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糾結

因為碧月曾發心要好好照顧楚靜茗,所以當楚靜茗意外落水之後,整個汝南郡公府裏會替楚靜茗感到難過的人,除去二姨娘外,就是碧月這個丫鬟了。

碧月這幾天常懊悔地想,如果那時候,她沒有因為院子裏的事情走不開,或許九娘子就不會橫遭此禍,不過整個郡公府內院的婆子丫鬟都知道三娘子和五娘子一向不對付,九娘子又總是喜歡跟三娘子走在一起,大多數人都會覺得這兩個人是一夥的,即使很多時候兩位小娘子吵架,九娘子也是采取兩不相幫的态度,但是誰又怎麽知道她們當事人心裏怎麽想的?也許兩位小娘子心裏對九娘子都有點不滿吧?不然她們怎麽會那麽剛好就選在池邊吵架呢?又為什麽偏偏是站在附近的九娘子落水呢?而且當時候,為什麽三娘子和五娘子身邊伺候的丫鬟都不在?

碧月一想到那種顯然很詭異的情況,她又忍不住嘆一口氣,九娘子是否真的是意外落水,只有兩位小娘子知道,可是那兩位小娘子并不是她能夠得罪的,所以她也不能去打聽,所以那個意外到後來也只能是個意外,但是她心裏總覺得一股悶氣憋着難受,幸好九娘子最後平安無事了,不然她可怎麽辦才好?

“我有什麽可苦的?倒是苦了妳才是真的。”也不知道妳得該有多倒黴才會被派到我身邊…楚靜茗幽幽地嘆一口氣,卻是沒說出那後半句話。

“婢子不苦,能夠伺候九娘是婢子的福份。”碧月眼角盈出一滴淚水,她一直以為九娘子什麽事也不懂,可如今才知道九娘子其實心裏都明白的。

碧月在楚靜茗身邊已經三年,她還記得頭一年來時,九娘子的月例錢全被捏在奶嬷嬷手上,後來那個奶嬷嬷請辭,那些錢卻是一毛都沒留下來,她也不敢向誰多問,只好緊緊地将之後的月例抓在自己手上,而且每到領月例時,她必然搶在前頭,才能保證九娘子和她的月例不會‘不小心’被冒領了,二姨娘院裏的丫鬟婆子雖看不上那點錢,但沒人嫌錢多不是?不過這些事,她從沒讓楚靜茗曉得就是了。

碧月不知如今的楚靜茗已經不是那個不懂人間險惡的楚靜茗了,如今的楚靜茗雖然還是不懂得什麽叫宅鬥,卻懂得什麽叫捧高踩低,像她們主仆這種的就是标準的靶子,不過她們倆若仗着年紀還小,總能在府裏搏得幾個心軟的憐惜罷了,其他的事她做不來,但安慰碧月幾句的能耐還是有的,雖然沒人會幫她們,她們也要有辦法平安過日子,不是嗎?何況她已經知道楚靜蓉打算拿她來自己的前途加碼,那她又為什麽不能合宜地利用對方一番呢?

“碧月,如果剛才姨娘說的不假,日後我們院子裏也會熱鬧許多,不過妳我才是最親近的人,妳放心吧,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定然少不了妳的好處。”楚靜茗對碧月說道。

“九娘…。”碧月聞言,卻是更加心酸不已,她感覺九娘子這一回落水之後雖醒來不過半天功夫,卻似乎變得非常懂事,九娘子懂事了,她當然很開心,但這種懂事分明是拿命換來的,她又不由得感到難過。

當天傍晚,從衙門裏回來的楚天華聽說楚靜芸已經醒過來,他倒算是很給王氏面子地去看了楚靜茗一回。

楚靜茗搬到曲深院之後,楚天華是第一次走進這裏,不過這種事在古代社會很平常,他也不會沒事就跑去楚靜蓉和楚靜芸住的院子走動,只是因為楚靜茗還不到十歲,所以可以少一點避諱而已。

