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五章

“鼎丞”新劇的招标會舉辦的很順利,借着前不久才結束的海選熱潮,會上來了不少對新戲有興趣的公司。

沈灼之前就讓公司內部的全體員工把這件事給捂死了,直到會議當天蘇氏總部那邊才知道的消息,派了人過來問。

可惜蘇淨丞不在,沈灼左擋右擋笑意盈盈的把人給攔了回去。

從遞函到初投,一直進行到最後的總投結果出來,前前後後也忙了差不多快一周的時間,所幸最後結果不錯,在沈灼八面玲珑的說辭下,幾家公司竟然也被說動了啓用新人的決定,贊助的總款項下來和蘇氏之前撥過來的那些也差不多了。

沈灼囑咐齊遠洋把蘇氏撥過來的最後幾筆款項單獨做賬,又親自請了幾頓飯,把幾家贊助商的最終合同定了下來,劃定了新劇開拍的日子。

蘇淨丞一去英國就沒了太多消息,除了偶爾晚上在微信上騷擾一下沈灼,就只有在招标會開始那天特意打了個電話,似乎是有人通風報信的闡明了“鼎丞”看上去不怎麽友好的舉動。

不過讓沈灼有些驚訝的是蘇淨丞也只是提了兩句,語氣裏似乎并沒有不愉快,反而讓他沒事就在公司呆着,下班就回家,別到處亂跑。

這是蘇淨丞第二次跟他強調安全問題,沈灼張了張口,想問什麽,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他對蘇淨丞已經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就算問了什麽,就連自己也不會相信。

招标會結束後又到周末,一覺睡到中午,沈灼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哪裏覺得累,只是想躺在床上跟枕頭和被子做一對永遠的好朋友。

可是大門上的門鈴被按得震天響,沈灼估計自己再不從床上爬下去,鄰裏關系要成問題。

沈灼滾了兩下滾到床邊上,勉強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拽過放在一旁的睡衣随手披上,慢騰騰的往門口摸過去。

門鈴又被惡狠狠的按了兩下,門外的人大有要和防盜門死磕到底的決心。

越走得近了門鈴聲越發大了起來,沈灼只好再一次加快了腳步,走到門前随口問了一句:“是誰呀?”

門外的門鈴聲終于停了下來,變成了幾聲敲門聲,還帶着一個特別耳熟的中二病聲音:“岑今!快點開門!”

沈灼眼前一黑,恨不得塞上耳朵重新捂回被窩裏。

“沈灼?師兄!快開門快開門!”岑今锲而不舍的發力,防盜門被敲的“咚咚”響。

沈灼嘆了口氣,又往前走了兩步,最終還是心慈手軟的把大門給打開了。

穿着睡衣見客到底不好,沈灼本來以為是查水電之類的物業人員,完全沒想到岑今會跑他這裏來,只好一邊跟着自然無比宛如在自己家游蕩一樣的岑今走進屋裏,一邊伸手把睡意的扣子系到了最上一個。

岑今上下掃描一般的打量了沈灼一番,眼神很專注,接着露出一個莫測的笑來:“啧,我還以為你在家裏也收拾得像外面那樣呢。師兄,你這樣也挺好看的。”

沈灼對于岑今的評價沒有任何回應的欲望,徑自走到客廳從水壺裏倒了水,又從冰箱裏取了瓶啤酒扔給岑今:“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我從不喝酒。”岑今皺了皺眉,非常嫌棄的将啤酒放在了桌子上,“有果汁嗎?”

沈灼便将啤酒放回了冰箱,轉回頭去道:“沒有,你可以選擇喝熱水。在那邊,自己倒。”

岑今頗有些郁卒的看了沈灼一眼,沈灼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兀自收拾了一下,走進浴室洗漱去了。只好自己站起來,從櫃子裏摸出一個紙杯,倒了杯水坐回了沙發上。

沈灼洗漱完畢,又沖了個澡,換了身合适的衣服,推開門走了出去,對岑今道:“你今天過來也好,我找你也有事。”

岑今第一次遇到上門做客就只給喝熱水的,內心的不滿溢于言表,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擰着眉道:“吃午飯的點了。”

沈灼擡手看了看表,的确是正午十二點都過了。

他剛從床上起來,自然感覺不到餓,但是岑今說要吃飯,沈灼便想連帶着自己的那份一起解決了算了。

于是沈灼熟練的摸出手機,點開外賣軟件:“行,訂飯吧,你想吃什麽?”

