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确定?”
“确定”
韓婉瑜洗澡出來,手機放在桌上,毛巾擦着頭發,滴下來的水濕潤了屏幕。她慵懶的靠在躺椅上“白飛我沒玩夠~”
“算了”
“誰讓他污蔑你,我整到他殘廢”
她的卧室飄着蘭花紋窗簾、臺燈昏暗,桌上各色小玩意從項鏈、羽毛筆、布玩偶,熊貓橡皮擦,碎花布筆記本。高紅木櫃臺上,有一排昂貴高定娃娃,風幹稻草娃娃衣服上都是補丁,心髒爛了一個大洞,在最邊緣位置和其他娃娃一起相互欣賞。
韓婉瑜發出這幾個字的短信,笑了帶着點點嬌瞋“夢夢~你是我的!”
女孩潔白軀殼像蘭花叢中纖細的螳螂,前臂緊緊抱着飛蛾光潔的背。“我有多麽愛你!小夢要過生日了吧~想什麽禮物。”
“。。。。。
。。。。。。
。。。。。
我只要光明~”
婉瑜瞬間變得很可怕
“你只能要我!你是我的~”
白飛看到短信,懵逼,心髒忐忑狂跳,吞下不要吃的東西。想哭,想吐,想裝沒看見。手機響了 “婉婉,你怎麽要和我分手?”
聽到昵稱,女人端詳着飛蛾倉皇撲朔翅膀。
“白飛。。”
“怎麽了,你等我”他挂電話,抓上一把錢登上自行車。
高檔小區,路燈是纏花宮燈,安保設施完善,白飛只能翻過樹籬和綠化帶,到韓婉瑜住的地方,買了很多鐵絲煙花~
“你看”
光炎灼灼的鐵絲煙花變成了一個廉價短命愛心,瞳孔中的希望比光熾烈。
一棟樓窗簾拉開一角,透露出橘黃色光。白飛拼命揮舞手裏的花火,火星掉在身上渾然不覺。釋放自己的愛意,對這個世界!曾今将他抛棄的世界,偶遇真愛的幸運!
笨拙的光點,絮亂無章的舞動。一個愛心,一個不斷重複的愛心!
飛蛾繞燈的舞!
火焰面前跳舞不是谄媚,僅是表達悲愛。
然而徒增嫌惡。
他醉了一場,腸子快吐出來了。一灘污穢的泥,酒精暈眩的毒。不知道身在何處,世界茫茫落雪的蒼白,每一步都有一個歪歪扭扭的腳印,悲傷不已的痕跡。回想起那天,在窗子口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她靜悄悄的看着失敗者的他
~這個星球的光芒都熄滅了,有那一扇是希望和溫暖的。
意識裏一個女人來到身邊彎下腰,耐心的說一些同情的話,但不是韓婉瑜。
伸手撫摸着那重重疊疊的幻影。是悲憫衆生的觀世音菩薩,白玉般的臉頰上一顆飛蟲也不忍抹去。擁抱那個幻覺,暫時忘記了痛苦。
“媽媽~”
“你是媽媽?”
呼吸間牽連着嘔吐的神經。
“。。。我不是。”
“你。。。你。。。你誰?”意識錯亂,思路不受控制,道尴尬的笑。“我好冷~下雪啦!下雪啦~啦啦啦~”
她默默抱着他,各種胡言亂語一下子變得很溫柔。“對不起~”
男人激動了起來,揮舞着手臂刮傷了她如玉的臉龐“媽媽!不要對不起!不要走!!不要聽你說對不起!”
頭痛的快裂開了,第二天,奇詭的短信。眼睛裏揉了碎玻璃渣滓,口裏泛着嘔吐。至少要看穿——她是什麽!究竟是什麽?!
涼風習習,柿子被秋霜染成紅色。韓婉瑜穿上了秋天的衣服,漂亮的碎花布群和牛仔馬甲,短短的碎發在秋風裏別有韻味,拿着一大杯飲料,眯着眼睛發短信。“夢夢~~”
“怎麽?”
“我和白飛分手了~~”
“嗯。”
“你看上誰了,白飛還是殷光明!~”她愠怒時依舊淡淡,除了一個無法改掉的習慣,将頭發揉到耳朵後面。
“我在你面前”
韓婉瑜喝一口飲料,露出勝利的微笑。夢溪站在她面前,穿着廉價俗氣的紅裙子,如夢似幻,像一抹夕陽的餘晖,像一束噴薄而出的鮮血。
“夢”
婉瑜有些不高興的嘟起嘴巴,埋怨替她收攏頭發,當她想擁抱她,沈夢溪徒然後退了一步,瞬間眼神有些異樣和可怕
“滾開~同性戀”
恐怖溫柔在眼神中交替閃爍,憐愛越細越鋒利越致命。“夢夢,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比我更愛你。”
“。。。我常常奇怪,明明是強勢到可怕的女人,朋友,愛人,家人都是一個個娃娃。不能讓你滿意,你就會拿起剪刀和锉刀以愛的名義強制改變。”
“你不是娃娃,從來不是~”韓婉瑜抓住她的手“你是我”
她抱她,被狠狠推開。
一個身影跑了過來,白飛摟着低下身捂着臉哭泣的韓婉瑜輕聲安慰。他走到夢溪面前,看那無限錯愕的瞳孔。帶着陰郁和極端的殘酷,然而那淳樸使得一切看起來如同一個孩童抓住蜻蜓的翅膀一撕兩半。
他握着那削瘦的肩膀,激動的大吼
“你做了什麽!!蛇蠍心腸的女人!因為你她才和我分手是不是。說啊!”
她鄙夷眼神
白飛的手慢慢的,做夢一般,漸漸移到她喉嚨的位置。卡住。
夢溪驕傲微笑着,默默允許這一切發生。窒息,缺氧,眼前一切開始發黑,耳朵裏出現幻聽。。她扯着自己的紅裙子,開始翻白眼。像一只從玻璃缸裏被淘氣的孩子抓出水面的紅金魚。
“白飛!!!”
她在他後面,輕輕的宛如幻音
“掐死她。”
沈夢溪伏在地上咳嗽,大口大口呼吸。心悸和眼前一片發黑的感覺沒有消失,淚水撲簌簌留下,她極端努力的想平複自己的情緒,潔白的手按在胸口,那裏撕裂了火燒了痛。
她看見:蟲子被火焰灼傷像刺目的流星墜落。卻取悅了孩子童稚的殘忍!
白飛站在她面前,淚流滿面。
她看見面前他的破舊白色運動鞋,然後就想下雨了一樣,水泥街道上砸下大滴大滴的淚,洇濕一片水花。
一瞬間,沈夢溪再次恨透了這個男人!
你其實都知道吧,你都聽見了吧?你明白了吧?
如果此刻刺穿這個瘦弱同蠕蟲的身體,會流出黃色的血液嗎?
整整一個星期,他跟着她。
他們都是被遺棄的人
光彩奪目,其貌不揚。
一個高調,一個低調
一個尖銳,一個軟弱。
但都是飛蛾,夜間飛行的生物。
但
很奇怪
看見光,哪怕粉身碎骨,化為灰燼。很奇怪?我也覺得奇怪。義無反顧的追求毀滅自己的事物,人活着究竟是為了什麽呢?痛苦也不肯放棄的東西莫過于對愛着的憧憬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