才是。”
“叫她寫信,是她自己不寫。”湛如将信箋放回桌上,忽而唇角的笑意斂起。回過頭,低聲道:“歌弦,做好你的事。旁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是。”
月光如洗。腳步聲漸漸消失于門外。
靜亭自然是不知道,她稀裏糊塗的人,卻是對她的行蹤一清二楚的。
第二天清晨,她和符央坐馬車返回豐縣。
出城的時候倒是萬幸,一切順利。她不知道于子修那一下能讓郡守昏多久,再好不過是人現在都沒有醒來。他們上了官道,馬車一路疾馳。途徑一座山坳,四周廣闊無人。繁花遍野,驕陽燦爛。
靜亭靠着車璧看外面,礙于符央在對面,她不好太忘形,只能晃晃腿表達欣喜。就在這時,卻感覺馬車猛地剎住,她一個趔趄,慌忙扶穩:“怎麽回事?!”
她這不說還好,一句話出口,外面已經有一柄銀亮的劍刺進來!倏然挑破車簾,橫在了她和符央中間!
兩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氣,外面還有無數劍聲風聲,不知來了多少人。這一劍顯然只是試探,很快收了回去,第二劍卻是向着靜亭這邊的車璧猛地刺進來!
她聽到車璧裂開的聲音,慌忙從坐墊上滾下來。那劍從她身後滑過,一下子把車璧刺了個對穿。她就是再沉着鎮定,這時候臉也禁不住煞白。趁對方拔劍的工夫,符央一把拉住她,從車裏跳出來。
這個道理她明白,待在車裏,那就是甕中捉鼈的典範了。但是看見迎面的七八個黑衣人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牙關狠狠抖了一抖。
于子修手提長劍,身影飛快地向這裏挪移。
等到了眼前,他瞬間和那幾人纏鬥起來。他武功高強,雙拳難敵四手這種理論,在他身上已經不成立。但是他一時抽不出身來,只好一邊打鬥,一邊喊道:“你們快走!”
黑衣人剛來的時候,就殺掉了他們的一匹馬。車夫因為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