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進退
錢譽并未跟國公府的馬車一道走。
肖唐将馬車停在了東市另一頭, 錢譽送白蘇墨和蘇晉元上馬車, 便同範好勝一道折回。
将軍府也在東市另一頭。
将軍夫人早前愛熱鬧, 範将軍就将宅子置在了離東市很近的地方,正好離肖唐停馬車的地方不遠, 兩人便一道走。
範好勝早前沒見過錢譽,只是好奇這京中想娶白蘇墨的王孫公子都能排到城門開外去了,白蘇墨卻喜歡一個燕韓來的商人。
雖說錢譽相貌不差,談吐舉止勝過京中不少世家子弟, 可一個商人出身,哪能入得國公爺的眼?
她心中入得眼的意思是,國公爺馳騁沙場大半生,看慣得素來都是軍中子弟, 也要文韬武略皆有的,便是這朝中的新銳文官,國公爺都看不上。
娘親早前便說過,國公爺這孫女婿難挑得很。
要入得國公爺眼的,未必能入白蘇墨的眼。
白蘇墨父母過世早,尤其是父親還戰死沙場,不久之後娘親便郁郁而終,白蘇墨便是不說, 心中其實對軍中還是排斥的。
可這些話白蘇墨不會對國公爺說, 國公爺也未必便想得到。
旁人中能看明白此事的興許多, 但未必有人敢同國公爺說。
若說, 便是戳國公爺心窩子的話。
誰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娘親前便說白蘇墨這孩子可憐, 雖有國公爺愛護,可始終不得雙親陪在身邊,還自幼聽不見,讓她多照拂些。
大凡軍中之人,對白家大多友善。
範家是,旁的武将也是。
國公爺雖無孫子,但的國公爺的孫女婿,軍中也都是在看的。
軍中認國公爺,便也多關照白蘇墨。
聽聞早前國公爺相中了褚逢程,褚将軍二話沒說,就帶了褚逢程從西關趕回。
雖然此事後來不了了之了,也不知是何緣故,但足見國公爺在軍中的影響力。
整個軍中都看着呢,但若是白蘇墨最後嫁了一個商人,這軍中會作何感想?
難道蒼月軍中這麽多好男兒,竟都比不過一個燕韓來的商人嗎?
又有多少人會如娘親這般想得通透?知曉只要是軍中之人,白蘇墨心中怕是都諱莫如深,便是國公爺極力撮合,白蘇墨也不會願意。
但若國公爺真是寵着白蘇墨,最後真讓錢譽娶了白蘇墨,那這軍中的臉應當往哪裏擱?
範好勝心中遲疑。
“範姑娘有話要說?”錢譽先開口。
她這一整晚都在不時看他,若是無話才是出奇了。
範好勝性子其實直爽,只是想起娘親早前教誨,不随意評論涉足旁人之事才是應有的修養,錢譽同白蘇墨最後如何還不好說,說了也無異議,不過憑添煩惱。
範好勝便欲言又止。
錢譽笑了笑,便也不多聞了。
範好勝有些吃驚。
倒是知進退。
兩人便在一處踱步往東市的另一口去,範好勝一直不善言辭,但錢譽很善言辭。
這一路相處,字裏行間的分寸都把握得極好,半分不多,半分不少,如何看都不似商人的油腔滑調,阿谀奉承,但偏偏,只讓人覺得同他一處是件輕松惬意之事。
範好勝原本也是軍中出身,也對錢譽的商人身份有些根深蒂固的偏見,但等到行至東市的另一個口子時,這股子偏見似是也去了多半。
難怪白蘇墨會喜歡他。
錢譽同京中這些傲慢又自視甚高的王孫公子哥大有不同。
……
剛出東市口,肖唐眼尖,駕了馬車上前。
遠遠看去,少東家是同一襲戎裝走到一處,可等近看,卻是個姑娘。
而這姑娘卻不是白小姐……
肖唐有些傻眼。
畢竟也是有數的人,雖未光明正大得看,可不時便偷偷瞄眼過去,錢譽惱火得很。
臨分別,錢譽問:“範姑娘,可要送你一程?”
範好勝婉拒:“不必了,我家不遠,走回便可。”
錢譽果真不強求:“那告辭了。”
肖唐伸手扶他上馬車,範好勝還是開口喚住他:“錢譽,我方才聽蘇晉元說,你明日會去騎射大會?”
錢譽颔首。
範好勝提醒:“明日的騎射大會去的都是京中的世族子弟,國公爺邀你前去,興許不是單純觀禮的目的。而這京中世族子弟,各個都懷了心思,想明日在國公爺面前露臉,以國公爺的性子興許免不了激你,你若能不去便不去為好。”
他只是個商人,若是國公爺真邀了他前去還能有何目的?
