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魔

這時,烏雲漸從四方合攏、吞沒天空,半點星光也無。山林間嗚嗚聲漸起,又陰沉又凄厲,灰霧間閃現兩個紅點,韶玉一劍刺去,劍氣未至,已有一只大鳥從林間飛出,眼帶紅光,腳上抓着一個人頭大小的東西,待第二劍至,那大鳥将東西砸向劍光,凄厲咕的一聲,回旋沒入霧中,竟然是一只極大的貓頭鷹。

用劍光照亮那砸向他們的東西,僅僅比骷髅多了一層皮,血肉仿佛被什麽東西抽幹了,骨連着皮,皮連着發。這人頭嘴巴大張,眉宇間充滿驚恐痛苦。

沅沅繞開人頭,催動水法。山林中的灰霧被打開一條3丈寬的通道,如同一張準備噬人的大嘴,靜待活物落入口中。

羅盤指針不再上竄下跳,半立起來,靜靜的指向通道。

衆人各自吞了一顆黑漆漆的藥丸,走進灰霧的大口中。那藥丸防瘴氣的效用極佳,味道卻極為苦且惡心,衆人忍不住龇牙咧嘴。唯有韶玉摸出一顆晶瑩的糖遞給沅沅。沅沅順手接過含在嘴裏,酸甜的味道立即壓住了舌根上漫上來的苦味。沅沅贊賞的望向韶玉。二師兄韓虞看見他們互動,牙酸的呲了一聲。

山中的霧極濃,三丈之外便什麽也看不見,山路又極窄,大家只好背靠背兩兩以劍光指路,緩緩前行。

季煥傳音道:“保持隊形,這裏走散了,可就不知道邊上是人是魔了。”

說話間,沅沅覺得一絲清涼纏上自己的小指,低頭一看,一絲透明的靈線纏在小指上,另一頭挂在韶玉的小指上。沅沅望向韶玉,韶玉微微點頭。沅沅稀奇的拉了拉靈線,靈線須彌間已經隐沒,于行動上毫無阻礙。沅沅通過靈線感受到韶玉靈氣的微微波動,還有略顯急促的心跳。

韓虞暗中窺見他們的來往,牙更酸了,心也略略發酸:“韶玉這朵品貌俱佳的高嶺之花就要栽在小師妹手裏了麽,真是一入三清峰深似海,小師妹也能成天仙,回去得拉大師兄多去移花宮聯誼聯誼,不然成天在光棍堆裏混着,哪天眼瞎了也不知。”

行進約有半柱香,便看見灰霧中露出籬笆的一角,随着灰霧被驅散,石磨,農具,水井和黃泥房子逐一出現在眼前,水井邊上放了個桶,一把鋤頭洗到一半,邊上還散落着幾點黃泥,仿佛主人家下一刻還要繼續回來洗似的。井邊還有個喂雞的架子,架子裏的還盛着糠,房子邊上搭着個豬棚,是空的。也就是說這個本來有人有豬有雞的農舍,除了沒有活物,其他都保持原樣。

繼續前行,連遇多戶人家,皆是器物衣物皆如日常,卻不見活物。衆人心裏更沉,季煥傳音道:"此地村人如果逃難去,必是收拾好了再離開,看此地狀況,倒是突然離開的,多半…"

季煥話未盡,是不忍心,但衆人知道他後半句的意思,兇多吉少。

“原來這個村子共有多少人。”韶玉問那駐地修士。

駐地修士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個村子叫紀家莊,多是獵戶。一年前,我和楊執事來過這裏,當時約有十來戶人家,有、有四十來個人。”

“一年前為什麽來這裏?”

“這山很是邪門的。山上的風水就不好,就容易出妖邪,只是野獸柴草挺多的,又無徭役,所以有獵戶、打柴人在這裏落了戶。山上有座前朝的将軍墳,有盜墓的來挖洞,當場就死在裏面,留一只腳挂在外邊,有村人看見了報了上來,楊執事就帶我們去查看了。各位仙長”

“那有查出什麽?”

