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離
起初,她與季煥做了相似的夢。在夢裏,她與師兄弟一一離別,在三清峰受盡謾罵輕視,走進師父寝居時,卻看見了另外的人。
這人一身黑衣,秋水為神玉為骨,眼尾微微勾起,勾出萬種風流。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沅沅額上,輕叱道:“醒來!”
沅沅腦中清明起來,發現剛剛經歷的苦痛怨恨只是一個虛假的噩夢而已。
“前輩?”沅沅終于認出了這個人。第一次夢中相見,她師父仍在逢魔嶺,現在卻已經陰陽相隔,“發生了什麽事?”
“中了地魔的怨氣。心中有怨,中了怨氣後必然擴大千倍。”
“地魔不是已經死了?”
“地魔乃應劫而生,天地怨氣過剩,無法化解,就會出地魔。你們行事,損不足補有餘,致使怨氣過剩,怨氣不除則地魔不滅,如何能徹底殺死。”
“師兄師弟!他們怎麽樣了,前輩請放我回去!”沅沅狠狠的掐自己,想從夢境中掙脫出來。
那黑衣人負手而立,饒有興趣的看着沅沅的動作:“你師弟正與你師兄相鬥,你師兄們都被地魔激起了怨氣,你醒來,怕是要直面你那幾個師兄。如今的他們可不會放過你。不如你跟我回白水,那裏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多謝前輩,晚輩自然要回師門。”
“師門,你可是說那個九嶷山?”黑衣人輕輕一笑,問:“你可知道自己身上有個封印?”
沅沅看那黑衣人毫不關心外面如何,也不與他廢話,想雖然在夢境中,但在夢中也應該是帶劍的。沅沅低頭一看,手裏果然出現蛟蛟,她将蛟蛟拔出,狠心将手臂一劃,果然一陣劇痛襲來。
沅沅覺得左臂劇痛,終于睜開眼睛。剛睜開眼睛,就聽見韶玉一聲悶哼,腿部被季煥刺中,險些半跪在地。
沅沅急忙拔劍擋開衆人的劍,大聲喊:“大師兄!二師兄!醒醒!”
洞口深處傳來“嗤嗤”的笑聲,方才那個壽元将盡,如同死人般的老者竟然站了起來,有黑氣直接沒入到他身體中,每吸收一點黑氣,他的活氣就增加一份,而這黑氣,正是從季煥他們身體中散發出來的
“小姑娘,你竟然沒事,看看你師兄,恨不能吃你的肉!”
“怨氣是最好的養料!怨恨吧,這樣的世道,只有怨恨才有出路。”
沅沅躲過韓虞,看着那個老者:“你,就是地魔!”
韶玉蕩出寒霜一劍,将師兄弟逼退,與沅沅一同攻向那個老者。韶玉雖然受傷,依舊向地魔刺出了極亮的,驚豔的一劍。如果是同齡的修士,必然已經難以相敵。
可惜地魔并非同齡修士,及時地魔深受重傷,兩者境界相差也太過懸殊。地魔手微微一擺,幾道魔氣吞沒了韶玉的這一劍。地魔又用手機隔空點了點季煥、韓虞等人,他們立即大聲狂吼,持劍向沅沅、韶玉刺來,竟是不要命的打法。
沅沅、韶玉只好再與他們纏鬥在一起。
山洞這邊亂石紛飛,劍氣四溢,在山壁上刻入深深的印痕。那老者周圍卻絲毫不受影響,一道淺淡的黑色結界擋住了所有劍氣。
老者命令到:“別打死了,将他們的生魂困住,腿斷了,手斷了都不要緊,你們師兄弟們要一直兩兩相殘,相互折磨,心裏生出怨恨來,越多越好,獻給本座。怨恨,越多越好。”
老者命令一下,季煥、韓虞等人便專攻韶玉腿傷那一處,幾招間,韶玉腿上又被刺了幾劍,鮮血淋漓,十分可怖。
韶玉道:“師姐,你先走,我等會跟上。”
沅沅豈能扔下韶玉一個人,既然不能下手傷季煥他們,只能與韶玉且戰且退,想要從洞口突圍。可是靠近了才發現,洞口攏了厚厚的黑氣結界,竟然不能出去。
老者“嗤嗤”的笑聲再響起:“你們逃不掉的,怨恨吧,怨恨你師兄,你大師兄若不是心智薄弱,怎麽會這麽容易就讓我得手。怨恨你們的師父,他竟然罔顧師父之責,狠心将你們幾個小兒仍在這裏。還可以怨恨正道聯盟,你們師父以身殉道,他們也只管自己的利益,對你們幾個人也不多加看顧。”
韶玉:“閉嘴!你休想以我們的怨氣為食!”
