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節
他再眨眼,便已然是清明的淩淵了。
“哥,我居然睡着了。”淩淵赧然。
“阿淵,你累一天了,去躺着休息吧。”
“你呢?”
“我沒事,看完這裏就休息了。”
淩淵往桌上一掃,都是明天他要看的事。他的不認同剛還沒出口,人就被淩之羨果斷拉起身帶往休息室。休息室不大,但入寝用品一應俱全。淩之羨将淩淵安置在床上,扯來煙灰色的被子蓋在淩淵身上,順手在被子上輕拍了兩下。然後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時驟然停住。他為自己這一哄小時候阿淵睡覺似的行為尴尬不已。
淩淵似乎并沒看出他的窘然,只道,“哥,你也早點來休息吧。”
“睡吧,很快的。”
淩淵再次入睡,淩之羨輕手輕腳退出休息室繼續去埋頭看文件。
淩之羨花了一個通宵來熟悉現在的集團事務,如果之前對淩淵贊揚說他做得好是通過他人的轉述而得知的,現在淩之羨倒是親身體會到阿淵在淩遠集團上的用心。淩遠集團的業績比當年他接手的時候翻了起碼三翻,阿淵繼任後開辟的兩條新線路現在幾乎已經壟斷了整個市場,利潤如何不讓人眼紅。
天蒙蒙亮時候,淩之羨擠在沙發上将就着小憩,半睡半醒間被一陣奇怪的觸覺弄醒。迷迷瞪瞪睜開眼卻看到跟前是淩淵近在咫尺的臉,驚得他下意識将頭向後挪了半寸。
“怎……怎麽了?”
淩淵應該是洗漱過,整個人清清爽爽。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淩之羨,才露出不解問道,“哥,你怎麽窩在這裏休息?不是說會去我那邊睡的嗎?”
淩之羨之前稀裏糊塗跟個男人(他還是認定那應該是個男人)睡過,後來做夢又做出心理陰影來,哪裏還敢跟淩淵一起睡。他笑着敷衍說太困忘了,之後翻身起來徑直進了衛生間。淩淵的視線一直跟着他哥,直到後者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無聲一笑。在淩之羨睡過的位置坐下,右手上是剛才描畫哥哥臉廓時留下的觸感,将左手蓋在右上背上,淩淵閉眼享受着哥哥氣息的包圍。
接下去幾天有了淩之羨的幫忙,淩淵的工作量得到分散。兩人那有商有量的工作模式讓淩淵很是滿意,連帶着對其他人的态度也沒那麽嚴厲了,于是淩遠集團的員工終于從前幾天的恐怖威壓下得以喘息。
可惜好景不長,沒幾天就有人鬧上門來了。為的就是淩之羨的事情。
書房裏,何管家将沏好的茶置于客人面前的桌上後,畢恭畢敬行禮。來人一頭花白頭發,臉上滿是歲月痕跡,但一雙眼睛尚不見渾濁依舊精神矍铄,這人正是淩淵的二叔公淩建山。
淩建山左手依然持着他那根通體烏木拐杖,右手端起茶杯聞了聞香,還算滿意:“到底還是你泡得茶好,比我那裏幾個小崽子要強多了。”
“您過獎了。”何管家标準微笑。
淩建山聞了香将茶杯擱回桌上,徐徐道,“你在這邊也好多年了,阿淵怎麽還不放你退休養老?”
“是我向族長請求留下的。”
“阿淵這孩子也是有念舊的時候啊。”
“是。”何管家頭上也已是銀絲參半,多年工作經驗讓他知道眼前這位不動聲色下的嚴苛,因此回答很是謹慎。
“二叔公,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一直沒說話的淩淵開口,截斷了兩人的話,“何伯你先下去吧。”
何管家依言離開,書房裏便只剩下一老一青兩人。淩建山再次伸手端起了面前精致的茶杯,杯中的紅茶已經轉溫,正是飲用的好時候。
“我聽說,你讓之羨參與集團的事了?”
“大哥不是外人。”言下之意是不需要對他防備什麽。
“哼,當年脫離淩家的時候說得那麽決絕,這會兒倒又不是外人了。”
淩淵的眉頭皺起,“是我一定要大哥幫忙的,最近趙森有點麻煩。”
“說你念舊,這會兒就變無情了。”淩建山将手上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聲色嚴厲:“淩佐顯被趙森弄死了,你居然還覺得他這只是碰到點麻煩。難怪族裏那一幫人天天往我那邊跑,這族長你到底還想不想當了?!”
