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山
逢魔嶺這邊事未畢,各地魔氣侵吞生人活氣,化凡人為魔的事已頻現,各駐點紛紛向門派求援,九嶷山将各築基期弟子派到驿站處理此事。沅沅與韶玉等弟子也在三清峰大師兄季煥的帶領下,趕赴支援門派駐點。
因着背靠九嶷山的緣故,山下城鎮裏反而比往日更加熱鬧,人群往來如梭,季煥老道的帶着這群師弟師妹們補充符箓和其他物品,随口道:“趕快把該補的東西都補齊了,缺漏了什麽,其他地方可都沒有,麻煩的很。”
随着離九嶷山越來越遠,各個城鎮也越來越凋敝,等到了源城駐點,這裏的關卡已經極嚴,城牆上籠着一戳即破的結界,城門口站着幾個守門的士兵和兩個修士,城門進出的人已經不多,每個人都細細盤問過來。
在季煥一行看來,這個結界稀薄的等于沒有,在城門盤問這種手段也不怎麽牢靠,若是城鎮居民沾染了魔氣,未發作之前便攜帶回去,靠盤問根本發現不了。沅沅随口嘀咕道:“怎麽不封城,這樣有用嗎。”
站在城門口的修士聽見正要瞪她一眼,見他們一行人身穿九嶷山弟子服,腰上又懸着內門弟子玉牌,急忙走過來拱手道:“師兄師姐可是支援此地,我們已經盼望多時了。”
季煥問:“還沒有封城麽。”
那人道:“封倒是想封,那些百姓都靠在土裏刨食,掙得幾日米糧,封了吃什麽。”
衆人皆沉默,大能呼風喚雨,凡人如蝼蟻,最先牽連的往往是那些最底層的老百姓。
那人帶着季煥一行到了駐點,雖是仙門駐點,與周遭好的也有限,若不是魔物橫行,這個駐點平時難得來個內門弟子。季煥與當地執事商讨除魔事宜。其餘弟子先行入院安頓。
沅沅懶懶的靠在柱子上,望着屋檐上的稀稀拉拉、頑強生存着的雜草,感覺這野生野長的雜草如同凡人一樣,掙紮生存,不得半點自在。
韶玉在一排廂房裏挑了個角落的兩個房間。廂房十分簡單,僅有一床一桌一椅,都已經預先打掃過,被褥都是新的,雖然略有黴味,也算是精心準備過的了。
待沅沅一進門,便聞見熟悉的安神香,還混雜着一點點林間雪的清冽,桌子上放着一個眼熟的镂空小香爐,一定是韶玉用除塵決打掃過了,不由啧啧贊道:“小雲兒,你真是什麽都帶啊。”
又靠在書桌上,生出将這個房間連同香爐都據為己有的心思,歪頭含笑道:“這個房間舒服,香爐也好,師姐不走了。”
韶玉道:“嗯,我住隔壁。”
哎呀,這個師弟真是好說話,沅沅難得生出一絲內疚感,摸了摸鼻子道:“謝啦!”
衆人打坐調息片刻,便來到廳堂,季煥與執事弟子定下了大概的事宜,見衆人來了,便先把安排布置下來,先出城除魔。
那執事弟子看上去已經是四十歲的容貌,卡在築基末期多年,修煉不能寸進,便到駐點當個執事,享受人間安逸。他從來沒有見過活的單水靈根女修,頗為稀奇,甚至還有些意動,有心想要特殊照顧一二,便道:“城內有一祠堂,現被征用來治療傷者,這位仙子可到那裏幫忙。”
沅沅有生以來終于以女修的身份享受一把特殊的待遇,她把仙子這兩個字細品了下,心裏升騰出一種荒唐,不知道這究竟是種照顧,還是一種看輕。
韶玉道:“不用,師姐與我們一同獵魔。”
在有修仙門派駐紮的城鎮,駐點執事就是王,連官府老爺也要退讓一二。那執事向來被人奉承慣了,突然有人頂撞,一時下不來臺,又仗着自己是前輩,看韶玉年少,當即不悅道:“你以為獵魔是什麽?郊游?魔物兇險,到時候還要有人去保護她,再說那些傷者正需要靈力淨化傷口,正需要這位仙子去相助。”
韶玉道:“三清峰弟子無需他人保護。”
那人冷笑:“現在正是人手緊缺之時,大家都各有職責,不是小兒游戲,還請個別人服從調度,不要因此拖了我們的後腿。”
韶玉冷了神色,側身擋住沅沅,手按在了劍上,一字一句道:“師姐與我們一同獵魔,無需他人保護。”
季煥忙道:“楊執事說的對,現在正是人手緊缺之時,像師妹這樣的三清峰精英弟子,還是去獵魔更物盡其用,哈哈。”
沅沅拉住在韶玉持劍的那邊衣袖,道:“師父只教過如何獵魔,未教過如何救人,還請執事另請他人。”
那執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未想到那個不言不語的清冷少年如此小題大作,好一會才扭出十分難看的笑容:“既然各位已有安排,獵魔一事,便全權交給各位了,今晚就開始?”