自是讓他知難而退。
屆時,興許免不了難堪的場景。
又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若真顏面掃地,怕是連臺都下不了。
她為何不怎麽喜歡這京中的人,京中的這群王孫公子哥小九九太多。
若是讓人旁人知曉白蘇墨傾心他,都不用國公爺刁難,旁人給他的難堪就夠他吃一壺的,聽聞早前褚逢程就吃過虧。
褚逢程還是褚将軍的兒子,陛下親诏回京赴職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在蒼月國中沒有依仗的錢譽?
他若是聰明人,自當懂得進退!
錢譽卻笑:“多謝範姑娘提醒,銘記于心。”
範好勝也不多言。
馬車駛遠,範好勝留在原處。
心中嘆道,白蘇墨倒是給國公爺出了個不小的難題。
只是明日,便是國公爺給錢譽出的難題了。若是連京中這群王孫公子都擺不平,國公爺如何敢将白蘇墨托付她?
明日這關過不了,錢譽在國公爺這裏便算是折了。
他若是真喜歡白蘇墨,就應當徐徐圖之。
這些自然是範好勝的心思。
……
錢譽放下車窗的簾栊。
範好勝的弦外之音,他當然聽得懂。
看來明日在京中的最後一日,怕是消停不了了。
錢譽掀起馬車簾栊,朝肖唐問道:“明日你将馬車備好,我們明日不回蒼月京中了。”
肖唐詫異:“少東家,你是說直接從佑山行宮走?”這需繞好大一段路程,在郊外繞路哪有從京中穿過好走?
少東家這又是打得什麽算盤?
錢譽幽幽道:“你提前準備便是了,往相反方向走,多繞兩日也可。”
“哦。”肖唐似懂非懂,錢譽已放下簾栊。
******
回國公府馬車中,白蘇墨一直盯着蘇晉元沒有移目。
有人自先前上馬車起便一直保持這幅笑意,已然過了好幾個街口都沒有變過。
白蘇墨自幼同蘇晉元要好,也知曉他不時會範些中二病,卻也從未似今日這般,半張個嘴笑着,半晌都沒有變過臉色。
這就差一路笑回國公府了。
白蘇墨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他才忽然回過神來:“就到了?”
白蘇墨好氣好笑:“都過了。”
蘇晉元趕緊掀起車窗上的簾栊看了看外面,而等這動作完,才忽得反應過來,若真是過了,馬車早就停下了,怎會還在繼續行駛?
蘇晉元奈何看了看白蘇墨:“姐~”
白蘇墨低眉笑笑。
蘇晉元這才看向車窗外,雖是夜色,還是能認出來快至鵲橋巷了。
蘇晉元笑道:“姐,放心吧,國公爺明日若是問起,就說我們二人去逛夜市燈會去了。”
白蘇墨睨她:“你真以為爺爺這麽好糊弄?”
蘇晉元笑不可抑:“哪是糊弄!本就是你我自宮中出來逛夜市燈會的路上遇見了,反正也差不離多少。我既未說謊,便也不心虛,就是國公爺問起我也理直氣壯,你放心!”
白蘇墨輕咳兩聲,俯身上前:“你膽子是越發大了,今日為了同範好勝一處将我都給繞了進去……”
蘇晉元讪笑:“姐,這京中你不幫我,還有誰會幫我……”
白蘇墨無語:“那你早前怎麽不同我提起?”
蘇晉元讨好道:“早前若是說了,你能讓我今晚邀好勝一處嗎?再說了,這晚上還是你邀請的……”
蘇晉元言罷,白蘇墨語塞,也唯有在他頭頂上一記悶拳,算是解氣。
“疼疼疼!”蘇晉元抱頭。
白蘇墨實在好笑:“你連範好勝都不怕,卻怕你姐這花拳繡腿?”
“那不一樣。”蘇晉元理直氣壯。
“有什麽不一樣?”
“……”蘇晉元谄媚笑道:“她是範好勝啊……”
白蘇墨啼笑皆非。
……
不多時,馬車行至國公府。
石子上前相迎。
國公府門口停了馬車,看模樣,應當是才從偏門出來候着,應當是要走了。
不是國公府的馬車。
外祖母應當沒有邀人來府中,是爺爺的客人?
白蘇墨好奇,是什麽客人,爺爺留到這個時候還沒走?
白蘇墨随口問起:“府中是有什麽人來了嗎?”
石子道:“哦,沐公子來了。”
白蘇墨腳下倏然一頓,目光便怔住:“敬亭哥哥?”
石子不知曉旁的事情,只是早前沐公子時常出入國公府,同國公爺和小姐都很親厚。後來沐公子從馬背上摔下來,摔斷了腿,國公府上下都很惋惜。
沐公子幾年前離了京中。
他也是頭一回見到!
竟然……石子笑道:“是沐公子,沐公子早前待大家都好,小的們方才見到沐公子的腿似是好了,都謝天謝地。”
“在哪裏!”白蘇墨哪裏聽得進去石子說旁的。
石子趕緊道:“在月華苑的萬卷齋呢,應是要走了,都遣人來喚馬車了。”
白蘇墨腳下生風。
※※※※※※※※※※※※※※※※※※※※
二更來啦
明天就見到敬亭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