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圖窮
源城隸屬于梁州,梁州素有“銷金窟”之稱,是個繁華的名城。梁州中最為繁華富麗優美的,當屬城東的那一片,楓葉飒飒,樓宇描金雕梁,是玄澤道君的本家所在之處,永澤宮。
玄澤道君上位日久,永澤宮慢慢的擴建至三分之一梁州城,家族中有靈根的子弟大多在九嶷山修習,樹大根深,在整個修仙界也是數得上的世家。
今晚,韶玉、沅沅要夜探永澤宮,因為根據追蹤盤顯示,有一批避邪符就出現在這裏,而且剛剛有所動靜。
沅沅召出一只水凝成的雀鳥,注入一點靈光,用來追蹤那些被轉移的辟邪符。
二人身穿黑衣,身貼特制的匿行符,跟着那只水雀。只見那水雀高高低低的飛着,飛向一棟三層九間的頗有氣勢屋子,檐下正中還有一描金藍底的牌匾,上書着玲珑閣三個字。這個名字一如既往的繼承了梁州“銷金窟” 的勾欄風格,牌匾右下方還插着一面旗子,旗子靈光熠熠生輝,實際上是一個買賣靈器符箓的地方。
水雀飛到這屋前,繞了好幾個圈,似有幹擾。沅沅凝真元于雙眼,輕喝一聲“破”,瞬間撕開一點縫隙,讓水雀繞了進去。沅沅一身雜學,學的囫囵吞棗、七零八落,用在偷雞摸狗上倒是出乎意料的順手。
像楊家這樣的大世家,自然有嚴密的防禦陣法守護,像沅沅這樣的弟子是不能輕易破開的。但是這是永澤宮的附屬地帶,竟然被沅沅看準薄弱之處,破開了一個小口。
沅沅起身想進,韶玉拉住她:“進?”
沅沅:“捉賊拿贓,進!”
水雀又轉到這屋子後方。後方有一大院。水雀停在大院側邊的一個耳房裏,拍了兩下翅膀,複又化成水,從瓦片間的縫隙裏流下。
沅沅二人輕飄飄的落在屋檐上,掀開屋檐的黑瓦,發出微不可聞的摩擦聲。
屋檐下有兩個人,兩人都是商家打扮,兩個人的衣服都在燭光下反射着奢華的光,不同的是一個人衣料滿是八寶七珍的圖案,唯恐別人不知道他,有錢,很有錢。一個人衣料是暗色的水紋,低調奢華有內涵,是楊家的家紋,寓意容納四方的大澤。
那個很有錢帶來了個紅木雕花的大盒子,費力的放在桌子上。那個低調奢華的打開了一看,一盒子金子,逐一拿起來對着燭光看了成色,又稱了重,滿意的放下了,竊竊私語一番,也拿出 一個盒子,盒子裏正是一疊厚厚的黃色符箓,辟邪符。
很有錢正要歡喜将這一盒子辟邪符合上放入袖中,沅沅已經使出兩張定身符,想要定住這二人。沒有想到那個低調的水波紋上還有藏有陣法,這個陣法十分古怪,不是防禦也不是攻擊,就是在沅沅定住那人的時候,發出極刺耳的聲音!在靜寂的夜晚,這一聲凄厲的慘叫破空而出,喚醒了沉睡中的玲珑閣,火把逐一亮起。
“來者何人!擅闖玲珑閣!”一時間落下十來個人,衣服上都是一色兒隐隐約約的水紋,十分錯落有致的将沅沅和韶玉這兩個不速來客圍了起來,不留縫隙。
韶玉、沅沅同時拔劍,兩把劍在夜色中發出清輝,與周遭火把相映。守衛中為首的那人目光一凝,已經看出這是兩把不凡的靈劍,緩了語氣道:“兩位道友深夜來訪玲珑閣,有何貴幹。”
沅沅:“丢了幾張辟邪符,自然要拿回來。”
那為首的道:“玲珑閣過手的辟邪符沒有一萬也有幾千,這位道友怎麽認為玲珑閣的辟邪符是你丢的?”