“呵……”淩淵知道這才是淩建山今天來的真正目的,他摩挲着靠椅扶手,從容不迫道:“二叔公,趙森是不是真的有殺淩佐顯,這事警察會去查,現在就下定論未免太早。你也知道淩佐顯平日裏的德性,要是有人趁機情殺仇殺的,誰知道呢?至于族長這個位置,雖然不知道誰惦記着,但我并不準備讓出去。”
“你連是誰惦記都不知道,拿什麽說自己就坐得住這個位置?到時候可就不是你能做主了。”
“最好的防禦永遠不會是死守,淩家不需要心懷異心的族人,我自然會秉承這一傳統的。”淩淵嘴角輕扯,勾出一抹冰冷的笑,“而且,二叔公現在不是來幫我了嗎,我又怎麽會輸呢?!”
淩建山目光銳利地打量着淩淵,後者并不生畏,目光坦然直視着他。半晌,淩建山笑了,從初始低聲含笑到後來放聲大笑。
“我弟弟的孫子裏,你看着最軟,卻其實是最會算的一個,這些年你一直沒有讓我失望。我确實想幫你一把。”淩建山半眯起眼睛,緩緩道:“你已經折了兩員得力助手,在這個時候你大哥也的确是最好的人選,名譽、利益都是籠絡人心的最佳手段,你可得好好用起來。”
淩淵看了眼對方,轉開了關于淩之羨的話題,“二叔公,來談談我們的合作吧。”
淩老爺子特意上門找淩淵,兩人不歡而散的消息就像長着翅膀似得,很快傳遍族裏。很多人都開始議論,這風向是終于要變了嗎?淩家的族長并不是終身制,如果族長自動讓位或犯下大錯被投罷都是可以換人的。族裏上下心思各異,淩淵要被罷的消息一時間愈演愈烈,就連在國外的淩耀和淩越也有所耳聞特意打電話回來。
“二哥,真不需要我回來嗎?”電話那頭背景音吵雜,淩越應該是在什麽活動現場。
“不用,沒什麽大事。”淩淵被那嘈雜的聲音弄得只想挂電話,便拿出大哥來說,“有大哥在,你放心吧。”
“大哥還在?那肯定沒事。讓我跟他說兩句呗……什麽,這麽快輪到我了?……二哥我要上臺了,下次聊,拜拜。”通話中斷,淩淵放下手機揉了揉額頭,感覺耳邊全是嗡嗡嗡的聲音。
之後沒多久是淩耀的電話,他一向條理明晰,問了淩淵幾句就知道沒大問題,毫不留戀挂了電話。
淩淵随意将手機扔在桌上,轉身來到了窗邊。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随風飄蕩的雪花落在窗沿上、玻璃上,凝結成透明的冰晶,淩淵覺得有些冷。
17、
大雪的天氣,淩展別墅徹底閉門謝客。手上拿着文件的林海風在經過大廳時意外駐足,神色難辨得看着牆上黑白照片裏的淩佐顯,片刻後漠然轉身離去。
上了二樓,林海風在淩展的卧室前停下腳步,後者這時約莫午睡該醒了,林海風輕敲了兩下門便安靜等待着,兩分鐘後裏面傳來聲響,“進來吧。”
房間裏燃過香,這會兒還留着殘味。淩展披了件外套正靠坐在窗邊單人沙發上,見林海風進來便露出一個慈祥的笑來:“海風,東西拿到了嗎?”
林海風點頭,将手上的文件袋交到淩展手裏,說道:“爸爸,這個何望川今年24歲,五年前受淩淵資助上得大學。但私下,淩淵會經常叫他到麗和山莊過夜。除了他以外,淩淵前後還包過兩個男孩,但時間都不久。”
淩展打開手中的文件袋,入目首頁有一張年輕男孩兒的單人照片,皮膚皙白、五官秀氣,學生氣十足。大致翻了翻,淩展啧啧稱奇:“到底是他爸的兒子啊。”
林海風沉默得站在一邊,只聽淩展看着後面附上的若幹照片繼續道,“平時那麽絕情無愛的樣子,還當他不會是個長情的人,倒是看錯他了。可惜這長情錯對象了,這幾張照片倒是拍得不錯,這孩子挺有心。給淩淵送去吧。”
“是。”
“對了,佐顯那孩子後天要出殡了,到時候你幫我去買束雛菊吧,他挺喜歡。”淩展的花房裏沒有種這花。
“好的。”
次日,秘書送了一份文件袋進總裁辦公室給淩之羨。之前淩淵跟幾個高層吩咐過,他不在的時候一切都由淩之羨做主。昨晚淩淵有點感冒,淩之羨今天便堅持讓他在家休息。這樣一來,這份資料便自然到了淩之羨手中。
一開始,淩之羨以為是下面新做企劃的實地探察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