“能查出什麽。那人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屍體都幹了,也沒致命傷口,那洞口又小,都說在洞裏悶死了。楊執事就叫人填了洞口,做了場法事,我實在走不動了。”

又過了約有一柱香,山路漸平坦,衆人微微散開,聽見碦啦一聲,像是碎骨的聲音,原來有人踩到了一只雞,那是只半大的小雞,埋在一堆羽毛裏,已經被踩的變形,用劍尖撥開雞毛,也是皮連着骨,未見血肉。衆人握緊了劍繼續前行。

“大師兄,看這邊。”韓虞靈劍劍光瑩瑩亮起,照亮前方二丈,地面上橫七豎八躺着一堆的幹屍,從服飾來看像是山裏失蹤的村人,都是皮包骨,血肉盡失。

韓虞正低頭查看屍身,突感灰霧中有波動,聽見季煥在喊:“退後!”

韓虞連忙後退至五丈遠,擡頭看見一支月色靈劍已經迎上,同瘴氣中突然出現的畫戟撞在一起,發出铛的一聲巨響。靈劍在半空中帶出片片飛霜,正是韶玉的履霜。履霜将畫戟撞偏稍許,直直飛入瘴氣中。

灰霧中傳來鐵甲之聲。韶玉将劍召回,履霜劍上已經凝結了一層灰色的霜雪,劍刃上有一絲黑色的血跡。

這時上弦月終于從烏雲中開,一陣清風平地而起,韶玉衣擺翻飛,月光下目光清冷堅毅,容顏如玉,人未長成,風姿已初現。

沅沅掐手成決,催動瘴氣退散。瘴氣散開,露出一片道坦,原來他們正站在一個校場中間。校場不遠處堆着幹屍,竟有幾十具,更遠處立有一龜駝碑,石碑已經被削去一角,上書 “待诰振威将軍鄭公之墓”,幾個石馬分立兩邊,遠處是一圓形墓,如一個巨碗半扣在地上。

一個高大壯實的身影從圓形墓躍下,散發,身披鐵甲,手裏握着畫戟立于墓道之上。這一站,站出一夫當關萬夫莫擋之勢。

不知哪兒來的陰風吹起那人的頭發,現出青黑的臉,衆人都聞到一股濃稠的血腥味。

“鄭将軍?”沅沅突然喚了一聲。那被為鄭将軍的屍魔恍若未聞,緩緩擡起畫戟,畫戟上黑色魔氣纏繞,唯有一絲光亮閃在槍尖,槍尖正對準沅沅。

韶玉橫劍在前,卻被沅沅攔住。她眼睛微微發亮:“先讓我過兩招。”

說完身上攏了一層護體靈光,兩個起落,輕靈的躍起,劍噌的拔出,劍尖向下,與那畫戟一觸即分,借着畫戟的沖擊力回旋至鄭将軍身後空門,手裏閃出一張黃符,貼在他背上。

“定!”

那魔将軍停了一瞬,身上咯咯作響,魔氣四溢,定身符突然起了綠火,竟是定他不住。畫戟立即橫掃,蕩開一圈黑氣,直沖沅沅面門。

沅沅早有準備,快速飄起。魔将軍長嘯一聲,周身魔氣腥氣暴漲,将沅沅攏了個嚴實。沅沅周身靈光瞬時暗淡下去,真元一滞,靈力半續不續。

魔将軍生前的靈識已如畫卷般刺入沅沅神識中。沅沅視線一變,發現自己身披鐵甲,獻血浸透衣袍,立而不倒,身前身後是屍山血海。他武藝高強屢建奇功,他自負清高不願同流合污,他功高震主惹主将猜忌,他深入誘敵援軍不至,他死前極度的不甘和憤怒,殺戮之意噴薄而出。

“區區魔物,敢幹擾心神,既然已死,當入輪回!”沅沅額間一涼,破了他的靈識幹擾,催動周身真元、護體靈光大漲,直破黑氣而出,蛟蛟快如游龍,刺向魔将軍左臂。

地面上雜草、泥土橫飛,魔氣靈氣在校場上劃出道道溝壑。

魔将軍不避不閃,反手握住靈劍,任憑靈劍割裂手臂。

沅沅見靈劍被制,不退反進,全力将靈力貫注入靈劍中,靈劍深深刺入手臂。

魔将軍左手臂被刺穿,右手卻将畫戟挽了個半圓,猛砸向沅沅。這畫戟重約千斤,砸嚴實了,沅沅即使有靈光、寶衣護體,滋味也絕不好受。

韶玉一直在邊上掠陣,看出沅沅撤劍回防已來不及,立即出劍。這一劍極清極亮,帶出百折不回的劍意。劍意鋒利無匹,蕩開畫戟,直削魔将軍的右臂。右臂被削落在地。畫戟也咣的落地。

沅沅道:“師弟!”

