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初念本來也沒有想去問魏仕棟問題。
但奈何周考的一張卷子裏面的一道題實在不懂, 數學老師還三令五申讓大家立刻訂正好。
這種難度的題,放眼全班,就算有人會做也不一定講得清楚,對向擇川倒是信手拈來, 然而……
初念偷偷看了一眼向擇川的臉色, 實在是慘絕人寰, 就連他的一衆小弟都沒有人敢上去送人頭。
初念試探着,放軟聲音小心翼翼喊了一聲:“向擇川——”
身旁的少年仿佛聽不見一樣, 戴着耳機打着游戲,就連身子都不見動一動。
可能戴着耳機聽不見吧。
初念自我安慰, 然後無意地看一眼他的桌子。
兩個人的桌子原本挨得很緊, 時不時還會碰到彼此,但誰也沒有想過分開一點。
結果現在看,二人的桌子中間突兀地分開了一條縫。
不算大的一條縫, 但已經可以塞進她的一個拳頭了, 在一組人當中顯得頗為突兀。
初念驀然想起兩個人一開始當同桌時, 就連考試都不想分開桌子的, 向擇川還死皮賴臉地盯着她看。
再看看如今突兀分開的桌子,初念咬緊下唇,一下子心态崩了。
咬着牙, 初念狠狠心,把自己的桌子也往左邊挪了挪。
動作太大,一不小心一本本子還掉了下去, 正好掉到向擇川腳邊。
往常不用她說,向擇川會自己撿起來遞給她,順便嘲笑她一句,而如今, 向擇川根本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致志打着游戲,仿佛根本感應不到其他人一樣。
初念扁了扁嘴,自己伸長手臂,艱難地從向擇川腳邊把本子撈上來。
眼睛不經意瞥過他的抽屜,一眼看見運動會長跑贏回來的那個星空燈。
在抽屜裏單獨辟了一塊地方放着,還裝在一個半透明的盒子裏,不知道是要送給誰 。
肯定不是送給自己吧,畢竟他都那麽生氣了。
初念的心境此時五味雜陳,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覺得心裏酸澀難受,突然很想哭。
匆匆擦了一下眼角,初念拿着卷子站起來,幾乎是走投無路一般,走到魏仕棟旁邊,問道:“班長,你能不能教我一下這道題?”
魏仕棟有些詫異地擡頭看她一眼,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沖她笑了笑,展平試卷:“當然可以。”
魏仕棟的數學能力絕對一流,盡管比不上向擇川,卻還是深入淺出,娓娓道來,而且絕對不會嘲諷你,只會耐心地教導你。
初念聽着聽着,不知不覺眼前一片朦胧,下意識眨了一下眼睛,一大滴眼淚啪嗒滴到試卷上,暈濕了一片筆跡。
初念慌慌亂亂地拿手背抹了抹眼睛,努力笑道:“對不起……”
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魏仕棟溫和地笑笑,遞給她一張紙巾,聲音柔和:“沒關系的,不要緊,心裏難受就哭出來。”
“謝謝。”初念帶着哭腔道了謝,磕磕絆絆地問道,“這個步驟為什麽是這樣的啊?”
魏仕棟有些哭笑不得,看自己的同桌不在,索性自己坐過去,讓初念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你先坐會兒,別急着題目,啊。”
說着,魏仕棟還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來一包小熊餅幹塞到她手裏,撓着頭皮道:“吃點東西吧,心情好一點。”
正是她最愛的一款零食。
初念抽抽噎噎地點點頭,把一塊餅幹放嘴裏,小口小口嚼着,舌尖漾起一陣過濃的甜。
然後她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向擇川。
魏仕棟的位置就在他右邊,只隔着窄窄一條走廊的距離。
而向擇川仍然盯着手機屏幕,就連臉上表情都沒有一點變化。
初念有些失望,又有些慶幸,扭過頭沖魏仕棟笑了笑:“謝謝。”
她沒有看見,少年一把游戲在最後穩贏的情況下自爆了。
聽着耳機裏隊友的一片罵聲,向擇川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默默閉上了眼睛。
*
初念在魏仕棟旁邊坐了挺久,好不容易把情緒穩定下來,魏仕棟繼續給她講題。
二人挨得很近,幾乎是頭碰頭一般,魏仕棟的手臂緊挨着她的,一字一句地耐心分析。
初念則是乖巧點頭,時不時低聲問一兩句,小鹿眼撲閃靈動,可愛到不行。
“好一副郎才女貌的畫面。”不知道是誰看見這一幕,說得酸溜溜的,仿佛呷了許久的醋一般。
這句話聲音不大不小,正正好穿過小半個教室,清晰地落在初念耳朵裏。
是嚴姍姍的聲音。
馬上又跟上張菁的“小聲”附和:“啧啧啧,我們哪裏比得上某些人,仗着長得好看就四處拈花惹草,還不知道下場怎麽樣呢。”
嚴姍姍撇撇嘴,瞥了他們一眼,冷笑道:“的确好本事,一個兩個都輕松勾搭上,像我這種普普通通的人實在沒機會啊。”
她們的幾個小姐妹也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起來,聲音越來越小,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愉快的神情,仿佛是剛剛手撕小三的正室。
初念垂下眼眸,并不去看她們。
人活在世,就往往得接受世人的非議,她們非要這麽說,自己去據理力争,只會惹來一肚子氣,還不能改變別人的看法。
不如幹脆當聽不見,想象一群狗在耳邊狂吠罷了。
魏仕棟顯然也聽見了,面上神情有些尴尬,小心翼翼地問初念:“你……沒事吧?”
