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中秋放燈

盤子将馬車停在東市外。

自寶勝樓到東市外還需小段路程。

出了寶勝樓, 錢譽便與白蘇墨, 蘇晉元和範好勝一道同行, 範好勝的好奇目光就從未從錢譽身上離開過。

白蘇墨都擔心錢譽會被看得不自在。

錢譽卻似無事一般。

白蘇墨心底偷笑,她怎麽忘了錢譽是個商人, 什麽樣古怪的人和舉動沒見過,早就處變不驚。範好勝只是好奇打量他,又未有旁的出個舉動,錢譽如何會在意?

想起早前在容光寺的時候, 他若想眼中無此人,倒叫是讓人看不出幾分端倪來。

再加上這中秋燈會,街邊兩頭都透着濃郁的團圓意味,高挂的彩燈, 各式同賞月相關的物什也都讓人應接不暇。

範好勝才漸漸收回目光來。

自始至終,錢譽與白蘇墨,蘇晉元都交談自如,範好勝本就不怎麽多話,聽他們三人在一處說話,也不覺無趣。

臨到東市口,見不少人在放孔明燈。

紛紛擡眸,才見空中都是剛剛升空的孔明燈, 一個接一個, 徐徐升空, 好似燈籠串一般, 滿空中都挂滿了這樣的燈籠串。

奔月而去。

不少行人都在此駐足觀望。

中秋放燈, 求得是團圓,看孔明燈徐徐升空,心中好似都得安寧。

“可要放一盞再走?”錢譽在她身側,目光看向空中的孔明燈,口中卻是輕聲道。

“燕韓國中也有此習俗?”她亦仰首看着空中的孔明燈沒有移目。

錢譽應道:“入鄉随俗,來。”

人多眼雜,他并未牽她。

只是見她二人一前一後往放孔明燈處去,蘇晉元便也朝範好勝道:“我們也去?”

範好勝冷聲:“不去。”

蘇晉元笑了笑,也不勉強。

他三人往買孔明燈的地方去,一側還有筆墨,可供書寫心願在上頭,範好勝就在原地觀看。

近處正好有孔明燈上升,飛得尚低,她恰好能看到一面上有字。

—— 家和萬事興。

是求家中安寧的。

—— 財源廣進。

另一盞是求財的。

—— 長壽安康。

是求家中老人平安的。

……

久在塞北,見多的是壯麗河山,恢弘大氣,鮮有看到這般喧鬧卻又溫馨的場景。

範好勝一時心底波瀾,忽得一股驕傲自心底竄起。正是因為有許許多多像爹爹這樣的将士在塞北戍守,才能守得國中一片祥和,百姓安寧。

這孔明燈便是寄托。

心底微微動容,想回塞北之後,将這些說與爹爹聽。

爹爹定然欣喜。

思緒間,見蘇晉元手中拎了一盞孔明燈朝她折回。

孔明燈有四面,四面皆有字。

只是旁人的孔明燈上大都寫得滿滿,亦或是像“長壽安康”這樣幾個大字後,附了幾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反正旁人看不見,求得是心底虔誠。

蘇晉元這盞卻只有兩個字。

—— 平安。

範好勝微怔。

蘇晉元遞于她,好似平常般,并不刻意:“拿着,幫你寫好了。”

爹爹戍守塞北,她心中祈求得莫過于再普通不過的“平安”二字。可平安于她而言,即是家宅安寧,即是國泰明安。

範好勝雖遲疑,還是伸手接過。

手中這盞只寫了“平安”二字的孔明燈,分明輕如鴻羽,卻好似沉甸甸得落到心底。

範好勝擡眸看他。

蘇晉元正在找火星子,在身上各處摸摸摸,找了許久,臉色便很有些尴尬,可到最後也沒摸出來,見範好勝還沒有惱怒,這才又朝她道:“好事多磨,好事多磨,等等,我去借個火。”

周遭最近的便是白蘇墨和錢譽。

見他轉身往白蘇墨和錢譽處去,範好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孔明燈,罕見露了笑意。

等他折回,她已恢複先前臉色。

“你拿着,我來點火。”蘇晉元打開火星子。

卻聽她在一旁厲道:“你拿着,我來點!”

蘇晉元只得聽話交予她。

範好勝人如其名,自小好勝心重,放孔明燈這樣的事,拿着是輕松活,她便要自告奮勇點火。

蘇晉元照做。

只是伸手将孔明燈舉高,她便不用似旁人一般半蹲或俯身低頭。

範好勝心知肚明,卻佯裝不覺。

待得火将孔明燈底部的蠟塊點燃,熱氣竄到燈中,燈便緩緩騰空。

兩人都順着燈緩緩仰首。

放孔明燈的妙處,便在于你可以同身邊之人一道,親眼見到自己寫的願望慢慢升起。而這“平安”二字雖不是她親筆寫的,心中卻大抵不過這“平安”二字。

她仰首看燈。

蘇晉元偷偷瞥目看她。

她臉上的笑容好似清風霁月,有着讓人說不出的動容。

許是發現他在打量自己,範好勝裝作沒有察覺。

只是餘光所及之處,亦是沾染了笑意。

許久之後,孔明燈融到滿天星辰與燈光中去,終是分不清了,範好勝才收了目光,朝他看來,冷聲道:“放完了?走了……”

好似沒有太多留戀,轉身之處,卻忍不住嘴邊笑意。

待她轉身,蘇晉元也在身後撓頭傻笑。

佛祖顯靈,他今日竟同範好勝一道放了孔明燈了!