“九娘,郡公爺來看妳了。”碧月剛打算關上院門,就看到兩個門上的婆子提着燈過來,後面跟着的居然是郡公爺,她連忙轉身進去對楚靜茗說道。

“阿耶怎麽會這時候過來?”楚靜茗微微愣了一會兒,便讓碧月替她披上披風,走到門邊等候。

楚天華一進門就看到小女兒站在門邊,臉色蒼白、身形瘦弱,心中不禁微微生出一股憐憫之意,因為在這個家裏,他很少能感覺到小女兒的存在,今天若不是他的夫人王氏提起,他還真不知道小女兒已經病了幾天的事。

“阿茗站在這裏做什麽?快些進屋裏休息吧。”楚天華拍拍女兒的肩膀,随後走進屋裏,只是看到有些空蕩蕩的屋子,他不經意地微皺起眉頭。

“阿茗能看到阿耶過來看阿茗,心裏一時歡喜,所以就忘記其他事了,請阿耶勿怪。”楚靜茗走到楚天華跟前,福身行禮道。

“身子可是好多了?”楚天華有些不自在地問道。

“多謝阿耶挂念,阿茗已經好多了。”楚靜茗有些別扭地低頭回道。

楚靜茗嘴裏喊的這個稱呼是原主留下的記憶之一,但是她卻覺得這個詞彙從她嘴裏溜出來…非常怪異,大約是因為以前所知的與如今所用的稱謂大不相同的緣故?!不過沒什麽差別啦,反正喊着、喊着也就習慣了。

“那就好。”楚天華點點頭,卻又不知還能說什麽,只是對着楚靜茗又看了幾眼,吩咐楚靜茗好好休息,這幾天且不必急着去向當家主母請安,然後潇灑地起身離開。

楚天華離開曲深院之後,他在岔路上站了一會兒,接着直接繞去秋水居,當天晚上還在秋水居裏宿了一夜,隔天一早出門準備上朝之前,他又特地吩咐外院管事從他的私庫裏挑一支上好的人參,再加上一百兩銀票,一并送到曲深院給楚靜茗。

外院的管事叫周福,從小就跟在楚天華身邊,卻是第一次聽楚天華關心楚靜茗的事,不過他也只在心裏略略訝異了一下,并沒有多問什麽原因,楚天華一出府,他立刻回去按照楚天華的意思辦理,因為他自己不能夠進去內院找楚靜茗,還特別讓他家娘子替他跑了一趟路。

楚靜茗沒見過周福的娘子,碧月倒是見過一兩回,周福的娘子自稱姓朱,對楚靜茗也挺客氣的,把周福交代的話轉述一遍且給了東西之後,就立刻告辭離開了。

楚靜茗讓碧月送朱娘子離開後,又吩咐她把銀票藏好,然後才打開桌上的盒子,只見精致的綢緞上躺着一支人參,看起來品相貌似不錯,而且全頭全尾地保存良好。

楚靜茗暗暗地嘆一口氣,對于楚天華這位生父的印象,她還是有的,二姨娘雖不受寵,但一個月裏,楚天華仍會去秋水居宿個兩三夜,所以她總有機會能見到父親的面,可惜比起要什麽有什麽的楚靜蓉和楚靜芸,楚天華真心不算疼她,不過到底記得自己還有個小女兒就是了。

楚靜茗想了一下,心裏忍不住覺得可笑,原主因落水而生的這場病倒是生得好又生得巧,不但把內蕊給換了,沒準連日後的待遇也會提升不少,可惜…她享受不到了。

碧月放好銀票回來,看到盒子裏的人參,她語帶欣喜地道:“看來二姨娘沒有說錯,九娘真的可以過好日子了,這樣上好的人參,婢子以前也只在大姨娘那裏得幸見到一回,而且聽夏槿姐姐說過,大姨娘的私房裏就有兩三支人參,大姨娘平時都舍不得用,說是非得到必要時才能拿出來用,郡公爺這回出手如此大方,顯然心裏還是疼惜娘子的。”

