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嶷

九嶷山,桃花灼灼、仙氣氤氲。

山是仙山,山上有十裏桃林。常年花開不敗,林中有一石碑,上書“桃花源”。

桃花源裏三千桃花樹,晨岚的清新與花香交融,桃花樹下有兩個道人正對坐下棋。

一個身穿白衣,斯文俊秀,雙目沉靜如水,另一個人身穿灰衣,劍眉星目,英姿勃發。兩位道人全神貫注盯着棋盤,頭發上、道袍上,都落滿花瓣。

山間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原來早課已畢,一群身穿藍色弟子服的。少年少女持劍而來,束帶、衣袂飄飄。那群弟子看見淹沒在花海裏的兩位師長,連忙停下躬身問安。

原來這兩道人是三清峰的峰主常溪亭和其師弟林渡舟。

九嶷分九峰,有九位峰主,其中混元峰、青龍峰、三清峰峰主已有元嬰修為。

常溪亭站起身,抖落一地亂紅,看向這群弟子。

弟子中有一高挑少年,頭發梳的十分整齊,露出冰雕玉琢的臉,目光清冽堅定,身形單薄挺拔,舉止端方合度。常溪亭常聽得授課的師兄弟評論:“你們三清峰的韶玉,有潔靜精微之意,是個好苗子。不過,那個沅沅麽,啧啧。”

那韶玉邊上又站着另一個弟子,是個纖薄少女的身形,縮着背,塌着肩,低着頭,就像只鹌鹑。她發際邊小絨毛調皮的卷曲着,前襟有些歪,腰帶也有些松垮。

這個弟子恨不能把自己埋起來,反而更為顯眼。常溪亭一下子就認出了她就是那個評論裏的“啧啧”,林渡舟的大弟子——沅沅。

常溪亭對弟子儀容儀表要求頗高,再看她兩手空空,語氣裏自然帶了十二分的不滿:“沅沅,你的佩劍呢?”

“啊?”那少女縮着身體就是怕常溪亭看見,點她名。可是怕什麽來什麽,她不甘不願的擡起頭,看了看這位三清峰首座。她空長一雙流光溢彩的桃花眼,眼神卻十分無辜,長長的眼睫撲閃了兩下,才恍然大悟道:“呀,蛟蛟落在靜虛閣,多謝常師伯提醒。”

常溪亭的額角跳了跳:“蛟蛟?”

“回常師伯,當初鑄劍的時候,鑄劍師問我這劍叫什麽名字,我想此劍善禦水,水有蛟則靈,故取名蛟蛟。”沅沅連忙解釋。

常溪亭立即皺眉:“靈劍取名自當正、潔、雅,此名不正不雅,過于邪氣!”

沅沅心中不服:又來了,常師伯表面端正威嚴,內裏睚眦必報,小心眼的很,老是盯着這種微末小事,真是枉為師長。幸而有師父在場,師父就是她的護身法寶,在常師伯這裏百用百靈。

沅沅忙笑着向林渡舟求救: “我師父覺得挺好的,師父,對吧。”

她小獸般祈求的眼神成功逗樂了林渡舟,他将扇子擡起,擋住笑意,輕聲咳了一下,以掩蓋壓抑不住的笑聲:“咳,快去把劍拿回來吧。”

林渡舟顯然對這兩位的口舌之争習以為常,又十分慈愛的叮囑沅沅,“起身坐立,千萬記得要留意随身的佩劍,劍修的劍如同性命,你雖是法修,自當同理,下次可不能如此。”

林渡舟開口,常溪亭便不好再說什麽,只是保持着多看一眼都嫌多的表情,不語。

既然常溪亭不再說話,那麽沅沅就當他默許了,松了口氣,邊掐訣便笑道:“是,弟子記下啦。”

在沅沅的駕馭下,一股清澈的水流從空中凝聚,從小指粗細的水流漸漸彙集手臂粗細,親切的在沅沅頭上轉了個圈,蜿蜒着朝靜虛閣取劍去了,算是個十分随便的取劍方式。

常溪亭又皺眉,忍不住替林渡舟操心。常溪亭知道林渡舟向來對弟子寬容,仿佛是一個八丈高的燈臺,照的亮別人,照不到自己,十分需要自己的關照,只好幫他教導這群弟子:“如今三清峰事多繁雜,你們為人弟子的當有分寸,不得妨礙師父清修。師兄師姐有什麽不妥的,師弟師妹們也要多提醒一二。”最後一句話是看着韶玉說的。

韶玉會意,和其他弟子們一起應聲:“諾,謝師父/師伯指點。”

衆弟子們又行了禮,垂手緩緩的退到三丈開外,才轉身離去。

弟子們安靜的走了好一會才重新活波起來。常溪亭耳力甚好,聽見有弟子興災樂禍的聲音:“哈哈,沅沅,你又被常師伯抓了個正着!”

那沅沅抱怨道:“哎,我每次看到他吓也吓死了,都不敢去找師父,免得遇到常師伯。每次遇到他,總是被揪出來說一通。常師伯天天跟我們師父一起,占着師父的時間,他就不打擾師父了?還說我們打擾師父清修……”

又聽見她說:“常師伯看我,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覺得我能夠拜入九嶷山,就應該沐浴焚香七七四十九天,再對着師父三叩九拜,然後再扒皮抽筋、重新做人!我容易嗎!師弟,他怎麽看你挺順眼的呀,師門長輩們怎麽看你都順眼的很。還有我沒有帶劍的時候你也提醒一下呀,老是丢劍,這樣好煩的。”

“你的劍為什麽要我提醒?”韶玉懶懶道,“倒是有件事情可以提醒你。師姐,你知不知道這個距離,常師伯一定能聽到你的話。”

“啊?剛才怎麽不提醒我,等我講完了才說。”

“不可妄議他人,不可目無尊長,這還要提醒,笨也笨死了。”

……

常溪亭挑了挑眉,看着林渡舟,“渡舟師弟,你徒弟對我和她自己甚為了解啊,挺準确的,她還嫌我打擾你清修?既然如此,這棋也下得差不多了,散了吧?”說完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

林渡舟正在用扇子掩住自己微翹的嘴角:“無妨,沅沅童言無忌,請溪亭師兄不要挂懷,我們再手談一局。”

“也好”,常溪亭看着林渡舟笑了笑, “既然都已經被這麽說了,自然不能如那丫頭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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