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屋頂上風很大, 從高處看底下熙熙攘攘的人潮頗為清晰,乃至讓人感覺眩暈。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抱着膝蓋在樓頂上吹風,誰也沒有率先說話。

最後還是向擇川先開口:“結果出來了。”

初念低低“嗯”了一聲,歪着頭看着他, 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算我們全都零分。”向擇川露出一個苦笑, 語氣卻是平靜如水, “說如果我是清白的,以後有的是機會證明。”

初念托着下巴, 安安靜靜地看着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去他媽的。”向擇川冷笑一聲, “那些老師看着我的眼神全是嘲諷, 一個兩個根本就沒有指望過我能考好,可是我還是答應了。”

向擇川說完這段話,胸膛微微起伏着, 卻再也找不出什麽話可以講。

初念忽然站了起來。

她從地上站起來, 慢慢繞到向擇川背後, 然後伸出手, 輕輕抱了抱他。

向擇川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少女的懷抱溫暖輕柔,輕輕地在背後環繞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一切話語, 相信你可以做到一切事情。

毫無預兆地,向擇川心頭一軟,細細的水流沖刷着心底堅固的堤壩, 眼看心頭那道防線就要決堤。

“你不怕嗎?”向擇川艱難地問。

“怕什麽?”初念莫名其妙。

“怕我打人。”向擇川眼眸深邃。

初念甜甜地笑了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軟聲道:“我相信你的。”

嬌嬌小小的小姑娘,就那麽哄着高大的少年, 聲音篤定:“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向擇川打了鄧望一巴掌,是因為他罵了初念,而如果他再對誰動手,肯定不是單純為了自己的洩憤,而是為了江湖道義。

向擇川下意識地反手扣緊了小姑娘的手腕,聲音有些顫抖:“你為什麽那麽相信我?”

“因為……”初念笑得狡黠,語調輕快,“我那麽可愛,我的同桌怎麽可能是壞人呢?”

少女笑起來天真無邪,眼睛彎彎如月牙,一派嬌俏模樣,無限惹人憐愛。

向擇川心中的堤壩徹底崩潰了,滔天洪水在心底泛濫,剎那間淹沒了整座心房。

向擇川猛地站起來,轉身一把把有些驚慌的初念緊緊抱在了懷裏。

少年的眼神冰涼,懷抱卻熾熱,緊緊禁锢着她,仿佛要把小姑娘揉入骨血。

初念一開始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很快就被向擇川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俘獲,順從地任由他抱着,聽着自己砰砰的心跳聲,慢慢把頭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一個短暫的擁抱過後,向擇川主動放開了她,眼底已經沒有太多情緒,而是溫柔地沖她笑笑:“乖,回去吧。”

初念乖巧點頭,沖他揮手分別,竟也沒有太多的依依不舍。

向擇川看着小姑娘一蹦一跳的背影,慢慢浮現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走正道很難,被衆人認可更難,但只要你還相信我,我就為你義無反顧。

初念從樓頂上下來,再看見初天心的時候,不免有幾分心虛。

同學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校門口幾乎沒有什麽人。

初天心耐心地等着她,笑道:“幫老師幹了…些什麽,臉紅成這樣?”

初念下意識用手背貼了貼臉頰,一片滾燙,連忙道:“沒什麽,就是一些小事情。我是急着跑回來,臉才紅的。”

初天心并沒有懷疑更多,而是發動了汽車,一邊開車一邊閑聊:“聽說你們期中考出了點意外?”

“什,什麽意外?”正好對上初念心事,她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了。

所幸初天心并沒有起疑心,而是繼續道:“你沒聽說嗎?就是有個好學生被抄了卷子,結果那個抄卷子的壞學生還倒打一耙,結果因為那個壞學生家庭原因,反倒給他們兩個都是零分,你說可不可笑?”

初念試探着道:“或許那個壞學生并沒有大家以為的那麽壞,只是以前沒有展現自己的實力呢?”