“這種藥材的确是救急時用最好,妳仔細收着吧,千萬別讓它受潮,否則藥性就浪費掉了。”楚靜茗笑了笑,對碧月的話不置可否,不過人參這種東西在什麽時代都是難得之物,她也不敢随便浪費。

碧月歡快地應和一聲,上前接過盒子,随即轉身走向另一頭,看樣子是在找地方藏東西,等她藏好了東西,又看着時辰尚早,匆匆向楚靜茗報備一聲後,就去了屋外,端起一個大水盆往院子外走去。

楚靜茗一個人盤坐在桌前,越坐越覺得困倦,于是繼續整理原主留給她的記憶,昨天她已經知道這裏的歷史與正史有所差別,但感覺上好像又跟正史上的古代差不多,不過她最好奇的還是大姨娘和楚家五娘子,便仔細回憶起那對懂得寫詩作詞的母女先前表現出來的一切作為,只是看到衆人所雲的‘才華洋溢’之後,她頓時感到驚悚了!!

原主雖認不了多少字,卻曾親耳聽見楚靜芸念過幾句據說是她親自作的詩詞,而且那些詩句頗令教導她們詩詞的夫子贊不絕口,從原主殘留的記憶裏,楚靜茗很快就翻出有關楚靜芸念過的詩詞片段,像是‘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大江東去,浪淘盡’、‘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等等…。

于是…楚靜茗不由得默默地對天興嘆,原來那位楚五姐是個穿越女啊!?難怪…難怪…。

楚靜茗再反複把原主所知的大隋朝歷史琢磨過後,她更是恍然大悟,顯然那位楚五姐也早就了解到這個時空并不是她們曾經所知的、在歷史上有記載的古代某朝,所以楚五姐就大膽地把自己學過的那些詩詞拿出來用。

換句話說,大隋朝的風土民情有些地方很像她和楚五姐所認知的唐朝,但是詩詞文學的發展又不如文藝興盛的唐宋兩朝,因此這裏沒有李白、更沒有杜甫等在歷史上頗富盛明的詩人,于是楚五姐昔日所學有了發揮的餘地。

楚靜茗有些小期盼地猜想,說不定日後還能見到楚五姐有其他的發明,要說很多事都是穿越女必然會做的,不管她是萬能型、金手指型,亦或是小白型。

既然猜到楚五姐的真正來歷,楚靜茗自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那位楚三姐之所以會飲恨重生一回,估計是前世就因為種種緣故,她的人生完全被楚五姐的女主光環壓制在腳下,又因為實在咽不下那口怨氣,于是上天讓她重生了,然後這一世呢?!人生劇本顯然就換成了前任女主與翻身女配的PK賽,至于她…唉!!說穿了…還是萬年女配命!淚奔!!

楚靜茗雖不知道楚靜蓉和楚靜芸曾經是如何的相愛相殺,但其實她也沒有多大興趣去了解那些‘前塵往事’,她只求日後這兩個人打擂臺時,別又波及她就成了,因為據她前世對這種PK賽的認知,通常這些女主身邊的配角是最倒黴的,所以她必得先弄清楚最終結果會是什麽,如果重生女會贏,那她就得抱住楚三姐的腿,如果穿越女會贏,那她必然要抱緊楚五姐的腿,不然萬一不幸選錯了邊,那她可能只有一個下場:萬死不足惜…。

當然啦,在楚靜茗私心裏,當然希望這兩人最好能得出平手的結果,只不過她覺得産生這種結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尤其從原主的記憶裏看來,那位楚三姐應該是非常怨恨楚五姐吧?僅僅就她所曉得的,從她來到的這一天開始往前數去的那三年還是四年的時間裏頭,兩人已經交戰過數回合,而且戰績結算到目前是呈現楚三姐略贏的情況,所以她應該?或許?最好選擇抱楚三姐的腿才正确?

楚靜茗此時的心裏有點點偏向楚三姐,畢竟楚三姐已經知道很多未來了嘛,而楚五姐實際上是什麽事都不知道,只不過有一個穿越女光環罷了,但是…也有可能穿越女光環天下無敵呀…唉喃怎麽辦?!這真是個叫人內心好糾結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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