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起
山中無日月,修仙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雲卷雲舒,花開花落,這種話多事多的瑣碎日子總是過的飛快,每一日于往日都沒有什麽不同。
對于九嶷山的弟子來說也只是多了一些談資。
據說西堂口剛傳了急報過來,混元宮就召集了九嶷山各位長老。因為在鳥不生蛋、叫逢魔嶺的地方,發現了一條極深的靈脈,靈石能量精純,是條上好靈脈。
那逢魔嶺上有以前仙魔大戰遺留下的屍骸,靈氣魔氣亂舞,因而這條靈脈竟然從未被人發現過。後來逢魔嶺一群尋寶人內杠,只餘下一個人,靈脈的秘密才暴露出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仙門世家又不是只需餐風飲露的仙人,人間的金銀玉器無關緊要,靈石卻是十分要緊的事。尤其是在靈氣衰微形勢緊張之時,這條大靈脈的出現仿佛在滾油裏滴落的水,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都十分微妙。
各仙門世家都派長老領着精英弟子們前往,企圖能在這三不管地帶分上一杯羹。一時間,仙門世家、散修、魔修紛紛集結逢魔嶺。
又一日,早課結束,沅沅對韶玉道:“昨日是我劍招回晚了,今日我們再打過。”
韶玉打量着沅沅,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長過他師姐,他擡起手,放在沅沅的頭頂上,又劃至額前,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寸多長的高度差,生出一覽衆山小的小得意,這小得意逸出嘴角,形成一個讨打的微笑:“今日你也打不過,師姐。”
與以法入道的沅沅不同,韶玉以劍入道,雖然比沅沅晚了三年進師門,又在練氣圓滿期将境界壓了兩年,今年才築基。但是他本肯下苦工,學的紮實,築基後修煉一日千日,終于越過了沅沅這座橫亘在他面前的小高山。當然韶玉謙虛得覺得自己的腳步遠不在此,贏了自己那散漫的師姐也沒有什麽意思,略略點到為止,勝個一招半招就行了。
學霸和學渣的區別,往往在心态上。學霸相信天道酬勤,而學渣總是覺得多付出一份努力,就吃了大虧一樣。
桃花林裏,韶玉重複着一式劍招上千遍。整個人都沉迷在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中,那劍招每次劃過的軌跡如此相似又有微妙的不同,鬥轉星移四季變幻之力一閃即逝,在這逝去的一瞬間又窺見天地之廣闊神妙。
桃花林裏落紅紛飛,樹上挂滿冰晶,韶玉身形利落,如夢如幻。
沅沅盤腿坐在桃花林外的一塊岩石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無聊的旋轉着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白底青花的荷包,對韶玉練劍的景致已經麻木。
三清峰外不知多少女修想要欣賞韶玉練劍,可惜在沅沅眼裏,還不如山間的小水潭有趣。
起初,她興致勃勃的研究着韶玉的劍招,也像模像樣的比劃過幾十次,然後囫囵吞棗一樣把這劍招塞到腦子裏就當自己會了。接着禍害周邊花草紮了個兩個小草人,指使兩個草人以樹枝為劍你來我往的打了一會,可惜兩個草人同屬她一個神識,一個草人變招,另一個草人早有準備,劍總是會架在一起。沅沅又去山腰下書閣逛了一圈,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才回來,回來的時候手指上便勾了個荷包。
韶玉收了劍,周身霜寒劍意未歇,他一動不動的站着,仍然沉浸在剛才窺見的那一點神妙中,一副将入定未入定的樣子。沅沅想:“這家夥要是在這裏又開始打坐,我非把這荷包挂在他腦門上不可。”
思量間,韶玉已經擡眼看了過來,寒霜冷冽的眼神看到沅沅便微微回暖,如春雪初融。他一步步朝沅沅走來,頭發上仍凝着細碎的冰晶,鬓角已經微汗,周身散發出林間雪的清冽。
沅沅早已經從石頭上跳下,将手裏一直旋轉着的荷包抛到韶玉手中:“送你的。”
韶玉低頭看這荷包,荷包上繡着幾枝桃花,又寫意的勾勒出一個練劍的人影,雖是寥寥幾筆,風華已顯,繡的正是自己,針腳細致,可以看出繡的人十分用心。荷包帶着個暗青色的穗子,穗子上串了一顆紅豆。
韶玉的視線凝在紅豆上,一滴汗水從他的鬓邊蜿蜒至精致的下颚,滑入頸部又沒入衣領中,白皙的臉上微微泛起粉紅。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裏有一點沙啞又有一點小心翼翼:“師姐?”
沅沅笑問:“喜不喜歡?有個溫柔可愛的小師妹送你的,哈哈,你都臉紅了,想不想知道是誰?”
韶玉神色一僵,随即松了手,荷包已經落在地上:“不喜歡,不想。”
沅沅道:“哎,多好看的荷包,都沾上灰了。小師妹一片心意呢,別傷了他人的心。”
“他人關我什麽事,又關你什麽事。”韶玉冷聲道,“若有其他師兄弟送師姐信物,師姐也會随便收嗎?”
沅沅大大方方道:“收啊,前日我們吃的那糕點不是挺好吃的。”
“……私相授受!不知廉恥!”
“別人送的真摯,如何不知廉恥!”沅沅道, “師兄特意下山買,是他真摯的心意……”
“哪位師兄?”
“啊,好像是青龍宮的,哎,哪記得住?他也沒有說啊,我認真吃了糕點,便是尊重了這份心意,不算私相授受,更不是不知廉恥。小師妹這個荷包也是一針一線用心縫的,你何必扔在地上。哎,別走,還比不比劍,都等你大半日了。”
“比就比”,韶玉回身,反手一劍刺出,一絲帶了冰冷的劍氣從沅沅耳邊擦過。
沅沅摸了下耳朵,耳廓被冰靈氣所襲,變得一片冰冷,怒道:“偷襲!”拔了劍便與韶玉戰在一起。
兩人劍速極快,又師出同門,一瞬間兩把靈劍已經相交數次。韶玉劍法精湛,沅沅遇強則強。一時間劍氣、冰晶、水珠、桃花枝葉橫飛,把桃林又重新禍害了一遍,只餘一片凄凄涼涼的光杆樹枝。
韶玉劍氣縱橫,空中飛霜冰晶如雪浪,一劍更比一劍快,咄咄相逼,力壓沅沅的輕靈多變。
沅沅急速後退,仍被劍氣削下一縷青絲。
沅沅看着飄落的青絲,終于發覺自己還是個姑娘,頓時十分心疼,怒道:“韶玉,點到為止,你至于嗎。”
話音未落,遠遠傳來混元宮的鐘聲,打破了山間的寧靜。這鐘聲聽起來一聲比一聲急,仿佛
有人不顧韻律拼命敲鐘。一群群飛鳥被這急躁的鐘聲所激,從林間慌張飛起。
兩人雙雙停住,望向混元宮方向。
混元宮的鐘聲響起必有大事,這次的鐘聲是從混元宮左邊的塔樓傳出的。這個塔樓不是普通的塔樓,而是命牌安置之所,每次鐘聲響起,都預示着有人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