這是岑今第二次見到沈灼準備定外賣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對這次的做客生涯絕望了。

岑今又喝了一口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坐在沙發上揚着臉對沈灼道:“你自己在家也天天吃外賣?我來做客也要跟你一起吃外賣?”

沈灼咳了一聲,他想了想,終于良心發現覺得好歹岑今也難得來一趟,外賣打發了不太好。

“那我請你出去吃?”

沈灼收回了手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岑今冷着臉,站起身來,一板一眼的對沈灼道:“外面的飯不幹淨,我不吃外面的飯。”

沈灼無奈了,他把手機丢去了電視櫃上,朝岑今看了一眼,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來,慢悠悠道,“反正我不會做飯,你不吃外面的飯,那我就只訂自己一人份的外賣了,剛好我也不想出去吃。”

“……”岑今感受到了巨大的惡意,他一張臉都縮在了一起,走到廚房抱着雙臂打量了一頓,“有菜嗎?”

沈灼靠在門上翻外賣軟件上的飯點列表,聞言溫和無比的笑道:“我又不做飯,你說有嗎?”

岑今“哼”了一聲,走過來站在沈灼面前,伸出一只手從沈灼手裏拽走了手機,然後率先往門口走了過去。

“你去幹嘛?”沈灼剛好看到一家挺想吃的店,還沒下單就被拿走了手機,只好擡步跟了上去。

“下樓買菜,”岑今揚起手機對沈灼晃了晃,“你跟我一起,付錢。”

“……”

自從認識了岑今,他就發現自己一直在破財。

沈灼夾了一筷子清炒油麥菜,又吃了一口米飯,嘆息一般的想。

“還是自己做飯幹淨又衛生,火候也很好,外面的飯太難吃了。”岑今對于自己的手藝向來非常滿意,誇獎了自己一番後還不忘征詢一下沈灼的意見,“你說呢?”

沈灼其實根本不餓,他起床要兩三個小時以後才想吃飯,吃了幾口就飽了。

他拿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對岑今道:“我希望你最好以後少來我家折騰我。”

岑今飯量其實也不行,還迷之享受做飯的快感,一桌子菜擺上來,兩個人根本吃不完。

他見沈灼沒有領會他的好意,似乎心裏也有點不高興,站起來頤指氣使的道:“我之前送來你這兒的那副畫呢?你挂哪兒了?”

沈灼本來都忘了畫的事兒了,他把那副畫丢在了陽臺都放好久了,突然聽到岑今問起,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你要?還給你。”

岑今給了沈灼一個“你有沒有眼光”的眼神,抱着手一副很土豪的樣子道:“既然送給你的,你收好就是了,你放哪兒了?我要看看。”

沈灼有些無奈的看了岑今一眼,對他招招手:“在這邊,過來吧。”

這間公寓配了個陽臺,其實說是陽臺也不完全對,因為這間陽臺朝北,見不到陽光,說是陰臺也不為過。

沈灼推開陽臺門,指了指蓋着布放在地上的那副畫:“你要看就自己打開看吧。”

岑今的表情從沈灼打開門,看到那副畫被很随意的放在地上靠着牆的時候就開始千變萬化,他的臉上掠過不可置信,猜疑,驚訝,惱怒,最後定格在無比的憤怒上。

“你就把沈非的畫這樣放着?!!!”

岑今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拍在了門框上,木質的門框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像是替沈灼承擔了岑今無限的怒火,“沈灼,你有毛病吧!你知道沈非是誰嗎?你知道的吧!”

沈灼似乎一點都沒有被岑今的舉動所吓到,他本來看着別處的視線收了回來,落在岑今身上。

然後他笑了笑,溫聲說道:“怎麽?你不是說,他是個國外挺有名的畫家嗎?”