兩人同時祭出術法,沅沅将山間濕潤霧氣的水份都擠了出來,把魔将軍渾身上下澆了個劈頭蓋臉,韶玉把這水帶着人都凍成了兩人來高的一坨冰。

韓虞嘆道:”你們二人出手倒快,我們還沒動手呢。”

沅沅和韶玉輕飄飄掠出十丈遠,站在一棵大樹斜伸的樹枝上,沅沅笑道:“二師兄,輪到你了。”

說話間,那冰柱裏魔将軍身上的黑氣活了一樣,牽引山間瘴氣猛然震動起來。瘴氣裏仿佛有百十人在竊竊私語,男女老少都有。瘴氣俯沖向那冰柱,冰柱炸裂,魔将軍踏着一地碎冰,身上  魔氣濃郁更甚從前。校場上的幹屍也逐一爬起來,雙臂前伸,手攏成雞爪子的形狀,前來抓人。

沅沅道:“符箓術法攻擊沒有什麽用啊。”

韓虞只覺得自己頭皮都麻了,吼道:“誰讓你們做實驗了!剛才怎麽不一口氣解決了他!”

沅沅理所當然的回嘴:“唉!不是你還要動手嗎?”

季煥、韓虞與魔将軍已經戰在一起,其餘人攻擊幹屍。沅沅在一邊指點:“大師兄,攻他下盤,  他怕你的劍氣!”

劍修的劍氣至純至陽,正是邪魔克星。沅沅說着,手又握住劍柄,躍躍欲試。

韶玉突然扣住沅沅脈門,低聲道:“兩位師兄可以應付,受了傷消停點。”随即一股清涼又和緩的靈氣傳入沅沅經脈中。

沅沅覺得經脈一陣舒緩。她雖然蹦跶的歡,但是為了驅散霧氣,使了一個晚上的水法,又與魔将軍戰了一場,被畫戟魔氣震傷,正是需要調息。沅沅摸了摸鼻子,道:“唉,其實還好了。”

季煥已經一劍刺入魔将軍膝蓋中,魔将軍單手指甲暴漲,抓向季煥背部,韓虞用劍架住,黑漆漆的指甲扣住靈劍,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邊,季煥已經手腕一翻,将劍旋出,劍帶火星,與魔氣相遇發出滋啦的一聲。魔将軍腿上被靈劍旋出一個大洞,支撐不住,單膝跪地。

季煥召出一把黑色短劍,劍上刻滿鎮魔符咒,刺入魔将軍背中。

韓虞摸出個火折子,将火苗吹到了魔将軍身上,正是宗門專門為這次除魔準備的三味真火。真火遇魔氣,仿佛火遇上了油,嘩啦啦的燃燒起來。魔将軍一只腿已斷,行動受阻,又受制于鎮魔短劍,在火裏掙紮一圈,魔氣漸小,過了半會才無動靜。

魔将軍已滅,其他幹屍也失去控制紛紛跌倒在地,也被真火一一焚去。

季煥的當胸被魔将軍拍過一掌,幸好九嶷山弟子服上繪着防禦法陣,法陣已經焦黑了半邊,連忙坐下調息。韓虞的發梢被真火滋去半邊,畫戟勁大,激的他虎口都裂了。他攤坐在地上,沒有好氣的對沅沅和韶玉道:“下次打到一半要撤的話,先打個招呼,別讓你師兄送了命。”

有人在山道的溝渠裏拎出那本地修士,那修士渾身都在發抖,安撫他道:“沒事了,可以回去了。”

那修士失口道:“僵屍已經滅了嗎?”

沅沅好笑道:“咦,你怎麽知道那個魔物原本是只僵屍,你不是半路就躲了嗎?”

修士低頭不語。

沅沅道:“一般屍體化魔,是不會食人精血的,但是有一個例外,就是僵屍化魔,這種魔屍最喜歡的就是食人精血。”

韓虞眼神徒然轉厲:“你們早知道這裏有個僵屍,對不對。”

修士喏喏不敢回答。

沅沅對那修士道:“我給你講個小故事,想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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