初念嘴角勾起一個冷笑,巧笑倩兮:“當然沒事。”
魏仕棟看得心底發毛,又斟酌着詞彙安慰她:“沒事,你就別理她們。”
初念乖巧點頭,耳邊偏偏又傳來嚴姍姍頗為大聲的總結:“啧啧啧,所以說嘛,這腳踏幾條船見一個愛一個的白蓮花是遲早會有報應的!”
然後傳來一群人的爆笑,一個兩個都歡樂的很。
初念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個男生騰的起身,走到她們面前,皺眉道:“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嚴姍姍詫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過是班級裏普普通通沒有勢力的男生,哪裏輪得到他來瞎出頭?
詫異的不止是她們,初念本人也十分吃驚。他跟自己毫無交集,為人本身也十分內向孤僻,初念對他唯一的印象也只有他的名字而已。
如今第一個跳出來的竟然是他,的确讓所有人都大為意外。
嚴姍姍驚訝了一會,馬上反應過來,不緊不慢道:“我說的是我見過的一個小三的下場,關你什麽事情?”
張菁等人嬉笑着附和:“是啊,關你什麽事情?”
那個男生顯然不擅長和女生打交道,一下子完全懵圈了,漲紅了臉撓着頭皮,糾結半天只能結結巴巴道:“你們說的,明明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嚴姍姍完全不慌,喝了口水,悠然道,“同學,造謠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男生徹底急了,一拍桌子,忍不住吼出來:“你們自己造謠還來跟我裝糊塗!說的是誰,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到底是個男生,滿臉兇光的時候就連再大膽的女生都要怕三分。嚴姍姍也騰的站起來,卻是後退了半步,語氣也有些顫抖了,卻還是死鴨子嘴硬:“你不要瞎說,我清清白白一個人,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那男生沒辦法當場打人,氣得牙齒都發抖了,整話也說不出來一句,眼看氣勢就要完全被壓下去了。
這時,一直在玩游戲的向擇川默不作聲地站起來,三兩步走到他們面前,沉默着看着嚴姍姍。
向擇川面色帶着三分嘲諷,目光寒徹,帶着三分野性,根本沒有人敢直視。
整個教室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就連嚴姍姍也自動噤聲了,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聽得見。
過了許久,向擇川還沒有開口說話,嚴姍姍已經快瘋了,顫顫巍巍地開口:“向、向……”
向擇川擡手不讓她再說下去,眼中的嫌惡明明白白:“現在道歉,我不動手。”
八個字幹脆利落,好像是命令一般,沒有絲毫讨價還價的餘地。
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異議,就好像向擇川是發號施令的神明,說的話根本沒有人敢質疑。
嚴姍姍看上去快哭出來了,戰戰兢兢道:“我真的沒有……”
向擇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懶懶道:“這是想逼我動手?”
“你——”嚴姍姍的話語在向擇川面前堪比雞蛋碰石頭,完全沒有可比性。
哪怕她再屈辱再不甘,也不敢、也沒有能力去挑戰向擇川的赫赫威名。
“我、我道歉……我道歉還不行嗎!”嚴姍姍哭叫出來,三兩步走到初念面前,刷一下鞠了一個躬,哭着道,“初念同學,對不起。”
她說出來的話是咬牙切齒的,飽含着委屈、不甘和憤怒,就是沒有歉意。
隔着小半個教室,初念擡頭,對上向擇川輕佻的目光,忍不住微微一笑,聲音清脆:“不好意思,我覺得你不是很有誠意呢。”
嚴姍姍的臉色霎時變得豐富多彩起來,像是有人在她臉上打翻了一個調色盤。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甜啦。
我在臺風天瑟瑟發抖。