“憑它聽我的啊。”沅沅指尖微動,屋檐的破洞處就飄上來幾張黃色符箓,正是辟邪符,道:“你不好奇這符從何而來麽?”
那為首的臉色微變,他自是不知這辟邪符從何而來,但是玲珑閣暗地裏在耳房的勾當,他是知道的。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楊家人口日繁,奢靡日盛,想要維持住流金淌銀般的龐大花銷,哪裏不能發些不能為外人道的財。那人低聲道:“找死,攔住他們,速請公子!”
十來個守衛迅速逼近,竟然結成了個伏魔陣,金光燦燦,劍影林立,這是要将他們當成邪魔歪道來除了。沅沅是三清峰出來的弟子,如何看不出,卻聽韶玉道:“伏魔陣變陣。”
沅沅周圍空氣驟然下降,韶玉已經将真元注入劍中,猛然出劍,與這變異的伏魔陣劍氣來了個硬碰硬,一聲清鳴,飛霜片片,逼出了伏魔陣的劍氣中的幾縷邪影。那邪影青面獠牙,腥氣撲鼻。
韶玉對沅沅道:“小心邪影。”
伏魔陣本至剛至陽,這個伏魔陣變陣不知加入了什麽陰邪器物,變得至陰至邪。一般修士只道是伏魔陣,往往一時大意中招。韶玉精通劍術,一眼看出伏魔陣有異,用劍一探深淺,果然發現異樣,邪影隐匿在劍氣中,與那十幾人守衛實實虛虛,似乎極為難纏。
韶玉見邪影被逼出,手中履霜劍芒暴漲一丈,劍光如虹,一劍斬下,兩道邪影發出凄厲的尖叫,掙紮扭動着消失了。
沅沅的蛟蛟則蕩開守衛的劍鋒,韶玉為攻,沅沅為守,配合默契。
玲珑閣守衛看劍便知道這兩人有些來歷,必然紮手,因而一上來就使了最陰毒的劍陣想制住他們,沒想到這兩個修士比他們想的更為棘手,一時全力傾盡全力,十多道劍氣加邪影重壓而來。
韶玉猛的驅動真元,劍光暴發,轟的一聲巨響,周邊方圓三丈石板盡碎,碎石上盡是冰霜,仿若淺淡的月光。
有兩名玲珑閣守衛被邪影反噬,噴出鮮血來,鮮血未落地便被邪影分食殆盡,那兩個人臉色頓時變得青黑,委頓在一旁。邪魔手段,一時不慎就會遭到反噬。
梁州楊氏從屬九嶷,其高祖又是玄澤道君,居然還走邪路,韶玉不能相信,問道:“邪魔手段?”
那為首的道:“有用的便是好手段。”說着,一邊拿出金鈴叮叮當當的搖起來。
這金鈴有控制之能,鈴音中蘊含靈力波動。韶玉二人看到金鈴響起就要自閉聽力,可惜還是慢了一步,一聲鈴響撞入耳中,全身的真元迅速凝固,丹田內府的靈氣竟然無法流轉到經脈中。那邪影聽見鈴聲,影子卻又暴漲三分,張牙舞爪撲面而來。
兩人匆忙避開,沅沅迅速在袖中抖出一張中級引雷符,引雷符正是邪影的克星。可對築基修士而言,中級引雷符極消耗靈力。引雷符一出,立即抽幹了她經脈中殘餘的靈力,經脈中傳來針紮般的疼痛。
韶玉馬上擋在沅沅面前,背心處冒出一層冷汗。是的,他們低估了此行的兇險,以為只是幾人私下所為,拿到證據換了那位不合格的源城執事,沒有想到牽涉玲珑閣,而玲珑閣背後看來是楊家。
沅沅自然不能讓韶玉以身相護,可她靈力已經用盡,憑着那一點氣力哪裏能撼的動韶玉。
“轟隆”,一時間,院裏煙塵彌漫,地上已經塌出一個巨大的深坑,院子邊上的房子也塌了半邊,在場的人都忙不疊的用真元法寶護住自己。邪影在雷電閃光中扭曲尖叫。
在這一瞬間,韶玉勉勵用真元撐出一個結界,心裏第一次感到後悔。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該讓師姐陪他以身涉險的,全然忘了這趟水是他師姐拉他進的。
有人說,修仙最重要不是天資,不是資源,而是氣運。修仙界每年都會出現天資絕豔的人物,最後成就元嬰的又有幾人?正是天道無常。
韶玉心神轉至此,忽然無法自抑免的升起一絲祈願,祈願這次的氣運能夠好一點,至少能掙得一線生機讓師姐先回去,但是他又想:“我的道要依賴莫聞莫見的氣運?難道不是自己的選擇!我命不由天!”
