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黎白回了府上,先是去看看徒兒再給他吩咐些功課,随即又去找了黎學博。

既然要為大騙子撐場子,那自然得做好準備才行,得事先了解到底誰在欺負大騙子。

黎學博是朝中官員,每日都會去上朝,找他準對。

這時候,黎學博才回到府上不久,正讓夫人給他寬衣,想着要不要與夫人多說說話,畢竟公事繁忙時難免有冷淡。

只可惜,想法是好的,偏偏碰上個不識趣的少年。

沒得法,只能換上便服,去了書房一談,本想着随意幾句打發了得,結果聽到黎白的來意,吓得他差點沒大跳起來。

“你…你再說一次,你明日想做甚?”

黎白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說得話卻吓人一跳:“我得給他出頭,誰要欺負他我就揍他!”

“……”黎學博有些頭疼,他硬着頭解釋道:“這世上,無人敢欺負陛下。”

“才不是。”黎白嘟哝着,他能看懂大騙子當時的眼神,那明明就是在不高興,就是有人欺負他,“你就告訴我今日朝上發生了什麽事嘛,我不會告訴別人是你說的。”

黎學博捂額,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看到與小叔一模一樣的面孔,他到底還是開了口:“今日朝政上主要說的是南邊販賣私鹽一事,前段時間派去的官員莫名死在途中,南邊官官相護,一時半會還真拿不下來。”

黎白聽不懂這些,他只是道:“你剛不是說整個天下都是大騙子的,為何他又管不到那裏去?”

“你這個稱呼…得改改。”

黎白敷衍了應了聲,催促道:“你還沒說呢。”

黎學博嘆氣:“天高皇帝遠,某些人難免有些私心。”

黎白有些發愁了,難不成讓他去南邊教訓那些欺負大騙子的人?可是好遠呀,他從豐青山走到京城都走了好久好久,如果不是碰到黎成文一行人,他怕都走不過來呢。

皺着眉頭想了半晌,他決定先退一步,“那朝中呢?有沒有欺負大騙…聖上的?暗中欺負的也行。”

殺雞儆猴,這個道理他懂,雖然他不太理解為什麽要殺只雞吓猴子。

他現在只想着,能吓唬吓唬人,保證大騙子不被欺負就行。

“那還真有這麽一人。”黎學博說着,雖不知道黎白要怎麽教訓,但是朝政确實有那麽一個讨厭的人在,他冷笑一聲:“此人便是右相,之前還想着讓自己孫女嫁給聖上為後,真是臉夠大的。”

黎白瞪大眼,大騙子都不願意當他兒子的娘,憑什麽娶別的女人為後!

“這事落空後,便事事阻礙聖上的決定,這次私鹽之事,也是他門下的官員一而再的阻攔。”黎學博說着,不過倒是沒多氣憤,反正以聖上的性子,右相沒多少時日能蹦跶了。

“過分!”

黎白猛地站起,不再多說,直接沖出了書房。

黎學博追了幾步喊着,硬是沒将人喊回來,只能無奈的任人離開,又擔心黎白真的去找右相麻煩,便讓人盯着,黎白出府一定要來告訴他。

好在,黎白離開後并未出府,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黎學博聽到後總算是松了口氣。

而他不知道,躲在屋子裏的黎白化身為狐,去了右相府上。

右相府上的位置他大概知曉,此人他并未第一次聽說,在之前就是右相府上的人将銀狐給弄傷的。

繞過小巷、穿越長廊、躍過屋檐,沒多久他便站在右相府的橫梁上。

伸出舌頭舔了舔爪子邊的毛發,小狐安靜的等着,聽着經過丫鬟們的交談,他大概摸清了右相所住的位置。

後肢用勁跳躍過花叢,小小的身子穿梭得很快,等小狐再次停下來時,他已經在右相書房邊,他用爪子劃開邊角的窗紙,無聲的跳躍進去。

書房很大,燭光很亮,屋內站着的是兩人。

小狐輕手輕腳的來到一側書櫃,躲在暗中觀察着。

“右相,這是您要的東西。”

右相伸手将信封接了過來,視線落在白玉的手指上,他伸手握住,“憐雲,委屈你了。”

