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程曠,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我先問你個問題。”

事已至此,有今天沒明天,管不了那麽多了。章燼心一橫,把一直以來憋在心裏的話問了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嗯……就,找個人,談個戀愛什麽的?”

耳朵像被蟄了一下,沒來由地一燙。程曠擡眼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

“我有。”

章燼豁出去了,他抓住了程曠的手,目光緊緊地鎖着他:“程曠,打一架吧。輸了就麻溜地跟我談戀愛,敢嗎?”

字字铿锵。

程曠挨着冰涼的牆,那種奇怪的、暧昧不明的感覺在這一刻抽了條似的瘋長,倏地脈絡分明了。它原本不适合見光,只有藏在晦暗不明的角落裏才能獲得隐秘的安全。倘若非要刨根究底,恐怕會将自己逼到一個無可回頭的地步。

……可還能回頭嗎?

章燼鉗住他的手腕,把擦水的毛巾拽下來,程曠反應慢了半拍,就被章燼膝蓋一頂,絆倒在了被褥上。傻炮兒是認真的,他着了火似的,渾身冒着勢在必得的鋒芒。

意識到這一點,程曠掙脫手,攥着拳頭反擊。

這場架從床上打到地上,又從地上延續到桌邊,最終又回到了床上。

兩個人氣喘籲籲,章燼用膝蓋壓着程曠的腿,将他逼得無法動彈時,才終于消停了,說話的時候喘息都帶着滿足:“學霸,你輸了。”

“你想怎樣?”

程曠從他彎起的眼角別開視線,大約是打了一架的緣故,此時心跳得很厲害。

“想跟你談戀愛!”章燼心火蹿燃,有些焦躁,“願賭服輸,你現在就說你喜歡我——別說你不喜歡,答錯重來。”

程曠看着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确認道:“你要早戀?”

“是,就是要早戀!你敢嗎?”章燼的手指穿過程曠的指縫,壓在手心裏握得指節都疼,他現在五感六覺都麻木了似的,毫無分寸,就算是把骨頭捏碎了,也不見得會撒手喊疼。

程曠沒縮回手,他的嘴角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剛浮起的緋紅夕陽落在眼裏,眼角眉梢都發着光似的,章燼喉結滾了滾,問他敢不敢。

如果姓章的渣渣稍有一丢理智殘存,就會發現學霸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背——可惜傻炮兒的反射弧已經被死死堵住了。

“你很嚣張。”程曠說。

瞧瞧這王八蛋說的什麽話?章燼忍不住罵人了:“你什麽意思?程曠你這損色兒,別吊着我!我他媽……”

“閉嘴,”程曠打斷他,“不是要我說嗎?你還聽不聽?”

話音落下的一霎間,章燼嗅到了程曠身上洗發水清新的味道,他驀地忘了呼吸,仿佛心髒被一根細細的頭發絲懸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我喜歡。”

——回不了頭了。程曠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垂下眼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

程曠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大約在他第一次喊章燼“炮哥兒”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了。他連朋友都沒怎麽交過,更別說男朋友,不确定這種“喜歡”是不是章燼想要的那種。

但答案是“喜歡”。

好像是沖動了,但沖動也是蓄謀已久的、能令他心跳怦然的那種沖動。

章燼空白了幾秒鐘,一顆被勒得緊繃繃的心忽然松綁,如蒙大赦。他在這一刻,憑空多了一身蠻力似的,突然很想把程曠攬起來扛在肩上,原地轉成陀螺——好要這個始作俑者跟自己一樣,也嘗嘗頭暈眼花的滋味。

他忍不住脫口道:“蓋個戳!”

程曠愣了愣,不明白傻炮兒什麽意思。

“蓋個戳聽不懂嗎!”

“……什麽?”