不過是一轉眼的時間,岑今的一雙眼睛卻似乎都紅了起來,他像是壓抑了巨大的怒火,憤慨的,一字一頓的道:“我認識沈非。”

“他告訴過我,他有一個兒子,叫沈灼。在Z大念大學,很優秀,是他的驕傲。”

話到最後帶着哽咽,竟像是要哭。

岑今死死的盯着沈灼,像是要将他挖出一個窟窿來看看裏面的心肝。

因為沈灼面上依然帶着笑意,他的面色沒有絲毫的變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聽了一個非常有趣的笑話。

“這個故事很有趣,”沈灼伸手輕輕拍了拍岑今的肩膀,然後看了一眼放在陽臺的那副畫。

那副價值千萬的作品被全數覆蓋在帆布之下,顯得異常安靜,像是被掩埋了的無數過去。

沈灼終于伸手關上了陽臺門,轉身慢慢往外走了出去,行走中的聲音顯得悠長而寂寞:“可是,我的父親不叫沈非,他叫沈為國。是個普通的美術老師,沒有這麽好聽的名字,更不是個著名的畫家。”

他的聲音停了片刻,從更遠一些的地方傳了回來。

“他抛棄我和我的母親,在我幼年的時候,在我看來,他甚至算不上一個合格的男人。”

岑今紅着眼,他轉身去看已經走開了的沈灼,卻只看到背影。

那個人背影挺拔筆直,帶着點清高的味道。就連走路的姿勢,都和記憶裏的另一個人無比相像。

岑今用左手抹了一把眼睛,突然道:“那你知道沈非是怎麽死的嗎?”

沈灼行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頓了頓,側身看了一眼岑今。

岑今陡然露出一個極其惡意的笑來,他正對上沈灼的視線,勾起嘴角,吐字無比清晰道:“他是自殺的,死在你研究生畢業那年。”

“是因為和蘇淨丞的本家三叔叔感情破裂,從三十樓跳下去的,當場人就沒了。”

岑今一句話不間斷的說完,好整以暇的揚起視線去看沈灼,他以為會從沈灼的臉上看到震驚,悲傷,亦或者滔天的怒色。

可是都沒有。

沈灼站在原地,面上表情的變化好似定格,他給了岑今一個看不懂的眼神,接着兀自笑了笑:“是嗎?”

聲音很輕,像是被風一吹就要散了。

“桌上的飯菜你不用管,我會收拾的。”沈灼沒有繼續停留,他朝岑今揮了揮手,“今天就不送你了,早點回去。既然新劇男一號試鏡你通過了,就好好演吧。”

“聽說沈非也挺喜歡看電視,你演得好了,他泉下會有靈的。”

沈灼這句話說得很平淡,沒有一點點嘲諷,像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他走回卧室,将房門鎖起來,然後将自己丢回了大床上。

他當然知道沈非,那個人存活在他為數不多的童年記憶裏,只可惜沒有幸福,只有苦澀。

無邊無際的吵鬧和責罵,畫筆摔絆的聲音,鍋碗瓢盆砸在地上發出的脆響,和無休無止的看到的那張愁苦的臉。

他知道沈非有一個愛人,只不過今天才知道了那個人到底是誰。

而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上輩子直到他死的那天,沈非還還好好的活在世界上。

沈灼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心裏到底疼或者不疼,也不知道自己怨或者不怨,他和沈非之間血緣的牽絆,在童年無數的折磨中亦趨愈淡。

像是兩個阻隔太遠的異鄉之人,驀然聽到他的消息,沈灼發現自己只剩下了感慨。

他連自己的事都處理不好,更是不想,也無能為力去想關于那個記憶裏已經逐漸模糊的人像了。

重來一回,在這個他自認為熟悉生活的軌跡裏,太多事情已經發生了改變。

先是蘇老爺子早了這麽多年的退/幹,沈灼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出事就是蘇老爺子下來之後緊接着發生的。

而他的上輩子,蘇家老先生是在快要九年以後才從上面退下來的。

所以沈灼才會懷疑,這次蘇淨丞讓白斯齊搬進了那間公寓,到底心裏是如何想法。

如果一切都提前了的話……

沈灼幾下扯開了衣服的領扣,疲倦的倒在床上,強迫自己放空了思維,想努力要求自己再睡一會兒。

希望睡起來岑今已經離開了,帶着那副畫,帶着沈非那個人,一起脫離他的生活。

可惜沈灼一直沒有睡着,他閉着眼睛不想任何事,也沒有一點睡意,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自己都覺得自己挺吓人。

好不容易終于有了點模模糊糊的睡意,快要睡着的時候,丢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像是催命一般的響了起來。

“……”沈灼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點睡意以極快的速度,被尖銳的手機鈴聲迅雷不及掩耳的吹飛了。

他睜開眼,露出了一個無比絕望的神情,煩躁的抓了兩把頭發,直起身來,從旁邊取過手機看了看顯示屏。

顯示屏上是一個沒保存過的手機號碼,沈灼猶豫了一下,最近“鼎丞”新簽了幾家贊助商,他怕是贊助商那邊直接跟他聯系。

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精神一點,沈灼接起了電話:“喂?”