老者又笑:“喲喲,看出來了呢,沒有關系,我可以慢慢等,等他們刺上你一百劍,一千劍,千刀萬剮的時候,不相信還生不出怨氣,嗤嗤嗤嗤!”
沅沅覺得自己這次就要死在這裏了,死在地魔手裏,她如何甘心!不對,剛才有人說可以跟他走。
“前輩,救我們!”沅沅突然喊了一聲。
老者又開始“嗤嗤”的笑起來:“小姑娘,你詐我呢,你師門長輩都死光了,若不是他們,我怎麽會成了這個樣子,該你們補償我的。”
黑色的身影在淩亂的洞穴中顯形。
“什麽人。”老者瞳孔一縮,擡起手,手指指甲暴漲。
那黑衣人只看着沅沅:“救你?”
“救我們,前輩,你曾答應過給我一個機緣!”沅沅一邊躲着季煥的攻擊,一邊喊道。
黑衣人輕笑道:“你拒絕了。”
“救我們,我跟你走。”
韶玉猛的回頭:“師姐!”他這一分心,腿上又中了一劍。
黑衣人側身看了看那地魔:“好。用你的封印來換。”他只是輕輕的看了一眼地魔,季煥、韓虞等人的靈劍就脫手而出,徑直破開地魔的結界,将地魔深深的釘在岩石上。
剛才作威作福的地魔毫無還手之力,一招落敗。
“你是白水……”地魔充滿怨氣的臉上浮現出恐懼。話未完,被釘住的岩石驟然開裂成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下一刻,洞穴深處的岩石裂成無數碎石,淹沒了他。
黑衣人伸出一只手,做了個握的動作,那些堆成小山的碎石夾着地魔的身軀相互擠壓,統統化成齑粉,只見一縷黑氣突然從粉塵中飄起又立即消失。
黑衣人皺眉道:“果然怨氣不平,地魔不滅”。
季煥、韓虞等人脫離了地魔的控制,終于從噩夢的掙脫出來。
韶玉那條腿被多次洞穿,已然支撐不住。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将劍對着黑衣人。他聽見了沅沅的那句“我跟你走”,也聽見了地魔最後那一聲“白水……”。
白水天魔,正魔兩道談之色變的存在。
他不知道師姐怎麽會跟這樣的人物有所牽連,但是他本能的知道,白水天魔是極其危險的存在,師姐,不能跟白水天魔走。
韶玉劍指白水天魔,履霜發出嗡的一聲哀鳴。韶玉緊握着履霜,從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與大能的差距,如同螢火遙望烈日,如同蜉蝣對上鲲鵬。如果說剛才面對地魔還有恐懼和痛恨,這一刻,他什麽都感覺不到了。韶玉只想到一件事,沅沅不能跟天魔走。
在這天塹般的差距下,韶玉收起了劍修所有的驕傲,卑微的低下頭顱:“前輩,我願意跟你走,請留下她。”
白水天魔那本是風流多情的眼,看向韶玉,一片淡漠。只一眼,韶玉的履霜便倒轉着飛出,刺入岩石中,只餘劍柄。
“師弟!”
沅沅輕輕飄起,白水天魔将一個手指點在沅沅額上。沅沅額間光華大作,将整個洞穴照的如同白日。白水天魔的手指在沅沅額間拉出一個玉石。這個玉石有鴿蛋大小,發出五彩光華。它掙紮着,想要重新逃回沅沅額頭裏。白水天魔輕輕将手一攏,玉石就安安分分的收斂了光芒,落在他手中。
沅沅閉目感受到額間玉石被取出,心裏仿佛失掉了什麽,這玉石與她的血脈相連,跟随着她的一呼一息,一靜一動。全身的經脈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感,仿佛什麽東西缺少了壓制,要從血脈中破土而出。在這一波輕微的麻痛後,巨大的疼痛排山倒海而來,疼的她元神與軀體相分離,麻木又無措的等待着。
白水天魔取玉時,将威壓外放。韶玉、季煥等人被威壓壓制,無法起身。韶玉絕望的看着他的師姐,滿心的不甘、無能痛苦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徹底淹沒了他。他仿佛身在無邊苦海,周圍看不見一條浮木。
沅沅從半空掉落,白水天魔一只手便接住了她,将沅沅攬在懷裏,整個身影逐漸淡去,消失無蹤。
韶玉十指在岩石間摳出了血,他聽見有人在輕輕啜泣,許久才發現竟然是自己的聲音。短短幾日,他先後失去敬愛的師父與摯愛的師姐,再堅強也只是未滿十六歲的少年,稚嫩雙肩挑不動過于沉重的情感。
作者有話要說: 審簽被拒,确實有不足,但是不打算改了哈,文章其實已經完結,會陸續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