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拿我東西,我同意了嗎?”一道寒冷至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教室十分燥熱,偏偏這聲音聽得人心中一涼,五髒六腑如墜寒潭。
正是向擇川的聲音。
初念和嚴姍姍一愣,同時放手。
薄薄一張試卷飄飄搖搖,掉到了地上。向擇川伸手撿起,看也不看就揉成了一團,幹淨利落地扔進了背後的垃圾桶裏。
“別碰我的東西。”盯着嚴姍姍說完這句話,向擇川毫無阻礙地坐回到座位上,圍觀群衆也吓得趕緊散去。
嚴姍姍傻愣在那裏,臉上不知道什麽表情,慢慢伸手捂住了臉,小聲啜泣了起來。
早知道向擇川不是什麽良善之輩,沒想到僅僅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足以讓人崩潰。
向擇川最讨厭聽人哭,冷笑了一聲,跟個大爺一樣倚靠在椅子上,懶洋洋道:“哭的好,再大聲一點,讓大家都知道我欺負你。”
“你——”嚴姍姍氣急,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眼淚反而掉的更多,整個一梨花帶雨。
一旁的閨蜜張菁眼看形勢不對,忍不住嗆聲:“你這人怎麽随随便便欺負人啊!”
向擇川眼皮一擡,嘴角一勾,慢悠悠道:“是啊,你們随便看我東西,是我欺負你們呢。”
張菁自知理虧,不敢正面杠,只能小聲嘀咕道:“切,了不起啊,誰稀罕看,還不知道是不是抄的呢。”
向擇川已經自顧自在打游戲了,偏偏耳朵靈的很,從喉嚨裏冷笑了一聲,懶得接話。
前面的宋哲然很有眼色地起身,幾句話就把嚴姍姍和張菁弄走了,圍觀人群也識趣離開了。
陳辰轉過頭來:“川哥別放在心上,有些人就是蹬鼻子上臉的。”
向擇川懶懶散散應了一聲,并沒有什麽表示,手指靈活翻飛,又贏下了一盤游戲。
*
初念一個人還在琢磨着數學題,但心思早已經不在這上面,而是不知不覺地飛到了向擇川身上。
哪怕剛才她僅僅是個旁觀者,看着向擇川也覺得膽寒,如果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她恐怕會比嚴姍姍還狼狽。
剛剛那僅僅是一次小小的争端,卻讓她深刻地認識到,所謂校霸,一向不是浪得虛名的。
初念深吸一口氣,晃了晃腦袋,竭力讓自己趕緊忘記剛才的畫面,把注意力集中到學習上來。
跟一個步驟纏鬥了許久,初念還是不明白,怎麽突然就能把式子這麽寫了。
初念有些煩悶,扁扁嘴,突然旁邊伸過來一只手。
修長的手指懶洋洋地輕點一處,耳邊傳來向擇川漫不經心的話語:“阿波羅尼斯圓。”
聲音仍然冷冽,卻不似剛才的冰窟,而是一泓清泉汩汩在耳邊流淌。
初念一下子恍然大悟,卻還是賭着氣,“哦”了一聲,自顧自把本子往左邊抽了一點。
裝作沒有看見那只手的樣子。
*
下節課是英語課,英語默寫本從前面一一傳下來,傳到初念的時候,已經是倒數第二排。
按照慣例,大家會幫忙挑出同桌的本子,然後直接傳給後一桌。
初念和向擇川這一對同桌也向來是這麽做的。
看着面前寥寥幾本的英語默寫本,初念挑出了自己的,又挑出了向擇川的,想了想,還是把向擇川的那本放在最上面,用胳膊肘把本子全都推過去。
向擇川的桌子很幹淨,上面空空如也,乍然堆上一堆本子,哪怕向擇川在打游戲,也一下子發現了桌上的異樣。
關了游戲,向擇川伸手拿起自己的本子,懶懶問初念:“這是幹什麽?”
“你……”初念一時慌亂,想不到什麽理由,咬咬牙冷笑道,“你不是不讓別人碰你東西嗎?”
向擇川啞然,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他才舔了舔唇角,湊近她耳邊,帶着笑意道:“你是我同桌,能是別人嗎?”
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
那我的同桌,怎麽可能是別人。
初念咬着下唇,清楚地感覺到心顫動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他耐心說話的樣子很勾人,輕輕松松就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可是他兇起來真的莫名其妙,完全是她無法招架的。
如飲鸩止渴,越是貪戀他的溫柔,越會在他翻臉的時候萬劫不複。
初念深吸一口氣,語氣也變得冷冷的:“別這麽說,我高攀不起。”
習慣了初念一向溫軟的聲音,乍然聽見她用這種語氣說話,向擇川愣是震驚了好幾秒沒有回過神來。
待反應過來,他才不知怎麽地感覺到幾分心痛。
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心上鈍鈍地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哪怕被人踩在腳下羞辱的時候,他都沒感到這麽的難受。
他究竟是多麽的可怕,才能讓好端端一個溫柔的小姑娘被傷成這樣?