天色已暗,遠處傳來魔物的咆哮聲,魔物喜陰,多在夜裏活動。
城門放下,衆人走出城鎮,季煥看着那不甚堅實的城門,十分肉痛的拿出多張辟邪符,心酸的想,這個地方什麽防護都沒有,這次要保得這一方平安,老子下山積攢多年的老底都要賠光了。他把靈符都貼在城牆和大門上,對守衛道:“如有魔物靠近,則符咒自燃,符咒燃起,就速速關閉大門待其他人來。”
這一行人以季煥為首,見狀共同配合加固防護,大家紛紛摸出陣盤按照方位填加靈石,整個城鎮的結界漸漸泛起明顯的清光,看上去堅實又土豪。
今晚的獵魔由駐點修士引路。那修士才練氣中期,拎了一袋鼓鼓的東西出來了。沅沅好奇的探頭看了看,發現像年節時用的炮仗,忍不住道:“這袋子裏的是什麽,難道是炮仗?”
“嘿,仙子一猜就準,就是炮仗。”
居然還真是炮仗,大家都驚了:“這個有什麽用。”
“驅魔啊。”
“用這個能傷得了魔物?”
“傷是傷不了的,但是那些東西沒有什麽神志,也怕強光強聲,用炮仗可以吓着它們,趕它們出領地。”
衆人對這種自掃門前雪的行為十分無語。以鄰為壑顯然是個輕松又偷懶的法子,但是如果人人都這麽幹,那麽就贻害無窮。因為魔物剛剛形成時,沒有什麽神志,是最好滅殺的時候,如果用暴力的法子驅趕,任憑它在鄉野間流蕩,活物精氣吸收的越多,魔物的法力和神志漸長,變得越難對付。
季煥不可思議的問:“你們這麽對付魔物的?”
那人理所當然的回答:“是啊,就用這個法子,那些魔物是怎麽殺也殺不死的。聽說鄰城有兩個修士還不信邪,一定要滅殺了這些東西,帶了十多個人圍剿一個魔物,結果你猜怎麽着?”
“怎麽?”
“那魔物倒地後,身體上冒出好多黑氣,那黑氣見人就鑽,在場人死了四五個,都一下子變成了白骨!執事大人心善,讓我們用驅趕的法子,所以我們鎮子現在都還沒有出什麽事。”
“那把魔物驅趕到別的地方,別的地方不是就危險了?”
那人噎了一下,道:“仙師,我們能保得自己和家人平安就不錯了,其他地方自然有其他人管。 你們今晚不會是要除魔吧,那些魔物不生不死的,仙師們還是小心為上。”說完還哆嗦了一下,流露出後退之意。
衆人交換了下眼色,覺得這種做法真是坑到姥姥家去了。看來這城的執事不但小氣的連城門的基本防護都舍不得做,還屍位素餐,十分無恥。
這時,有人道:“東南方向有異動。”他手裏拿着一個羅盤,羅盤的指針一直指着東南方向,顫顫巍巍又堅定不移,說明在東南方向,有什麽東西一直吸引着指針。擡頭望向東南方,一片延綿的山脈像一個側躺的黑魆魆的佛像,那指針正好指向佛頭。
衆人沿着指針的方向禦劍前行,飛了約有一炷香的時間,指針上下動的越來越明顯,幾乎要豎立起來,橫向的方向還一直是東南方。指針的動靜越大,說明魔氣越明顯。
“咳,這裏不會有個魔物的老巢吧。”
引路的修士兩股戰戰,驚慌道:“各位仙長,不能再走了,小的靈力微薄,還有妻兒老小。”
二師兄韓虞問:“那你是要我們把你放在這裏嗎。”
“仙長,這,這佛頭山一向邪氣……,這,這裏小的一個人可不敢……。”
季煥道:“那你還是同我們一起進去安全些。”
那人發出小獸般的一聲嗚咽,一個大男人在劍上抱膝蜷成個圓形,竟是不肯走了。衆人又不能留他一個人在此。沅沅只好抽出一張金光符,拍在那人背上,念到:“金光速現覆護其人,急 急如律令!這位兄臺,現在有金光寶符護你,還是和我們一同進山吧。”
“金光寶符?”
“對,我師父的,結丹真人的,一個上品靈石也不賣,剛才的金光看到了沒,靈力強勁,一般魔物不敢碰觸。你不走的話,我這符可不送你。”
韶玉傳音沅沅:“師父畫的金光符?”
沅沅回道:“什麽時候說是師父畫的了,我畫的,我畫的符箓還不是師父的,不算打诳語。我們護着他些便是,留他一個在此,等我們回來,渣都不剩了。”
離的近了,大家才發現整個佛頭山都籠罩在一層似霧非霧的瘴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