“沈灼~”電話那頭的聲音激情洋溢,聽上去活力四射,“我是蔣峰,記得麽?前不久才見過面的。”

沈灼想翻個白眼,卻發現自己連白眼都懶得翻。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重新仰身倒回了床上,低聲道:“蔣先生,有事嗎?”

蔣峰那邊似乎想了想,才開口道:“哎呀,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我想問下你今天有其他人給你打電話嗎?”

沈灼心裏其實非常煩躁,他厭煩蘇淨丞,連帶着連蔣峰也一起煩上了。

尤其是又聽到蔣峰問這種私人話題,沈灼忍着心裏的躁郁,慢慢的回了一句:“這怕是不方便告訴蔣先生,有事不妨直說吧。”

蔣峰被堵了回來,他倒是沒有蘇淨丞那麽愛面子,只是覺得沈灼有點油鹽不進,也不遮遮掩掩了,一拍大腿道:“哎!其實我就想問問白斯齊今天給你打電話了沒!”

沈灼像是被拉動了一根敏感的神經,突然一下清醒了過來,他猛地坐起了身子,對着電話那頭問:“什麽意思?”

“嗨~別提了!”蔣峰心情看上去也不太好,又想着沈灼不是外人,索性一五一十說了,“阿丞家裏那對手這次玩大發了,直接把人給劫走了!還捂得死,一點聯系都沒給!”

沈灼直直坐在床沿,聽到自己僵硬無比的口氣:“蘇淨丞讓白斯齊擋盾,就沒什麽保護措施?”

“也不算擋盾吧……阿丞派了幾個人私底下跟着的!不是,沈灼,你不懂,他們這圈子裏沒誰樂意搞出人命的,鬧出事兒了都是黑歷史。而且以前也沒這個先例。”

蔣峰撓了撓頭,有些郁悶道,“主要蘇淨丞那家夥這次手下狠了,給人逼急了。我怕出事,才問問你。”

沈灼聲音很低,像是凝滞了一樣,他頓了頓:“所以現在你聯絡不上白斯齊,聯絡不上派了保護他的人,也聯絡不上蘇淨丞?”

“可不是,唉煩死了。”蔣峰嘆了口氣,轉而道:“算了算了,好歹也是個大明星,我還不信那些人真敢弄出人命來。不管了,沈灼你去不去玩?我開車帶你去西城我剛開的那家高爾夫球場玩啊?我剛買了輛超跑。”

秋季的天氣,秋老虎的日頭還挂在窗外,陽光照射進來,看上去特別溫暖。

沈灼卻生生打了個寒顫,張開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聲音沙啞的厲害,竟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得低聲咳了咳。

接着,沈灼聽到了自己含着冷笑的聲音。

他像是在問電話那邊的人,又像是在問自己:“蔣峰,你和蘇淨丞都是這麽……草菅人命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蔣峰:丢鍋.jpg

蘇渣渣:EXM???突然背鍋?????

岑今:還是我好,師兄看我一眼。

沈灼:拔刀.jpg

這章沒寫完小白炮灰的過程……下章估計能完了,我能腫麽辦,看着蘇渣渣不斷作死_(:з」∠)_我也很絕望啊!

因為蘇老爺子提前退了,所以上輩子的事也都被提前了,所以沈灼比較在意。

另外這次蘇渣渣沒有再讓沈灼擋刀哈……他特地護了一下沈灼。

蘇渣渣下下章回來了,應該會正式開始虐渣渣模式了【不過這幾章也沒怎麽讓他舒坦。。

有其他不懂得可以給我說~我再寫清楚一點!還可以場外解說!咩哈哈哈哈哈哈~

——

謝謝 安沐沐。 菇涼的地雷~

——

我粗長嗎!我粗長嗎!讓你們再叫我短小君哈哈哈哈哈哈哈叉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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