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直到在椅子上坐下, 初念還是暈暈乎乎的,茫然地眨着眼睛看着校醫小哥哥,莫名的熟悉感又湧上了心頭。
然後校醫小哥哥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扶了扶眼鏡, 笑意盈盈道:“同學, 請假嗎?”
初念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什麽理由呢?”斯斯文文的長相, 但眼角飛挑,又添了幾分淩厲感, 顯得頗為輕佻。
“我……”初念實在無法把“痛經”兩個字在衆目睽睽之下直勾勾地說出口,只能幹咳了兩聲, 指了指姜惑, “和她一樣。”
然後初念背上挨了姜惑一拳。
面對這種情形姜惑明顯有經驗的多,一下子就放軟了嗓子,眨了眨眼睛, 暧昧一笑:“就是那種女孩子都有的原因呀, 小哥哥不會不知道吧。”
校醫小哥哥非常專業地點點頭, 幹脆利落地撕下兩張請假條, 推到她們面前:“同學請填一下名字哦。”
初念拿起筆寫名字的時候,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頗為專注。
初念寫完名字, 擡頭看他,不經意對上他的眼神。
很是深邃,蘊含着淺淺的笑意, 和讓人看不懂的很多東西。
初念一時間有些心驚,下意識避開了和他的對視,然後看見他拿起請假條,緩緩念道:“初念。”
簡簡單單兩個字, 從他嘴裏念出來,頗為好聽,像是夏日荷塘裏的一陣清風,熟悉又熨帖。
“真是好聽的名字呢。”校醫小哥哥把請假條放下,笑道,“大家快回去吧,不然遲到了可不能怪我哦。”
注意到馬上要上課了,大家轟然作鳥獸散,校醫室陡然變得空空蕩蕩。
跑出去的那一瞬間,初念看清楚了他本子上的名字。
白時。
*
初念接下來整整一天都魂不守舍,跟別人聊天也都是反應呆滞,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生病了。
陳辰也十分關心地轉過身來,悄悄問道:“初念,你是不是跟川哥吵架了?”
初念正在寫題,對着數學題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突然被問到,一時間怔愣了半晌,下意識扭頭去看向擇川。
向擇川根本不在座位上,而這節是最後一節自習課。
向擇川已經很少逃課了。
初念後知後覺感受到事态的嚴重性,有些擔心:“他……怎麽了?”
陳辰反倒驚訝了:“這你都看不出來,生氣了呗。”
陳辰看了看周圍,又湊近一點,小心翼翼道:“其實你可能不知道,今天張菁和嚴姍姍編排了你多少壞話,說你先勾引川哥,再勾引校醫,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偏偏又假裝小聲,讓人說也說不得,川哥就……”
初念心下了然,往張菁和嚴姍姍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們一幹小姐妹正聚在一起寫作業,一邊寫一邊竊竊私語地聊天,其中很有可能有初念的戲份。
初念在喉嚨底冷笑了一聲,并沒有說什麽,只是安撫陳辰:“不要理他們,你越否認,人家越覺得有鼻子有眼。”
陳辰瘋狂點頭:“嗯嗯,你說的對。”
其實他心裏暗搓搓松了口氣,一顆cp粉的心七上八下,總算落到實處了。
然後陳辰又可憐巴巴道:“念姐,你安慰一下川哥呗,你看他都為了你氣成這樣了,你……”
初念被他看得仿佛是當代陳世美,連忙暫停:“打住,我現在去找他,他在哪兒?”
陳辰想了一會兒,誠懇地搖搖頭:“鬼知道,可能無處不在吧。”
*
于是當初念找到薛定谔的向擇川時,她已經走過了大半個學校。
她最後氣喘籲籲地一腳踏入籃球場,一眼就看見了向擇川。
空空蕩蕩的籃球場裏,少年如同一團騰躍的火,三步上籃,動作幹淨利落如行雲流水,哐當一聲,球進了。
向擇川一把撈起籃球,半眯起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氣,額前滾落下大滴大滴的汗水。
卻沒有人上來給他遞一瓶水,給他用毛巾擦汗。
初念一下子就心疼了,站在籃球場邊緣,軟軟地叫了一聲:“向擇川。”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他肯定是聽見了。
只見向擇川表情複雜變化了一陣子,随後回複到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抱着籃球就大步往前走。
走的是與初念相反的方向。
仿佛有誰一把握住喉嚨一般,初念一下子難以呼吸,三兩步跑上前去,沖着他的背影低低地喊:“向擇川。”
少年的腳步微微停了停,卻最終還是沒有停下,毫不留戀地繼續走去,三兩步拐出了籃球場,再也看不見。
随着向擇川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初念的腳步也俶然停頓,随後慢慢蹲了下來,托着下巴。
一大滴晶瑩的眼淚滾落下來,滴在籃球場的塑膠地上,發出幾不可聞的吱吱聲,轉眼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小塊濕潤的印記。
“到底還是年輕。”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柔至極的聲音,話語裏滿是好笑,有些許嘲諷,卻讓人完全不感覺排斥。
霎那間,白時就已經繞到初念跟前,長長的影子替她遮住了傍晚的陽光。
初念低着頭數地上的螞蟻,不擡頭看他。
“很難過?”白時也慢慢蹲下來,跟她面對面,好笑地看着她。
初念低低“嗯”了一聲,不肯再說話。
白時耐心地陪她一起蹲着,過了半晌又問道:“他欺負你?”