程曠話未說完,章燼就湊過來,飛快地在他嘴唇上啾了一口。

一觸即收的一下,親密感來得猝不及防。程曠很輕地眨了下眼,不動聲色的肋骨之下,倏忽之間藏盡了喧嘩。

章燼抿了抿嘴,有理有據地解釋說:“學霸的嘴,騙人的鬼。不這樣來一下我沒有安全感。”

他悄麽聲地回味了一番剛才偷來的“安全感”,感覺像過電般,筋骨都酥麻了。“程曠”兩個字像兩粒火種,燒得他喉嚨滾燙,卻又忍不住盯着程曠看了一眼又一眼。

耗兒街除了夜市,還有一家老火鍋店頗有些名氣。方鵬訂了個好位置,等着炮哥兒大駕光臨。剛剛登上人生巅峰的炮哥兒整個人都不太對,腳好似踩在雲端上,一路嘴角都是翹着的。他好不容易得償所願,恨不能變成個大喇叭,滿世界炫耀,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身邊這個姓程名曠的小帥哥是他的人。可現實是,他只能自己偷着樂。

章燼甚至有些羨慕起雜毛兒——蠢狗高興的時候還能搖尾巴撒歡,相比之下,人類的歡喜實在是不形于色。

方鵬當然看不見他內心的煎熬,只是覺得炮兒今晚有些奇怪,尤其是他看見章燼調蘸料時在芝麻醬上澆了半碟香油的時候。

……炮哥兒這口味相當特別。

他正想着要不要阻止章燼,這時就已經有人先一步替他做了——程曠直接把章燼手裏的蘸料碟拿走了,重新給他調了一碟。

其實不只章燼一個人不在狀态,程曠不比他好多少。從章燼說想跟他談戀愛到他說出那句“喜歡”,就像一場雨水後的驚蟄,春雷始鳴,刮掉了蒙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那一層微不可察的暧昧,有什麽東西飛快地破土而生了。

方鵬舉起一瓶啤酒,跟他倆碰杯,玻璃瓶哐啷啷相撞,啤酒沫飛出瓶口濺到手背上,這樣的氛圍最适合閑扯,胖子喝得高興了,話匣子就打開了。他問程曠:“曠兒,知道你炮哥兒為什麽叫這麽個名兒嘛?”

程曠擡起眼,不太旺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只聽大鵬說:“有一年冬天,快過春節那會兒,幾個熊孩子在街上放炮仗,那種刮炮,小時候都玩過吧?小崽子皮啊,玩野了不安分,往屋頂抛、臭水溝抛、窨井蓋眼兒裏抛……哪哪都能抛,炮哥兒家院子圍牆上頭不有磚孔嗎?有個小兔崽子膽子忒大,把炮仗從磚孔扔進院子,把狗吓得嗷嗷叫。那崽子得了趣,又想扔,被炮兒當場逮住。”

“那會兒他年紀也不大,脾氣壞得很,直接把人褲子一扒,一炮仗扔進褲裆裏了——差點炸了人家小唧唧。”

章燼本來沒覺得有什麽,結果那胖子說完自個兒就先笑了,自己笑也就罷了,還捎上了程曠。章燼“操”了聲:“笑個屁!胖子,再笑今年扔你褲裆信不信!”

“唉喲冤死我了!炮兒,我是看曠兒笑我才敢笑的,你要炸也得先炸他啊!”

章燼:“……”死胖子不自量力地跟誰比呢?

他灌下一杯啤酒,斜了程曠一眼,然後把他手邊的那杯端走,一口幹了。

**

程曠之前沒想過自己會談戀愛,因而理所當然地認為,不管是暗戀還是早戀,生活并不會發生所謂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好比雜毛兒拐到一只小母狗,它仍然還是一只瘸腿狗,不能飛升成哮天犬,依然要在坑坑窪窪的巷子裏蹦跶,并且每天準時在梧桐樹下撒一泡狗尿。

但實際上變化還是有的。

早晨程曠出門去學校,剛出樓梯間就碰到了章燼。章燼跨在單車上,對着後座揚了揚下巴,說:“上來。”

六點半的小道上鮮少有人,他迎着春天濕潤的風,對身後喊了一句:“程曠,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這話換作從前,爛脾氣的學霸會直接跟該傻·逼動手。

但今時不同往日。程曠說:“誰怕誰啊,炮哥兒。”

章燼:“程曠!”

程曠:“章俊俊。”

“曠兒。”

“炮哥兒。”

章燼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單車從坡頂沖下去的一霎,心跳聲從喉嚨裏發出來:“男朋友。”

他的衣擺被風吹得高高鼓起,程曠心跳漏了一拍。

“男朋友。”他說。

章燼心裏美滋滋的,愉快地吹了聲口哨,覺得再沒什麽遺憾了,沒想到很快他就欲求不滿,并動起了歪腦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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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讓炮哥兒過了三天生日這事兒……我感到十分騷凹瑞

順便替炮兒問候一下諸位:之前誰說我慫來着?……老子的意大利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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