範好勝竟也沒有打斷他的腿!

蘇晉元傻呵呵笑笑。

行至半路,範好勝突然停下。

他就跟在身後,全然沒有留意,便直杠杠撞了上去。

範好勝先前眼底的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只剩了惱意:“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

蘇晉元語塞。

範好勝又惱道:“白蘇墨和錢譽都在,我們倆走這麽快做什麽!”

蘇晉元真是打落牙齒呼呼往肚子裏吞。方才說放完了要走的人是她,眼下說白蘇墨和錢譽在走這麽快做什麽的也是她……

他連還口的餘地都沒有。

不過這才是範好勝呀。

蘇晉元歉意笑笑,應了聲:“也是。”

範好勝心中唏噓。

分明就是她不講道理在先,不過蘇晉元卻全盤接了。

不知道是不是是個真傻的!

範好勝瞥目看去,蘇晉元果真在尋人群中白蘇墨和錢譽去了何處。

範好勝阖眸,心頭念道,果真是個傻的!

誰讓他這個時候去尋白蘇墨和錢譽了!

蠢死了!

******

錢譽拎着孔明燈,白蘇墨寫。

他念何字,她便寫何字。

他聲音低沉好聽,字字天籁。

她字體娟秀,在孔明燈上亦寫得沉穩有力。

孔明燈有四面,兩面留空,僅兩面留了字。

——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他聲音落,她亦收筆。

早前她不是沒放過孔明燈,卻不如今日這般一氣呵成。

“我來。”錢譽自她手中接過筆,放回原處。

又将孔明燈遞于她。

如此,她拎着孔明燈,他半蹲下,用火星子點蠟塊。

蠟塊點燃需要些時候,她便低眉看他。

火光将他的輪廓映得很是好看,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順勢擡眸,目光便在一側不期而遇。

他眼底溫暖柔和,她心跳倏然露了一拍。

“要不換我?”她是心虛,才會倉惶開口轉了話題。

他哪能看不出來?

錢譽便笑:“這些事情怎麽能讓姑娘家做?”

白蘇墨亦笑。

他一語,便将先前的窘迫化了去。

白蘇墨滿心歡喜。

他複又低頭,專心點了火星子。

白蘇墨忍不住再又多打量他幾眼。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不多時,等蠟塊點燃,孔明燈開始慢慢騰空。

兩人便并肩看着那盞寫了“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的孔明燈漸漸升空,好似心底的情緒忽得有了寄托,便都未移目。

而後,便是先前蘇晉元來借火星子的一幕。

白蘇墨朝那一側看去,才見範好勝竟是耐性得拎着孔明燈在原處等着。

白蘇墨笑笑。

“笑什麽?”錢譽問。

白蘇墨卻應道:“笑你啊……”

錢譽果真挑眉:“笑我什麽?”

白蘇墨輕聲道:“方才那句,怕是今日都爛大街了。”

是說他先前那句太過應景。

錢譽從善如流:“那再放一盞,你說我寫,來。”

同他一處慣來如沐春風。

白蘇墨拎着孔明燈,錢譽提筆。

她悠悠道:“第一面寫,一路平安。”

錢譽微微怔住。

心底卻倏然會意,字裏行間,好似暖意由筆尖的一筆一畫,倒流進心底。

他的字跡便不似她的娟秀,而是行雲流水,又蒼勁有力。

白蘇墨不覺想起早前時候,他藏在書籍裏的仿寫的字,好似仍舊悅然心間。

第二面留空。

他轉眸看她。

白蘇墨莞爾:“紙短情長,侯君歸。”

他筆尖微滞,眼底似是盛了一輪明月星辰。

“怎麽不寫了?”她忽然問。

他嘆道:“害羞了。”

白蘇墨拎着孔明燈,懵了懵。

又忽然笑出聲來。

他也忍俊。

分明應是溫情脈脈的一幕,卻成了笑作一處。

良久,才算将這句寫完。

白蘇墨還以為他此回應是寫得東倒西歪了,結果卻依舊蒼勁有力。

她眼中倒是驚異。

他卻輕聲:“蘇墨,我向來自制。”

白蘇墨微楞,卻不知為何,臉色倏然一紅。

他分明是有意的。

錢譽也當默認,笑着朝她道:“拎好,點火了。”

白蘇墨這才舉得高些。

不多時,蠟塊點燃,熱氣竄到燈裏,她手中的孔明燈徐徐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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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譽會離開,但作者是親媽呀哈哈哈

今晚還有一更,怕大家久等,先放一章上來

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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