*
于是一整天,向擇川都表現得十分暴躁,就連陳辰約他吃飯,他都表示沒興趣。
尤其是在看見魏仕棟熱心幫助初念拿作業本發作業本的時候,向擇川尤其暴躁,那低氣壓完全讓人無法靠近。
陳辰舍生取義大義凜然地湊上去:“川哥,跟初念吵架了?”
向擇川懶得說話,擡手就是一本英語書砸過去,沒砸字典已經是看在陳辰面子上了。
陳辰靈活地閃開,把英語書恭恭敬敬地奉還,再一次冒死湊上去:“川哥,這時候就是兄弟發揮作用的時候了,兄弟有經驗,什麽都能幫你解決。”
向擇川擡頭看他一眼,冷冷道:“我很兇?”
陳辰手一抖,把那本英語書再次掉到了地上,幹笑了兩聲。
您這滿臉寫着“離我遠點”幾個大字,簡直不能再兇惡了好嗎?好看有什麽用,好看到人家都不敢靠近你三尺遠,跟季景延那個閻羅王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好嗎!
“呵呵,川哥不兇,就是溫和到我不敢靠近而已。”陳辰再一次撿起書,緩緩說道,“川哥,您有一種氣質,特別明顯。”
“什麽氣質?”
“陰曹地府的氣質。”陳辰冒死說完,連忙補上一句,“是那種看你一眼就以為自己即将進入陰曹地府的氣質,我是說現在。”
“是嗎?”向擇川勾唇笑了笑,桃花眼眼尾微微勾起,“現在呢?”
笑起來的少年一改之前的冷峻,像是春風解凍了的十裏桃花林,風流多情,眼角眉梢都牢牢吸引着人的目光。
“好,特別好!”陳辰一時間看呆,反應過來連忙鼓掌,“保持這種狀态,溫柔善良,初念肯定就覺得你好了。”
向擇川揉揉頭發,幾分煩躁:“老子就永遠這麽笑?”
“我是說必要,必要時刻。”陳辰循循善誘,“您一下子溫柔一下子兇惡的,我們看慣了,人家可是嬌滴滴的女孩子,哪裏見過變臉這麽快的?怎麽着也要讓人家有點安全感啊。”
“成。”向擇川勾了勾唇角。
*
于是初念下午再一次把一大摞作業本從數學辦公室搬到教室的時候,意外地遇到了她的塑料同桌本桌。
向擇川懶洋洋地笑着,倚靠在柱子上,沖她伸出手來:“我幫你?”
“不用吧……”初念有些不習慣,四處看了看,沒看見魏仕棟。
“別找了,班長大人在忙着做別的呢。”向擇川懶懶散散的,沖初念勾了勾唇角,“我就這麽可怕?”
“沒,沒有……”初念心虛地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向擇川輕嘆一口氣,從她懷裏接過作業本,俯身看着她,無奈道:“吓到你了?”
“沒,沒有……”初念勉強說道,小步往前走着,不知道為什麽卻越來越委屈。
小孩子之所以哭,是因為知道有人會哄着。
向擇川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樣,忽然道:“初念,你等一下,就站這兒,別動。”
說着,特意低着頭盯着她的眼睛,直到确信她不會偷偷溜走之後,向擇川才松了一口氣,三兩步沒了蹤影。
初念就站在走廊的柱子旁邊,耳邊萦繞着向擇川那身無奈的輕嘆,看着旁邊三三兩兩的同學自顧自走過,心裏慢慢泛起了一陣隐秘的歡喜。
仿佛是等待一場約會。
并沒有等很久,幾乎是轉眼之間,向擇川就回來了。
初念瞅着他空空的雙手,托腮問他:“作業呢?”
“發了。”
“你可速度真快,連跑帶發的才過了一分鐘。”初念話裏帶刺。
向擇川也不去戳穿,笑得格外得意:“是啊,誰叫我厲害呢。”
一邊說着,一邊往前走:“來,同桌,帶你去個好地方。”
“向擇川你太不要臉了。”初念小聲嘀咕,卻還是小跑兩步跟在他身後。
路有些長,繞過來繞過去,直接讓初念暈了,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能緊緊跟在向擇川身後,生怕在偌大的校園裏面迷路了。
“喂,向擇川,你慢一點。”第n次被落在後面,初念忍不住喊。
向擇川停下來,嘲笑道:“啧啧啧,這小短腿。”
“你才小短腿。”初念扁扁嘴,伸手拉住他的衣服下擺,洋洋得意,“好了,現在你跑不掉了。”
向擇川伸手,輕輕巧巧覆住了初念的手,下巴一擡,懶洋洋道:“別給我扯壞了,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