院子四周無論是塌陷的還是沒有塌陷的屋檐上都落滿了身穿水紋衣的人,整個玲珑閣密密圍住。那守衛哼笑一聲:“敢招惹玲珑閣,讓你們有來無回!。”繼續晃動鈴聲,金鈴黑煙四散,黑煙中又飄出更多邪影。
韶玉瘋狂催動已經凝固成一塊石頭的真元,好容易抽出幾絲靈力,全部注入履霜中,他閉上眼睛,調動心神積累的全部感悟,憑着本能竭盡全力出了一劍。這一劍将劍氣收斂壓縮到極致,與他原來凜冽中正的感覺完全不同,輕飄飄的,幾乎無形無質,近了,才能感受到它的鋒芒。
鈴聲一頓,手持金鈴那人的瞳孔一縮,韶玉無形無質的冰冷劍意已經将金鈴連着那個人的手都橫剖開,毫無阻礙的刺入地下,只餘極深的一道劍痕。
邪影頓時煙消雲散,那原本持鈴的胳膊上的手已不見,血管肌肉收縮,伴随着一聲哀嚎,才猛的噴出半丈的血泉。
屋檐上傳來一個聲音:“廢物,兩個築基小兒而已!”
韶玉猛的擡頭,看見對面最高的屋檐上立着一個手持獵日弓的青年。一只金色的箭已在弦上,韶玉忙提劍來擋,卻已是強弩之末,哪裏擋的住這有雷電之威的一箭,箭尖破開那稀薄的護體靈光。韶玉悶聲一聲,肩上已經中箭。
即使如此,他仍以身體擋住沅沅,不曾後退半步,提劍的手在發抖,眼中的戰意在熊熊燃燒,他再次窺見那一往無前、百折不回終歸大海的道意。韶玉單手拔箭,傷口上迅速凝結出血色的冰淩。凝滞的真元因着他此時的體悟和受傷,終于松動,然後瘋狂運轉起來,周邊的靈氣瘋狂撲入他的內府。
那青年皺眉,換了專注的神情,重新拉開獵日弓。
韶玉周圍的空氣中全都凝出了冰淩,地面三丈都長出尖銳的冰錐,冰淩如同劍影。
韶玉履霜大放清輝,元神終于和靈劍相通,尋找到自己的道意,劍氣也轉化為更鋒利無匹的劍意。無形無質的冰冷劍意與有型有質的冰淩彙成漫天的劍雨,劍光到處,無不躲避,玲珑閣在這漫天劍雨的攻擊下,如同朽木,再也無法支撐,轟然倒塌。
那青年覺得自己臉上有溫熱的液體留下,用手一抹,竟是滿手的血,他不願相信一個築基期的劍修竟能将結丹的他逼到受傷,心中殺意升騰,手中現出一把金色□□,身後顯出三條猙獰的分影。
這時,有人突然出聲:“楊二少公子、韶師弟住手!”
淩空禦劍飛來三人,季煥與另外三名九嶷山弟子前來。其中一名弟子亮出一塊玉牌,道:“九嶷慎行司前來調查辟邪符失蹤一事,請在場人等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