被一個老頭子握住手撫摸着,鞠憐雲确實覺得委屈,臉上卻綻放出笑言,“只要右相應許您的承諾,憐雲便不覺得委屈。”

話音落下,兩人依靠在一塊,一旁的小狐橫眉豎眼的,眼前的一幕也太辣眼睛了吧。

還想着打聽些情況,就現在他實在看不下眼了。

擡起前肢,正想着離開時,小狐的鼻翼動了動,盯着旁邊桌上的玲珑糕吞咽口水。

眼珠子轉了轉,随即一陣小聲的怪異聲,等小狐離開時,桌面上的糕點已經渣都不剩。

大概過了片刻,鞠憐雲離開了書房,右相正打算拆開書信,心中想着,将鞠憐雲救下果然是正确的選擇,此女雖容貌已毀,可好歹也是當年盛有名氣的京城才女,帶帷帽誰也看出,只會為她的才氣驚豔。

更別說,還有一個莫開濟。

老态的面上浮現剛剛浮現出笑意,結果立馬僵硬住,他的雙眼緊緊盯在桌面上,那裏擺放着幾個碟盤,如果他沒記錯,在進書房之前,碟盤上明明放着糕點。

可現在…糕點呢?!

不說右相是怎麽驚慌,小狐此時已經離開了右相府,他沒直接回黎府,而是繞了個彎去他的好友府中。

姬澤元在京城雖是個商人,名號卻不小,整個京城就沒一人不識得,一來是他樂善助人,再來就是他太富了。

關于這點,黎白在入了姬府後總算是認識到。

打從他來了京城,去過的衆多府上外加上皇宮,能說得上最金碧輝煌的那就是他現在所在的地方。

小狐站在亭子邊,昂着腦袋盯着亭子檐上吊着的鈴铛,這都是足金的吧?一小個能抵好多好多好多的肉包子哇!

伸出爪子隔空抓了抓,已經在想着要不等哪日沒銀錢來撈一個?反正雞兄死後他能吃肉,雞兄又沒子嗣,錢財說不準他這個當好兄弟的能繼承?

“狐兄?”

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姬澤元苦着臉出現,本在喝着美酒吃着佳肴,沒成想一股冷意從心底裏冒出來,總覺得瘆得慌。

出來一瞧,果然恐慌啊。

小狐搖身一變,成了個少年郎,他湊過去嗅了嗅,“好香啊。”

姬澤元想哭,趕緊着道:“是小弟在吃海鮮宴,狐兄要不要來嘗嘗?”

黎白會拒絕嗎?當然不會。

坐在席面上,黎白是後悔剛才吃了那麽多的糕點,不然肚子裏有更多的位置裝下這些美食了。

一邊吃着,他一邊将來意說明:“你之前說過,你在京城待了許久,那右相這人你可了解 ?”

“右相幸正卿?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姬澤元撇嘴,“先不說其他事,就是去年他交好的一家,犯了重罪滿門抄斬,最背後可是有他的手筆,總之,這人手上沾了不少人血。”

“這麽壞?”

“特別壞。”姬澤元重重點頭,并叮囑着道:“你千萬別和他玩。”

“我才不和他玩,他欺負了我的人,我明日就去找他麻煩。”黎白拍着桌面說着,如果不去看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螃蟹,倒是挺能唬人的。

“狐兄的人也是我的人,幸正卿要是敢欺負,我也饒不了他。”姬澤元讨好的說着。

結果,黎白不樂意了,“我的人幹嘛是你的人?”

這只錦雞也太壞了吧,居然敢搶他兒子的娘!過分!

“不不不,狐兄你誤會了,你的人我當然不會搶,我的意思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哎呀,怎麽把我也給繞糊塗了。”姬澤元眼前發黑,急得是滿頭大汗。

黎白也快繞糊塗了,不過他不會說,這樣顯得他比這只錦雞聰明。

兩只妖繞來繞去,最後共同決定換個話題聊天,不然怕是聊個天荒地老都沒能将這件事扯清楚。

最後,姬澤元拍着胸脯道:“你盡管做你想做的,出了事我給你兜着。”

黎白對此并不在意,他有個最大的靠山,真出了事幹嘛要來找雞兄呢。

姬澤元接着道:“我沒什麽本事,但就是銀錢多,你想要多少盡管開個口即可。”