初天心嗤之以鼻:“怎麽可能有這種事情?壞學生就算洗心革面,也依然是壞學生,跟好學生沒法比。”

初天心一向是個開明的父親,但在有些方面卻頗為固執,堅信好學生和壞學生有壁,也反對初念和所謂壞學生待在一起。

初念放棄了辯解,只是嗯嗯啊啊附和着。

“诶,那壞學生的信息學校還捂着不讓說,趕明我打聽一下,你千萬離他遠點,別被帶壞了。”初天心又道。

初念乖乖點頭,擺出一副乖乖女模樣來,讓初天心頗為滿意。

“對了,你媽下星期來看看你。”初天心停了車,在初念下車的時候說道。

“啊?”初念震驚了一會兒,連車門差點夾到手都不知道。

時今離婚時走得決絕,初念根本沒想過她還有可能回來。

初天心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畢竟是你媽,也想幫你慶祝一下生日。回來就好……”

說着,初天心的眼眸變得晦暗起來,眼底也浮現出了男人的痛苦。

而這一切細微表情都被初念收入眼底,乖巧道:“媽肯定也是想您了才回來的。”

初天心半晌才嗯一聲,輕輕拍了拍初念的肩膀:“乖。”

當初離婚的時候,時今走得毫無留戀,而初天心卻是消沉了許久,喝空的酒瓶堆了半間屋子,整宿整宿不睡覺,每次都要初念應付那些債主。

好不容易他才走出來,和初念一起到了栾城開始新生活,而本以為再也不會出現的時今卻又會出現。

初念臉上出現了一個嘲諷的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誰。

期中考後的日子平淡如水,按部就班地出成績、排名,分析試卷和成績,考得好的洋洋得意,考的差的愁眉苦臉。

初念這次得了班級第十,年紀第五十的成績,算得不錯,卻并不見得開心,而是捧着成績單仔細研究。

別的科目還好,數學卻是拉了許多分,堪堪及格,一方面是題目确實難,另一方面是作弊事件擾亂了心情。

但盡管如此,初念的成績在陳辰等人看來還是已經可以算得上是學霸了。

姜惑羨慕地看了半天初念的試卷,嘆氣道:“啧啧啧,我要是有你的一半聰明就好了。”

陳辰附和:“加一。初念同學你是怎麽做到那麽厲害的?”

面對學渣同學熱切的眼神,初念冥思苦想了半天,嘆氣道:“可能是天生的吧。”

一句話噎死了一大片人。

只剩下向擇川帶着笑意,伸手拿過她的試卷評判道:“錯太多了。”

初念乖乖湊過去,軟聲道:“當時狀态不太好……”

然後頭頂就被揉了揉,向擇川開始認認真真地給她講每一道錯題,直到她懂為止。

向擇川的成績單就随随便便地放在桌子上,他卻毫不關心。初念偷眼窺伺,數學是零分,別的理科都是接近滿分,文科也都及格了。

班級第三十,年級一百。

對許多人來講,也算個不錯的成績。

初念也看過鄧望的成績,同樣是數學零分,理科接近滿分,但他的文科卻也優秀,導致總分上升了一大截。

年級第五十五。

差距有些大。

初念走了一會兒神,額頭上就被輕輕敲了一記,耳邊傳來向擇川帶着寵溺的呵斥:“想什麽呢。”

初念乖乖回神,忙不疊地跟上向擇川的思路,乖巧讨饒:“我錯了再也不走神了。”

分析成績的時候,張麗萍有意無意地略過了向擇川,最後才貌似無意地提點一句:“在高中,成績是證明自己的唯一辦法。別的東西可能是假的,成績卻永遠不會騙你,也會給你贏得他人的信任。”

袁舟律分析數學成績的時候,有幾道題特意請向擇川上臺來講,最後總結道:“向擇川同學的數學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希望,你可以真正發揮出來,讓所有人心服口服。”

初念聽的有些感動,哪怕向擇川之前那麽的不可救藥,卻還是有老師願意真正相信他。

不是因為權勢袒護他,而是真正相信他的才學。

向擇川顯然也有所觸動,在初念去交作業本的時候跟了去,沖着袁舟律鞠了一躬,惹來老古板的一聲嘆息:“會幫同桌抱本子的人,怎麽也不會太壞的。”

袁舟律慈祥地拍了拍向擇川的肩膀,竟讓他順從低了頭。

初念在旁邊莞爾,笑眼彎彎地幫腔:“他現在已經好好學習啦,不是以前那個天天逃課的壞學生了。”

向擇川難得沒有反駁,而是沖着他們笑了笑。

眉宇間仍然是少年人獨有的桀骜。

初念讀出了他笑意中的張狂:不管正道邪道,老子都能憑本事成為第一。

初念暗暗跟他碰了碰拳頭,笑得明豔。

後來那張數學試卷就貼在了向擇川的桌板上,占據了大部分桌面,上面碩大的零分鮮紅刺目,少年的筆跡則幹淨利落。

像是一個決心一般。

從此,向擇川似乎越來越像個普通學生了,很少逃課,幾乎不打架,整天規規矩矩的。

惹得無數人好奇,大灰狼這是披上了羊皮,要搞什麽大事情嗎?

同樣疑問的還有校花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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