“欺負”兩個字咬的很重,話語陡然帶上了幾分狠勁,卻和他的溫柔耐心毫不違和。
是那種維護自家人的狠勁。
初念緩緩搖了搖頭,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忍不住又啪嗒掉了一滴。
白時微微嘆一口氣,話語帶了幾分無奈:“傻姑娘。”
說着,他伸出手,自自然然地揉了揉初念的發頂。
初念一震,但卻完全沒有掙脫開的想法,反而覺得很熟悉,很親近。
好像是刻在骨子裏的親近。
她猛地擡頭,呆呆盯着白時看,似乎能從他精致的眉眼裏面看出一點什麽。
白時就這麽坦坦蕩蕩地讓她看着,過了許久才好脾氣道:“看夠了沒有?”
初念意識到自己的确沒什麽禮貌,又低下頭,小小聲道:“不好意思。”
白時笑眼彎彎:“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的聲音如春風,整個人也是一樣,溫溫柔柔的,又帶着一股莫名的狠勁,充滿了吸引力和反差萌。
看初念半天不回應,白時從口袋裏掏出來一根棒棒糖,仔仔細細剝開糖紙,遞到初念嘴邊:“喏,吃點糖,嘴裏甜了,心情就好了。”
初念無意識地接過,在舌尖啜了啜,一股清甜的西瓜味在舌尖彌漫開來。
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感覺很熟悉,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趁初念愣神的功夫,白時已經站起身,沖她揮揮手,大步離開,轉眼消失在了夕陽裏。
籃球場外的少年冷眼看着這一切,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不知道為什麽卻慢慢紅了眼眶。
*
第二天,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就連英語課上的小組讨論,兩個人也是硬生生自己看着課本,就連眼神交流也盡量避開。
偏偏張麗萍就抽中了他們這一組。
然後兩個人分別闡述了自己的看法,仿佛是剛剛進行了一番充分的交流讨論一樣,令人嘆為觀止。
陳辰很是憂心,但看着向擇川的臉色根本不敢去問,更不敢去問初念,怕一問就證實了消息。
他只能百無聊賴地點開了手機,打開一念不忘川cp群,垂頭喪氣地發了條消息。
滿天都是小星星:嗚嗚嗚,姐妹,我感覺念川be了,他們現在誰都不理誰……怎麽辦啊。
很快有姐妹回複。
今天也在嗑糖鴨:姐妹別急,為啥突然be,有沒有□□?
滿天都是小星星:□□……可能是那個新來的校醫吧。
然後半晌沒有消息。
陳辰急了。
滿天都是小星星:@今天也在嗑糖鴨姐妹怎麽了?
又過了半天,對方艱難地打出一行字。
今天也在嗑糖鴨:抱歉,我剛剛找姐妹探聽了一下那個校醫,據說對小念念很好,長得還很帥。
今天也在嗑糖鴨:雖然但是,我承認,我可能要成為雙擔粉了,這兩個cp都好好磕……
滿天都是小星星:You say what?[黑人問號.jpg]說好的姐妹一生一世一起走呢,你卻偷偷入了蟹腳?
今天也在嗑糖鴨:bhys我剛剛想了想,我的确是個雜食動物……
然後陳辰收到一條消息。
[您加入的群一念不忘川已解散]
什麽玩意兒?
陳辰徹底崩潰了,同時也清醒地認識到,果然cpf個個都愛爬牆!
雖然但是,作為向擇川唯粉,他怎麽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念川cp就這麽be了啊。
然後他第10086次鼓起勇氣,轉過頭試圖勸勸初念卻哄哄川哥。
然後他看見了後面空空如也的位置和一個黑着臉的暴躁向擇川。
再放眼一看,哦,初念同學正在班長大人旁邊問題目呢。
陳辰:好了我死了,我宣布他們b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