黎白雙眼發光,他收回剛才的想法,以後不管出了什麽事他準來找雞兄,能為大騙子節約好多銀錢呢。

兩妖說着說着,酒水也喝了不少,如用靈氣運轉,再多得酒水下肚也不會醉酒,可要是照常這麽喝下去,難免就有些醉意。

就比如此時,兩壺酒水喝下肚,一妖仍舊清醒,另外一妖就已經歪在桌上,滿臉的醉意。

“狐兄啊,你說說小弟我何時才能飛升成仙?”姬澤元滿臉通紅,醉得是神志不清,他臉上帶着苦澀,“都說造福人類積攢功德,我從一只身無分文的小妖努力做生意賺大錢,為得就是日日行善,怎麽就一點成仙的動靜都沒呢?”

黎白擰着眉頭想啊想,仍舊沒想出一個答複來,只能幹巴巴的解釋:“或許時機未到吧。”

“那得多久?”姬澤元帶着期許的問道。

黎白砸吧着嘴,“等死後?”

姬澤元聞言便落了淚,哭得不能自己:“死後你還得吃了我,那我怎麽成仙?嗚嗚,難不成老雞我做了這麽多年的大善人,最後就落個死于狐肚的下場嗎?”

越說越覺得自己可憐,滿腔都是苦楚,“那我還做大善人做甚?積攢這麽多功德還不是一點用都沒。”

黎白讪讪:“也不是完全沒用呀。”

“有什麽用?”

“如果不是你積攢得功德多,說不準我現在就把你吃了,就是因為你是個大善雞妖,我得等你死了再吃了你。”黎白說完重重點了點頭,覺得自己說得太對了。

“……”姬澤元傻了眼,聽着好像有那麽點點道理?為了活得久,他還得繼續做善事!

又胡言亂語的安慰了幾句,黎白瞧着天色已晚,便告辭化為小狐回了黎府。

回到住着院落後,先去瞧了瞧小徒兒,看他睡得安穩才回了自己屋睡覺。

這一晚,像是害怕早上起不來,黎白睡得并不踏實,一直以似睡似醒的狀态持續到屋外有人敲門。

門外的小厮本以為還是不能叫醒屋內的黎公子,沒成想不過才敲了兩聲,裏面就有了動靜。

黎白熟悉穿扮好後出門,天還是灰蒙蒙的一片。

黎學博等在馬車上,見到穿着同樣官服的少年,還想激勵幾句,就看到少年眯着眼,完全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他也沒多廢話,直接讓少年上了馬車并道:“還有一段路程,你趕緊補補覺。”

黎白努力睜大眼,擺了擺手:“不用,要睡着我就起不來了。”

說完,就是扯了個大大的哈欠。

“你這樣上朝可不行。”黎學博擔憂,就算聖上不在意,有些迂腐的官臣也會介意,不管哪朝哪代都少不了以死進谏的官員,不怕得罪奸臣貪官,就怕遇到這種不講道理還不怕死的人。

“沒事,我等會就清醒啦。”黎白有氣無力的說着。

黎學博擔憂了一路,好在當入了皇宮的大門,身邊的少年不在一臉睡意的姿态,反而看着極為的精神。

黎白的出現,吸引了不少官臣的目光。

從一介平民被封受二品大臣,是歷來從未發生過的事,不是無人進谏,但聖上一意孤行,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見,直接封了此人為官。

有好奇,亦有敵意。

黎白不管不顧,自己走自己的。

以往進宮他完全不被約束,而這次倒顯得極為規矩,先跟着衆人等在朝外,等三通鼓後百官排隊等着鐘鳴開門再進入。

此時的百官按照文武官員分為兩列。

整個朝政中,黎白熟悉的就兩人,一個黎學博再有一個就是祖周,兩人站在不同的列表中,黎白想了想選擇了祖周的後面站定。

祖周正想跟他打個招呼,鴻胪寺‘唱’入班,只好閉嘴老實的邁步進入宮廷中。

左右兩班齊進,黎白也特別的安分,行禮叩拜,一舉一動都極為規矩,讓人挑不出刺來。

北淳之坐在皇椅上,視線落在這人身上,就一直未離開過。

元裘向前一步,揚聲道:“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剛落下,率先邁步出來的,卻是以往不出頭的右相,北淳之微微擡眸,他知曉右相這次來者不善,畢竟一直讓門下出頭的他,這次難得自己先站出來。

右相行禮,他厲聲道:“陛下,老陳彈劾新晉二品大臣黎白。”

北淳之冷聲,“如是受封官位之事,無需再多演,此時朕已決定。”

“陛下!”右相大喊,老态的語氣中帶着哽咽,他苦口婆心說了好些,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黎白受封二品官員不屬規矩,應當立即革去他的職位。

北淳之氣得冷哼,喉間又有些癢意,強力忍耐着才沒咳出聲。

就在這時,有人高喊: “臣附議!”

衆臣驚愕,喊出這聲的人不是旁人,就是被右相彈劾的黎白。

黎白上前一步,他一臉認真的道:“臣覺得右相說得極對,反正陛下想做什麽都不重要,只要右相開口,按着他的意思來就行。”

右相臉色一下變青,“你大膽!”

随即趕緊跪下,“陛下,老臣并無此意。”

北淳之不動聲色,他看是看出黎白不會吃虧了,幹脆坐在好好看戲。

果然,不會吃虧的黎白怪異的‘哦’了聲,“那臣倒是不明白了,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的旨意你有什麽資格來反駁?”

“有史以來,就未有這個規矩。”

“臣剛才說了,整個天下都屬于陛下,他說得,就是規矩!”說到這裏,黎白笑得不懷好意:“右相你的意思,是陛下不規矩了?”

右相啞然,随即悶聲不語,知道這次是他大意了,黎白膽大妄為,敢将聖上挂在口頭,偏偏聖上一點不喜都沒,他要在僵持下去,只有倒黴的份,只能不甘的叩頭:“陛下,老臣錯言,請陛下恕罪。”

黎白得寸進尺,雙手抱拳行禮:“陛下,既然右相說錯,可看在他年邁的份上,大事化小,還是別太為難他老人家了。”

北淳之好笑,“那愛卿倒說說,怎麽個不為難法。”

黎白早就已經想好,“聽聞南邊私鹽鬧得不可開交,不如讓右相跑一趟,将功抵罪?也好讓他老人家一路看看,陛下您的大好河山。”

“陛下,不可啊!”

“這怎麽能行!”

無需北淳之開口,右相門下的幾名官員就紛紛站了出來,右相乃是重臣,豈能離京去南方,萬一發生個什麽事,那他們這脈最大的靠山就沒了。

黎白等的就是現在,他帶着狡猾笑意,說道:“既然右相老腿走不動,那不如你們代替右相走一趟?”

北淳之更是笑出了聲,算是明白了少年先前的所作所為了。

今日的超會比以往要結束的早一些。

幾乎沒費多大功夫,就安排好了右相門下的幾個官員一同前往南方處理私鹽一事。

等回了寝宮,黎白讨賞道:“我是不是特別的棒,将你讨厭的人都趕出了京城,還得替你辦事,辦不好都別想回京,這樣也算是替你解氣啦。”

這是他琢磨了一夜才想出的法子,既然黎學博說了右相的人不但不出力還想着阻攔,那幹脆讓這些人一同去南方把事給辦好了,省得在大騙子礙眼不說,還能出些力做些事。

北淳之是真的被驚喜到,他好奇的問道:“你是如何想到的?”

黎白昂着下巴得意道:“黎小叔帶我看得戲可不是白看的,我學了好多好多呢。”

北淳之突然覺得黎小叔還是有點用。

黎白又道:“等我以後還得學學私會郎君……唔唔唔。”

話還沒說完,就被北淳之捂住了嘴,黎白将他的手拉下,呲牙道:“幹嘛呢。”

北淳之皮笑肉不笑,“以後別跟着黎小叔看戲。”

遲早他得封了京城的戲園子。

黎白這次沒生氣,而是睜大熠熠生輝的眼眸,開口:“瞧,是不是特解氣?”

北淳之微微一怔,随即綻開笑顏。

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出頭,确實很解氣。

只不過,解氣歸解氣,他還是叮囑着:“以後不準跟黎小叔去戲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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